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马上。”


    小刘应了一声，立马从背包里取出一台便携式声呐探测仪，开始在潭边选合适的地点安放。


    这个世界，其实和轩辕嫣然记忆中的上辈子很相似，却又不是那么相似。最起码，在轩辕嫣然的印象中，是没有那么多黑科技的。


    也不对，轩辕嫣然记忆中的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平日里接触的，不过和她同一阶层的牛马。牛马能知道什么，最多也不过是聚在一块儿吐槽哪位资本家不做人，哪家的外卖好吃，哪家的外卖避雷。


    要说高科技，也就是国庆阅兵的时候，国家爸爸给孩子们看的那些。


    没有看到，那就不好意思！牛马不知道有没有呢！


    扯远了，总之小刘拿出来的设备，便捷小巧，可以通过声波反射绘制出水下地形和生物分布图。虽然不是专门针对鲸豚类设计的，但大致判断一下水里，有没有大型水生生物还是能做到的。


    趁着小刘忙活的工夫，周所长走到潭边蹲下，用手捧起一捧水看了看，又闻了闻。水很清，没有异味，水温也正常，初步判断水体环境没有问题。


    过了一会儿，小刘激动的声音传来。


    “周所，有发现。”


    小刘盯着屏幕，声音变得十分激动。“水深大约百米，潭底结构比较复杂，有好几处疑似洞穴入口的信号。在西北角方向，有两个移动目标。其中大的移动目标，能推测出体型大概一米五到两米之间。”


    周所长霍地站起来。“能确定是白鱀豚吗？”


    “从体型来看，可能性很大。江豚一般不会超过一米五，小的移动目标，在一米二到一米五之间...”小刘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它好像，在来回游动，目前正在...在往浅水区靠近。”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西北角方向的水面。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傍晚的天空和山影。微风吹拂，原本平静的水面出现一道道涟漪。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片水面中央，缓缓探出了一个灰白色的脑袋。


    圆润的额隆，长长的吻部，一双漆黑的小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光。


    正是轩辕嫣然。


    她游走了，又带着臭弟弟游回来了。


    这回轩辕嫣然，并没有完全上岸。她待在水中，只是将自己的上半身露出水面，小眼睛瞪得溜溜的圆，静静地看着岸上这群穿着制服的人。


    周所长和其他在场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特别是周所长，此时的她，已经没法言语。从警二十年来，周所长可以说见过各种各样的大场面，也曾多次接到报警，救助了不少的野生动物。可从来没有现在这一刻，感受到的震撼强烈。


    他面前的，不仅仅是一头珍稀动物，更是从远古的时光中游来的瑰宝。


    轩辕嫣然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周所长，周所长回望，双方就这么静静地对峙了十几秒。


    “啾啾！”


    嘿，人，你好呀。


    只在水中露出半个身体的轩辕嫣然轻轻摆了摆尾鳍，显得有些欢快。


    ‘啾啾啾’的叫声，让周所长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你好……那个，我们是来确认你安全的。如果你没有受伤，我们就放心了。我们不会抓捕你，也不会打扰你。”


    周所长不知道这头白鱀豚能不能听懂，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这一刻应该说这句话。


    轩辕嫣然听完，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啾啾啾！”


    人，我很安全哒。


    “她在说什么？”


    “不知道，但我猜，应该是在回答周所长的问题。”


    “周所长问了什么？”


    “哈，你没认真听？”


    “听了听了，好像是确定安全什么的？”


    “我有点儿怀疑白鱀豚能不能听懂。”


    “肯定能听懂，不是说了嘛豚类动物，智商能达到孩童10岁左右的智商。”


    “你说的是虎鲸吧。”


    “屁，我说的是海豚。”


    “海豚不是白鱀豚啊！”


    “你就说海豚是不是豚类动物？”


    对话的另外一人无话可说，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啊。


    轩辕嫣然呢，一直在听人类的对话。


    是一名穿着森林警察制服，大概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长得小帅，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还有酒窝。


    另外的家伙，则是穿着橘红色的制服，是一位伟大的消防员。几方联合出动，但做决定的，还是职务最高的周所长。


    轩辕嫣然歪着脑袋看向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公羊俨然。


    “啾啾啾！”


    他在问我们安全不？


    “啾啾啾~”


    那你想要怎么回答？


    “啾啾！”


    他听不懂豚语。


    “啾啾啾~啾！”


    那没有办法了，你不证明咱们很安全的话，他们是不会离开的。


    轩辕嫣然用肢鳍抱住自己，认真思索起来。


    随后，轩辕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轩辕嫣然缓缓转过身，猛扎了个猛子，尾鳍露出水面轻轻摆了摆，仿佛在打招呼，又好像在说：跟着我。


    岸上的人面面相觑，老六连手机什么时候没电，直播间自动关闭都在意，只盯着水中摆动尾鳍示意的白鱀豚看。


    “她是不是在说，让我们跟上？”


    一听这话，轩辕嫣然再次摆动尾鳍。下一刻，她就和公羊俨然配合默契，一前一后的朝着水潭深处，可通长江支流的暗道游去。


    游了几米，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们一眼，再继续往前游。


    看着这一幕，周所长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是要给我们带路？”旁边的民警不敢置信地问。


    周所长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告诉所有人，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所长，现在...”


    “跟上。”


    跟上的结果，是要下水。


    民警小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警服和皮鞋，立刻就开始脱起了衣服。


    周所长：“......”


    “不是让你下去游泳，沿着岸边走。”


    周所长指了指水潭边缘的浅滩和岩石，“她游得不快，我们能跟上。”


    于是乎，一行人在周所长的指挥下，开始沿着崎岖的岸边行走。


    深一脚浅一脚，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轩辕嫣然每游出一段距离后，就会停下来等一等，确认他们跟上了再继续前进。


    大约走了两三百米，轩辕嫣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前停了下来。这里的岸边，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一蓬茂密的灌木从岩缝中伸出来，几乎遮蔽了半边水面。乍一看，和沿途的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啾啾！”


    就是这儿。


    轩辕嫣然冲着跟上来的几人叫唤两声。随后便用她那长长的吻部，拨开垂入水中的枝条，露出了后面一个隐蔽的洞口。


    这便是通往暗道的水面入口。


    水面有一处入口，水底亦有一处。


    作为水生豚豚，不管是白鱀豚还是江豚，他们总是通过水底的暗道，穿梭长江各支流。长江本就是第二母亲河，祂和黄河母亲相比，浪漫却也温柔得多。


    而不管是白鱀豚还是江豚，都很活泼。特别是白鱀豚，超级富有冒险精神。不愿意在一个地方，总是顺着长江支流到处乱窜。


    白鱀豚的数量急剧减少，不是没有原因的。


    想想看大熊猫好了，这也是擅长作的动物。但人家是陆地动物，嘿，哪怕再作，也有人类保驾护航。


    而白鱀豚，那可是比‘长江街溜子’还要稀少的淡水豚，在江豚还有少数存在的时候，直接功能性灭绝...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是因为白鱀豚‘太活泼’，难道还有环境被破坏的缘故？


    轩辕嫣然反正觉得，也和人类过渡捕捞是分不开的。


    现在白鱀豚的数量也不超过10头，其中未成年的白鱀豚也就她一头。另外上了年龄的有4头，剩下的年轻豚，也就是大白、大鱼还有微生凛3头。轩辕嫣然是唯一的幼崽，自然尊贵无比。


    “他们在干什么啊，为什么不走了？”公羊俨然‘啾啾啾’的问轩辕嫣然。


    轩辕嫣然摆动尾鳍，又冲着岸边的人‘啾啾啾’的叫了好几声。


    “快跟上来啊。”


    轩辕嫣然示意岸边的人看洞口。


    洞口其实不大，直径大约一米出头，大半没在水中，只留顶部一小截空隙。


    而洞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浅，但有细细的水流从里面缓缓涌出，带着一股与潭水略有不同的清凉气息。


    得到轩辕嫣然再三提醒的周所长蹲下身子，拿着队员递来的手电筒，扭开后，用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


    光束穿透清澈的水面，可以看到洞道向下倾斜延伸，大约在有四五米的距离后，就开始拐弯，自然也就看不到更远。


    “这里面应该另有乾坤。”


    周所长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向轩辕嫣然。


    “你是想告诉我们，你从这里进来的？”


    轩辕嫣然在水中轻轻摆了摆尾鳍，发出短促的啾啾声，算是回应。


    “啾~”


    公羊俨然这头江豚也在旁边，这回的啾啾声中，只是单纯的鸣叫，没有其他的含义。


    轩辕嫣然歪着脑袋看他。


    “啾~啾啾啾~~”


    我们走，还是等等大白他们。


    “啾~啾！”


    去找他们。


    轩辕嫣然表示明白，随即一个转身，毫不犹豫的率先打头，钻进洞口。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在手电筒的光束中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的洞道深处。


    公羊俨然紧随其后，眨眼间也消失不见。


    站在岸边的几人下意识的伸手想拦，可哪里拦得住。


    周所长摆了摆手，“别着急，等等看。”


    说着，周所长站在洞口，盯着那幽暗的水面看了好一会儿，确定白鱀豚和江豚不会再出现后，才缓缓站直了身体。


    “行了，收队吧。”


    “收队？”小李一愣，“可是那白鱀豚……”


    “她已经告诉我们她想说的了。”周所长打断了他，很认真的说。“这个洞连着地下水系，具体通往哪里我们暂时不清楚，想要清楚的知道，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不过白鱀豚，是从这儿离开的，那就代表这附近，肯定有适合她栖息的隐蔽环境。”


    在周所长看来，白鱀豚没有受伤，且行动自如，还对人类没有表现出敌意，那就代表野外救助工作，顺利且圆满的完成了。


    周所长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回去以后，把这里的情况写成报告上报。我会向上级建议，提议林业局把这片区域划为季节性禁入区，至少在白鱀豚的活动迹象消失之前，不要让钓鱼佬和游客进来打扰。”


    小李点了点头，拿出记事本，飞快地记了下来。


    周所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轻声说了一句：“保重啊，小家伙。”


    然后他转身，带着队伍沿着来路返回。


    暮色渐浓，山林归于寂静。水潭深处，暗河入口的另一端，轩辕嫣然从水中探出头来，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微生凛、大白和大鱼都在，显然在等着她。


    公羊俨然随后也探出脑袋来，开始啾啾啾的叫个不停。闹喳喳的，不过大家都没在意。


    “怎么样？”大白问道。


    先前他们就回来了，只是有人，不好出现。所以一直在等着轩辕嫣然将事情处理好。


    “搞定了。”轩辕嫣然挺欢快的说：“领头的那位警官应该会采取措施，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那就好。”大白松了口气。


    “哎，但我感觉，这只是暂时的啊。谁知道人会不会继续探查这片区域啊。”公羊俨然在一旁泼冷水道。


    昨天还说这儿不会有人来呢，结果...


    呵！


    钓鱼佬们跋山涉水来了。


    “听说现在人开始人工养殖中华鲟了。”微生凛突然道。


    “不止中华鲟，那娃娃鱼也被人工饲养了呢！”轩辕嫣然跟着道。“还有鳄鱼，也有很多人工饲养的。小沙（臭弟弟的名字），你还记得上回我带着你觅食，就吃了很多放生的辣条。”


    公羊俨然好一会儿才发现小沙是在叫自己，不免有点儿迟疑。


    “所以，妞妞姐的意思是说，人想吃豚？”


    轩辕嫣然：“？？？”


    ——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大白和大鱼却是面露惊恐。


    “妞妞，你不许乱跑了。”大白很紧张的说：“我答应过妈妈，要好好照顾你。妞妞你还是幼崽，得跟着大豚身边才安全。”


    “没有乱跑。”轩辕嫣然只差双双举着肢鳍发誓。“我这回被捆，真的是意外啦。”


    轩辕嫣然也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倒霉。


    还有公羊俨然这憨憨，让他救她，结果......


    “呵，有只蠢豚被当做大鱼钓了起来。”


    大鱼：“？？？我一直跟着大白的啊。”


    “不是说的你。”


    轩辕嫣然突然用肢鳍指了指从他们身边悠闲游过的鲟鱼，恰好还就是中华鲟。


    “是指的这种鱼。在人的眼中，这么大的鱼，就是大鱼。”


    “哦哦哦，我还以为你在说我呢！”


    “不是呢。”轩辕嫣然啾啾嘲笑两声，又接着说：“初步接触，人好像对我没有恶意。”


    “大部分人是这样。”微生凛中肯的说。“但也有小部分人，想着捕猎我们。”


    “那我们继续在这儿待吗？总感觉不是很安全。”


    “明天离开？”大白询问道。


    轩辕嫣然赞同，大鱼也赞同，轮到公羊俨然，倒是和微生凛的看法一致。总感觉他们不立刻走的话，会发生不好的变故。


    只是这不好的变故到底是什么，一时之间，却猜不透。就这样，公羊俨然和微生凛，也赞同大白的安排，明天就走。


    “肚子饿了。”公羊俨然努力用肢鳍拍拍圆鼓鼓的肚子。“我要抓螃蟹吃。”


    “啊，这里有螃蟹吗！”


    “有啊，还有河蚌。”


    河蚌一般水质好的时候，才会大面积的出现。但一般白鱀豚是不吃河蚌的，嗯，江豚也不吃。不过谁让轩辕嫣然骨子里是吃货，对于吃货人类来说，万物皆可试试能不能吃。


    河蚌有着坚硬的外壳？不怕，轩辕嫣然和公羊俨然在沉船那里都能找到办法敲碎河蚌吃河蚌肉，何况是在有着坚硬岩石峭壁的水潭边。


    想吃河蚌肉，用嘴巴叼着河蚌往岩石峭壁上砸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