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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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除却面上的极度惊恐外,五官竟真的与陆展清有八九分相似。
影三握着无痕的手用力到发麻,红绳上的暖玉根本抵不过四肢百骸的冷意。
“红药子!”那断了手的男人眼里迸出精光,挣扎着用左手拿起狼牙棒,嘶吼道:“上啊!他们是一伙的!杀了他们,红药子就是我们的了!”
影三收紧心神,无痕架开朝少年劈下的狼牙棒,剑锋一送,血色就淌了一地。
雾浓,霜重。
少年手上的红药子像一道催命符,催着周围无数的索命恶鬼。
他死死地扯着陆展清的手,朝影三嘶吼道:“打他啊,打他们啊!你行不行啊!”
握着无痕的手一用力,猩红的血就喷溅而出,溅了几滴在影三的黑袖上,消隐不见。
陆展清语气沉冷至极:“闭嘴。”
他提着少年的衣襟,甩出两三枚白子,将侧面欲偷袭影三的人放倒后,朝影三道:“走。”
两人身若游蝶,灵动迅捷,潜伏在夜色中,很快就将那群人远远甩开。
深沉的夜色里晃过一点银光。
影三眉目一凛,无痕已然带着剑鸣,向着那点若隐若现的银光狠狠劈去。
相撞的剑气碎开了两旁的石墙,漫天的灰尘中,一柄泛着幽光的长剑正指着两人,两人的身后是一堵石墙,别无出路。
陆展清随意地看了对方一眼,没什么起伏地寒暄道。
“阁下速度挺快。”
持剑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短寸头,青布衫,他盯着两人,言辞刻薄:“追踪术,专门追你们这种——丧家之犬。”
无痕剑锋生寒,浓重的剑气劈脸而下,中年男子脸色一变,双手横剑向上,勉强招架住影三的第一招,却被剑气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虎口发麻,握不住剑。
中年男子神色阴沉,缓缓擦着嘴角的血迹,盯着龟缩在后头的少年,和他手中的红药子。
富贵险中求!
他怒喝一声,再次提剑而上,可他的剑才堪堪起手半分,就感觉到自己心口一疼。
低头一看,如雪的剑锋正捅进自己的心脏里,倒映出自己惊恐万分的表情。
无痕剑身喂了血,像是绽放在寒光中的点点红梅,分外惹眼。
在尸身砸下的闷重声中,影三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找到一片干净的袖口,擦拭着红绳上的白玉。
飘扬而下的雪闯入这一片无声的静默,落在影三的侧脸上,划过一道湿迹。
像柔月生泪,晨雾融冰。
影三习以为常的动作却是陆展清第一次见。
他定定地看着离他们十几步之远,立在血泊与阴影下,未发一言的影三,心口涨得酸疼。
他向前,却立刻被张开双臂的少年拦住了脚步:“你去哪!?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他们会追上来杀了我的!!”
雪沿着影三的脸颊划入脖间。
他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又急速地收回了视线——
把自己隐入黑暗与沉寂中。
陆展清心下一撞,拧眉道:“你既知如此凶险,为什么要买这种邪物?”
“你懂什么!”少年瞪大了那一双桃花眼,攥紧手中的红药子,反驳道:“这是宝物,至宝!重塑筋骨,如获新生,你竟然张嘴就诋毁,是不是疯了!”
“陆云清。”
陆展清甩开他抓着自己的手,道:“如此可笑的谎言,你也信?把它给我,我保你一命。”
“给你?”少年警惕地退后了几步,恍然大悟道:“我看就是你自己想要,买不到,所以才说这是邪物吧。”
“我告诉你,这个好东西——”
半空中一声凄厉的鸮鸣。
陆展清骤然变了脸色,飞身向前,朝影三道:“东三点,上六位,强攻!”
白子如芒,划破漆黑浓雾,映出藏在夜幕中的一双鬼火般的眼睛。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极快地躲过凌厉的白子,内力汇聚,将一团绿色的火焰剥离成一把长弓。
长弓震颤,发出低沉的咆哮。
无痕速度极快,转息之间,剑光就割开了弓弦,爆裂出耀眼的白芒。
影三侧身一挑,避开重袭的弓背,刁钻地向黑衣人心口刺去。
黑衣人神色一紧,正欲后退避开,七颗白子已然封死退路,从他身后袭来。
前有诛心剑,后有封路棋,两人位置方向配合的天衣无缝,黑衣人避无可避,只好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弓上,殊死一搏。
诡异的青芒轰然炸开,将挨着巷子边缘的一众屋顶骤然掀翻,强劲的内力生生将白棋逼落在地。
黑衣人赤红着双眼,护着心口,提气欲走。
无痕从侧方绕过,贯穿了他的喉骨。
那人不可置信地捂着脖间喷涌的血,瞪着陆展清,嘶声道:“少…阁…”
地上的积雪染上扇形的鲜红。
影三用尽了全力,将剑一推到底,而后又重重拔出。
为什么,今晚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认识、都想要抢他的少阁主?
暴虐的杀意在胸腔膨胀,影三死死盯着那具了无生机的尸体,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到发白。
他不认识这人,可陆展清认识。
这人是常年跟在林逸身边的暗探,武功高强,内息强大,比闵南倾有过之而无不及。
夜色昏暗,陆展清只看见影三用力绷紧的侧脸,以为是他认出这是林逸派来的杀手,上前拍了拍他僵硬的后背:“不怕,他伤不了你。”
影三混乱冲撞的气息一下子就平和了下来。
老树上不知名的鸟雀在声声哀鸣,时不时扑棱着翅膀,像被黑雾撕扯着,点点吞噬。
陆云清藏好了手上的红药子,四周打量了许久,朝两人跑去,道:“他们知道我们是一伙的,我不走,你们也别想安生——”
他顶着陆展清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睛,强行道:“送、送我回去,我回去了以后,你爱、爱去哪去哪,没人管你。”
陆展清朝东南方千巧阁的位置看了一眼,神色漠然。
林逸回来了。
派来暗卫死亡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去,加之陆云清身上这招摇的红药子,他们在外的时间越久,只会越危险。
陆展清看了一眼明显脸色有异的影三,对陆云清道:“带路。”
落霞派依山而建,传闻是建派祖师在开山之时,看到夕阳余晖映照下的落霞,壮美无比,璀璨异常,便有了这么个名字。
落霞派地势极好,三面环山,风景秀美,灵气充沛。数十年前门派人丁旺盛,声势浩大,出了一位唤作落云子的半仙之人,极负盛名。一时之间,想进落霞派修仙学艺的人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挤破了头脑。
可除了一时盛名的落云子外,落霞派再没出过能人异士,风头也就慢慢平息了下去。
祸不单行,王子衿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世人皆指责无情无义的尧经年,落霞派名声从此一蹶不振,甚至沦为他人所不耻的话柄。盛极一时的门派走向没落,如今只剩死水一潭。
原本凭借着陆展清与影三的轻功,早上两个时辰就能到,可带上陆云清,又不得不随时解决埋伏偷袭的江湖人士,几人回到落霞派时,月已西沉。
刻着“落霞派”三字的宽阔山路下,陆云清刚敛气下地,就被等候了一晚上的妇人拥入怀中。
“云清,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妇人语带哽咽,眼中含泪,一双手来来回回地抚摸着陆云清的脸,一迭声地询问关怀着。
影三站在陆展清身后,偷偷地打量着。
妇人五官端正精致,皮肤白皙,上身罩着件雪白的对襟短袄,下身穿着青绿色长裙,裙摆绣着落霞派的云霞纹案。
光是远远看着,都能看出这幅跟陆展清极为相似的样貌。
母亲——
影三头脑里蹦出陆展清教过他的这个词。
这是少阁主的母亲吗?
他微微抬眼,看向那两人近在咫尺的嘘寒问暖,又看了看独自立在一旁的陆展清。
应当不是。
妇人的手摸到了陆云清小臂上一道细小结痂的伤口,惊呼道:“你受伤了?怎么弄的!?快快快,赶紧上去,让你师祖给你看看,我儿出去一趟,遭了多大的罪啊……”
“我知道啦,烦死了,说个没完,”陆云清满脸不耐,朝妇人努了努嘴:“喏,看那。”
妇人转过脸来,才看到被孤立在外的陆展清。
“……”
她脸上笑容一顿,接着又重新堆起来,道:“啊,展清,你也回来了。”
陆展清朝她行礼:“母亲。”
“好、好,回来了就进来吧。”
陆云清在一旁不怎么高兴地努着嘴,没骨头似的靠着一棵树,嚷着:“母亲你都不知道他,我都快被打死了,他都见死不救,要不是我强硬拽着他,他就像没看见我这个弟弟一样,差一点,差一点你就见不到我了!!”
话音刚落,妇人的脸色就瞬间沉下,原本还上挑带笑的眼里全是责备。
“陆展清,可有此事?”
影三离得近,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展清逐渐用力的肩背,他听着少阁主淡漠如水的声音一五一十地解释:“是我被拦在前,他看到我被人围困,意图趁乱离开。可功夫不佳,卷入混乱,露了宝物,这才想拉上了我。”
陆云清被说功夫不佳,恼羞成怒,一脚踢在树干上,扯着嗓子嚷道:“弟弟有难,你这个做哥哥的,还要我求你吗?”
“母亲——”
陆云清拖长了声调,委屈的不行:“母亲你知道吗,他还要抢我们给尧师伯买的红药子还说,不给他的话,就放任我的死活。”
“荒谬!”
妇人小跑过去,揽过比他高一头的少年,心疼地看着他摸爬滚打了一晚上脏兮兮的衣服,对陆展清怒目而视。
“陆展清!弟弟的死活你都能不管,你还有没有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三:臭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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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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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林木密,灰蒙蒙的日光打在叶间,颓唐地延展到地面。
影三听着妇人突如其来的责备,皱了皱眉。
他以为陆展清要再度解释,可陆展清却沉默着,只周身的冷厉气息,愈发厚重。
良久,陆展清垂下眼眸,平淡而疏离道:“母亲教训的是。我就不耽误二位的疗伤了。阁中事务繁多,无法久留,请母亲宽恕。”
“你…!”
妇人提着一口气,又仔细地看了看陆云清,确认他身上没有额外的伤痕后,才放软了语气道:“罢了,我也是方才太过紧张云清。既然回来了,没有过家门不入的道理,再怎么急,也可以用个饭再走。”
陆展清仿佛没听到。
他侧了侧身子,拨着影三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声道:“累么。”
影三摇了摇头,却意外地看到了陆展清布满血丝的眼眶,又迟疑地点头,心口不一道:“有、有点。”
“好,我们找个地方歇息。”
风含凄音。
陆展清耳尖地听见极远处的鸮鸣,眼神暗了暗。
看来这落霞派,是非进去不可了。
陆展清朝前走去,袖口卷着浓稠的晨雾:“那就劳烦母亲了。”
妇人的眼神落到影三身上,看清他面貌后,原本就不怎么善意的目光更是夹杂了鄙夷与厌恶。
靠脸吃饭的下贱东西。
山间小道树荫密布,遮住了太阳,空气闷而潮。
影三看着陆展清挺拔的背影,总觉得心口滞涩,跟着的步子没留神,就落了几步。
石阶上的枯叶发出些许清脆的声响。
影三微仰起脸,就看到陆展清走下刚上去的石阶,朝他走来。
浅而薄的湖蓝色慢慢映入眼帘。
影三望着他,呐呐道:“少阁主……”
陆展清看透他的所想,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以前没对你说过,那是我的母亲,秦霜平;少年是我的胞弟,陆云清。”
他像是极轻地叹了一息,安慰着担忧他的小少年,道:“我久不回来,他们对我生疏些,也是正常的。”
影三听着前头秦霜平对陆云清的声声关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
他咬着下唇,看着山风将陆展清的神色吹得有些苍凉,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在的。”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却又不知如何表达,只好笃定地重复了一遍。
“少阁主,我在的。”
山风携光而至,落在陆展清的侧脸上。
他笑:“我知道。我有影三一直陪着我。”
许是陆展清的目光过于柔和,影三后知后觉地品出些不好意思来,摸着后脑勺,咧出了傻乎乎的笑容:“嗯!”
山路绵延弯曲,走了约莫三四百阶,豁然开朗。入眼是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座宽敞的二进院落。院落很大,由四五间屋子组成。左侧还有一座凉亭,依山而建,风景独佳。
“快去洗漱,换身衣服,再来见你父亲。等你来了,我们再用早膳。”
秦霜平眼里都是宠溺之色,目送陆云清进了里屋,才回头对仿佛被隔绝在外的陆展清招呼道:“进屋吧。”
这屋子在院子的最中央,宽敞明亮,叫做屋子显得小气,应当叫做厅堂更加合适。
山中潮湿,地板特意铺上了刷过油的桦木。两旁的窗户都打开着,未装帘子。山风徐徐吹进,带着些许寒凉。日光没了遮挡,沿着敞开的窗子一路无阻,室内光线明亮,通透惬意。
厅里的茶几和方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生活物件,凌乱又显烟火气息。入目所见便是一张檀木圆桌,陆父坐在上首,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严厉,盘着手中的佛珠。
陆展清快行了两步,一撩衣袍端正地跪在了桌前:“问父亲安。”
影三在后,也跪了下来。
手中的佛珠快速过了两粒。陆父上下打量着陆展清,托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茶,润了润嗓,才开口道:“嗯,起来吧,这么突然回来,有事?”
陆展清起身,立在一侧,道:“是,临来锐城探查案子。”
陆父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靠在椅子上,滚动着佛珠。
空旷的厅堂里,只有珠子轻碰的响声,余下一室沉默。
陆云清换完了衣服,同秦霜平有说有笑的从内厅里走出来,各自在靠近陆父的左侧和右侧坐下。
少年身着门派服饰,未行冠礼,头发简单地用簪子竖了起来,扎的随意。那张跟陆展清极为相似的脸上却不见半分相同的神色,肆意随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狂与任性。
秦霜平跪坐在一旁,给陆父添了茶水后,才哀戚婉转地叙述着陆云清昨夜的遭遇。
几人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一盏茶后,秦霜平才留意到一直站着的局外人。
她歉意地拍了拍自己手,连连道:“哎哟,给忙忘了,忘记让下人多加张椅子。云清,去,给你兄长拿张椅子。”
“我才不去呢,我都坐下来了。”陆云清把半个身体都贴在了桌上,嘟囔着:“外面太阳那么晒,谁爱去谁去。”
少年眼神扫了扫站着的兄长和他身后的影三,起了比较之心,朝着门外大声喊道:“七十六!拿把椅子进来!”
没过一会,就看到一名瘦到脱相,脚步虚浮的黑衣男子进来,迅速无声地放好椅子后,头也不敢抬的就要离开。
陆云清伸手,把玩着陆父手里的佛珠,饶有兴趣道:“等等,你看看那个黑衣服的,是不是跟你一样,都是影风门里出来的?”
七十六迅速地看了影三一眼,跪下低头回答道:“回主子,奴不认识。”
“废物。连个人都认不全。”陆云清撇了撇嘴,意兴阑珊:“滚吧。”
七十六低声称是,膝行着退了出去。
影三看着七十六膝盖处拖出的两道血痕,小心地把自己藏在尽量被看不见的角落里。
陆展清刚坐下,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质问。
“这红药子,是门派倾尽一切,买回来给尧经年尧师伯治病的,你倒好,张嘴就说这是邪物?”
陆父用手指摩挲着红药子被打磨得光滑的表面,脸色不善。
“父亲。”
陆展清脊背挺直,不急不缓地解释着:“红药子,其实就是血,是已然消失许久的四家之人的血。且不说这血不知放置了多久,加了多少东西变成了玉佩的样子,光是生服人血,以血融脉,本身就是丧尽天良,有违天命的事情。”
“放肆!”
陆父猛地一拍桌子,茶盖“哐”地摔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一声,碎裂开来。
“你是在辱骂你父亲,你弟弟,甚至整个落霞派的人,说我们猪狗不如,丧心病狂吗?”
陆展清双肩紧绷,神色愈发冷凝:“父亲息怒,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亲眼见过服用了红药子的人,不仅没能重塑筋骨,如获新生,反倒受尽折磨,死状可怖。”
“你还不是这个意思?!”陆父怒不可遏,抡起桌上的砚台朝他砸去:“你懂什么?!你去古籍里查查,人血入药,是极品药引,你自己无知不懂,反倒指责起我们来!”
陆展清一偏头,那砚台就重重地砸到了地上,飞溅而出的墨水打在衣摆上,骤然将那身湖蓝泼上黑点。
影三吓了一跳,手已然搭在无痕的剑柄上。
陆父疾言厉色,一把打开秦霜平替他顺气的手,喝道:“你现在是得势了,有地位了,就可以高高在上随意编排我们了?你忘了是谁把你送到千巧阁里去的?要不是我们,你能有今天?”
此话一出,陆展清一直隐忍的情绪恍若烈火烹油般沸腾了起来。
他倏地站起,被墨泼湿的下摆在地上划出一道浓重的黑,宛若深潭的眸子里酝酿着风暴,一字一句道:“千巧阁,是我要去的?命数相克,是我说的?”
“陆展清!”
秦霜平许是没想到她的儿子会如此反驳,瞪大了眼睛,一手指着他,一手捂着心口道:“你还有没有半点良心?!当初算命先生说你命数孤绝,若是将你带在身边会给我们,给门派招来祸患,我们这才千方百计地替你铺好后路,让你去千巧阁学艺,你倒好,现在翅膀硬额,反过来怨怼你父母?!”
陆展清嗤笑了一声,话语像刀锋一般尖锐。
“算命先生?不过是一个打着知天命的江湖骗子的诓人话术,想骗得二位买符咒消灾解难而已,你们甚至都不愿意再多问一个懂得观相的方士,就将我拱手送人。”
他的语速快了几分,狠绝道:“我在阁里寄人篱下,举步维艰的时候,可有关怀过我一句?我回到这里,你们可有丝毫关心过问于我?事出有因时,你们可曾听我解释,给我解释的机会?”
陆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双手砸在桌上,吼道:“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越发肆意了。我告诉你陆展清,你就算爬得再高,那也是我陆正勉的儿子,今日我就让你知道,到底什么才是孝道!”
“来人,上家法!”
两个家丁拿着棍杖冲进了屋。
影三脸色一变,一脚就把那两个举着杖的家丁踹在了地上。
“少阁主——”
只一眼,影三的心脏似乎都被人捏紧了,生出尖锐的疼痛来。
陆展清就像是被人逼到了悬崖边的孤狼,满腔怒意与不甘,仍笔直的,孤高的,立在窗边。他手中夹着一枚用内力凝成的白棋,将发未发,过度用力,连带着绷紧的手腕都在轻颤,显然是忍到了极致,压抑到了极致。
影三对上他通红的眼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陆父看向倒在地上的家丁,勃然大怒,朝影三吼道:“什么东西!我管教儿子,你是什么腌臜东西,也敢插手?!七十六,滚进来,把他给我扔出去!”
第27章 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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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狼藉,哐当?响。
陆正勉和陆云清都有功夫在身,但他们碍于身份,不愿意跟影三这种下三滥交手,?一迭声??催促着七十六。
七十六满头虚汗,踉跄??解开怀里缠着的软剑,一双眼睛无神地聚焦在影三身上。
影三拔出无痕,剑尖通透寒凉,将唇抿成一道锋。
若?两人打起来,不管输赢,影三都定要落人口舌,事情也?会愈发不可收拾。
陆展清咽下喉头的腥气,紧咬的齿间松??些,哑声道:“收剑,过来。”
?一瞬间,无痕入鞘,影三已经站到??他身后。
就连秦霜平都能看出影三的实力远在七十六之上,觉得下??面子,神色愈发难看。
陆正勉脸色铁青,挥?着衣袖正欲亲??教训儿子,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苍老的问话:“这?怎么???”
看??半天戏的陆云清连忙起身,朝着来人招呼着:“师父!”
来人?落霞派掌门,当年万众瞩目的半仙之人,落云子。
落云子仙风道骨,一身藏青色道袍,用手中的拂尘撩起廊下的帘子,???进来。
他顺着雪?粗糙的胡子,环视??一圈,笑得慈祥:“正勉啊,要看手下人比武去外面就?,怎??在屋内打起来???”
陆正勉余怒未消,却碍于落云子的面子,?得干巴巴??说道:“师兄说的?,一时兴起,一时兴起。”
落云子一双眼里满?笑意,却无视??陆云清的邀请,拒不落座。
听到陆正勉的命令,??上的家丁才爬起来,连忙退??出去。
落云子手中的拂尘换??个方向,朝陆展清?进,欣喜道:“展清回来??,??久都没见到??。”
陆展清已经收敛??所有情绪,面上一片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克制?隐忍,?他在千巧阁学会的第一件事。
陆展清见他?近,恭敬??做??揖,语调平稳:“问前辈安。”
落云子伸手将他扶起,拍??拍他青筋未退的手背,道:“快别行这些虚礼。许久不见,瞧?像又清瘦??一些。?一个人在外,难免多吃些苦,实属不易。”
说着,他的眼神落到??影三身上,打趣道:“???瘦也就罢??,怎么跟在身旁的人也这般让人心疼。”
闻言,陆展清脸上挂起一个浅浅的微笑,道:“谢前辈关心,晚辈会多注意的。”
一番对话,将原?剑拔弩张的氛围扫得一干二净。
影三一直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松??两??,缓缓松开还压在剑鞘上的右手。
陆云清受??冷落,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噘着嘴,没??气??说:“师父,?怎么就跟他说话,也不理我,快过来这里。”
落云子含着笑,又嘘寒问暖??几句,才转头对陆云清道:“展清都多久没回来??,这天寒??冻的,回来一趟不容易,多跟他说说话,关心他,也?应该的。”
知道落云子这话意有所指,陆正勉和秦霜平对视??一眼,脸上有几??讪讪之色。
偌大的厅堂被??割的泾渭??明。
一面?挨靠的极近一家三口,一面?沉默不语的主仆二人。
山风携着天光落在靠窗二人的身上,暖意融融??,圈起一片天??。
秦霜平有些难堪,向落云子行??半礼后,便下去吩咐侍女准备茶歇。陆云清引着落云子在陆正勉面前坐下,才问道:“师父怎么突然来???”
落云子不答,向陆展清招??招手:“展清,来这里坐。”
直到陆展清坐下,落云子才道:“哎,这不还有两天便?元宵??,想着门派许久没办宴席??,便想着办一场元宵宴。”
老者神色落寞,低叹道:“经年怕?熬不过这个春天??。昨日倾门派之力想要买得那红药子,也不知云清买到??没。”
“当然买到啦!”陆云清见状,邀功般??把袖口里的红药子拿出来,放在落云子面前,道:“喏,就?这个。”
少年想出气,委委屈屈??告状:“我哥他还说这个?个邪物,怎么都不肯让我拿回来呢。”
落云子刚想碰红药子的手停住??,若有所思。
陆正勉见状,连连圆场:“尧师兄那伤,哎,要我说,他那杀千刀的徒弟,王子衿?吧,也着实太狠??些。”
落云子目光落在那红得妖异的红药子上,摇??摇头,叹??口气:“都?命。经年喜热闹,办这场元宵宴也算??却他的一个心愿吧。”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端正跪坐的人,说:“展清也留下来一起过元宵吧。?常年一个人在外头过节,孤独冷清。我知?少阁主的身份,事务繁多,?不??劝留。但确实?许久未见???,正巧?回来,又?佳节,不若多留两天,可???”
落云子慈眉善目,情真意切,让陆展清无法拒绝。
他缓缓颔首,说:“前辈多虑??,晚辈都听您的安排。”
落云子满意??点头,感慨道:“门派??久不曾这般齐人??。”
陆正勉赔着笑,跟着附和??两声。陆云清在一旁,神色变幻,愈发阴沉。
落云子将几人的神情收入眼底,侧身对陆展清道:“我见?神色有些疲惫,衣衫又穿的单薄。后山近来新开辟??一个天然的温泉,??下弟子们都在早课,?要?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一趟,安神舒缓。”
“如此,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
陆展清也不扭捏,大方应下后,对落云子做??揖,便带着影三出去??。
两人一?,室内的三人径直沉默着。
陆云清等????一会儿,也没等到落云子的关心,负气般??起身,耍着性子。
“云清,昨日教?的剑法练??吗?”
陆云清心下赌气,没给落云子什么??脸色,干巴巴道:“没有。”
“??在就去,半个时辰我来检查,练不会,今晚就别睡??。”
陆云清心下再不忿,却也没法,抓起放在角落里的剑,冲出门外,将门板狠狠一摔。
天光被门板阻挡,暗??几??,还有落云子一并沉下的脸色。
“我看??越活越回去??!”
陆正勉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想开口解释。
“手心手背都?肉,就算?们二人再偏爱云清,也不能把事情闹成这样!他少小离家,?就不能像云清一般承欢膝下,刚回来?们就家法伺候?荒唐!荒谬至极!”
落云子鲜少?怒,可说这番话的时候,直把拂尘敲得重响。
“师兄您消消气,”陆正勉叫苦不迭,将茶盏推前,为难道:“我这也?太担心经年??,听闻??不容易买来的红药子被他这样说,才一时气急,师兄莫怪。”
落云子提起拂尘就?,半路又忍不住回头交代道:“他不会跟?们住在一起,他后山那个小屋——”
陆正勉连连哈腰:“???,我这就派人去打扫。”
后山?落霞派里,陆展清最熟知的??方。
被算命先生说出那般的命格后,不受待见的他常一个人躲在后山里,在临时为他修缮的小木屋里,一坐就?一整夜。
后山的树丛鲜少有人修剪,随心所欲??肆意生长。这些古树大多枝干粗壮,宽大??繁茂的枝叶遮挡住所有的光线。
光影朦胧中,陆展清半身泡在温泉里,头向后枕着一块圆润的石头。
泉眼细细??流?,偏烫的水不断氤氲着?雾。
影三跪坐在池子的旁边,垂眸看着陆展清。
陆展清闭着眼,眉间笼着压抑?窒闷,双臂搭在温泉的边缘,一言不发。
怎么样才能让少阁主开心呢。
影三想??想,膝行着向前挪?,泉水很快就晕湿??他的衣裳。
他将微冷的手指在水里浸温后,犹豫??许久,才轻轻??、试探般??搭在??陆展清的太阳穴上。
指尖下的躯体骤然紧绷。
影三心下一惊,正欲收回手,一?湿??潮的手心就盖住?????。
“影三。”
陆展清声音低哑,随着温水一点点荡开。
“少阁主……”
影三的手背被陆展清握着,烫的不像话,忙道:“我、我不?故意冒犯您,我?、?看您有些疲累,才、才……”
陆展清睁眼,看向那双始终承着他一人的眼睛,心头滚烫。
?他的影三,他一个人的影三。
?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的影三。
一直覆盖在手背的手终于移开,影三还没来得及收回那?有些发麻的手,就感觉一阵天旋??转,一?手揽着他的肩头,略一用力,就将他带到??水里。
修身的黑衣瞬间湿透。
这温泉?天然形成的,池子深,?有边缘由人工开凿??一处可供坐浴的石阶。
影三?个旱鸭子,半??水性也不通,骤然落到水里,便一直向下沉,喝????几口水,才被陆展清捞起来。
他有些呛到,低声??咳着,脸颊眉梢很快就被温泉浸出薄红。
陆展清喉间一?,屈起膝盖让他面对???跨坐着,笑道:“?不会连影风门的水性考核也没过吧。”
影三还来不及回答他,就意识到???极为不雅的姿势。
一介影卫怎么能坐在主子身上!
泉水淙淙,暗流涌?。
影三散落的黑发浮在水上,又湿漉漉??沾着他的颈侧,滚下一颗颗晶莹圆润的水珠。
他红着脸挣扎,想要连忙逃离这?非之??。
陆展清突然握着他的腰,用??些力气,低沉沙哑??警告着:“别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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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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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池子外蔓延着新绿堆叠的百里香,虽是冬季,却因温泉的暖雾而大片大片地盛开着。
幼小的花苞沾了泉水的温意,颤巍巍地打开着自己的花瓣,露出粉红的花芯,盈盈欲泣。
影三也一样。
陆展清把他圈在怀里,笑声喑哑:“我真没见过哪个影卫如此不通水性的。”
影三被深不见底的泉水蒸腾着,拍打着,只有牢牢地依附住陆展清,才能求得些许喘息之机。
不断上升的雾气将他仅剩半分的理智也一并蒸腾。影三颤得厉害,艰难道:“是、是、影三无用、请您、责罚…”
陆展清笑,分出一只手来揉他嫣红水润的唇。
“怎么会。”
“我的影三,自然是最棒的。”
直到月上夜空,两人站在王家旧址前,影三的一颗心还兀自撞着胸腔。
在陆展清的猜测中,影二五与王子衿的事迹极为符合。要进一步调查影二五和阴阳当铺,王家,就成了必来之地。
他看着明显在走神的影三,揉了一把他的头。
影三回过神来,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垂头咬住了下唇。
他们站着的这个地方,恰好是入门的前院。
往里看去,入目所及都是一片深黑色的残垣,看不出半点当年的色彩与样式。那些没来得及烧完的横梁直直地横亘在地上,还有一些辨认不出的,被烧焦还没化成灰的骨头,杂乱地躺在地面上,一片衰败的凌乱。
或许再过多几年,王家的所有都会被风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靠墙的尽头斜长着一棵梨树。
梨树根茎粗壮,按理说应是生命力旺盛,枝繁叶茂,却不知怎地,枝干发黄枯萎,枝条上也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
影三上前,蹲下身,捏了一些松软的泥土,放在鼻间闻了闻,一股陌生而刺鼻的味道让他将手拿开了几分。
陆展清凑前,道:“是酒。”
“闻这酒味的浓度,时间隔得并不久,许是,才有人来过。”
陆展清的目光放在枝头一两朵惨白欲颓的梨花上,突然笑了笑。
“不如,我们见见王子衿?”
那目光,毛骨悚然的,在这废弃的宅子里尤为阴森,看得影三心头一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指捏紧了无痕。
陆展清手腕微动,一片薄而白的纸钱就出现在了手中。
北风被陆展清的内力牵引,在院中肆虐。漫天的白色纸钱在空中洋洋洒洒,挂在快要枯死的梨花树上,又吹落一地。
密密麻麻的纸钱自下而上,乘风而起,外头看着就像是从这蒙冤的王府里散发出去的一般。
街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心下大骇,披头散发地扯着嗓子边跑边叫道:“闹鬼了!!!王家又闹鬼了!!”
王家厉鬼如约而至。
影二五一身黑衣黑袍,立在屋檐上。腰间的平安扣稳稳地系着,在夜中泛着墨绿色的光泽。
“少阁主好雅兴,大半夜在别人家中撒纸钱。”影二五背对着月色,幽暗与阴影将他的五官染得愈发阴沉低狠。
“不过是闲暇之余听了一些故事,便过来看看了。”
陆展清伸手捏住了一张被风吹落的纸钱。
薄而轻的纸钱在指间晃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挣扎,又像是颤抖。
“故事?”
影二五似乎被这两字激怒,狰狞道:“也是,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那少阁主是在这祭奠谁呢?祭奠自己吗?”
影二五的手放在了腰间的一柄黑色长剑上。
陆展清把手里最后的纸钱撒开,缓慢道:“王、青、青。”
“青青也是你配叫的!”
影二五的长剑名为寒鸦,通体漆黑,急速地劈下。影三旋身而上,无痕与寒鸦在空中相撞,爆出一团猛烈的火花。
影二五个头大,招式狠厉,震得影三虎口都有些发麻。
他眼里一片猩红,招招致命,恨不得生啖影三,语气凶狠:“上次是我大意,才让你用阴毒招式赢了,这次——”
寒鸦锋芒大盛,倏忽而至,在夜中形如鬼魅。
影三侧身一闪,反手回挑,寒鸦就势压下。影三手腕一折,差点握不住无痕。他绷紧全身,内力运转到极致,再度挑身而上。
一枚白子破空而至,朝着他腰间的平安扣而去。
影二五动作一滞,迅速撤回了朝影三心口去的剑锋,侧身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背撞上那梨花树,才避开了这要命的白子。
他气息都没喘匀,就心有余悸般地检查着那道平安扣。
“影二五,”劲烈的北风将陆展清一头黑发吹动,他抬起棱角分明的下颚,道:“或许该叫你王子衿。”
陆展清手里把玩着一枚黑子,道:“潘龙,孩子,阴阳当铺,这些都跟你有关吧。”
影二五捧着平安扣,坐在满是酒气的泥土里,冷笑道:“跟我可没关系,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你到锐城来,不单单是为了祭奠你妹妹吧。”
提到妹妹二字,影二五的脸上就是满是悔恨与怨毒,他盯着陆展清,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恶意:“当然。我可是专门来锐城,等待少阁主,瓮中捉鳖的呢。”
影二五握紧寒鸦,补充道:“不然为何,这锐城的阴阳当铺这段时间才开起来呢。”
风声凄厉。
寒鸦向前挑来,陆展清迅速后退,几枚白子迅疾而至。
“王子衿,你主子,也就是阴阳当铺的幕后者,帮你查当年王家的灭门案了吗?”陆展清食、中二指中间夹着一片薄刃,横在胸前,在他一米以外停了下来。
影二五不答,眉眼里俱是狠厉与怒意,剑锋带着寒风,几乎是瞬间就横到了面前。
陆展清腕中发力,薄刃带着破空之声打出去,撞上了剑尖。刺耳一声后,剑尖偏了几寸,失去了原本的准头。
“影风门的影卫只要有足够的实力,便可以待价而沽。让我猜猜,你现在选定的主子,一定是能帮你彻查当年王家旧案的人吧。”
陆展清身形微动,轻而易举地避开影二五刺来的剑,旋身到了他的身后。影三在前,又跟影二五交起手来。
“王家旧案牵连甚广,是圣上亲自下的诏令,就算你主子在朝堂上说得上话,恐怕也得等到新帝上位了。”
“你少在这里猜测主上的身份,以为这样我就会中了你的计吗?”影二五朝地上啐了一口:“朝堂上的人都是走狗,就凭他们也想让我俯首听话?”
他用力地挑开影三的无痕,发狠道:“只要阴阳当铺起来了,这天下,我要什么没有?!到时候,我会把狗皇帝拖到这里,一点点割断他的脖子,用他的血浇灌青青最喜欢的梨树。”
院外传来尖锐的笛声。
影二五弹了弹寒鸦的剑尖,发出一声铮鸣,疯魔般地吻着平安扣,道:“少阁主想招揽我也不是不行。只要少阁主能帮我查到到底是谁陷害的王家,我就将阴阳当铺的秘密全权相告,投诚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偏头,朝着影三的方向虚虚一指,语气讥讽:“我还是比那个废物有用多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割开了颊边的皮肉,速度极快,刺骨生疼。
掉落在地的,是一枚泛着寒光的薄刃。
陆展清神色冷肃,看着影二五淌血的面容,道:“他不是废物,我也未想收你入麾下。”
影二五见陆展清如此维护影三,神色怨怼,听着外头一声比一声急的笛声,黑袍一掩,阴森森道:“那少阁主可要小心些了,你们,还有我的好师父尧经年,落霞派,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六枚黑子封住了他的退路。
陆展清指尖把玩着第七枚黑子,道:“让你走了吗。”
第七枚黑子朝着平安扣打去的同时,影三旋身而上,无痕换成了锋利的匕首。
匕首轻,速度快,转瞬之间就贴近了影二五,可目标却是他腰间系着平安扣的细绳。
再是知道两人故意设局,影二五也无法。
他护着平安扣,怒喝一声,竟主动向身后的六枚黑子撞去。
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连带着第七枚黑子也嵌进了他的心脉处。
“七星为局,封心!”
心口传来剧痛,影二五骤然喷出一大口血,双膝发软跪地。
七枚黑子死死封住他浑身经脉与内力,影二五双眼涣散,双手撑着狼藉杂芜的青石板上,脸色青白。
莹绿色的平安扣逐渐蔓上血色。
他低头,在平安扣上落下一个安抚的轻吻,阴恻恻地笑着:“你…你以为,你们杀得了我吗…”
一旁的影三蓦地瞪大了双眼——
影二五身上的伤口,在急速地蠕动,愈合。
紧接着就是七枚黑子掉落在地的声音。
被挣脱开的黑棋引来了内力的反噬。
陆展清突然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少阁主!”
扶住陆展清的一瞬间,影二五已然消失在黑暗中。
“不追,”陆展清额间沁出冷汗,阻止了影三的动作,急道:“让暗卫立刻去、不,传信让丁酉敬平提前过来,明日你去查,影二五究竟是红药子融血成功,还是他就是那神秘的四家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独家剧透——
【来自影风门的考核单】
姓名:影三
特点:啥都不行但能吃
【以下是考核详情】
剑术——较差
用毒——极差
探查——中等
水性——极差
魅术——死木头,教不会
房中——前头等级太差,没资格上
第29章 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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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练,流泻的光晕浅浅地照进落霞派后山的小屋里,万籁俱静。
影三守在陆展清塌前,等他睡熟了后,才舒了口气,悄无声息地掩上了门,准备到屋顶上去守夜。
不远处,一道人影藏在黑暗中,极快地靠近。
影三周身暴涨的杀意在看到来人时化作了疑惑。
是今日有过一面之缘的七十六。
七十六飞身下来,趔趄了几步才站稳,朝四周看了一圈,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解‘牵羊’么?”
他的声音沙哑异常,像是粗石块在墙壁摩擦般,艰涩难听。
牵羊?
影三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不明所以。
七十六看着影三的表情,以为是他的伪装与试探,语速更急了些:“你怎么会不知道?每个影子身上都有主人种下的‘牵羊’,为了防止影子对主人生出不利的心思。只要影子有所违逆,主人心念一动,就会生不如死。”
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七十六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自己手上的衣服。
皮包骨般的臂上是大片溃烂的皮肤,混着鞭打、烧烫、刀割的伤痕,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难怪这人的脸色那么差。
影三迅速撤回了目光,从怀里翻出唯一的一瓶伤药。
七十六不接,只直勾勾地盯着他,一遍遍地问:“你没有吗?你身上没有‘牵羊’吗?”
他的反应太过,影三皱眉,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的距离,说:“我不知道。”
“‘牵羊’是蛊,种蛊的过程犹如抽筋扒皮,被催动的时候生不如死,你、你不知道?!你不是跟我一样,是影子吗?!”
七十六情绪异常激动,他跨前一步,扯住影三的衣袖,哀声道:“救救我……”
小屋内的烛火晃荡了一瞬。
陆展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目光直直地看着两人。
七十六吓得呼吸都停了,脸色苍白如鬼,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他手脚并用地朝后退着,万分惊恐。
影三也没好到哪去。
影子私相授受,是接近叛主的大罪。
影三把攥在手里的伤药扔给七十六,想也不想地就跪了下去。
衣袖的阴影逐渐靠近。
他浑身绷紧,细长的睫毛不断地颤动着。
背叛的后果,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少——”
陆展清俯身,长发拂过他的脸颊,将战战兢兢的影三扶了起来。
“你就这一瓶伤药,给了他,自己不用么。”
影三根本不敢去看陆展清面上的神色,低着头,半晌才道:“他、他身上有伤……”
“别怕,我不责怪你。”
陆展清宽慰般地拍了拍影三的脊背,朝七十六看去。
七十六被陆展清冷冽的目光吓得浑身颤抖,他跪直身体,连连求饶:“少阁主,求您,求您不要告知主子,奴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饶奴一命……”
陆展清对除了影三以外的人或者东西都没有什么兴趣,更别提这个人还是陆云清的人。
七十六察觉到陆展清的离开,一抬头,便看到影三雀跃着,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展清身后。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长,交叠在落满枯叶的小道上。
尽管陆展清住在后山,极少走动,他回到门派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年迈一些的弟子知道内情,都循规蹈矩地喊一声陆师兄。那些年轻一些的,没见过本人,却也听过他的名号,见了面都恭敬地称一声陆少阁主。
一时之间,原本无人问津的后山日日人头攒动,把被晾一旁的陆云清气的够呛。
在以往,哪个弟子见了他不毕恭毕敬地喊一声陆师兄。如今这个风头被陆展清夺去了,他恨得牙痒痒,心里暗骂,却别无他法,只好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
影三回来时,没看到陆展清,只看到许多弟子你推我搡的相互示意。有些胆大的,径直往里走,一只手已然抬起,想要敲响那扇木门。
他脸上易容还未卸,一身湖蓝色长袍,从半空迅速掠了下来,站在房门口,神情冷淡。
猛一照面,弟子们见“陆展清”神色不佳,一脸冷肃,束手束脚地打了招呼后,就赶紧离开了。
陆展清正坐在桌前读着暗探呈上的秘笺,听到动静偏了偏头,打趣道:“少阁主回来了。”
影三眨了眨眼,先将脸上的易容卸下,才走前一五一十道:“少阁主,按您的吩咐,我去查了王家的族谱和上九代,并未发现他们身上有四家的特征,想来影二五也不是四家中人。”
陆展清神情有些凝重:“那他便是目前我们知道,能成功与红药子融血的第一人。”
难道这红药子真的能逆天改命?
影三皱着眉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秘笺,双手递给陆展清,道:“我还去查了锐城阴阳当铺自开始以来,每次红药子拍卖的价格。”
陆展清看着罗列清晰的条目,算着时间,道:“陆云清去买的那次,竟然只用了一万两。换做是平常,这价格得翻三四倍。”
影三点头,道:“而且影二五对每个买了红药子的人都了如指掌,那些人身边都被派了人监视。”
“落霞派外头有大阵防守,不是门派弟子无法进入。”
陆展清起身,将木屋的窗子推开,看着藏在叶间的晦暗天光,道:“一万两,是落霞派能拿出的最大数目,看来,落霞派要买红药子给尧经年治病一事,都在他们的掌控中。”
“以影二五对尧经年的怨恨,必定不会给他任何生的机会。可他却刻意压低了价格,让陆云清将这红药子带了回来。倘若尧经年真的用红药子融血,必定是死路一条。”
“这么做,只会让一些原本不敢动心的人起了歪念。”陆展清揉着眉心,叹道:“罢了,我去寻一趟陆云清。”
元宵当天,门派特地免了弟子们的早修。每个弟子的脸上都神采奕奕的,翘首以待着晚上的元宵宴。
难得休沐,弟子们都三五成群的约在一起,漫无目的地逛着,笑声、打闹声,充斥在山林的每一个角落,好不热闹。
演武场上,影三扎着高马尾,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衣,神情冷冽。听得侧方破空之声传来,迅捷地转身,无痕往后一扫,“噔”的一声,挡开了来势汹汹的石子。
还没转过身来,又一颗石子角度刁钻地朝着后腰打去。影三腰间发力一挑,向后退去的同时无痕精准地向前一刺,剑尖势如破竹,碎开了石子。
陆展清看影三格挡开自己打出去的所有石子,眼里是毫不掩饰地赞赏之意。一时起了兴致,从袖中拿出一条柔软的白练,在手腕处绕了一圈,便向影三攻来。
影三没见过这个武器,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应对。
白练遇柔则柔,遇刚则刚,难缠的很。加之陆展清深知人体的弱处,每一下都直奔要害。
随着内力的收放,白练穿刺抹挑,变化诡异。影三招架不住,很快就败下阵来。陆展清挑眉,撤回了紧紧缠在无痕上的白练,收回袖中,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练武场附近早就凑满了看热闹的弟子们,此时都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喝彩声,无一不是感慨与称赞。
“好强的内力啊,控制精准又杀伤力极强。”
“是啊,而且你看少阁主没有一点累的样子。”
“啧啧啧,这内力,给我一百年我都修炼不到这种程度。”
听着周围不算小声的议论,影三垂下脑袋,脸上满是羞愧之意。
陆展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是明雪。你没见过,第一次吃些亏是正常的。”
眼看着两人要离开,有些爱武成痴的弟子站不住了,挤上前来想求陆展清指点,有些学剑的弟子,也想向影三讨教一番。
饶是影三只用了三分力,前来比试的弟子们仍被打的叫苦不迭。更别说陆展清那边了,那些弟子连他的身都沾不到,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石子击中要害,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惨兮兮地躺在地上哀嚎着。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落云子笑了起来,拊了拊掌:“好,好,许久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真是英雄出少年。”
“你们常在门派中待着,坐井观天。今日也算是给你们一些提醒,禁骄矜自满,还要多刻苦努力才是。”
弟子们讪讪着,都应下了。
落云子笑眯眯地看着陆展清,夸道:“展清这身内力磅礴充沛,可柔可刚,收放自如,真让老夫大开眼界。”
“小兄弟看起来瘦削柔弱,剑法却是狠厉独到,处处致命。如此,有你跟在展清身边,我也放心些。”
“今日元宵,我让膳房煮了一些汤圆,差人送到你房里去了。”落云子抖了抖拂尘,如同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老人,和蔼地交代着:“回去记得尝尝。”
影三一听说有吃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回到房里时,桌上果然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莹白软糯,饱满诱人,沉甸甸地挨着,煞是好看。
影三拿起一碗递给陆展清,自己就忙不迭地勺了一个放进了嘴里。
糯米在口中软软的贴合,轻轻一咬,香甜的花生馅瞬间充满了口腔,甜而不腻,沁人心脾,影三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被香甜的汤圆迷住了心神,影三过分胆大,他又勺起一个,献宝似地呈到了陆展清的嘴边,期待道:“少阁主试试,甜的,很好吃的!”
陆展清的目光在勺上停留了一会儿,微微俯身垂首,就着影三的动作吃了。
等陆展清吃完以后,影三才反应过来,这是刚刚自己吃汤圆的勺子,有些惊慌地朝着他看去。
陆展清咽下汤圆,看着他,说道:“嗯,很甜。”
影三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往后退了半步,脸不受控制的,红了个彻底——
作者有话要说:
论我们三三如何用一个勺子夺走少阁主的初吻。
第30章 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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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门派的里的钟声响到第五下时,元宵宴终于开始了。
弟子们都期待的不行,早就按照辈分排名在各自的位置坐下了。你来我往,相聊甚欢。
落云子坐首座,右边坐着病态苍白的尧经年,左边坐着陆正勉,其余人依次下排。
秦霜平与陆云清一桌,在陆正勉下首;陆展清与影三一桌,在尧经年下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般排座,陆展清居右,位置上就比陆云清高了一头。
陆云清神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落云子甩着拂尘,慢慢起身,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苍老而庄严的声音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诸位,今日是元宵佳节。人团圆,宜庆祝。门中许久未办宴饮,逢此良辰,难得共同度过,大家随性些。老夫修道半生,不沾滴酒,便以茶代酒,祝各位元宵喜乐。”
底下的弟子们纷纷起身回礼。
靠椅背撑着力量的尧经年堪堪坐直,额上已经透了冷汗,急促地喘着气,神情痛苦。
筵席正式开席,琳琅满目的菜品一道接着一道上,香气诱人。不知是谁先动了筷,气氛逐渐活络,一时之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这些热闹都跟影三没有关系。
他正认真专注地吃着饭,头也不抬。
自从到锐城,就有一顿没一顿的。这筵席上的菜虽然不如小院里的好吃,倒也说得过去。
陆展清面前摆着一盘用冰糖淋汁的松子糕,熬得橘黄澄亮的糖浆惹得影三频频侧目。
松子糕不远,伸手就能夹到。
可他不敢肆意妄为地把筷子伸到陆展清眼前。
影三扒了一口越吃越没有味道的白米饭,眼神一直在松子糕上游移。
要不借着给少阁主夹菜的时机给自己偷偷夹一块?
不行不行,这样也太明显了,少阁主会生气的。
好想吃啊——
影三沮丧得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陆展清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露了几分笑意。
贪吃又胆小的小傻子。
他把松子糕推到影三面前,又挑了几样甜口的,给他夹了几筷子:“想吃什么就随便吃。”
影三有些受宠若惊,攥着筷子,扬起脸,小声道:“谢谢少阁主。”
陆展清瞧他因仰头而露出的白皙脖颈,鬼使神差般地伸手,在喉结处轻轻一抚。
这一幕正巧被落云子看到。
老者眼中笑意不减,瞥了陆正勉一眼。
筵席过半,堂内热火朝天,弟子们难得放纵一次,都铆足了劲撒欢。
尧经年只吃了几口素菜,脸色就越发难看。陆展清见时机成熟,便起身朝着尧经年走去。
影三见陆展清离席,夹菜的筷子停了下来,目光粘在他身上。
陆展清来到尧经年身旁,先是做了揖,才说道:“晚辈陆展清,给师伯见礼。”
尧经年和陆正勉都是落云子的师弟,尧经年岁数比陆正勉大,又比他早入门。依照辈分,陆展清得喊他一句师伯。
尧经年病得太久,神志都被无尽的病痛消磨了不少,一时恍神,没有接话。
落云子在旁边提醒道:“经年啊,这是展清,你不认得啦?他小时候你还教过他剑术呢。”
尧经年脸色惨白,费力地抬眼,虚弱地点着头,扯出一抹笑来:“记得的。许久未见了,一下子没认出来。”
“师伯,我看您神色不佳,不如由晚辈送您回去,服侍您歇下。”
“也好。”尧经年咳了几声,瘦骨嶙峋的手臂撑着椅子,颤巍巍地站起来,被陆展清一把扶住才堪堪站稳:“麻烦你了。”
影三见状要跟,陆展清制止了他:“这几天都没好好用膳,你多吃些,散席了再来找我。”
虽然影三知道陆展清是要向尧经年打探影二五的事情,但陆展清不让他跟着,影三心里就说不出的窒闷。
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吃饭的时候表现不好,少阁主才不让自己跟着?
他目送陆展清离开,闷闷不乐地看着眼前的盘子。
松子饼,坏东西。
周遭的师兄弟们对陆展清少阁主的位置好奇的很,见陆展清走了后,纷纷凑到影三这桌,问东问西。
陆正勉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就算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承认,影三比七十六强太多了,不管是忠诚,还是武功,都不是同为影子的七十六可以比的。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等宴会结束以后,就跟陆展清谈谈换影子的事。
影三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围得手足无措,白净的手指不自在地蜷起,眼神一直往陆展清离开的方向瞟。
落云子走前来,笑眯眯地替他解了围:“好了。千巧阁的事情哪里是我们能知道的,小兄弟定也有难言之隐,不便透露。”
师兄弟们虽然失望,还是遵落云子意思,离开了。
影三舒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对落云子作揖:“谢谢前辈。”
落云子摆了摆手,在他身旁坐下,半晌才道:“展清他,在千巧阁里日子是不是很难?”
影三记着陆展清的吩咐,摇了摇头,片刻后又觉得实在违心,抿唇点了点头。
落云子长叹了一声。
“他五岁那年,同陆正勉秦霜平离派历练,返程途中遇到一个江湖术士。那江湖术士对两人说展清与他们命数相克,尖锐孤执,放任他在身边,不仅会让至亲罹难,也会给门派招揽大祸。回来以后,他二人对展清的态度便一落千丈。”
“那时秦霜平肚中已有云清,两人怕展清命格相克,便让他从家中搬去后山,独自一人居住。直到他八岁那年,被千巧阁阁主林逸看上。他两人都没犹豫,当即就将展清送到了千巧阁。”
提起往事,落云子那张苍老的脸上便满是不忍:“可惜当时我在外云游历练,并不知晓此事。若我知道,无论如何也会阻止他们。”
影三听着,只觉得方才吃下的甜腻都化作了苦涩,从喉间一直滚到心间。
可是——
一丝隐秘而丑陋的念想逐渐上涌,像火星滚油,烧彻心扉。
这样,少阁主就还是他一个人的。
影三垂眸,藏起眼底的偏执与痴迷。
没有人能抢走他的少阁主。
临近亥时,月上中天。
散席后的影三正欲寻陆展清,就看到陆展清站在不远处的梅花树下,衣袍和缓,眉眼舒朗。
心下狠狠一跳。
“少阁主——”
陆展清看他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像寻着味的小狗,笑道:“吃饱了?”
影三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以后再也不吃松子饼了。”
陆展清失笑,揉着他的脑袋,道:“影二五的事情是尧经年心头大痛,你若跟着来,他或许就不能敞开心扉了。”
影三想着尧经年风一吹就要倒下的状态,好奇问:“他怎么了?”
“影二五从影风门出来后,便寻他报仇,要决一死战。那时的尧经年已经不是影二五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
“影二五本可以一剑了结了他,却偏要留他一命。不知给他用了什么药,让他体内的几条大脉都断了,剩余的一些都在逆行。”
“内息逆行,痛不欲生,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也难以做到。这么些年,多亏了前辈一身疗愈之术。可现在熬到了尽头,怕是油尽灯枯了。”
影三默默听着,说:“影二五真是恨透了他。”
陆展清叹了一声:“为的东西不一样罢了。影二五把尧经年当做最敬爱的师父,是家破人亡时唯一支柱,可尧经年却为了门派,唯恐因为影二五的事情影响拖累整个门派,才如此抉择。”
“有一点,跟你探到的一样。影二五最近频繁出现在落霞派附近,恐有所动作。”
山风强劲,乌云将月色掩盖。
山林间没有灯火,暗得吓人,树影倒在地上,一层堆着一层,将原本就看不清路的石阶盖得黑而隐秘。
早就趁着无人注意离席的陆云清走上最后一级台阶,谨慎地回头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刚刚松了一口气,转眼就对上了陆展清面无表情的脸,吓得叫了一声。
这一叫,手下一松,一个艳红色的玉佩就掉在了地上。
是红药子。
陆展清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影三眼疾手快,一把将红药子捡起,放在了怀里。
陆云清心下一急,喊道:“我的!还给我!”
说罢,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来抢。
陆展清个头比他高一些,有心阻挡,拦在他面前。陆云清左右都绕不开,又急又恼,吼道:“干什么啊,我花了钱,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昨晚跟你说什么了?”
陆展清冷硬的声音里掺杂着怒火:“我说没说过绝不可再碰此物?”
陆云清被陆展清这一喝,气焰下了一些,可他想着今晚那个神秘人跟他说的话,又嚣张起来:“我知道!你就是担心我用了红药子以后武功比你高,比你厉害,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想要劝阻我,我告诉你陆展清,你想都别想!”
他本来被抓了个正着,有些心虚。这一闹,心里只剩下了怒意,和这几天来被冷落的不甘与嫉恨。
他抡起拳头朝陆展清砸去:“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凭什么他们都围着你,跟条哈巴狗似的。我!我才是落霞派的大师兄,你回来干什么!滚回你的千巧阁去!”
陆展清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拳头,手肘发力,朝他的小臂一撞,陆云清就被逼退了好几步,在石阶上踩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先是费尽心血弄来的红药子被抢,再是被人推到石阶上颜面尽失。陆云清双眼通红,从怀里拿出一把符咒,尖声道:“陆展清!我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陆·爹不疼妈不爱·被弟弟欺负·只有老婆疼·展清
少阁主的爹娘没出过落霞派,可以说是井底之蛙,眼界非常浅。对于古代人来说,命相孤绝,就是杀父弑母克死一切的存在(当然是那个江湖术士为了骗钱乱说的),或许他们对把陆大宝送去千巧阁这件事有愧疚,才如此不分黑白的宠陆二宝,不,陆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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