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小说网
首页咬烂苹果 8、第 8 章

8、第 8 章

    [太幸福的事也许要变卦几次,方悟到珍惜的意思。]


    ——《最幸福的事》钟嘉欣


    -


    纤瘦的身体被包裹在简洁利落的衬衫长裤中,女孩长发挽起,略微毛躁的鬓角间是被汗水打湿的痕迹,脸颊和脖颈上也还残留着晒红未褪的痕迹。


    柏边旸蹙眉。


    明知自己不能晒,还来马会打工?


    佘淼从小在湿热的南方城市长大,但体质很不耐热,经不起晒,天气一热就容易出汗,阳光暴晒下皮肤会发红,严重情况下还会脱皮。


    零八年的时候柏存谦带一家四口去京北观光旅游,当时的京北正值盛夏,即使佘曼琳给女儿涂了一层厚厚的防晒霜,还给女儿准备了防晒衣,但佘淼还是晒伤了。


    晒伤的皮肤像是一片被烧红的云,着实把柏存谦父子给吓了一跳。


    柏存谦急得连旅游都顾不上,就要给佘淼请医生。


    佘淼早已习惯,安慰他:“没关系的叔叔,我过几天就白回来啦。”


    果然过了几天后,被晒伤的皮肤脱掉,佘淼身上那些新生的皮肤反而看着更白了,莹莹白光,细腻光滑,像尊冰凉温润的瓷娃娃。


    柏边旸笑佘淼像蛇,居然还有蜕皮期,难怪姓佘。


    佘淼不服气地说我跟妈妈姓的,还抗议他总说她像动物,不是像鸡,就是像蛇,她明明是百分之百的人类。


    本来就很像。而且人类不也是从动物进化过来的吗?


    骂她是大陆妹,她倒笑得开心,说她像鸡像蛇,又不是骂她,反而还不高兴了。


    内地人的思维真的很奇怪。


    柏边旸懒得理她。


    又过了两年,二零一零年,同为球迷的父子俩早就约好要一起去南非看世界杯,为了履行和爹地的约定,在伦敦上大学的柏边旸特意又从伦敦飞了回来。


    南非在南半球,当时虽然正值冬季,温度不高,但紫外线的杀伤力依旧大,尤其是位于高海拔地区的比赛城市。


    柏边旸原本不想带佘淼一起去,可他又不能把佘淼一个人留在伦敦。


    命运奇妙,当时做约定的是父子俩,但等到真的出发去南非的那一天,随行的人当中多了两个不懂足球但喜欢凑热闹的母女。


    在出发前,他嘱咐佘淼去了那边一定要做好防晒工作。


    “你今次去南非睇波,记得搽多两层防晒(你这次去南非看球,记得多擦两层防晒)。”


    佘淼一心想着又要出去玩了,点头嗯嗯。


    柏边旸看她敷衍的回答,故意压低语气吓她:“喂,你唔好当我讲嘢系耳边风(你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如果唔系,又好似上次咁晒到变bb猪,啲foreigners分唔清,以为你系烧乳猪,带返屋企食埋都唔知(你不听我的,像上次那样晒成bb猪,外国人分不清,以为你是烤乳猪,回头把你带回家吃掉)。”


    彼时的佘淼已经十三岁,有了对她好的新爸爸和哥哥,早已不似刚来香港时那般小心翼翼,依旧很乖巧,但受了委屈也绝不会忍气吞声,一定会回怼和告状。


    说她像鸡像蛇就算了,居然还骂她是猪。


    这不是骂她蠢吗?简直太侮辱人了。


    “你先系猪啊,你系猪八戒(你才是猪,你是猪八戒)!”


    回怼完,她立刻就跑下楼去找柏存谦告状。


    “uncle,哥哥闹我系猪(哥哥骂我是猪)!”


    听了佘淼复述的话后,柏存谦哈哈大笑。


    “哥哥不是骂你,他是喜欢你。”


    他弯下腰,耐心看着佘淼解释:“猪是一种爱称,阿旸是觉得你可爱,才会说你是bb猪。”


    佘淼半信半疑:“真的?”


    “uncle怎么会骗你。”柏存谦笑着说,“而且叫bb猪好肉麻的,我从来没听过阿旸这么叫过谁,我还以为要等他将来和哪个女孩子拍拖,才能听到他这么肉麻地叫人家。”


    佘淼自知冤枉了柏边旸,但那时候柏边旸已经生气了,她主动去讲和也没用。


    最后还是柏存谦出马,才勉强让柏边旸软下态度。


    佘淼讨好地冲柏边旸笑,伏低做小:“哥哥,要不你再叫我一声bb猪吧。”


    “不叫。”柏边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恭喜你,现在你已经不是bb猪了,你是蠢钝如猪的猪。”


    佘淼:“……”


    这下是真的被骂蠢了。


    当时她觉得哥哥只是没消气,等他彻底消了气,猪在他们兄妹之间还是个爱称。


    然而南非世界杯结束的后一年,柏叔叔和妈妈因车祸离世,这个家就散了。


    哥哥不再喜欢她了,他讨厌她,柏家上下都讨厌她,逼她离开香港,他们再也不是兄妹。


    佘淼再也没听过哥哥叫她bb猪。


    ……


    哥哥矜贵地坐在那里打量她,英俊的面庞明明熟悉,态度却再不复当年,别说对待亲人的温柔,就连对一般人的温和疏离都不肯施舍给她。


    佘淼的局促很明显,从她纠拧在身前的双手就能看出来。


    柏边旸吩咐:“你过来。”


    佘淼没动。


    柏边旸:“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不是……”佘淼轻声说,“我身上有马房的味道。”


    “我又不是没闻过这种味道。”柏边旸招手,“过来吧。”


    他给她指了个离自己不远也不近的地方:“你坐那里。”


    佘淼听话地走过去,用手拍了拍,确保自己的屁股没沾上什么脏东西,才坐下。


    卡在裤腰上的防狼喷雾因为坐下的动作被挤了出去,佘淼赶紧将喷雾藏到了身后。


    头顶传来冰爽的凉风,她看过去,发现自己正好坐在出风口。


    佘淼今天晒了一下午,露出来的肌肤带着些许刺痛,尤其是脸,凉风这样一吹,顿时舒服了不少。


    柏边旸一开口便问她:“你在这里打工,时薪多少?”


    佘淼不明所以,但如实告知:“九十五。”


    “一周工作几小时?”


    “十四个小时左右。”佘淼说,“这里离学校远,一周只能来两次,一次晚班一次周末班。”


    “你打算在这里干多久?”


    “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会一直干,干到交换学期结束吧。”


    柏边旸:“那就是六万多块。”


    佘淼啊了一声:“什么?”


    “你在这里打工的年薪。”柏边旸语气淡淡,“我给你七万,你辞职吧。”


    佘淼:“……”


    她突然沉默,并不意外,但心口依旧因为他的逐令而挛缩了一下。


    哥哥一直是这样。


    在他看来,能用钱解决的人和事,他便不愿意多花一点心思。


    一如当年,他给了一大笔钱给她姨妈,足够供她衣食无忧地学艺术,一直学到大学毕业,如果省一点花,甚至连她将来结婚成家生子,哪怕她嫁了个不学无术的老公,只要老公不赌不嫖不欠债,这笔钱都够她养活一个三口人的小家庭。


    他直接用一张支票甩脱了她这个包袱。


    迄今碰上两次,他不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也不问她为什么明明给她留了那么多钱,怎么还会过成这样。


    哪怕他质问一句,她这些年是不是乱花钱,才把自己搞到这种窘迫的境地,佘淼也开心。


    但他不问,完全不问。


    没有寒暄,甚至连责问都没有,他对她只有陌生人般的边界感。


    她这个陌生人这些年过得如何,好不好,差不差,都和他无关,他不想见到她,也不关心给她的钱作了何用,花光沒有,现在又要用钱再次打发她,让她辞职离开马会。


    佘淼知道她应该收下这笔钱。


    有了这七万块,她完全可以租一个更好的房子,至少不用再回到那栋拥挤的唐楼,每日还要随身携带防狼喷雾,生怕隔壁那个色眯眯的大叔哪日真的敲她家门。


    但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


    “不够?”见她不语,考虑到香港的生活成本确实高,柏边旸爽快加码,“你要多少,你说个数。”


    “byron,你走不……”


    没反锁的厢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徐颂宁推门而入,在看到厢房里的另一个人后,惊讶地睁大眼:“淼淼?”


    看着眼前这个漂亮高挑的女人,佘淼也很惊讶:“……阿颂姐?”


    细高跟也挡不住脚步,徐颂宁快步走过来。


    佘淼站起身,徐颂宁上下打量她,神色复杂又惊喜:“……真的是你,你怎么回香港了?”


    佘淼轻声:“我来港大做交换生。”


    “原来是这样。”徐颂宁点头,“那你既然是来念书的,怎么会到马会来打工?难道你现在还要自己赚生活费吗?”


    徐颂宁的话带着几分大小姐天真的傲慢,但佘淼知道她没有坏心。


    她眼皮颤动,轻轻点头。


    徐颂宁不解:“为什么?当年byron不是给了你很多钱吗?而且他还特意——”


    “serene。”柏边旸出声。


    徐颂宁顿时缄口,知道自己问多了。


    当年佘淼离开香港后,她不放心,可柏边旸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如果她还想继续做朋友,就不要联系佘淼。


    对这个继妹,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今后她怎么样,都和他无关。


    断了关系后,从此以后他的生活里不再有这个人,他不想提,也不会再见。


    当年是他一手将佘淼带进了自己的社交圈,带她认识了他的朋友们,现在他们没关系了,他的朋友们就不该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当时的徐颂宁觉得这样未免有些太绝情。


    可是那场车祸太惨烈了,两个活生生的人被巨大的物理冲撞撞得血肉横飞,她没有看到尸体,光是听描述,徐颂宁都接受不了那个在她眼中温蔼亲切的柏叔叔变成了撕裂的人体组织。


    更何况是亲自去医院辨认遗体的柏边旸。


    这些年,她看着byron从整日整夜的崩溃、失眠、断食、躯体化疼痛,一度染上止痛剂依赖,幸而发现得早,才没有酿成悲剧。最后他只能去教堂依靠虚无缥缈的天主信仰寻求内心的平静和抚慰。


    好不容易一点点从柏叔叔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徐颂宁如何忍心指责他对继妹的无情。


    柏边旸:“抱歉,我马上跟她谈完,你先出去等我。”


    徐颂宁不便插手他们之间的事,只能点头。


    离开前,她想了想,还是抬起手,抱住了佘淼。


    佘淼语气惊慌,急忙就要推开:“阿颂姐,我身上有……”


    “没关系。”徐颂宁说。


    内心酸软,佘淼不再挣扎,突然徐颂宁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串数字。


    “淼淼,有困难就打给我。”


    佘淼怔愣,徐颂宁已然放开她,伸手又摸了摸她晒红的脸。


    “又晒伤了,下次记得擦防晒。”


    门被轻轻关上,佘淼忽然轻声问道:“你跟阿颂姐在一起了吗?”


    柏边旸:“跟你有关吗?”


    佘淼咬唇。


    又是这样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可她只是问一句而已。


    没关系,就算他现在不告诉她,以后他和徐颂宁结婚了,总会登报公布,到时候全香港的民众都知道,她自然也会知道。


    柏边旸说:“说吧,你到底要多少?”


    “我不要。”佘淼直接拒绝,“我在这里打工挺好的。”


    柏边旸蹙起眉,镜片下的眼眸变得凌厉:“janet,不要任性可以吗?拿镜子看看自己的脸,你已经晒伤了。”


    他叫她的英文名,这个英文名还是他帮她取的。


    珍妮特,含义是“上帝的恩赐”。


    柏边旸是天主教徒,他信奉天主圣父,而佘淼对他而言就是“天主的恩赐”。


    佘淼心中一涩,说:“我过几天就好了。”


    柏边旸:“你一直晒太阳,怎么好?”


    “那不晒怎么办?”佘淼反问,“不出门赚钱,我会饿死的。”


    柏边旸:“我给你钱,你饿不死。”


    佘淼:“钱花光了我还是会饿死。”


    柏边旸退了一步,沉声说:“那你至少找个不需要晒太阳的工作。”


    “那种时薪没这个高。”佘淼理由充分。


    柏边旸:“差多少,我可以补给你。”


    佘淼固执:“我不要。”


    简直油盐不进,比小时候还难打发。从今天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挥之不去的那股焦躁始终在柏边旸的心口蔓延,他耐心渐失,声音沉了几分:“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的不是我,是你,柏先生。”佘淼平静地看着他,“我在这里打工,我晒太阳,你坐在厢房里赌马、吹冷气、喝香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究竟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


    佘淼对他人的厌恶和恶意有着异于常人的钝感。


    这种钝感并不好,当下或许会让她看上去很豁达坚强,可她迟早会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该难受依旧会难受,该伤心还是会伤心。


    面对柏边旸的行为,她并非迟钝到什么都察觉不出来。


    她才不是蠢钝如猪的猪。


    她知道柏边旸是赛马会的会员,他赶她走,其实就是不想看到她。


    但佘淼不在乎。


    对于柏边旸,就算是他的厌恶,她也要。


    只要他不当她是个陌生人,什么也不管她。


    佘淼几乎已经猜到他的答案。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


    那又如何,反正她不会辞职。


    可柏边旸忽然哑口了,他的唇紧抿着,复杂地看着她。


    佘淼开口:“如果柏先生你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走了,我很多工作还没做完。”


    她冲他鞠了一躬,想起自己落在沙发上的防狼喷雾。


    防狼喷雾在香港是非法物品,这是她偷偷从网上买的,一旦被人举报,她很可能面临罚款或羁押。


    哥哥现在对她这种态度,说不定会为了让她滚出他的视线,反手就是一个举报,她赌不起,说什么都得带走。


    她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柏边旸嗓音低冷:“不是说要走?怎么又坐下了。”


    佘淼:“我再吹吹冷气。”


    柏边旸嘴角微抽。


    正欲开口,佘淼突然又站了起来:“吹够了,我走了。”


    柏边旸微眯眼,敏锐地注意到她藏在身后的东西。


    “你身后藏了什么?”


    佘淼很快回答:“没什么。”


    柏边旸无视她的回答,随意搭在沙发上的手心朝上,两指一甩,命令:“拿出来。”


同类推荐: 高攀败类游戏[足球]恋与内斯塔李师傅拳打好莱坞[六零]我可以叫你老婆吗怪谈制作人夏至带清冷女主回乡养螃蟹[种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