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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一直戴着婚戒的前夫 7、好过

7、好过

    那时候天暗得早,补习结束从曾维家出来,卢绘音拐个弯就到自己家了,谢铭声有司机接送,姜挽需要坐几站公交。


    不过程云和姜启泰管得不是很严,她会拿着零花钱去商场看电影,要不就是去那种专门卖海报的店里闲逛。


    那个时候还没有“周边”的说法,老电影的海报也都是印刷品,质量算不上好。还有一些外文书籍,也是复印件,只不过碰上配图多的,会用那种卡纸,但卡纸也有坏处,就是经不住磋磨,时间一长,印上去的画都糊了。


    姜挽会在这些图书市场消磨时间,一楼二楼三楼,五花八门、五颜六色。


    那些老的、新的电影,上了年纪的、正在更新的动漫绘本,还有各种小说卡纸、名画便签,撒着廉价的、却格外亮晶晶的闪粉,一抹就沾满手。


    抬头都是外国的美人,金发碧眼,西装革履,低头全是幻想的故事,天马行空,精彩纷呈。


    她也不急,假期的时间慢悠悠,挑着逛完,她再慢慢悠悠地坐公交回家吃饭。


    成长的岁月里,她鲜少有太多的焦虑与迷茫,大概和她的性格有关,或许也来自父母放养式的教育,但更多的,是这些充斥在闲暇的“漫游”——


    它们构成她前十八年生活的一部分,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同时也教会她去选择、去挑选、去品味、去甄别,以及最重要的,去感受。


    她的少女时代,就像那一页页印在卡纸上的图片,五光十色,分量也很重,拿在手里是需要双手捧着的,但时间一久,颜色和图形混在一起,旁人辨别不了原本的样子,只有她自己清楚,也唯独她自己知晓,那是怎样一段无与伦比的时光。


    谢铭声第一次邀请她坐车回去的时候,姜挽当然想都没想拒绝了。


    他坐在车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到她和卢绘音依依告完别。


    他叫住她,羞涩和忐忑让他说话带上几分刻意的掩饰,还有几分装出来的漫不经心。


    他语气随意:“送你怎么样?”


    “不怎样。”


    看他一眼,姜挽径直往前去。


    她背着橙粉色的书包,侧边挂着一只小猪,小猪对着他摇摇晃晃。


    谢铭声:“......”


    现在想起来,在他情窦初开的年纪,他情窦闭塞的老婆总是对他干这种事。


    不过也是因为他的姿态总是起得很高,总归要在她那先吃一回亏,然后第二次、第三次才知道该怎么做。


    她拒绝了他,扭头就走,谢铭声气得在车里板了一路的脸,到家季蘅问怎么了。


    她是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做好人好事,谢铭声也不大愿意和家里说自己的事。


    他的成长期,傲慢也别扭,原因很简单,位高权重的爸、强势刻薄的妈,他都懒得理这俩。


    加上身边没有多少沟通的伙伴,从国外转回来读书,原本的联系渐渐也都淡了。他开始习惯独自消化、独自琢磨。


    他头也不回地冲上楼,关上门仰头大声:“我再也不教她了!”


    吓得季蘅“儿子儿子”地跟上去,着急得不得了,一边敲门一边问:“谁呀?告诉妈妈,教谁呀?”


    他在房间郁闷内耗,季蘅在外面念叨:“不要生气,开门让妈妈看看?”


    好一会,谢铭声才打开门,他挂着副臭脸,兀自下楼吃饭。


    饭桌上,谢方昆听了全部动静,掀了掀报纸,头也不抬地问对面扒饭的谢铭声:“女生?”


    谢铭声不言语。


    “那就是女生。”谢方昆对季蘅说。


    季蘅皱眉:“高三了,心思还是要摆正——哪个女生?”


    谢铭声抬眼,冷冷一瞥。


    谢方昆皱眉:“对你妈态度好点。”


    谢铭声就又去瞪他。


    “什么态度,就你这个态度还教别人?”


    谢方昆把自己说笑了,呵呵两声,抖了抖报纸,又道:“我看人家也不是很愿意让你教。”


    谢铭声真是气得死去活来,他站起来,咽了米饭,信誓旦旦:“谁教谁是傻子。”


    第二天,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玄关——


    系鞋带、穿外套、整理习题册,背起书包,一丝不苟。


    季蘅搞不懂这位肚子里出来的喜怒无常的青春期,知道要是问一嘴往后的面子就都没有了,但她还是没忍住:“还去啊儿子?”


    谢铭声低着头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很快地点了下头,咬牙说了句“不去要笨死了”,然后头也不回。


    第二回他确实涨了点经验。


    他下车等她,对她说:“我送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你一个人回去,天都黑了......行吗?”


    姜挽:“我不回去,我要去逛书店。”


    谢铭声眼睛一亮:“那你带我去。我也想去。”


    “好吧。”


    谢铭声立即跑回去和司机说了通,警告不允许告诉他爸妈,又急匆匆跑回来,兴致勃勃:“走吧。”


    结果就是,姜挽把他丢在图书市场的大门就自己一个人熟门熟路逛起来了。


    谢铭声第一回来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比起他以为的“书店”,这里的品目要更乱些,布置得也一点不规整,但很热闹,每个摊位都是人,都是初高中生,还有一些小学生。


    他有点不满姜挽丢下自己,但好在这个地方对他的吸引力也很大。


    他靠在老旧书摊前,和一帮小学生一起拼着看完了全五册的英雄漫画,直到谢家司机来找。


    之后的时间,都是他在门口看漫画,等着姜挽逛完出来,他再送她回去。


    他还会给她带一点吃的,蛋糕,饼干,小零食,姜挽对他的态度也是在这个寒假慢慢好起来的。


    她和他坐在车后座,听他讲漫画,有些她知道,有些没有,两个人互相剧透能说一路。


    她发现这位平日总喜欢双手插兜、从上往下看人的转校生,其实也十分鲜艳。他模样好,声音也好听,对着她说话的专注神情里有窗外阑珊的夜色,也有一闪而过的璀璨霓虹。


    当然,最重要的补习也十分卓有成效。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开学一模测验,姜挽和卢绘音都回到了此前的名次,卢绘音还涨了两名。


    曾维对谢铭声说,怎么样,我徒弟比你徒弟厉害。


    那个时候,谢铭声沉浸在姜挽即将和他同桌的美妙氛围里,头晕目眩,理都没理他。


    -


    天气预报明后两天会有冻雨,希望江城市民出行注意。


    手机上弹出新闻的时候,姜挽正在超市,预备结账的她转身又去购置了些食材。


    她下厨的功夫一般,远没有谢铭声花样多,大学那四年,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做什么都很在行,菜谱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中途还能自己发挥下,当然也有搞砸的,但第二回就很好了,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和对待其他许多事差不多,精益求精,有点完美主义倾向。


    象征性地买了点挂面,到家发现谢铭声已经在她家门口。


    门里的小橘听到门外的动静,正和他仔细交流。


    只是谢铭声不大理它,垂着眼神色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挽:“......”


    见她回来,谢铭声说自己买了些速食,过后两天极端天气,冰箱还是要多储存点。


    他比早上那会精神许多,至少脸色不那么白了,身上还是那件黑色大衣,不过衣冠严整,一如既往。


    他这些年内敛许多,人前愈发不动声色,从北京回来,他被谢方昆安排做事,一直到这个位置。


    这座城市的金融系统并不像在上海那么地位高,但国企底子厚,谢方昆又是一心仕途的,谢铭声这一路虽说不上有多至关重要,但就个人来说,可以算是平步青云。


    姜挽记得谢方昆在家总说他在北京那几年人都野了,这个是事实,那方土地对她来说,也是无限广阔的。


    早上没来及仔细看,现在,他又站在她面前,记忆里少年的轻飘与浮躁俨然褪去得一干二净,婚后这两年的柔情蜜意也让他的面貌在她面前总是与对着旁人不一样的——


    这个时候,时隔两月,他过来,黑压压的,低沉又低落,像一头成熟的兽,身上印刻了被规训的痕迹,沉稳肃重。


    脑子里想起卢绘音的话,姜挽没有作声,开门进去,谢铭声颇为自觉,站在门边轻声:“我不进去了”,他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


    “进来吧,我还没吃饭,你吃了吗?”


    小橘谨慎地踱到门边,探了半只脑袋,一双眼上上下下。


    谢铭声愣住,但也只愣了那么半秒,他很快进来,反手关了门,一边说:“我下班直接过来的,没有吃。”


    小橘使劲仰头瞧,跟着他后退,只是它步子迈得小,谢铭声几步,它要十几步,差点把自己绊倒。


    姜挽捞起它,摸了两下脑袋,放到窝里,对谢铭声说:“我今天去江大的出版社了。”


    这是分开后她第一次说起自己的近况,谢铭声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笑起来,说难怪那么早碰见,接过姜挽手里的购物袋,他又把自己带来的一样样摆进冰箱。


    “想吃什么?”


    “你定吧。”


    这样的对话在她和他之间发生过无数次。


    谢铭声对着冰箱琢磨,姜挽给他接了杯水,递过去的时候又说:“我现在负责他们一本绘本的插图工作。”


    他取了挂面,又拣了几颗鸡蛋,闻言语气温和:“是不是很忙?你以前接这个工作就很忙。”


    姜挽点头,笑着说:“还好,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早知道要他做饭,他也不会光带速食了,谢铭声有些懊恼,扭头看老婆在沙发旁逗猫,真是觉得心疼。


    “我去超市再买点吧?”他说,一边摘下围裙,道:“想不想吃鱼?”


    姜挽垂着眼,指尖点着小橘的脑袋,说:“不用了,铭声,我好饿。”


    谢铭声觉得这个好日子也是来了。


    他做了两大碗面,花样很多,家里仅剩的一点菜都给铺上了。


    姜挽看上去确实饿了,她一筷筷吃着,小橘从沙发上踱过来瞧,一双豆豆眼,模样也十分惊奇。


    谢铭声同它炫耀:“怎么,没见过?你没见过的多了。你认识她才几天?”


    姜挽笑得咳嗽。


    她吃完了撑着下巴看谢铭声吃,等他吃得差不多,她对他说:“铭声,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谢铭声抬头。


    目光对上,谢铭声忽然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和他说的近况,就是在告诉他,她的工作、生活,在离开他、离开这桩婚姻后,正在步入正轨。


    他没必要出现了。


    她并没有他想象的兵荒马乱。


    她还养了只小猫,什么都不会的小猫,走到哪里还需要她提防摔倒的小猫——


    她会照顾好小猫,当然也能把自己照顾好。


    他的出现实在没有必要。


    姜挽没有说第二句,谢铭声却已经明白。


    他坐在她对面,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滚。


    那种痛苦的感觉又回来了。


    只是眼前的这种痛苦和两个月前如遭雷击的痛苦还不一样。


    一种更深、更加无力的感觉攫住了他,仿佛眼睁睁看着镜子碎掉,每一块碎片上都有自己的影子,他不知道先捡哪一块,因为哪一块都拼不回去。


    他很清楚,这和几年前北京的那场分手不一样。这是离婚。他也不小了,不能再说同身后的家庭断绝关系的话,就像姜挽说的,不现实,没人会这样与另外一个人在一起,现在看来,真是一语成谶——


    他无法与身后的家庭断绝关系,姜挽也无法进入他的家庭,他和她,纵然爱到死,也只有分开这条路好走。


    周遭仿佛被一点点酸蚀。


    家具的形状变得模糊,空气也变得难堪。


    小橘感受到,变得焦躁,沙发上来回踱步,最后揪着布料滑下来,走到姜挽面前,啊呜啊呜地仰头看她。


    姜挽把它搂进怀里,之后她就没有再抬起头。


    谢铭声盯着她,过了会,他移开目光,看向自己左手的戒指,他摩挲着,缓慢道:“你不能这样对我。”


    “姜挽。”


    他叫她,叫她抬起头看他,看他是如何生不如死,不能她好过了、他却这样,这不公平,这是两个人的婚姻——


    他哽咽着,狠狠道:“你不能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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