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动静，陆征明愣了一下。


    “吵醒你了？”


    “没有，睡不着出来倒杯水。”嗓音略带沙哑。


    一时间，父子两相对无言，客厅气氛也颇为安静。


    陆征明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


    这么多年，陆征明向来担任严父的形象，家里的事儿都是媳妇儿说了算，关于孩子教育这一块陆征明一直认为棍棒底下出孝子，他自个儿毕竟是部队出身，心思没那么细腻，加上职业缘故和孩子相处时间更是少的可怜。


    陆征明和儿子之间是典型的中式父子关系，缺少沟通，但他绝对是疼这个儿子的，只不过许多话他都藏在心里不会表达。


    尤记得当初儿子想要从政的时候陆征明其实是打心底里反对的，在他的固化思维来看，他的儿子就应该从军，他在部队这么多年有人脉，年轻一辈按照他们长辈规划好的路线来走会顺利许多，而政治那个圈子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政客，年轻人没人脉这条路太难走了。


    从小到大陆征明这个儿子都没让多操心，没想到在这个事情上父子两偏偏看法不一致，针锋相对了起来，甚至陆征明还动了手，仍旧没有拦住年轻人自己的想法。


    从政，从基层做起，历练一番，时间一转眼就是好几年，眼瞅着就要柳暗花明又一村了，谁知道临了临了还遇到这事儿。


    一阵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拉回了陆征明飞远的思绪，他抬头便看到儿子在倒水。


    那边，他似乎察觉到陆征明看过去的视线，倒好水之后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极其自然问了一句:“爸，刚才谁打电话？”


    “啊，是胡老爷子，前段时间老爷子胃病发作似乎挺严重，说是有个朋友是老中医，人在南方，老爷子特意跑南方看病去了。”


    “这不，听说了你的情况，特意打个电话来慰问一下，顺便还问你要不要过去他那边一趟，胡老爷子说他那位朋友医术挺高明，让你考虑考虑，你看这事儿……你想想看？”话说到这儿，陆征明不吭声了，想说什么又怕儿子受刺激。


    毕竟看了不少医生，无一例外都说他这腿会留下后遗症，如果跑一趟之后发现结果还是那样，才是最让人无力的事儿。


    有时候，就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陆征明心里也难过，他这个儿子样样都优秀，偏偏遇到这事儿，也能不让人痛心。


    陆淮南啊，整个大院儿年轻一辈的领头儿，他们当中最优秀的年轻人。


    陆淮南低着头，灯光照射下来，笼罩住他高大的身影。


    他在思考，大概安静了半分钟父子两没吭声儿。


    终于，陆淮南考虑清楚，他开口了。


    “我去。”陆淮南两个字儿说的坚决，别看他长得精致好看，性子可独了，这里的“独”指的是有主意，任何事情他都有自己的打算。


    回来这几天，他每次出门遇到熟人，那些人纵使尽量掩饰，陆淮南仍旧能察觉到那些人微妙又异样的眼神，那种同情又可怜的眼神，这让陆淮南非常不喜欢。


    他陆淮南从来没觉得自己腿真落下后遗症会怎样，又没缺胳膊少腿，大不了从政这条路走不了他换条路子得了，他陆淮南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不过目前他这情况得休养一段时间，与其留在大院儿这边被人议论同情，不如趁此机会走一趟南方，看病抛开不谈，就当顺便散散心了，他工作几年难得清闲。


    “你真要去？其实如果你想看中医，咱们京市这边还有不少老中医，回头我联系联系，咱们在这边看也挺好，再说你跑那么远，你妈该担心了。”陆征明觉得如果要看中医，京市这边的老中医也有说法，没必要跑那么远，万一中途再出啥事儿，媳妇儿刘梅同志又得哭天抹泪了。


    “去，就当是散散心，我这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回事儿，至于我妈那边，回头我来说。”陆淮南把事儿揽自己身上，去南方这个事到这基本就定下了。


    “好吧，你向来有主意，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那明天我给胡老爷子那边说一声，你收拾收拾这两天就出发吧，如果……”陆征明说到这卡顿一下，随即又说了四个字儿:“早去早回。”


    翌日——


    刘梅同志知道儿子要去南方，虽然心里不舍还是第一时间帮忙收拾行李，甚至她还打算陪着儿子一起去，要不是被陆征明提醒她工作单位走不开，刘梅还真就一块走了。


    然而刘梅没去，陆征明也有人陪着。


    这不，这人这会儿正坐在陆淮南房间里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吹牛逼呢。


    “淮南，你几年没回来，怕是不知道我如今的魅力，我走出去追我的女同志忒多了，有时候我都烦恼自己为什么这般优秀，引得那么多女同志为我争风吃醋。”


    “哎呀，有时候太优秀也是一种错啊。”江锦城一边说话一边自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那模样看起来着实辣眼睛。


    “淮南，我听说南方姑娘长得都水灵，你说我到了南方找个南方姑娘谈对象怎么样？我这条件，到了南方应该也很受欢迎吧，南方的女同志，即将因为我的到来而引起轰动。”


    陆淮南站在旁边，瞅着没个正型躺在自个儿床上的某人，直接翻了个白眼。


    “起来，没脱些别躺我床上。”


    “啧，臭毛病！”江锦城撇撇嘴一动不动，赖着就是不起，继续侃侃而谈道:“我都舍命陪君子陪你一起去南方了，你的床躺会儿都不行，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是你死皮赖脸要跟着，我可没求你。”陆淮南嗤笑一声，再次开口警告:“起来，否则别怪我动手。”


    “再说，你死皮赖脸跟我走，为什么你心里有数。”


    “哎呀，起了起了，躺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你说你什么臭毛病。”江锦城说着起身坐起来，偷偷打量好友几眼。


    想到好友刚才说的心里有数，江锦江暗暗嘀咕。


    不会吧不会吧，这是该不会知道他躲相亲的事了吧？！


    咳咳，最近家中安排了一个姑娘家想让他安定下来，还说什么门当户对条件好，江锦城信了他们的邪，他想要结婚必须得找自己喜欢的，联姻什么的，他拒绝！


    所以，跑才是王道！


    “对了，胡爷爷说的那个老中医，什么情况你知道吗？靠谱不？”江锦城不愧是发小，这时候记起来这茬儿了。


    “应该有说法，胡爷爷那人性子咱都了解，不靠谱应该不会介绍我过去，再说我这情况我自己最清楚，实在不行，那也不是医生不靠谱，没这说法。”陆淮南说话向来就事论事。


    治不好他，不代表能力不行。


    “行行行，你说啥是啥，胡爷爷就没提一下那个老中医？”江锦城还在继续粘牙，他纯粹好奇，没别的坏心思。


    陆淮南瞥了好友一眼，淡淡开口回了两个字儿:“没说。”


    “……”


    江锦城是真对好友这种淡人没辙了。


    而另一边，他们两讨论的当事人此时此刻正在实验室没日没夜忙活。


    南城——


    一成不变的日子，沈姝最近几天除了实验室就是实验室，科室那边直接不用她了，用江老的话说就是，她该忙忙去，科室一堆人又不是吃干饭的。


    所以，她这几天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沈姝再次待在实验室一天一夜。


    从昨天进来就没出去过，这期间也没人来打扰她，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了。


    肚子饿的咕咕叫，她收拾收拾准备出去找点东西吃。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实验室，整个人都看起来狼狈极了。


    就在沈姝朝着医院食堂前进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沈医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快快快，来不及多说了，帮我个忙，我们科室那边有个病人情况我瞅着不对劲……但是其他人都在忙，我正打算去找王医生，半道儿碰上你真的是太好了！”


    话还没说完，沈姝已经被对方拽着跑起来了，她这小身板被拽着都快成“放风筝”了。


    待沈姝看到对方的脸，这才认出来他。


    急诊部的，之前见过，好像是叫吴帆。


    吴帆直接把人拽到了急诊部，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她被拎进了急诊科办公室。


    进门，里面坐着一个人，看上去年龄大概三十多，他在咳嗽。


    “咳咳，咳咳咳！”


    听到声儿，刚进门的沈姝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不等吴帆反应，她比吴帆动作更快几步朝着那人走过去。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听着都要背过气去了。


    吴帆瞅着沈姝的动作还有些一头雾水，跟着几步走过去。


    就在他们两离那人仅仅一步之遥的时候，原本坐着咳嗽的人突然身子往旁边倒下去。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吴帆反射性一把接住了那人。


    垂头一看，患者脸色难看，明明还在咳嗽，却呼吸困难，脸色都憋得变色了。


    吴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毕竟是实习生，难免手足无措起来。


    就在吴帆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一双手伸过来，接过患者随即让他躺在地上。


    紧接着吴帆看到沈姝转身在办公室翻找东西，不出片刻沈姝拿着东西回来了。


    沈姝一脸严肃，重新蹲在患者身侧，手拿粗针头。


    扯开患者衣领，精准找到患者锁骨中间的第二肋间位置。


    下一秒。


    她手用力，针扎进去，刺进了患者的胸膜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