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正文完


    一个人住的房间，现在挤满了四人一狗。


    小黑已经恢复了平常模样，它显然无法理解云鹤澜身上为什么栓着一条锁链，困惑地试着咬了咬。


    “事情就是这样的。”江瑟瑟摸了摸鼻子，“你也不早说，你们竟然养了一条祸斗。”


    郁松萝：“……”


    她无语地瘫坐在椅中，瞪了云鹤澜一眼。


    云鹤澜也只能笑笑。


    据江瑟瑟所说，她和饶芳甸在太玄宗中待不住，也想像云鹤澜一样去找郁松萝问个明白，但又畏惧蜃海，一番合计，最终决定先去趟问心宗。


    很显然，这一切根源都在郁松萝和云鹤澜的师父身上，他人虽闭关了，但总不能闭一辈子吧！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难道不该出来解释解释，就由着两个徒弟在外面焦头烂额？


    这个主意是江瑟瑟提出的，饶芳甸虽觉得不太妥当，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跟着她上了。


    二人来到涿光山，门口无所事事的小黑虽然认识她们，但眼下两位主人都不在，它便不肯放她们进去。


    江瑟瑟急了，当即把白日的事情讲了一遍，好让小黑知晓利害。


    小黑极通人性，听完也急了，迅速给她们放了行。饶芳甸瘪了瘪嘴，“我不要弃权。”


    “那不就行了！”郁松萝道，“为表庆祝，我们出去玩一会？”


    “等一下，我得去找谷主汇报一声。”饶芳甸说。


    “你们谷主也来了？”


    “谷主今日亲自来送一些谷中典籍，充入集会书库。所以今日遴选的弟子便沾了光，是跟着谷主一起来的。”饶芳甸道，“你在这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郁松萝目送她跑远了。


    “松萝师妹。”后面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见了含笑站在自己身后的梅青，以及邱平。


    “咦，你们也在？”她也不由一笑，“是通过遴选了吗？那日我走得仓促，都不知道你们的结果。”


    梅青点点头：“是啊，通过了。”


    邱平也道：“比想象的容易一些。”


    “那真是太好了。”郁松萝高兴地说，“以后大家就能一起上课了。”


    梅青：“我和邱师兄刚刚搬进学舍，无事可做，便来闲逛，你呢，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郁松萝朝饶芳甸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陪一个知微谷的朋友，她刚通过遴选，现在跟他们谷主报喜去了。”


    邱平：“可是饶道友？”


    郁松萝点头：“正是。”不行！


    他奋力一挣，甩开了她。


    郁松萝一个趔趄，柔弱地跌倒在地，仰头看向他，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


    “呜呜，对不起，兄长，我错了，求你原谅我，不要把我卖给那个老头，我什么都答应你……”她啜泣着，“我给兄长当牛做马都可以，只求兄长不要卖掉我，赌债我们可以慢慢还……”


    云鹤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两旁渐渐有人驻足，对他们指指点点。


    “怎么这年头还有卖姑娘的啊！”


    “瞧着人模狗样的，哼，原来竟是个赌鬼！”


    “这姑娘这么漂亮，若是被卖了，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真是世风日下……”


    云鹤澜：“……”


    他强忍着怒意，一把将郁松萝从地上拽了起来，低声喝道：“闭嘴！现在就去！”


    郁松萝又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呜咽了一句“兄长回心转意了就好”，便乖乖地闭嘴了。


    一走出方才那条街，云鹤澜便立刻松开了她。


    郁松萝斜睨了他一眼，笑而不语，略领先他一步，晃晃悠悠背着手溜达在前面。


    她换了一身裙子，裙摆随着她左一下右一下的步伐来回摇曳。


    云鹤澜抿紧了嘴唇，脸色愈发难看。


    “二位客官里面请！”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店里人多，咱们不介意的话，坐角落的空位行吗？”


    郁松萝很大方地道：“可以。”


    伙计领着他们入了座，又问：“二位客官吃点儿什么？”


    他们二人早已辟谷，其实都用不着吃饭，不过是图个口味而已。


    郁松萝道：“你看着办吧，我们两个人吃，上几个招牌菜就行。”


    “好嘞！”伙计得了吩咐，给他们倒了茶，又飞快地忙去了。


    云鹤澜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原本想喝一口以解口燥，然而一拿起才发现是热茶。


    邱平感叹：“没想到饶道友看着不声不响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梅青摸了摸下巴：“知微谷的弟子么……”他的目光和郁松萝对上，见她挤了下眼睛，立刻了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知道了。”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饶芳甸回来了。


    “怎么样？”郁松萝问她，“你们谷主同意你出去玩了没？”


    “同意了，他听说我通过了，还很惊讶呢。”饶芳甸连连点头，“他还让我后面好好努力，千万不要辜负这难得的机会。”


    “这不就行了。”郁松萝一把揽过她的肩膀，笑道，“走，正好我们几个都通过了遴选，闲着也是闲着，出去好好庆祝一番！再喊上江道友一起，如何？”


    说到江瑟瑟，饶芳甸又有点忐忑：“江道友的玉佩……”


    “早就修好了。”邱平笑了一下，“饶道友，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饶芳甸长舒一口气。


    前去找江瑟瑟的路上，郁松萝又顺便把梅青和饶芳甸互相介绍了一番。


    等找到江瑟瑟，她也正好无事，很痛快地答应了邀请。


    五个人便结伴，浩浩荡荡往摇光城而去。


    清风扑面，郁松萝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毓英会尚未正式开始，她就已经成功拉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团体。


    一个主办方太玄宗的弟子——甚至还是太玄宗宗主的关门弟子，两个协办方昆吾宗的弟子，以及一个人人都需要的医修弟子，最后再加上自己这个剑君师妹，如此豪华的阵容，以后在毓英会岂不是能横着走？


    真是想想都要笑出声来。


    它带着她们一路赶到刘其名闭关的山洞前，可无论江瑟瑟和饶芳甸是求是喊还是拍门，甚至都试着用灵力轰一轰山门了，里面也依然毫无动静。


    二人正无措间，小黑却突然咬住了江瑟瑟的裤管。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祸斗。”江瑟瑟嘴角抽抽，“也是第一次被祸斗含在嘴里渡海。”


    饶芳甸亦是心情复杂地点头：“还好它嘴里干净。”


    郁松萝深吸一口气，骂道：“蠢狗！她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万一她们居心叵测，是调狗离山呢？”


    小黑看了她一眼，感觉又要挨揍，谨慎地往云鹤澜身边靠了靠，低头继续咬锁链。


    江瑟瑟不满道：“阿萝，你讲点道理，我们是来帮你的！”


    郁松萝气闷道：“我不用你们帮。”


    “胡说。”江瑟瑟道，“你方才还‘邪修邪修’地称呼那些人，显然与他们不是一伙的，我知道，你今天离开只是情势所迫，你就别硬撑了，快告诉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吧。”


    饶芳甸也道：“是啊，阿萝，我们来都来了，你总不能再把我们送回去吧。”


    “你和梅青明天到底有什么计划？”云鹤澜冷不丁开口。


    江瑟瑟倒吸一口冷气：“梅青？他竟然还没死？”


    郁松萝狠狠剜了云鹤澜一眼。然后又是一顿。


    那姓王的弟子见云鹤澜盯着他的剑穗看，连忙捧起剑穗，道：“听闻此剑穗乃一孤苦老妪所制，剑君曾因此感叹，这天下尚有许多不平之事，亟待我辈修士解决。能得郁道友相赠剑穗，弟子感怀在心，必不敢忘记剑君叮嘱！”


    云鹤澜：“……”次日一早，众弟子又在弘道堂齐聚，上统一的通修大课。今日的课程由纪宗主主持，语重心长地给大家回忆了一番当年浩劫中的惨案历史，加强众弟子对修炼一道的敬畏之心。


    郁松萝当故事听，倒也听得津津有味。听到一半，她扭头想找坐在左边的饶芳甸说话，发现饶芳甸听得泪眼盈盈；再看坐在右边的江瑟瑟，也是听得满脸凝重。


    郁松萝不由吃惊，心想大家都这么多愁善感吗？再悄悄观察周围一圈，确实个个严肃，没有像她这般散漫的。于是她便歇了讲小话的心思，也慢慢地绷起了脸。


    通修课结束，纪宗主离开，弘道堂中的弟子们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沉重气氛之中，一时有些压抑。


    江瑟瑟叹了口气：“以前只是略有耳闻，倒没有听师父讲得这么细致过。还好我们生得晚，没有遇到那样的祸事。”


    饶芳甸吸了吸鼻子，也道：“一想到有那么多人救都救不过来，我心里就好难受……想到自己医术不精，就更难受了……”


    郁松萝：“……”云鹤澜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别瞎掺和，快点换。”


    郁松萝撇开他的手，目不转睛：“急什么，衣裳随时能换，好戏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正说着，那店家慌慌张张地想来拉架，却被那妇人一掌挥开：“你一边儿去！”


    店家顿时不敢再动，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那妇人力气极大，左右开弓，把一对年轻男女打得哭爹喊娘。


    那男子百忙之中看见袖手旁观的云鹤澜，急忙叫道：“仙长——仙长——救命啊，要被打死了，出人命了！”


    云鹤澜：“……”


    他还没说什么，身后抵着的门板忽然一撤，一股力量拽着他进了试衣房，门板重新掩上，隔绝了外面男人的求救。


    郁松萝朝他竖起一根指头，小声道：“嘘，不能被他们发现你是谁，不然对你影响不好。”


    然后又兴高采烈地往前挤了挤，独自一人凑在门缝边往外看。


    云鹤澜望着她，目露震骇，情不自禁地往后倒退一步，却已经靠到了墙壁上。


    狭窄至极的试衣房，一人尚可活动，两人便只剩下逼仄。


    他的四肢紧紧地贴着墙壁，眼神无措地四处张望，可无论他往哪里看，她的身体总有一部分牢牢地停在他的视野之中。


    她狐疑地将她们二人看了又看，怀疑是不是自己没长心肝，否则为什么她们一个两个都有如此感慨，而她却觉得无甚可说？


    她清了清嗓子：“你们不去上其他课吗？”


    通修课之后便是专修课，但并非所有人的专修课都是同一时间，所以此刻还剩一半弟子留在弘道堂中小声说话，其他一半弟子已陆陆续续动身出去，各自前往各自的专修课讲堂。


    江瑟瑟还有阵法课要上，饶芳甸也有医理课要上，二人从愁绪中挣脱出来，跟着郁松萝出了门。


    整个讲学区域所占的地块并不大，除了一间最大的弘道堂以外，还有几间小讲堂。


    江瑟瑟和饶芳甸就是在这样的小讲堂里上专修课，而郁松萝则径直走向了空旷的中央道场。


    他看向郁松萝，郁松萝只朝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的目光又从其他几名弟子的剑首上掠过，看着那原本是她声称特意买给他的剑穗，一模一样地出现在了别人的剑首上。


    罢了。也对，店里怎么会上冷茶。


    郁松萝见他拧着眉饮了一口又一口茶，不由挑眉：“师兄，要喝点儿酒吗？”


    云鹤澜根本不看她：“不要。”


    郁松萝又问：“师兄，你平时会在外面吃饭吗？”


    云鹤澜：“不会。”


    郁松萝以手支颊，似笑非笑：“那这么说来，师兄岂不是只陪我一人进过饭馆酒楼？”说罢，也不管他的反应，便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那真是多谢剑君赏脸了，敬剑君一杯。”


    云鹤澜看了她一眼，一时间分不清她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一叠豆腐卷先端了上来，郁松萝很不客气地举箸尝了一口，点头道：“嗯，这个好吃，师兄，你也吃点。”


    云鹤澜哪有什么吃饭的心情，他往椅背上一靠，望向旁边的插花，一言不发，以沉默对抗着她的强迫。


    郁松萝轻哼一声：“不吃拉倒。”


    又朝伙计招了招手：“有没有冰饮子？”


    伙计道：“有的，有的，客官想要荔枝膏水，还是漉梨浆？都是用阵法冰冻保存好的，保证新鲜！”


    郁松萝思索着：“荔枝膏水……漉梨浆……”


    云鹤澜眼珠微微一动。


    “荔枝膏水吧！”郁松萝敲定。


    伙计看向云鹤澜：“那这位客官呢？”


    云鹤澜喉头轻轻一滚，尚未开口，郁松萝便道：“他？不用管他，他喝茶就行了。”


    伙计下去了。


    云鹤澜：“……”


    他重新看向墙角的插花。


    荔枝膏水端了上来，过了会儿又陆陆续续端上来两个菜，郁松萝边吃边道：“师兄，这家店味道还真不错，你真不吃点儿？”


    云鹤澜深吸一口气，不知是这店里人太多，还是角落里太不通风，他只觉浑身都在发热。


    “不吃。”他保持着声音的冷淡，“你快点。”


    郁松萝：“那怎么行？好东西当然要细嚼慢咽。”


    云鹤澜又瞥了她一眼，她正往嘴里塞东西，两颊鼓鼓的，嘴唇上泛着点荔枝膏水的光。


    他感觉自己快要待不下去。


    他起身道：“我去外面等你。”


    “嗯？不行！”她立刻搁下筷子，两颊还存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食物，一边瞪他，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坐下！不然我等会儿不付钱就跑，让店家追查到你身上！”


    云鹤澜：“……”


    他这个师妹什么都干得出来，他只能又忍气吞声地坐下了。


    很少能见到师兄如此憋屈的时候，郁松萝瞅着他，越瞅越乐，不由开始得寸进尺。


    云鹤澜正默诵心经让自己冷静下来，冷不丁感觉什么东西蹭上了自己的大腿，他悚然一惊，立刻抬眼看向对面的师妹。


    然而她正埋头吃着饭，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到他的动作。


    云鹤澜的眉头第无数次皱起，为了确认自己的感觉，他谨慎地往后挪了挪，然后偏过身，往桌下一望——


    气血逆流，他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他震怒抬头：“郁松萝！”今日下午没有设置通修大课，而是开放了试炼场，供弟子们日常训练，以备月考。


    虽然现在离月考还很远，但无人敢不重视此事。毕竟这直接关系到自己的成绩、名声、地位等等，但又因为月考的考核方法是随机配队比试，个人能力的高低有时并不能决定战局，更考验与队友的配合，所以更显得难以掌控，令人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在日常训练中，要求倒没有这么苛刻，毕竟毓英会刚开启没几天，弟子们互相之间可能连谁是哪个宗门的都没记住，就要求他们能与陌生队友完美配合，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所以在前期的日常训练中，是允许弟子们提前组好固定队，熟悉各种打法的。


    “嗯，在呢。”她歪了下头，冲他笑笑。


    云鹤澜双拳攥紧，浑身颤得厉害：“把你的腿……从我腿上放下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怒火几乎满溢。


    如果不是顾忌着附近的客人，怕招来别人注意，他此刻一定早就狠狠将她的腿撇了下去！


    他早该料到的。江瑟瑟说得对，她之前怎么没意识到，自己的说教味儿何时竟这般浓厚了？


    简直、简直像是师兄附身了一样！


    想到师兄，她的脸色不由更加难看。伙计张大了嘴。


    “到底做不做生意？”郁松萝不耐烦道，“不做我换个地方。”


    “仙子息怒，这边请，这边请。”伙计连忙龇牙赔笑，引着她上楼去了。


    一定是和师兄在一起待太久了，导致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那种自己最讨厌的人！


    本来昨天的气就还没消，这会儿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


    郁松萝暗暗咬牙，心想她再也不会搭理师兄——不，再也不会搭理云鹤澜了！


    他收回视线，淡淡道：“往后这堂专修课便由我来教授，我不曾为人师，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各位多加包涵。”


    众弟子顿时受宠若惊，连道不敢。


    只有郁松萝大胆发言：“师……剑君，为何旁人都是在讲堂里上课，我们却是在道场里上课？”


    云鹤澜瞥她一眼，答：“各宗各派练剑方式多有不同，我无意强制要求，也就不会细论。在我看来，道理听得再多，也不如实战学得快。因此，我上课只有一个内容，那就是与我比剑。”


    云鹤澜叹了口气：“都这样了，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面对三双探究的眼睛，郁松萝磨了磨牙，只得将一切和盘托出。


    问心宗的山门前，小黑趴在窝里，正在酣睡。


    忽然一阵破空风声尖啸逼近，小黑耳朵一抖，猛地张开双眼，噌地站了起来。


    它刚龇起一口獠牙，就见夜空中一道身影转瞬即至，看清来者是谁后，它立刻合上嘴，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好奇不已地望着他。


    云鹤澜冷冷地瞥来一眼，刚要迈步的小黑又缩回了脚，悻悻地趴回了原地。


    它一边装模作样地舔着爪子，一边偷偷观察着云鹤澜的去向。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涿光山中，小黑才重新一骨碌站了起来，循着他的味道找了过去。


    反正现在山里有人，也不需要它看门了。这几日男主人总是半夜三更回来，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它一路嗅闻，终于在洗心泉畔停下了脚步。


    冰冷的水汽沾在它的毛发上，它抖了抖毛，随后扒着岸沿，往泉里望去。


    月光之下，水面上波澜激荡，几片隐隐闪着碎光的纱罗漂浮其中，随着水波摇曳沉浮。


    小黑又嗅了嗅，闻出一丝女主人的味道。


    再嗅了嗅，闻出……嗯？怎么会有一股血气？


    这难道是……


    哗啦一声，幽深的水底忽然钻出一个高大身影，云鹤澜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砸向水面。


    小黑动了动眼珠，看向他撑在岸沿的双臂，惊恐地嗷了一声。


    衣袖卷起，露出臂上狰狞交错的伤口。


    鲜血不断溢出，如涓流般汇入水中，几乎要把整片洗心泉染红。


    小黑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云鹤澜脸色虽苍白，可气势却极为幽沉，他盯着面前的小黑，缓缓开口：“不许告诉她。”


    小黑：“……”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又道：“往后我若在此，你注意着些，不许任何人靠近此处，即便是她也不可以。”


    小黑：“……”


    小黑垂着脑袋，夹着尾巴，一声不吭地溜了。


    云鹤澜仰头望着天上月轮，任由冰冷的寒泉重新将自己包裹。


    一颗浊心，到底如何才能洗净？


    郁松萝哼了一声，道：“背我回去。”


    云鹤澜：“好。”


    他顺从地躬下身，让她跳到她背上，他直起身来，将她扶稳了些，然后慢慢地走下山去。


    月光如水，洒落在安静的山林小道之上。


    很久以前，她也是像今天这样趴在他的背上，好奇地问：“师兄师兄，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去呀？”


    那时的他说：“等你长大，就带你出去。”


    曾经他常常在外奔波。


    曾经她屡屡从这出逃。


    而现在，他们又回来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