庄栖迟一愣,下意识回:“哪个他?”
哦,忘记了,庄老师追求者众多,确实不确定是哪个他。
但大概率是曾经有名分的那位。
蒋乌衡看她走神迷糊的样子,好气又好笑,暗想这位优秀教师若是被她学生看到这幅样子,不知是否会红了脸。
“那我随机抽取名单上的第三名?不知庄老师能否慷慨解答。”
他这人,气息极其强烈,体态伟岸,握她手腕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一截指甲干净,粉红,显得气血丰沛,迫人十足。
暧昧像丝线一样,像那张照片一样显得他们已然开始纠缠。
庄栖迟侧过脸,避过这人俯首的正面逼近。
“那蒋先生误会了,刚刚我只在想这只蚊子它也有家人,我杀生了,心里难受,不可以吗?”
轮到蒋乌衡无语了,但又低声发笑。
“那怪我,我得补偿你?”
擦完,庄栖迟收回手,后退一步,转移话题:“不必,怎么这防蚊水对蒋先生你没用吗?”
蒋乌衡处理了垃圾,也不点破她的回避。
“哪里有设防了就能百分百防御的。”
“如果我防住了,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也就不会有你对我始终设防的事实。”
“这在你们的数学世界里,算不算其中之一的公式,但统一必然的结果?”
当他没有防御、抗争、反思、放弃过吗?
表白是可选的过程,拒绝是必然的结果。
此前,她已婚,对他是天然设防的第一道铜墙铁壁。
他的尊严跟教养让他不得不甘心。
谁曾想呢,她离婚了。
所以他现在更不甘心。
蒋乌衡内心的波澜与晦暗,是庄栖迟目前怎么也想不到的。
庄栖迟觉得自己对这人的印象也一直在变,“我一直都觉得这世上,除了生死,其他都不是天大的事,随着时间过去,都是小事。”
“包括他人,任何人。”
“离婚了吗。”
蒋乌衡又突然提问,原以为已经过招结束的庄栖迟依旧猝不及防,沉默,不好撒谎。
因为之前她就预感这人从机场开始突然加大攻势,就已经怀疑且调查过了。
那就是实情,再撒谎没意义。
“是,那蒋先生觉得我离婚了就没资格拒绝你了吗?”
“不,你有,但起码你离婚了,这件事于我的喜悦可以碾压你彻底拒绝我的难过。”
这人脸上确实有笑,挑眉勾唇,凤眸恣意显愉悦风情。
什么人啊,这幸灾乐祸的。
庄栖迟无语,“这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蒋乌衡笑,她果然高估他了。
“我不正。”
“但我起码不爱浪费,两篮,你一篮,我一篮,就这样,这就是我要的赔付方式。”
蒋乌衡不着急,只要庄栖迟已经离婚,还有时间。
徐徐图之,不能太着急。
三人出去后,准备离开,他们又不是一路的,庄栖迟他们先走,车门打开,车内喷香的饼干香气飘出来。
站在台阶上的蒋乌衡闻见了,也看到了庄栖迟扒拉其中一个小包装袋子时的迟疑。
也只是迟疑,拿起,又放下了,关车门,走了。
他想,她估计在犹豫:得到自己送的杨梅后理当回赠饼干,但碍于她已经彻底拒绝他,为了不必有别的希望跟牵扯,就算了。
经理得知牌子掉了,赶过来道歉。
蒋乌衡看着远去的车子,神态一改轻松温和,变得如常的冷峻寡情,拒绝了他的道歉。
“不必道歉,那牌子是我扯掉的。”
经理:“?”
蒋乌衡微笑:“发消息给那位赵先生解释一下,让他们不要觉得尴尬。”
“要有受害者的自觉。”
“明白了吗?”
就这么算了?
怎么可能。
经理看他皮笑肉不笑挑着一颗乌漆墨黑杨梅的样子,忍不住打个寒颤。
————————
车上,庄栖迟手里抚摸着一袋子饼干,心里叹息且莫名愧疚,但听到老赵疑惑的转述,表情差点没绷住。
那牌子?他自己扯掉的?
果然不正。
蔫坏。
老赵:“奇奇怪怪的,老张还说那蒋先生认为你们也没摘错杨梅,真没摘错?那确实是他蒋乌衡家的杨梅吧?”
是摘错了啊,怎么又说没摘错。
那就是蒋乌衡的杨梅树,迟迟摘了。
所以.....没摘错?
罗布:“......”
专心开车,就是不说话。
庄栖迟看着车窗外,语气淡淡:“富裕者慷慨,是好事,他说没错,那就没错吧,我们快到了。”
那就不提了。
养云安缦。
老赵等人已经把烧烤架这些都弄好了,庄栖迟很快抛开了私人感情的事,跟朋友们开开心心玩闹着,享受美食美酒。
到了差不多的点,因为这伙人都作息规律,又有小孩,散得早,九点就分开了,庄栖迟跟陈上镜的房间在一块区域,就一起过去。
“嗯?那边好热闹,还有保镖?”
她们喝了点酒,陈上镜有点熏熏然,眨巴眼,看着不远处大草坪上热闹的景象好奇不已。
庄栖迟回忆起来了,“好像罗布说过这里经常会有一些家族聚餐,或者私人宴会,一些生日派对也是常事。”
不同于他们这个群体偶尔一次才来这玩一玩,这是别人稀松平常的消费水平。
她甚至从蒋三宝这些学生的日常聊天中,知道但凡有个什么节日或者假期,直接马尔代夫瑞士瑞典意大利这些才是他们的正常操作。
没出去,就只是嫌麻烦,或者去腻了,觉得去哪都一样。
也是巧合,两人刚在那,身后传来声音。
“让开,别挡着。”
回头看去,几位打扮鲜亮贵气的千金在保镖跟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要去那边派对场合。
其实庄栖迟她们没挡着路。
但对方.....不太客气,略嫌弃。
陈上镜皱眉,刚要说什么,庄栖迟拉了她袖子,要走。
“庄老师,好意外啊,遇上了。”
庄栖迟看向几人中最醒目的柳笙,表情不显,淡然回应:“好久不见,柳小姐。”
旁边人上下打量庄栖迟,“笙笙,这人是哪家千金,好像不认识?”
柳笙盯着庄栖迟,想到前段时间出身卑贱的庄栖迟在网上风光无量,人尽皆知,心里很是不舒服。
有些东西呢,有些人生来就有,比如他们这些富家子女。
但有些东西呢,他们也永生得不到,比如真实含金的荣誉,只基于个人的被认可。
“没,维雍公司里员工的老婆呢。”
“员工老婆?关维雍的?哈哈,那是很漂亮了,难怪能进他们公司,那员工有福气了,一定升职很快吧。”
那人笑,不知道笑什么。
庄栖迟却想到了周维跟赵姐的事,胃里直犯恶心。
但陈上镜不明内情,只是敏感,真切感觉到这些人的傲慢跟取笑。
尤其是这个柳笙。
优雅之下,别有贱辱。
庄栖迟其实已经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想要确定这些人的真正意图,却长期没结果,却不想在这意外撞见,实非所愿。
而且这柳笙也终于不装了。
那,大概率已经得手了,加上这里没有别人,也就不必再端着。
赶在暴脾气的陈上镜为了维护自己而得罪这些老板家的千金之前,庄栖迟看向柳笙,轻描淡写道。
“景维如果是青楼妓院一样的地方,那柳关共同管理的白象公馆是什么?柳小姐当日与那些到场的宾客又是什么处境?今日再聚的场合,涉及诸多显贵好人家,又算什么?”
“假设几位跟关维雍关先生是世交兄妹关系,多年友情,在近期网络上沸沸扬扬的案件热度之下,就不要说这么敏感的事,万一我录音,万一我破罐子破摔,发到网上去,再给此事添加热度,让景维这些日子的公关做了无用功,你们也能置身事外吗?”
“可仔细一想,我们也不认识,你们这莫名其妙欺辱我,严格推理,莫非你们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莫非你们家里背后生意在其中也有利益可图?拿我当棋子?”
她看得明白,柳笙都只是被排斥在实权之外的名媛,那网络上的利刃对这批人就是绝对有效的。
反正背地里已经设计了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
再委屈窝囊也没意思,还会让这些人觉得她好欺负,连着陈上镜一起连累的,必须有利警告对方,避免损失。。
柳笙猝不及防,这几个高傲的千金小姐也没提防,霎时沉默。
这不是小孩家家的争吵。
庄栖迟从来不爱走刻板的“美貌、身材、男人与爱情婚姻”争吵路线,那没意义。
直接上能影响他们家利益跟立场的网络舆论要挟,以真切的得失去警告她们。
主要,她们根本没想到庄栖迟这种“小人物”敢反击。
恼怒中,又不得不忌惮,一时沉默,可她们一定不甘心,因为咽不下这口气。
上位者怎么能容忍下位者跳起来打他们膝盖呢!
一定会利用家里人脉威胁.....
既然如此!
陈上镜看明白了,忽然从庄栖迟挡着的后面走出来,高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算为此丢了工作,凭着我们的学业跟能力,在国外大企业找到工作也不难,我倒要看看世上的有钱人到底有多少家。”
她就是混金融圈的,虽是牛马,但看过的龙凤多啊。
这些人家里根本就够不着那些门槛,就是她现在工作的四大投行,也得是柳笙家里说得上话的去介入。
其他人不够格。
而且,她混了这么多年,国内外都有职场人脉,去哪不是混啊。
“迟迟也不用怕,你大学刚毕业那会就能拿到国外数学研究院的offer,何况现在!”
“正好现在大家都知道你的名气了,闹大了更好!”
“输了的人回家结婚吧。”
陈上镜是真恼啊,她是热衷追逐财富名利,一口一个原为资本家当牛做马,但骨子里也傲,怎么也不可能在被无端攻击后,还对一群“高考分未必300只能去国外镀金还装人才人设”的豪门二货献媚。
老娘高考701!
一群傻逼!
几个女的:“???”
气死了!
柳笙找回理智了,故作镇定,皮笑肉不笑道:“庄老师,你误会了,实在不必因此应激,还把事情闹大威胁我们,这对你可没好处。”
庄栖迟面无表情,直接放出手机录音。
她,她真录了!
来真的!
保镖在柳笙眼神示意下刚上前一步。
“要抢我手机吗?但我已经把视频发给朋友了,从现在开始,只要这里的监控突然故障,它本身也会成为一种证据,我的朋友会立即报警,连这个酒店一起下水,大家一道死好了。”
陈上镜:“我找找我的客户里面有几家是诸位家里的商业对手,在丢工作之前,我卖点情报,搞不好能提前退休,诸位姐姐妹妹,来吗?”
柳笙抬手,其他人也忙喊住人。
论脑子,她们根本不是庄陈两人对手。
而且本来就没有真正的恩怨,纯粹是柳笙.....这家酒店背后的资本比他们家里雄厚的多,可不是他们说了算的,压根不可能为他们做到这种违背法律的事。
庄陈可真看得起她们。
可恶,怎么觉得更丢人了呢!
其实她们心里已经后悔了,也对柳笙不满。
干嘛要拉她们对付这两人,没仇没怨的,这沾一身麻烦,让家里知道还不知道怎么训诫,难道真要直接送去结婚?
不要啊!还没玩够呢!
气氛尴尬中,她们已生退意。
可柳笙不甘心,开口就说:“这么厉害?你们确定要跟我们蒋柳两家为敌?”
这话也是提醒了有心抱怨的其他“小姐妹”,马上有人眼神闪烁,支应起来:“对啊,乌衡哥多厉害,你们算什么东西,真以为这种小视频能威胁柳笙姐?我看你们是想讹钱想疯了。”
倒也机灵,马上想到了另一种栽赃方式。
陈上镜冷笑:“好像没订婚吧,哪有传了大半年的订婚消息,当事人却从不承认的?奥,我说的当事人不是你,是另一个。”
柳笙黑了脸,说:“以前不合适,现在合适了,乌衡哥与我说过,要给我最美好的婚姻状态。”
其他人想起了什么,“对,最近那些消息,就是乌衡哥特地准备的,为的就是洗清以前被栽赃的坏名声,只为跟柳笙姐匹配,想必很快就要订婚结婚。”
“这就是真爱。”
柳笙总算舒服了,侧目看向庄栖迟,笑得矜持优雅,“庄老师,我并非不能容人冒犯,只要你道个歉,我跟乌衡哥并不会追究你,来吧,我也录个音,保证不让你跟你的姐妹为此丢了工作。”
陈上镜梗住,她很清楚这些人没实权,连人脉都比较虚,真掌权的那些企业老总不会在意她们的耳边风,除非她们说动家里人,可蒋乌衡不一样。
她迟疑了,甚至准备自己道歉丢人就好,让庄栖迟不受此辱。
苏市一次够够的了。
可是,迟迟怎么这般表情,似乎无语,但没有半点惧怕。
“迟迟?”
“不用道歉,让她跟她的未婚夫尽管动手就是了。”
庄栖迟都不考虑蒋乌衡是什么心思,反正她手里还有柳许的视频,不带怕的,这玩意就是用来针对柳笙这种没脑子爱开昏招的人物的,纯保底,就看什么时候用更值得。
为了陈上镜。
值得得很。
给柳家的竞争对家就是了,没准还能让陈上镜从中获得一些职场好处,不然都白费了。
庄栖迟意味深长看了柳笙一眼,准备回去后就破釜沉舟。
柳笙心里虚啊,被这一眼搞得有点破防,反而不敢再放狠话,脸色越发难看。
这时。
“这么热闹,是在欺负我的学妹吗?”
24、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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