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觉得自己的头盖骨要碎了，膝盖骨也要碎了。


    他浑身颤抖，牙齿在打架，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求饶：“好汉，饶命……不知哪里得罪了你，我道歉！我赔罪！我不是东西！”


    说着，他吃力地把手里的三颗晶核递上去：“我家里还有很多，都给你，都给你，只求饶我一命！”


    风昭然垂眸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我给过你机会的。”


    哪怕你只是带走我一个人，我都不会动你。


    上面交代下的任务，你不得不执行，这可以理解。


    但你还是要带走魏佳辰。


    不仅如此，你还另外抓了十六个无辜的人。


    你不知道这些人被送上去有可能会死吗？


    你真的无法拒绝这种任务吗？


    人家满内城都只能抓到一百多人，你一个小小的种植园送出去十八人！


    多得力啊，多能干啊！


    你还用这些人换了三颗晶核！


    你还想有下一次。


    所以，你不该死吗？


    她声音冷漠得宛如宣判：“你可以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犯贱，只要我不知道，但你偏偏犯到了我面前来！”


    她扣着赵成的脑袋，驱动了吞噬。


    赵成只觉得头顶传来一股无法抵挡的恐怖吸力，全身的力气瞬间被吸走，然后是体内流淌的异能，接着后脑剧烈震荡。


    那是异能者的晶核在颤抖，里面的能量被飞速吸走。


    “不！不！不！救命！啊啊啊啊！”


    他凄厉地惨叫起来，拼命喊着救命。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够大了，但实际上，他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些猪猡般的哼哼声。


    他疯狂挣扎，其实手脚根本抬不起来。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个黑洞，体内的一切都被黑洞疯狂吸收，包括他的灵魂都要被抽离。


    这一刻，赵成莫名想起了一个传说。


    据说早几年，规则还很混乱时，异能者界有一个神秘的监督组织，会关注每一个异能者的一举一动，一旦被发现有利用异能为非作歹的行为，审判者便会在午夜时分降临，取走你的性命。


    大家坚信，那个组织的幕后领袖是风昭然。


    甚至，深夜降临的审判者就是风昭然本人。


    赵成嗤之以鼻，风昭然那么个大人物，是吃饱了撑的管这些闲事？


    但他还是很诚实地远离了昭华基地，跑来这偏僻的昭阳基地，并且此后一直不敢做太过分的事。


    直到风昭然死亡。


    听到那个死讯，他心头松了一口气，感觉头顶的一把屠刀消失了。


    他相信，很多人和他一样想。


    他在网上匿名谩骂风昭然，发泄这些年被压制的不痛快。


    他怂恿其他异能者从此站起来，大胆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


    他偷偷寻找志同道合的异能者，想加入某种组织，某种在地底运行，让他们这些异能者可以团结起来，互相包庇、共享资源、为所欲为的组织。


    他对身边普通人的态度倨傲起来，他开始物色可以任由他拿捏欺负的普通人，他想真正体会一下，末世初期，那些异能者前辈无所顾忌唯我独尊的快活。


    可是，天越来越冷，环境越来越恶劣。


    所有人的生活水平都一落千丈，他的快活大业还没有开始，就折戟沉沙。


    他只能利用手里的这点实力、这点地位、这点权力，尽可能地为难普通人，获得那少得可怜的优越感和快意。


    他没有错，他只是，被压抑得太久了……


    结果，就这样被制裁了。


    是风昭然的鬼魂，回来执法了吗？


    他费劲地抬起头，额头青筋暴起，眼球暴凸，上面布满血丝。


    “呃、呃……风……”


    风昭然微微眯眼，到底没彻底要他的命，在将他的晶核吸空之前，收回了手。


    赵成像个破麻袋般软趴趴地倒在地上，整个人皮肉皱缩，像是缩水了一大圈。


    他的异能不可能恢复，余生都会以这副苍老皱缩的模样活着，被虚弱病痛纠缠至死。


    她看了看后面那些瑟瑟发抖往后缩的小弟们。


    “不，不，饶命！”


    风昭然一挥手，一条透明藤蔓挥出，缠住他们每个人的脖子，吞噬。


    两个呼吸后，藤蔓松开，所有人噗通摔倒，脸上布满皱纹，昏迷不醒。


    他们醒来之后，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会衰老好几岁，多走几步路就喘。


    这么爱欺负弱者，就以最弱的姿态苟延残喘吧！


    她收起赵成那三颗晶核，转身要走。


    身后却传来虚弱的：“风……昭然……”


    她脚步一顿，慢慢转身看过去。


    赵成在地上爬了两下，两眼失焦，却固执地看着这边：“你、这个暴君，变成鬼了……还要回来执法！”


    风昭然：“……”不是认出她，而是觉得她是鬼魂。


    她以前是搞过异能者督查会，心情暴躁时、装阳光圣母装烦了时，就专门去追杀那些罪行累累的异能者。


    叫她暴君也没错，她从不否认自己性格里独断暴虐的一面。


    “我只是，想要特权……想要做、人上人……你凭什么……我不服……”


    风昭然嗤笑一声，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脑袋：“特权？人上人？真正强大的异能者，哪个不是手握大权？哪个称不上一句人上人？我多说一句了吗？”


    事实上她很支持多劳多得，强者就应该有强者的优待，昭华基地的异能者待遇是非常好的。


    “这个时代，对强者而言，是最好的时代，结果你还是混成这个屁样！菜就多练，废物！”


    欺负普通人就叫特权，就叫做人上人了？


    几百人中才能出一个异能者，馅饼砸到你脑袋上了也吃不明白，蠢货！


    赵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她的鞋，悲愤道：“你凭什么制裁我！凭什么！我又没得罪你，你凭什么管我！”


    这种话，那些被她制裁的异能者在死前都会问，风昭然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她肆意一笑：“凭我足够强，凭我乐意，凭你打不过我！”


    她脚下一个用力，赵成一声不吭晕死过去。


    风昭然精神力触角伸进他识海里搅了搅，他醒来后，同样不会记得这一切。


    她转身走，天上突然传来一声鹰啼。


    是那雷鸣天的那只变异雷鹰。


    她踩着建筑阴影走，很快追上了那挂车厢，像出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返回车厢。


    车厢里众人还是和离开时一个姿势。


    她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坐下来，把魏佳辰扶起来，重新靠在自己肩头。


    她这才梳理体内的能量。


    赵成虽然是木系，但并非治疗型的木系，他的能量并没有那么上乘，还是需要她亲自梳理转化。


    不过从他手上得到的三颗晶核，一颗是三阶木系，一颗是三阶水系，一颗是三阶土系。


    木主生发，水主润下，土主运化，比起金系和火系，是她如今更需要的，这一趟收获还是可以的。


    【游戏即将降临，全域地形扫描结束，地图分区中。】


    风昭然动作一顿，凝神去听脑海里这个声音。


    【请所有玩家尽快返回所属服务区，七阶以上异能者，若倒计时结束前未能归位，将被抹杀。】


    【倒计时：七小时四十五分。】


    风昭然瞳孔缩了一下，分区？七阶以上，抹杀？！


    ……


    一只只变异飞鸟在天空中盘旋。


    一队人马在夜色中如同鬼魅般潜行。


    “头儿，查清楚了，雷鸣天在中兴府邸1号院。”


    街头的暗处，几个黑影凑到一起。


    “他让人四处搜寻会长的崇拜者，好像准备开针对会长的批判大会。”


    这话一出，所有都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绷。


    果然，沈近眼底闪过猩红的杀意，周围的风声都诡异地静谧了下来。


    几息后，他发出一声低狠的冷笑：“雷、鸣、天！”


    你怎么敢的！


    一队的小队长在基地地形图上指着：“被抓的人都在一挂牛拉列车上，即将经过这条轨道，抵达1号大院附近的站点，我们可以提前切断轨道，同时，在1号大院附近这一圈埋伏……”


    商议间，一个队员突然匆匆赶来，神情凝重：“头，发现了一件怪事，也许你该来看看！”


    沈近知道自己的属下绝不会无的放矢，他对小队长说：“先去截停，做成意外，拖延时间。”


    那一车人一旦进了1号大院，雷鸣天手里会多出一百多号人质。


    接着，他跟着队员走了。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处街巷。


    七八个人倒在地上，好些变异飞鸟被击毙或者被抓，地上全是鲜血，血腥味弥漫。


    “我们远远看到一些变异飞鸟往这边飞，觉得有点奇怪，就追上来看看，发现它们在啃噬这些人，而且这些变异鸟我们确认过了，都是在昭华基地注册过的，是雷鸣天那些人养的。”


    沈近半蹲下来看这些人，身上全是被变异鸟抓出来、啄出来的伤痕，凄厉得很，但人还活着，只是一个个看起来非常苍老。


    沈近突然滞了下，按上一个人的颈侧。


    苍老，虚弱，衰竭……


    这是被吞噬后的症状！


    不仅被吞噬，他们的识海似乎都被精神力攻击过，却又并不致命，极有分寸，应该只会达到扭曲记忆的作用。


    尤其发现其中有一个是木系异能者，但体内的木系能量被掠夺一空后，沈近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这世上有吞噬能力的，只有那么一人。


    如果再加上精准得点到为止的精神力攻击……


    队员还在凝重猜测：“这些人的状态太奇怪了，像是被吸干了，是不是这些变异鸟再度变异了，得到了什么特殊能力？雷鸣天会不会在用某种奇怪的邪术饲养这些变异兽？”


    沈近低着头，没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神色，声音依然平稳如山：“是有点奇怪，这些变异鸟不论是怎么饲养的，至少可以肯定，开戒吃了人肉，都杀了吧。”


    风昭然立过法的，人为饲养的变异兽不得吃人肉，一旦发现，变异兽人道毁灭，其主人判刑。


    因为法规很严，每一个变异兽必须经历特殊培训，要做到血淋淋的人肉摆在面前，都不会去啃，才能过关，得以正式注册，成为基地合法住户。


    所以，这种鸟不可能主动吃人肉的，而这几只吃得这么欢，显然被用人肉饲养不止一天两天了。


    队员没有异议，手起刀落，一只只变异鸟身死当场，血腥味更浓了。


    沈近站在一地狼藉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又冒出那种奇怪的滋滋电流声。


    【游戏即将……滋滋……降临……滋滋滋滋……地图分区中……】


    不只是他，两个队友也捂住了耳朵，惊骇道：“头儿，我好像听到了，你说的那个杂音！”


    之前直升机上，沈近就听到了那古怪的机械音，当时就问其他人是否听到了。


    但除了三个队长隐约听到了些不成调的滋滋声，其他人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