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泠的话还没说完, 耳边就传来“扑通”、“扑通”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是刚才还勉强支撑着的“来者”们，在听见了杜雪泠的大名后，两眼一翻, 失去意识, 以血肉之躯敲击地面而作出的——投降。


    “我说大师姐，你也太夸张了吧……”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向这里走来。


    正是同样听见了南妄的呼救而赶来的战沉明。


    事实说明, 不管南妄到底是叫“师兄救命”还是叫“师姐救命”, 效果都是一样的。


    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 他的师兄师姐都会伸出援手, 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比起杜雪泠不知从几重台上直坠而下的出场方式, 战沉明就低调多了。


    只是，他的低调得远看才行。


    因为一旦近看，就会发现他一只手提着红缨枪, 另一只手上拖着两具——暂时还不能说是尸体——但是进气多出气少、随时都能断气的修士。


    战沉明看了一眼南妄受伤的耳朵，摇摇头道：“师弟啊, 你这锻体的功夫实在是不到家, 虽说你已成功炼气, 但日后还是得坚持泡药浴才行啊。”


    杜雪泠回护道：“不是小师弟的问题，就是楚松屏那凝气丹不行，炼的时候花里胡哨的，效果却差强人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就和他本人差不多。”


    南妄沉默片刻, 看向战沉明：“三师兄, 你手里的这是？”


    战沉明手腕一翻，现场耍了个花枪：“是我的枪, 怎么了？”


    南妄再次沉默片刻，说道：“另一只手。”


    战沉明低头一看，了然道：“哦，这个啊，这是来的时候遇到的，我看他们鬼鬼祟祟地埋伏着，就顺手给收拾了。”


    南妄：“……”


    他就说呢，上次见画饼兄的时候，跟着他的狗腿子好像不止这些，怎么这回见面的时候就剩两个了。


    竟然是提前埋伏起来了。


    区区魔教恶徒，居然有脑子，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当然了，更令南妄意想不到的，还得是眼前这……这两个彻底不演了的人。


    南妄看向恢复了青云门打扮的两人，一时间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杜雪泠看了一眼战沉明手中的人，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躺得七七八八的修士，叹息道：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一代的修士里，就连能筑基的都不多，人才如此凋零，秘境却越来越多，实在是入不敷出啊……”


    战沉明打趣道：“大师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大长老的风范了，不如早点把剑宗的班给接了，也好让大长老早点卸下担子，腾出手来好好培养后辈。”


    “得了吧，就师尊那性子，让他去培养没资质的后辈，怕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杜雪泠摇摇头，随手挥出一道灵气，将地上的“尸体”们扫到一边，随后毫不留情地转过身去，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碍眼似的。


    战沉明无奈道：“您老下手轻点，别不小心打死了，本来就人才凋零了，再死几个更没人了……”


    杜雪泠嫌弃地说道：“这种小角色来多少都没用，根本攻略不了秘境。”


    南妄看看这两个对话自如、没有半点尴尬之情的人，沉默了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师兄师姐，你们……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那当然有了！”战沉明看了南妄一眼，正色道：“师弟你这样违背宗门命令、擅闯秘境，按理说，是要受宗规处罚的。”


    南妄：“？？？”


    战沉明继续说道：“但我们师兄弟一场，这回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你按时返回宗门，我就当从没见过你，你也当从没见过我。”


    “三师兄你……”南妄震撼极了：“你这倒打一耙都、都给我说傻了……你，你自己不也是违背宗规，擅闯秘境吗？”


    战沉明坦荡地说道：“我不一样，我是青云门外派的卧底，最近魔教异动频频，我这是在深入敌营，调查异动缘由呢。”


    南妄：“……”


    求助的目光投向杜雪泠，希望她能说点公道话。


    杜雪泠严肃地开口道：“三师弟你要调查魔族异动，应该先知会我一声，你这样擅自行动，视宗规为无物，按理说我是要给你处罚的，但是念在你是初犯，这回我就当从没见过你，你也当从没见过我。”


    南妄：“……”


    演员！


    都是演员！


    青云门的别称就不该叫兔兔门，应该叫演员门！


    战沉明拍板道：“这样吧，等出了秘境，我们三个就当作互相没见过，这样总行了吧？”


    杜雪泠道：“妥。”


    南妄：“……”


    他突然想到一句名言，叫舍得一身剐，敢把皇上拉下马。


    但是，当他对上杜雪泠“和善”的目光时，心中的念头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南妄怂怂地说道：“我绝不会出卖你们的，师兄师姐，我这回去凡间游历，谁也没遇到，谁也没见过……”


    “好。”


    杜雪泠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说起了正事：“对了，师弟你给我寄的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提到了这事，南妄迅速调整心态，认真地问道：“大师姐你有照我说的去做吗？”


    “做是做了，但你的要求太古怪，村里人只能依葫芦画瓢地做，最后的结果怎样，我就不能保证了。”


    “没事，做了就行，尽人事听天命嘛……”


    南妄浅浅地叹了口气。


    然而，咸鱼的心态只持续了短短一秒，下一刻，南妄突然转变了态度，语气强硬得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行，不能尽人事听天命，就算要逆天改命，我也一定要把五师妹救回来！”


    杜雪泠突然开口道：“说到五师妹，有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想听哪一个？”


    南妄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意志力瞬间就散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师姐，我我我胆子小，你别吓我……”


    什么好消息坏消息，他一个都不敢听，他就想知道五师妹是不是还活着。


    杜雪泠丝毫不顾南妄的慌张，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第一个好消息是，五师妹的花枝我已经找到了。”


    南妄：“！！！”


    杜雪泠抬手展开五指，她的手心中躺着一株通体漆黑、尖端长着几枚枯萎花苞的枯枝。


    花木生灵是不同于人类的种族，其种族特性南妄一点都不了解。


    但是，就算不了解，光是看着这截花枝枯败的模样，南妄的心就已经开始颤抖了。


    杜雪泠淡淡地接上了后半句话：“坏消息是，我没有找到五师妹的神识。”


    在修真界，肉身的毁灭不能算大事。


    不管仙、魔、妖还是其他的种族，他们的七魂六魄都储存在神识之中，只要神识不毁，就还有各种可能，招魂复活也好，重塑肉身也罢，所有一切的前提，是神识还在。


    没有神识，这株花枝就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精心培育上千百年，让花枝生出神识，那也是全新的神识，并非曾经的灵枝。


    “但是，还有一个好消息。”


    杜雪泠收起花枝，取出了一盏魂灯。


    魂灯的中央，一抹魂火正熊熊燃烧。


    南妄不是第一次见到魂灯，在进入外门后，他也拥有一盏属于自己的魂灯。


    他曾进入魂阁，见过无数盏或明或暗的魂灯。


    那些魂灯被好好地保护在高阁之上，不吹风不淋雨，太太平平，无灾无难。


    魂灯是脆弱万分的东西，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毁坏，所以必须妥善保存，小心对待。


    唯有这盏魂灯不同。


    它身处露天，迎风而立。


    有风碾过小小的火苗时，脆弱的火苗先是矮下去，随后渐渐暗淡，似是要熄了，但是很快，火苗便重新燃起，甚至要比之前烧得更旺。


    这是一盏没有灯牌的魂灯，但是，南妄知道这是谁的魂灯。


    从未有过任何一盏魂灯，能像眼前这盏一般——令他热泪盈眶。


    “五师妹的魂灯原本已经熄了，但是，当我踏进秘境后，魂灯又亮了起来，而且……烧得越来越旺。”


    杜雪泠看向魂灯的眼里同样波光粼粼。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回事！”


    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南妄说话都有些喘。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用手抹了一把脸，冷静且坚定地说道：


    “在进秘境之前，灵枝炼了一套上品法器，五枚一套，名为千花铃，千花铃的作用是，能在主人遇上重伤不治的险峻时，以自毁为代价，保下主人的神魂，所以……五师妹的神识一定、一定就藏在千花铃之中！”


    听了南妄的话，杜雪泠反而皱起了眉头：


    “可是，神魂与神识并非同一样东西，神魂容易保存，但神识……能藏下神识的法器，怕是要仙级品质才能做到……”


    南妄忙不迭地点头：“那就是我记错了，千花铃一定就是仙品法器！灵枝的天赋举世无双，仙品法器而已，她一定能炼成的！”


    此刻，对南妄而言，原著中的那个在青云门覆灭后才成为天下器修之首的“灵枝”究竟是谁，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使命，那就是——彻底改写原著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