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翠翠被拖到一边,两个李家村人反扭着她两条胳膊,还按着她肩头,任凭她怎么挣扎都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
牛大壮已被李家村人踹翻在地,被对方踩着胸口像是四脚朝天的乌龟;牛大力、赵狗子、牛铁蛋、李石头、牛腊梅、罗大丫、罗二丫也都被撂翻在地,有的被李家村人摁着脑袋,有的被扭着胳膊,有的正被拍打屁股。
只有罗小花没参加战斗,跪在地上哭喊着:“娘——”
张桂花脸色涨红到渐渐发紫,罗翠翠拼命喊:“放了我婶娘!”
可是李老黑无动于衷,还是死死掐住张桂花。
眼看张桂花两眼开始翻白,再下去就要一命呜呼了。
曹平站在门口瞧见,忍不住又看了苏星晓一眼。
张桂花可是屠村大案的唯一目击证人,倘若让她死了,苏星晓这个狗东西担责吗?
看样子肯定不担,那不是要栽赃自己头上?
我日你祖宗啊苏星晓,原来你在这里给老子挖坑呢!
一念及此,曹平立刻给师爷递了个眼神,师爷收到眼神马上冲两个衙役努努嘴。
衙役冲上去,一人一脚,将李老厚踹翻在地。
师爷横眉怒目:“干什么?找人就找人,你们想杀人吗?”
李家村人赶紧说:“不敢,不敢!官爷莫生气!”
将手下小屁孩全都放了,罗翠翠也被放了,连滚带爬地抢到张桂花身边,焦急喊道:“婶娘你怎么样?”
张桂花勉强喘了几下,活了过来。
苏星晓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瞥了曹平一眼:“曹大人倒是爱民如子。”
曹平心道,你个狗东西原来真是想栽赃我,嘴上却道:“承蒙大人夸赞,下官愧不敢当。”
外面师爷担心夜长梦多,到时候曹平找自己麻烦,便又喝道:“那李家村的,不是来找人吗?速速将人带走,再耽搁赏你一顿板子!”
李家村人赶紧点头哈腰:“是是是!官爷说的是,草民这就带走。”
李老厚带头往屋里闯去,嘴里凶神恶煞地喊:“罗二妮你给我死出来,再不出来仔细你的皮!”
罗翠翠听见这话仿佛看见二姐也被人打死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立刻疯了一样冲向门口,速度之快,竟赶在李老厚前头!
她像只老鹰一样,猛地张开瘦弱的手臂拦住李老厚:“我不准你带走我二姐!”
李老厚将她胳膊抓着一掀:“死丫头让开!”
罗翠翠被掀的一个趔趄,马上又拦他面前:“我不准你带走我二姐!”
李老厚刚被师爷呵斥过,不敢下死手,却憋了一肚子火,便抡起巴掌照着罗翠翠脸抽。
“啪!”
罗翠翠被打的头歪向一边,马上又倔强地昂起来,死死瞪着他。
“我决不让你带走我二姐!”
“你还敢顶嘴,我抽死你!”
“啪!啪!”李老厚连着给了罗翠翠两巴掌。
“不准打罗翠翠!”忽然,门外的牛大壮冲了进来,一头撞在李老厚后腰上。
李老厚一个趔趄,刚要回头喝骂,牛大力赵狗子也冲了上来。
“不准打罗翠翠!”
他们一起喊着,冲向李老厚,三个李家村人赶紧追上去,一个抓住一个,将三人连拉带拽地弄离了李老厚。
牛大壮又是挥舞拳头,又是蹬腿,奈何那个李家村人从背后抓着他,他的拳头和腿根本够不到人。
李老厚反手又给了罗翠翠一巴掌:“死丫头让开!”
罗翠翠嘴角立刻出血,脸颊红肿,却仍是倔强地堵住门口:“不让!我死也不让你带走我二姐!”
眼泪在她眼眶打转,她昂着头,瞪着李老厚,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李老厚见状也不客气了,一脚踹去,罗翠翠立刻摔出去,牛大壮大喊大叫:“不准打罗翠翠!”
可他又是挥拳又是蹬腿,却怎么挣不脱。
李老厚拔腿就走。
罗翠翠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不准带走我二姐!”
李老厚拔腿拔不出来,其余李家村人嘲笑他:“你个怂货,连个丫头都弄不过!怪不得让人偷走童养媳咧!”
李老厚气急败坏,这条腿挣不脱,就用另一条腿猛踹罗翠翠。
一脚,两脚,三脚。
大脚落在罗翠翠身上,单薄的身躯便如同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踹的一颤一颤的,发出沉闷的声音。
砰!砰!砰!
根根分明的脊梁骨仿佛随时会断。
可是罗翠翠埋着头,死也不肯松开!
这一刻,她好恨,但是最恨她爹,为什么要卖掉自己的孩子?到底为什么?她爹活着打她骂她,现在虽然死了,可是作的恶却还留着,却还要她继续承受着!
牛大壮“哇”一声哭出来:“别打罗翠翠了,打我吧!”
其余孩子跟着哭:“呜呜,不要打罗翠翠。”
便在这时,正屋的窗户忽然“哐当”一声,一把椅子从里面砸了出来,椅子和窗棂飞出去,摔成了几半。
跟着一个脑袋从里面钻出来。
脑袋的主人看见正在被李老厚大脚猛踹的罗翠翠,泪水便如不断线的珠子往下掉,嘴里发出颤抖而惊惧的声音。
“不要打了,我跟你回去,求求别打我妹妹了……”
李老厚扭头看见,嘴巴一咧,骂道:“你个贱蹄子还晓得出来?”说着用手指着罗二妮,语气凶恶至极:“等回去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罗翠翠听见罗二妮的声音,下意识喊道:“二姐别出来!”
再听见李老厚这句恶毒的话,便宛如天塌了。
一直不肯松开的双手,猛地松开了,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廊下,抓起地上的柴刀,接着又一瘸一拐地走到窗户前,用单薄的身躯挡住已钻出来一半的罗二妮。
她手里拎着柴刀,嘴角脸上都是血,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刻骨仇恨,死死瞪着李老厚。
“我爹娘死了,我弟弟死了,我三个妹妹死了,我大姐也死了。”
“今儿你要是带走我二姐,我就和你拼命。”
“如果我也死了,我就化作厉鬼,缠着你们整个李家村人不放!”
李老厚没来由地打了个颤,可是马上恶狠狠道:“死丫头,你想干什么?”
“你敢过来,我打死你!”
张桂花抱紧女儿躲在墙角,因刚才差点死了,她心有余悸,只当罗翠翠挨打挨的受不了,自然肯放罗二妮走,却没料到罗翠翠竟倔强至此!
她忽然将女儿推到旁边,自己咬牙站起来。
“王八蛋,有本事冲我来,欺负个孩子算什么?李家村人都是孬种,怂货,只会打女人孩子的窝囊废!”
李老厚被罗翠翠视死如归的样子吓到,张桂花这番喊话便像是给他台阶下,他立刻掉头冲着张桂花:“你个贱人骂人倒是利索,我看抽你起来你还能还嘴不?”
“你们愣着干什么?真让人以为我们李家村人是孬种吗?”
李家村人马上分出两个,一人去抓住张桂花,一人扬手打她耳巴子。
张桂花只见周围都是衙役,各个嘻嘻笑笑看热闹,而牛家村的孩子,被抓的被抓,挨打的挨打,罗翠翠那样子和死差不多了,而自己也即将被毒打。
她忽然发出歇斯底里一声怒号:“我和你们拼了!”
一头撞倒一个乡民,又发疯般冲向李老厚,一头将他撞了个趔趄,接着又疯一般冲进厨房,操起一把菜刀又冲了出来。
“来啊!你们来啊!”
“今儿你们敢动我牛家村人,我就剁了你们的狗头!我把你们这些狗东西都剁碎了喂狗!”
李老厚居然被吓得后退一步,正要撂狠话找回场子,忽听有人怒喝道:“够了!”
听声音是个女子,可语气却冷厉如刀,令人不容置喙。
李家村人正惊慌不安,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叶三娘,这是官府的案子,业已判决,你们塞北三煞插手,莫不是想试试龙卫的大牢?”
这个声音漫不经心,可是字里行间却隐含威胁。
叶三娘立刻听出是苏星晓,他这是在告诉她,如果她强行插手,那他就要旧案重提,将塞北三煞送进龙卫大牢。
龙卫大牢号称是天盛国最恐怖的监牢,进去的人基本没有活着出来的。
叶三娘秀眉一皱。
方才她便看出是苏星晓故意让曹平判案,好逼萧一封出来,倘若萧一封为了罗翠翠出来,那就相当于有了软肋。
说实话,叶三娘心里也想弄清楚,萧一封那晚为什么动用内力为罗翠翠消肿,无影剑的秘密,试问江湖中人谁不想知道?
是以眼见一群孩子被欺负,她也忍着没出头。
可忍到此刻,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叶三娘当即冷哼了一声:“我叶三娘虽不是名门正派,却还没狠毒到欺凌妇孺,倒是苏大人眼见满村妇孺被欺,也能岿然不动,此等定力当真叫小女子甘拜下风。”
“伶牙俐齿,就是不知你的双刀是否也这么利索?”
叶三娘:“那就要请苏大人赐教赐教。”
苏星晓碰了硬钉子,当即不再说话,但是心里暗恨,好好一步棋,被叶三娘坏了。
他就不信罗翠翠快要死的时候,萧一封能忍住不出手!
叶三娘一个翻身,落在院子里。
李家村人全都骇的一跳,齐齐往后退去。
叶三娘神情冷厉,目光嫌恶。
“一群男人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不就是为了钱?”
“说罢,要多少?”
李老厚本以为自己要遭殃了,却没想到又反转,忙又惊又喜地举起手:“五,五两银子!”
说完忽然后悔,紧急改口:“不对,十两银子,我李家养大罗二妮,一把屎一把尿,辛苦着呢,得十两……”
他还没说完,叶三娘就随手一抛,一锭银子滚在地上。
“银子拿去,滚。”
李老厚忙去捡银子,放嘴里使劲儿一咬,顿时眉开眼笑:“真是银子!”
当初一袋子苞谷买了罗二妮,养她也不过如同喂只鸡,且三岁能走就开始干活,只有赚的没有赔的,却没想到居然还能换到这么多银子,真是发了发了!
李老厚心里乐开花,却忽然又将笑脸换做苦相:“女侠,这才五两,不够咧——”
叶三娘冷冷道:“嫌少一两都没有,人,你也带不走!”
李老厚被她冷厉如刀的眼神一盯,立刻怂了,麻溜地将银子揣兜里,便要溜之大吉。
冷不防背后又传来叶三娘冷冷的声音:“慢着——”
李老厚吓了一跳,赶紧转身,畏畏缩缩望着叶三娘:“女侠,你可不敢反悔啊……”
叶三娘喝道:“卖身契拿来。”
李老厚猛地松了口气,赶紧将卖身契双手奉上。
叶三娘夹在指头间,喝道:“滚。”
李老厚如蒙大赦,赶紧带着李家村人滚了。
叶三娘转身,将卖身契放在罗翠翠手里,罗翠翠愣愣地望着她,豆大泪珠从眼角淌出来,将脸上的血冲出两条血痕。
“叶姐姐,谢谢,谢谢你!”
她膝盖一弯便要跪,叶三娘却心中有愧,将她托住了,又从怀里取出手帕为她擦拭脸上的血,柔声道:“别哭了,他们走了,再也没人来抢你姐姐了。”
“哇——”
罗翠翠这才哭出声来。
张桂花也身体一软,噗通跌在地上:“作孽啊!到底作了什么孽啊!我牛家村为啥要遭这么多罪……”
跟着恸哭起来。
其他孩子也都跑来他们身边,一起哭。
整个村子便如同被屠村那天一般,哭声一片。
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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