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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3

    第151章


    [10/30, 04:34,南宜市长隆花苑]


    林知芝将栀子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她眼看着一个成年人当面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变魔术都没这么玄幻,内心震惊无比却并不害怕。


    或许是因为躺在这里的是幼年时期的自己, 一张从小看到大的脸, 本能地会产生一种亲切感。人变小了,衣服就显得宽大又滑稽,林知芝捡起毛呢裙,想起这是当年和小石头一起逛街时买的裙子, 小石头被烧伤那天,她也是穿着这件去的医院, 后来怕触景伤情,只穿过两次便束之高阁。


    她从衣柜里找了一套盛煜安小时候的衣服,帮栀子花换上。安安童年就喜欢穿鲜亮的颜色, 和小石头产生鲜明对比, 他的衣服穿在女孩子身上也没什么违和感。


    那本翻阅过无数遍的相册平摊在地板上, 林知芝将它捡起, 打开的那一页正是小石头的照片。刚刚在共享记忆时,她想起身为栀子花的所有经历,原来她和林壑予没有血缘关系,小石头也是她的哥哥, 交错的时光让他三人的命运产生紧密的缠绕, 拧成一股解不开的绳。


    林壑予陪伴她的青春年华,易时常伴她的柴米油盐, 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幸运,他们一直都在身边, 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都不曾缺席。


    林知芝的视线落在纸上,结合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已经知道哥哥为何会失踪,小石头为何会烧伤,二十年前的南宜机械厂并没有发生爆炸,真正的案件是在今天发生才对。


    “……哥哥……”


    栀子花两道秀眉紧蹙,发出呓语,林知芝轻晃她的肩头:“知芝、知芝,栀子花,醒醒。”


    可她似乎被梦魇笼罩难以醒来,连人中被用力掐了几下也没睁眼,过了会儿呼吸逐渐平稳,又进入深度睡眠中。


    林知芝拿起那张纸,对着镜子细细浏览,这张纸囊括了整个案件的细节,冰冷的文字让这宗爆炸案更加触目惊心。她已经能确定,林壑予和易时要去办的“大事”肯定和案件有关,而林壑予也是在爆炸案发生之后彻底失踪了。


    易时是不是也遇见了另一个他,所以小石头才出现的?其实他和哥哥一起不见了,留下了烧伤的小石头,再慢慢长大,重新和林壑予相遇。


    这么说来,晚上挂水时看见的易时和刚刚见过的他穿着不同,以他那种行动力,有急事出门绝不会浪费时间在换衣服上,她见到的已经是两个时间段的易时了。


    这些推断相当合理,林知芝越想越恐惧,不行啊,他们两个都不能出事,原来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只能任其发展,现在她已经能预见未来,怎么可以再让悲剧重演?


    林知芝赶紧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盛国宁,手指停留在号码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对你、对易时动手,全都不是本意,真的只想要知芝平安活着。】


    这句她无意间听见、被忽略的话猛然钻进脑海里,盛国宁是什么意思?对易时和林壑予动手,只是想要她平安活着?


    林知芝低头,盯着手里的那张纸,两个哥哥把她关在出租屋里,盛国宁把她带来长隆花苑,也把门反锁,他们不希望自己靠近这宗案件,是因为和她的生存有关?


    可是为什么会和她有关,却令人完全想不通。她对绑架案的记忆截止到被赵成虎带到江畔,再醒来时已经在林家村,林壑予母子收留了她,给她取名“林知芝”,一个新身份的到来,断绝了所有前尘过往。


    总感觉不会是单纯的怕她会遇到危险,如果只是为了保护她,盛国宁为什么会说对他们“ 动手”?他们都是警察,对案件的目的性是相同的,那么能产生分歧的原因就在她身上了。


    到底是漏了什么?林知芝蹙着眉,敲了敲额头,恨自己没有专业的破案头脑,无法推测出其中的关联。


    不过,盛国宁会对林壑予和易时不利,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林知芝坐不住了。以及他们未来的走向,更让她无法承受。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抱起栀子花走到玄关。


    家里的车钥匙没有挂好,而是随手丢在鞋柜上,足以可见盛国宁出门时有多慌乱匆忙。林知芝拿起车钥匙,关掉客厅的灯,漆黑屋子里唯一的光源便是来自门缝的那一束光。


    那束光随着防盗门的闭合被彻底斩断,挂钟的声响回荡在深夜的寂静之中。


    滴答。


    滴答。


    滴答


    ……


    门锁快速转动,防盗门被一只手大力拽开,“啪!”,客厅骤然明亮。


    家里空无一人,易时站在客厅里脸色阴沉。之前心里不放心知芝,于是他和林壑予分头行动,一个去机械厂,一个回出租屋,结果出租屋里空无一人,他拿到林知芝留下的纸条,脸色骤变。


    【哥,我找到备用钥匙啦,去外面转一圈,很快回来】


    后面还画了一张笑脸,易时捏紧纸条,拉开书桌的抽屉,相册被动过,再打开书柜,信件摆放的位置不同,那些寄到长隆花苑再由林知芝带给他的信件摆在外侧,文字也是相反的,这就是知芝出去转一圈的目的地。


    联想到盛国宁的迟迟未到,他立即就往长隆花苑赶去。深更半夜计程车打不到,公交又停运了,他边赶路边思考,两个知芝若是碰面的话会发生什么情况,按照他和林壑予的经验,同一个体是无法正面接触的,会有空间的隔离,若真是如此,只要知芝是平安的他就能放心了。


    出人意料的是,家里竟然空无一人,她们两个都不在,易时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数秒后,他再度睁眼,黑眸里的焦躁已被抹去,仔细寻找两个林知芝留下的蛛丝马迹。


    地板上留有靴子的鞋印;茶几的抽屉闭合角度有问题;卧室里的床单有人躺过的痕迹;相册在床头柜上;衣柜有两扇门打开,一扇是穿衣镜,另一扇是木门……


    易时对脑中的推测渐渐惊讶,他转身看向那扇打开的木门,走过去翻了翻,那一层柜子里摆放的都是盛煜安小时候穿的衣服,顿时如同遭到重击,头脑嗡的一片空白。


    小孩子——她们两人的接触出现了栀子花。


    ———


    [10/30,05:03,南宜市]


    林知芝从加油站里出来,开车前往南宜机械厂,哪怕是夜里,路程导航也要1小时10分才能到。手机再度响起,这是第三个电话,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她想了想,直接关机了。


    应该是易时或者林壑予打来的,他们发现自己离开出租屋,长隆花苑也没有,肯定要急着把她找回去。但是不行,既然与她有关,那她必须了解事情的真相,不能被这么不明不白地蒙在鼓里。


    栀子花在车后座沉睡,身上盖着一张小毯子,林知芝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关注她的情况,马路中央蹿出一只野猫,她下意识一脚刹车踩下去,野猫吓跑了,后座的栀子花也滚了下来。


    林知芝把车停在路边,去后座把她抱起来检查。幸好车里都是真皮软座,地垫也是毛茸茸的,连一块乌青都没摔出来。庆幸的是这么一撞,栀子花竟然逐渐清醒,她的双眼睁开一道缝:“……你是?”


    “我是林知芝啊,你忘了吗?我们在家里见面的?”


    栀子花点点头,虚弱地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又短又细:“咦?我、我怎么了?”


    “你现在是我的童年,栀子花。”林知芝摸了摸她的黑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很多事情都没弄清楚。”


    “我、我想起很多事,头很晕,我和哥哥不小心被绑架,我以为我要死了、被扔到江里……后来、后来又被哥哥找到,在林家村长大……”


    林知芝握着她的手,不停点头:“嗯,对,我们的记忆是相同的,小时候的那些事我全都想起来了,小石头是哥哥,林壑予也是。”她探了下栀子花的额头,“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些?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去医院。”


    栀子花不停摇头:“不用、不用,那张纸、那张纸有重要的东西,跟他们两个有关……”


    “嗯,我也正要去机械厂。他们不让我们靠近,肯定是有原因的。”林知芝咬了咬唇,“国宁说,是为了让我活着,这很奇怪,我理解不了。”


    “那就去、快去……”栀子花努力坐起来,“我一会儿就好。”


    车辆重新开启,栀子花在后座渐渐缓过来,虽然还是有点头昏脑涨,但比先前要好很多。脑子里一下子给挤进几十年的记忆,的确一下子难以承受,不过仔细回想起来,心里却被满足和幸福填得满满当当。


    感谢这些经历,她以小小姿态构建的平凡梦想,竟然达成了。


    ———


    [10/30,05:42,南宜市青湖乡]


    天刚蒙蒙亮,一辆面包车沿着蜿蜒曲折的乡道驶来,在其中一户门口停下,一个男人笑呵呵打招呼,身上穿着机械厂的工装,搭顺风车去上班。


    “老江,今天来得有点迟啊!”


    “路上多接了个人,耽误了一阵子。”


    “哦哦,也是咱们厂的?”新上车的中年男人一眼便看见那个靠窗而坐姿势端正的青年,戴着口罩,一身正气哪儿像在厂里打螺丝的。


    林壑予坐在车里,他对江姓厂工的开车路线了若指掌,在路上找个借口拦下来,让他带自己去机械厂。会选择坐上这辆车也是有原因,随着面包车开到龟背山附近,原因就来了。


    4个凶神恶煞的蒙面歹徒把车拦下,粗鲁地拉开车门鱼贯入,一上车就把枪掏出来:“手机全部拿出来!快点!”


    赵成虎,后面那个是庞能水,最后两个是小弟,一个搜身一个拎着包。搜到林壑予这里,他配合地抬起双手,小弟在口袋里翻了一阵,什么都没找到,还疑惑了几秒,这年代还有人出门不带手机的?


    一分钟不到,所有的手机全部被没收丢弃,庞能水昂了昂下巴,拎包的小弟大大方方拉开拉链,露出一捆捆雷/管,车里的人吓坏了,唯有林壑予镇定盯着袋子。


    目前能看到的是4组炸/药,当时清理现场,引爆宿舍楼的是5组炸/药,分别分布在宿舍楼后面的管道、置物箱、西侧窗户、东侧水池下方,几乎是把平房全方位围起来,引起2号厂房爆炸的只有一组,是他从小石头身上拆下来丢到2号厂房里的。


    这样的话,下面应该还有2组炸/药,如果能想办法把这袋炸药销毁,或者制服这几个,是不是就能阻止这场案件的发生?


    车里的厂工加上他有6个人,除他之外的5个都瑟瑟缩缩不敢动弹,刚刚上车的那个中年男人还是第一个死亡的人质。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束手束脚的糟糕情况,根据易时的经验,这时候贸然行动只会让案件的进展更加顺理成章,说不定第一个人质的死亡还会和他产生一定关联。


    因此,能行动的最佳时机是进入机械厂、他们去放炸/药的关键时间点。林壑予安静坐着,看着窗外那轮初升的白日默默计算时间,坐在前面的两个小弟在做最后的检查工作,其中一个忽然出声:“咦?这不对啊。”


    “怎么了?没带齐?”


    “不是,是有一个……”


    他低声窃窃私语,飘到林壑予灵敏的耳朵里只剩下“错了”、“接反了”等等词汇,赵成虎摆摆手,全然不在意:“又不用拆,你管它接的啥样!”


    接反了?


    林壑予怔了怔,终于明白为什么拆弹时会剪掉错误的引线。只是这六分之一的概率恰好会落在小石头身上,实在是巧合得过分了,这其中肯定还会有其他人为的成分。


    机械厂的门房只有一人值班,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看见面包车开过来,招招手就抬杆了,全然没发现司机老江惊恐的神色。此刻距离上班时间还早,厂房这一片静悄悄,往里走到宿舍楼附近,公共水池那里已经有人在洗漱、唠嗑,恰似每一个宁静祥和的清晨。


    林壑予透过窗帘缝隙看向厂房,按照时间来计算,易时现在应该已经赶到了,他找到小石头了吗?


    他们两人之前商量好,里应外合,由易时去救小石头的话,就算遇到另一个林壑予,也不会出现空间的隔离。炸/药全部都在这里,先确保小石头不在机械厂里,再把这些炸/药拦截下来,说不定还能阻止案件的发生。


    面包车停在厂房和宿舍楼的中间位置,两个厂工被逼脱下外套,小弟们换上,摘了头套打算下车放炸药。林壑予忽然站起来,赵成虎立即把枪口竖起:“干什么你?!坐下!”


    “赵成虎,你要是还想再见你儿子的话,最好现在就停手。”


    赵成虎懵了下,林壑予指着庞能水:“他和你不一样,他光棍一个无牵无挂,母亲也不久于人世,就算你被抓了,他也不会来救你。”


    两句话让两个穷凶极恶的歹徒都炸了,这个男人不仅知道他们的身份,还当面挑拨离间,赵成虎不愧是义薄云天,当即反驳:“你到底是谁?!我们和庞哥是过命的交情,况且老子怎么会被抓?干完这一票就去国外逍遥快活了!”


    “呵呵,那也要看能不能走得掉。”


    赵成虎和庞刀子对视一眼,顿时警觉起来,先派小弟下去转一圈。车内的氛围剑拔弩张,林壑予太淡然镇定,倒显得赵成虎过分紧张了,他举着枪盘问:“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们的?!”


    林壑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扔过去,赵成虎接住:“老子还以为你扔暗器……这硬币怎么回事?!”


    他手里拿的是一枚花纹和文字完全相反的硬币,心里觉得古怪却没当回事,直到看见林壑予抬起手,从窗帘上擦过,窗帘上的广告字体在一瞬间变成相反的文字,顿时瞪大双眼,后退一步,和庞能水说:“这小子有古怪!”


    “我知道,干脆把他和炸/药放一起,等会儿一起炸了!”


    很好,就是要这种效果。他的目的就是接近炸药,更利于行动。小弟去巡视一圈回来,报告外面风平浪静,赵成虎顿时更加气势汹汹,冷笑指挥:“去!把他捆起来一起带下去!”


    林壑予装模作样反抗了一下,就被捆住手推下去。两个小弟一左一右夹着他,从厂房绕过去,走到背阴处,他的双手已经解开,勒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另一人惊慌失措,还没叫出声便被一脚踢中要害,在墙边打滚。


    两个小弟都想不通这人怎么解开绳子的,他们反倒给捆了起来,还被丢进阴暗的厂房里。林壑予拎起袋子,每一步都争分夺秒,首先得让这批炸药远离机械厂,哪怕在对面的杳无人烟的山上引爆都不算坏事。奇怪的是还没看见易时,他是还没到机械厂,还是在路上遇到困难了?


    他避开面包车,拎着袋子绕到4号厂房,想看看小石头在不在里面。刚打开门,便有风声从脑后袭来,他立即回头却躲闪不及,被棍子砸中后脑。


    “大舅哥啊,你真的以为这么轻易就能阻止了?”盛国宁叹气,“庞刀子已经提前在宿舍附近放好炸药,袋子里的是他感觉剂量不够,又补充的一部分而已。这些是赵成虎最后补充交代的,你们都不知道的信息。”


    “你……!”林壑予捂住伤口,眼前阵阵发黑,已经产生晕眩感。盛国宁拿出剪刀,蹲下来打开袋子,一根根剪断引线:“我不想救人吗?我想救啊!所以上次只留下一个放在小石头那里,让你去救他。我以为带走这批炸药,机械厂就会没事,但它还是爆炸了,那时我就知道,该发生的肯定会发生,根本躲不掉。”


    包里的5组炸/药引线全部剪断,只剩下单独包起来的一组,盛国宁将它取出来:“别挣扎了,就让一切都按照正常的轨迹进行吧。对你、对易时、对我和知芝,都是最好的选择了。”


    ———


    [01/19,17:18,南宜市长隆花苑]


    饭厅的灯打开,盛国宁站在卧室门口:“知芝……该吃饭了。”


    林知芝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到客厅,桌上除了中午的菜又添了两道,也是她爱吃的时蔬,豌豆苗和芹菜。


    她夹起一筷子,眉头蹙了下,有点咸了。再看盛国宁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在这种情况下能炒出两道菜已是不容易,自然对调味也没那么仔细了。


    明明你那么在意,为什么还不肯开口?


    林知芝鼻尖发酸,筷子放下已经没了胃口。盛国宁轻声问:“知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盛国宁,你总觉得这是善意的隐瞒,做什么都是为了我。”


    盛国宁低头沉默,苦笑,他不是为了林知芝,是为了他自己才对。


    他想一直和林知芝在一起。


    “知芝,我知道林壑予对你很重,但你同样对我很重要。”盛国宁闭了闭眼,林知芝站起来:“你总是说为了我好,但从来没想过,我不一定想要。”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做选择的是我。这样我才会知道,到底哪种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


    [10/30,06:17,南宜机械厂]


    盛国宁的车停在小桥附近,上一个循环里,他这时候已经在家里照顾知芝,然后才接到电话,机械厂爆炸了,被紧急召回省厅开会。


    今夜发生的变故太多,原定计划被严重打乱,他心里总感觉不安,要在这里听到爆炸声才算尘埃落定。


    这个点正是门岗夜班和早班的交接时间,管理最松散的时刻,他从没有监控的东门出来,到小桥绕了点路,相当于兜个圈子。刚走到正对青湖乡的那条路,便看到一道高大人影从围墙翻过去,心里还惊了下,心想林壑予怎么会这么快醒过来,又转念一想,正确的这个林壑予终于来了。


    等他救到小石头,2号厂房爆炸,然后就是宿舍,一切也就和案件的“原本”走向相同了……


    想到这里,盛国宁捏了捏眉心,在心中默念: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他无法全部施以援手,只能去拯救自己最重要的人了。


    他快走到小桥,车钥匙拿出来准备解锁,被一人扑过来拽住胳膊:“你从机械厂出来的?有看见知芝吗?!”


    盛国宁怔了怔,是易时?!他呼吸急促,明明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却显得肤色更加透白,没有一丝血色。盛国宁笑了笑:“你要找知芝?应该是要找林壑予才对吧?”


    “我知道你肯定见过林壑予了。”易时看一眼机械厂那两根大烟囱,“你能这么轻松地出来,想必已经安排好一切。你只要告诉我,你有没有安排好知芝?”


    “我没想到你们竟然会把她带过来。放心,她在长隆花苑……”


    “不在!”易时几乎是咬牙,“我们把医院里的知芝送回长隆花苑,她们两个相遇了,其中一个可能变成栀子花,现在都不在长隆花苑!”


    盛国宁听见“栀子花”的名字足足愣了三秒,表情变得真正惊恐起来:“什么?!栀子花、怎么会有栀子花?!她们怎么都不见了?!”


    他一把揪住易时的衣领:“你们、你们明明知道我的苦衷、明明知道她不能出现在这里,她会死的!!!”


    “我知道!”易时推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怎么会不清楚?从得知那张照片开始,就在后悔把林知芝拖进来,现在形成的这一切巧合、意外都是基于蝴蝶效应,将命运推到最接近真相的边缘,现在的选择权不在他们手中,而在林知芝那里。


    “自从我发现她是多出来的人质、多出来的死者,就一直在尽力想让她好好地活着,你们说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这样做确实是对不起你和林壑予,害你们隔在两个世界,连见面都是一种奢侈,但我也没办法,我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小石头能存活下来,可是栀子花不能啊!那张照片、那张照片是我这辈子最怕看到的真相,它要是真的发生,你和林壑予能接受吗?!”


    心底的惊恐情绪随着咆哮全部宣泄而出,盛国宁深吸一口气:“马上回机械厂里、我之前没见到知芝,她还没来。”


    “快点走!只要爆炸发生之前她不在,一切都还有可能。”


    两人刚转身,一道呼唤响起:“易时、盛国宁!”


    他们齐齐回头,看到林知芝从车尾缓缓走出,早已泪流满面。


    ———


    [10/30,06:27,南宜机械厂]


    栀子花是在10分钟前和林知芝分开的,林知芝在路口便看到盛国宁的车停在桥边,她也把车停下,栀子花提议,一个去机械厂里找小石头和林壑予、一个在这里等盛国宁,跟他问清楚一切。


    “你这么小,当然应该是我去了。”林知芝说。


    “你也说了我这么小,让我去问盛国宁吗?他能说吗?”栀子花歪着头,“况且我这样才好混进去,爬窗户、钻门都很方便。”


    果真如她所说,小小的个子连门房大爷都没看见。机械厂的面积不算小,她到处乱逛寻找厂房,如果是2号厂房爆炸,小石头因此受伤,那他肯定就在2号厂房里。


    “9号、11号、13号……怎么都是单数,还越走越远了?”栀子花绕过联排厂房,看见对面的联排厂房上有红色油漆写的“8”,立即兴奋地跑过去,本来不打算进去,但门虚掩着,她悄悄拉开,两个被捆起来的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呀!”


    栀子花吓得叫一声,赶紧把门关上,继续往前走。


    林壑予的眉头动了下,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小女孩的叫声……他睁开眼,后脑勺那里依旧疼痛,坐起来都有点想吐。


    这里是厂房,盛国宁把他安置在这里就走了,估计是认为在爆炸案发生之后他都醒不过来。屋子里有红漆写的“6”,这里是6号厂房,前面是4号厂房,再往前就是2号厂房。


    他甩了甩头,走出来时,恰好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打开2号厂房的门。


    “哥哥!”


    栀子花走进厂房里,不敢喊得太大声:“哥哥、哥哥,小石头!在吗?”


    “哥哥,林壑予!在吗?”


    上方的公用窗口飞进来一个东西,落在栀子花后方,她回头去看,刚好在这时,2号厂房的门拉开,林壑予站在门外!


    “知芝!”


    “知芝!”易时和盛国宁异口同声,林知芝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她没想到这就是他们想要隐瞒的真相。一个多出来的人质、多出来的死者,在两个世界全部都是多余的部分,却能安然存活多年,那些阖家欢乐、幸福美满全是向上天偷来的时光。


    她的存在是用两个哥哥崎岖的命运换来的,这让她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


    盛国宁的手刚碰到林知芝的胳膊,就被大声喝止:“别碰我!”


    “你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我是这样的存在,他们两个都是无辜的,多出来的是我啊!”


    她看向易时:“对不起,我才想起你,哥哥。”


    易时鼻尖发酸,抱住她:“知芝,没事的,你别多想,我们想要的改变不是失去你,现在只要找到你就好。栀子花呢?”


    林知芝沉默片刻,轻声说:“你们护了我那么多年,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们,可以吗?”


    盛国宁回头盯着机械厂,脸色煞白。


    2号厂房里,栀子花看见林壑予,笑得眉眼弯起:“哥!你来了!”


    林壑予嘶吼:“快过来!”


    栀子花小小的身体向他跑来,伸出白皙稚嫩的双手,被身后的白光吞没。


    “轰!”一声巨响,远处的机械厂腾起一朵蘑菇云。


    盛国宁几乎站不稳,林知芝泪如雨下,依旧笑靥如花:“盛国宁,还是那句话,这些年谢谢你,嫁给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长隆花苑里,盛国宁拿着全家福的照片默默沉思,忽然,照片发生变化,林知芝、盛煜安的身影渐渐变淡,他大惊失色,立即跑去卧室,打开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知芝怎么不见了?!


    他疯了般在家里找了个遍,打电话给盛煜安是空号,他几近崩溃,颤抖的手指点开相册,那张10·30爆炸案遇难者电子图片的右下角,多出了一只小小的手。


    盛国宁将全家福按在胸口,缓缓跪下,一串串热泪不断掉落。


    原本的开端是最后的结尾,他用尽全力想守护的一切,终究还是从指缝里流走——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就是命运


    诶


    小情侣番外会好的


    第152章


    那道白光吞噬了栀子花小小的身影, 热浪卷来,林壑予忘记躲闪,脑中一片空白, 视线逐渐被白光全部占据。


    易时怔怔凝视腾起的蘑菇云,心脏蓦地被针扎了一下, 一滴泪落下。


    这是知芝的选择。


    “哥哥, 你们两个……一定会幸福的。”


    不要、我和林壑予宁愿重复挣扎在泥潭里,也不要彻底失去你。


    怀里的林知芝全身散发出透明的柔光,易时合拢双臂,想紧紧拥住她, 怀抱却原来越空虚,白光逐渐炽热明亮, 将他一起包裹其中。


    视觉被光感剥夺,听觉也骤然丧失,万籁俱静, 空无一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连他的呼吸心跳也受到影响, 在这一片目空一切的白里逐渐放缓。


    滴答。


    白色刷一下褪去,四周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填满,易时的面前出现一面巨大的钟表盘,时针、分针、秒针重叠在一起, 表盘内部和四周围绕着点点荧光。


    这个表盘看上有点眼熟, 易时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不会错, 这是萍聚广场的那面钟表盘!


    刚刚就像是午夜十二点,大钻石断电那一瞬间的景象。可这里又不是萍聚广场, 没有喷泉、店铺,只有这一个钟表盘,和虚无缥缈的黑暗,唯一的光源便是那漂浮于半空中的点点荧光。


    “这里应该是分界线。”


    林壑予的声音忽然响起,易时诧异回头,似乎才发现他居然就在身边。手被握住,温暖的感觉传递而来,易时顿时心安:“什么分界线?”


    “两个世界的。你看,它的时间恰好是凌晨的交界点。”


    午夜零点,一边的世界彻底落下帷幕,一边的世界刚刚揭开序幕。


    不过,这些光点是什么?林壑予凑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团光,终于发现它内部有线条结构,很像是文字。


    他随手捞出一个,光点到了他的手中,变成透明的长方形拼图——【原茂秋】。


    人名?


    易时也小心翼翼地捞出一个光点,在手心里变成邵时卿的名字。


    他心思一动,走到右边,漂浮在钟表盘之外的光点并不多,却都无法取下来,手指轻轻触碰,一块块拼图显现——易时、林壑予、庞能水、赵成虎、陈书伍……


    林壑予在左边,他看见了林知芝的名字,和孙鬼、林二德等绑架案的犯人名字在一起。


    两个串联的案件分开了。


    原本它作为一根时间轴,贯穿整个镜像世界,让两边世界产生对应的映射点,林知芝作为其中造成相干性的关键因素,她的最终选择让相交的平行宇宙退相干,两个案件彻底分裂,独自分布在两个世界中,再也不会产生交集。


    易时和林壑予逐一排查,发现表盘里没有重复的姓名,足以证明它们不存在颠倒、映射以及任何时间上联系,完全分化为两个平行宇宙。


    连景渊的理论是正确的,林知芝并没有完全消失,她在他们的世界里死亡,却还存在另一个正常生活的世界,只不过他们再也无法见面,那些欢声笑语只能成为一种不可言说的回忆。


    易时走到林壑予身边,轻轻触碰林知芝的姓名,低声说:“她在那里也可以实现自己平凡的梦想吧。”


    林壑予点头:“会的。知芝那么懂事,她会有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并且会过得很好,不需要我们担心。”


    修正的机会近在眼前,现在要做是将这些拼图分别填入两边的世界里,就可以结束挣扎的命运,迎来光明的未来。


    “开始吧。”


    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忙碌,期间会交流哪些角色应该生活在哪个世界,这其中也并不全然能由他们做主,某些人物之间的因果关系明确,比如绑架案的人质和犯人,只能在林知芝的世界里,无法被填入易时和林壑予这一边。


    至于关联性并不明确的角色,只能按照和两边固定人物的关系来填充,比如林知芝的闺蜜、同学,理所应当生活在她的世界里。


    很快,钟表两面逐渐被透明拼图填满,漂浮于表盘内的光点所剩无几,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浮在空中。


    易时捞起光团,透明拼图出现在手中:【盛国宁】,上方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名字——【盛煜安】。


    林壑予走来,两人同时低头研究,看了看左右两边,林知芝那里的世界已经被填满,变成一个完整的正方形,另一面也只剩下一个空位,恰好可以容纳这块拼图。


    “你觉得应该放在这里吗?”易时拿起盛国宁的拼图,“他所做的事情,全是基于对知芝的一往情深,他是最适合知芝的另一半。”


    “我之前尝试将这片拼图摆进去,但是不行。”林壑予轻声叹气,不知道这是不是对他改变开端的惩罚,盛国宁的名字竟然无法和林知芝摆在一起,相爱的人相隔两个世界,实在是过于残忍。


    易时将拼图摆入唯一的空位,上方盛煜安的名字消失,拿出来之后它又隐隐约约浮现。他陷入沉思,这很像连景渊阐述过的理论,猫在盒子里时是两种状态并存,一旦打开盒子,量子便会坍缩成一种固定状态,猫的生死取决于打开盒子的那个人。


    “如果……就让它摆在这里呢?”易时喃喃自语。


    “这样可以吗?”


    “你看,盛煜安的名字时隐时现,他或许有出生的机会。”易时将拼图放回钟表盘里,刚一放手,它又变成一团光浮在空中,“就让他的名字飘在这里吧,如果我们帮他做出决定,也许真的会阻断他们重逢的机会。”


    在两种状态并存的情况下,就将他的一切交给命运吧,或许某天真的会有奇迹发生。


    下方又出现白光,不断扩大,易时和林壑予同时产生失重感,“扑通!”一声响,双双落入水中。


    “哗啦”“哗啦”,翻滚的江浪声不绝于耳,林壑予皱眉,水很深、很冷,刚刚下沉得太猛,他呛了一大口江水,气管到肺部刺痛无比。


    很快,一只手摸到他的胳膊,林壑予回头,易时在身后,对他打手势——前面有人!


    前方果真有一团阴影在下沉,从大小判断像是个孩子,林壑予游过去,透过水中飘荡的黑发,看见了一张精致白皙的小小脸蛋。


    是小石头!


    一大一小两颗脑袋扎出水面,林壑予搂着小石头,让他靠在肩头。易时也冒出水面,四周皆是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灯光,这里是哪里?


    林壑予说:“苏柏江,我们在林家村附近。”


    ———


    冬夜里的苏柏江像一只潜伏的野兽,江浪汹涌,江水冰冷刺骨,似乎想将每一个落江的人拉入深渊。易时紧紧搂着小石头,林壑予则是搂住他的肩头,带着他们往岸边游。


    这里是林家村附近的江水带,林壑予在这里生活数年,熟悉这里的一山一水,轻易便能找到方向。很快他的脚触碰到沙石,已经游到江畔附近,上岸后,他回身把易时拉上来,两人加一个孩子,跟落汤鸡似的,发梢衣摆都在不断往下滴水。


    易时把小石头放在腿上,让他面部朝下,探过呼吸和脉搏开始拍他的背部把水控出来。林壑予脱下外套,尽量把水挤干,披在他的肩头。没过多久,小石头“哇”一下吐出一大口水,咳嗽几声,但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易时松了一口气,把小石头抱起来,这里黑漆漆的也没有路灯,但通过模糊的山景,大致能判断出是他上次带栀子花上岸的地方。


    一道手电的光划过来,林壑予伸手挡了下,易时眯起眼,听见一声惊呼:“真的是你们!”


    陈壑予如约而至,发现他们浑身都湿透,还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皮肤雪白,五官姣好,便问:“你们怎么了?他怎么了?”


    “晕过去了,没有大碍。”


    “哦,这样。”陈壑予见他们湿漉漉地处在寒风里,自己都觉得冷,便说,“去我家换衣服吧,我家就在前面。”


    江畔的上方就是田埂,他们三人带着一个孩子行走缓慢,前方终于出现路灯,为了省电也是将光线调在最昏暗的那一档。北风呼啸而过,颗颗雪籽飘落,陈壑予眉头拧起:“下雪了,我们快走。”


    这些对话似曾相识,易时笑了笑,问:“决定好改姓了吗?陈壑予,没有林壑予的寓意好。”


    陈壑予惊讶无比:“你知道我的名字?”


    “嗯,我们见过,在黄麻镇。”


    陈壑予怔了怔,仔细打量这两人,难怪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他们之前早已见过。


    路灯之下,易时伸手揉揉他的黑发:“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什么?”


    林壑予把小石头递过去,陈壑予伸手接过,听见他说:“我们没办法带他走,只能拜托你照顾了。”


    陈壑予将小石头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雪白的脸,一颗雪籽落在眉心,还贴心地将它抹掉。


    “那你们什么时候来接他?”


    这一次易时没有回答,而是弯腰点了点他的鼻尖:“他会和你一直生活在一起,你们会是关系很好的家人。”


    家人?他刚刚失去一个最重要的家人,现在怀里的,是上天送来的缘分吗?


    “那他有名字吗?”


    “易时,容易的易,时间的时。”


    陈壑予沉思数秒,郑重点头:“好,我会好好照顾他。”


    雪越下越大,飘到路灯下被染成金色礼花,易时伸手接了几片,林壑予搂住他的肩,四目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壑予似乎预感到他们即将离开,连忙问:“你们叫什么名字?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易时轻声说:“会的,以后你会懂这天见面的意义。”


    这一天,会是一个重大的人生转折点,他们终于脱离循环的束缚,真正走上人生的坦途。


    一阵凛冽寒风夹着雪花刮过,陈壑予迷了眼,再睁开时路灯下的两人已经不见,只有他抱着小石头站在田埂上。


    不见了。


    “壑予!壑予!下雪了快回家!”


    寂静的乡间小路传来呼唤声,陈壑予把小石头护在怀中一路小跑:“妈妈!我捡到一个宝贝。”


    林母在门口等着儿子回来,陈壑予推开门,掸掉落在肩头的积雪,把沉睡的孩子放在床上:“他叫易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第153章


    [11/21, 16:27,南宜市龟背山]


    窗外乌云翻滚,远处电闪雷鸣, 这场雨如同银河倒泻,沧海盆倾, 雨幕细密壮观。


    “……易时, 易时!”


    一只手拍上肩头,易时猛然回神,偏头盯着身后的青年。丁驹被他漆黑幽深的眼眸吓得一个激灵,指指上方:“你换个位置?这儿就在破缝下面。”


    一滴一滴雨水从正上方的瓦缝里急促落下, 不偏不倚打在蓝色制服上,易时按住湿透的肩头, 扭头看向窗外,发现这座小破屋正对的是庞刀子的家。


    ……怎么回事?


    他眉头轻蹙,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 破旧的农舍、朝夕相处的队友、熟悉的抓捕阵容, 他们现在是在抓庞刀子吗?爆炸案还没结束?


    那些离奇的过往历历在目, 他明明和林壑予打破循环, 怎么还会身处于案件之中?


    不对,好像还不止这些。海靖、林家村、成安山……相似的画面像是在脑海里对冲碰撞,挤得太阳穴胀痛无比。


    丁驹发现易时的脸色不对劲,比刚刚更苍白了, 伴随着神情的轻微扭曲, 好似被鬼怪附身似的。尽管易时的长相摆在那儿,依旧令他内心发憷:这是怎么了?为了抓嫌犯现场附魔?好可怕啊!


    “都这个点了, 还下这么大的雨,今晚不会不来了吧?”


    “老太太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不抓紧时间回来都赶不上最后一面。”


    “那肯定见见不着了,老太太都不在屋子里。”


    同事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讨论,唯有易时保持沉默,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快来了,赵成虎快来了。


    果不其然,在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后,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从田里钻出来,去拍庞能水的家门,屋子里的人全部冲出去抓人,易时在最后面,冲出农舍后直奔庞能水家里,打开木门进去。不过几秒,赵成虎出现,撞进屋子里,并非是他自愿,而是被踹进去的。


    赵成虎发现屋子里还有个人,顿时惊叫,接着破口大骂,易时揪住他的衣领,一脚踢中胸口,踢他进来的那人扭住赵成虎的胳膊,一对手铐“咔咔”两声铐上了。


    他摘下雨衣兜帽,拿出对讲机:“一起回来,人在这里,是赵成虎。”


    发现对面的易时愣愣盯着他,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发什么愣?”


    易时猛然攥住他的手腕:“林壑予?!”


    林壑予捧起他的脸,四目相对静静凝视,随即唇角扬起微笑,眼中盛满笑意:“好久不见。”


    ———


    两队人陆续赶来,易时发现并不全是南宜的同事,还有一队是海靖的人。


    协同办案?在他的印象中,应该是他们去海靖才对。赵成虎在一旁骂骂咧咧,几次三番打断易时的思路,他一脚踢过去,赵成虎呜咽一声,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见他冷着脸下手毫不留情,丁驹又抖了下:不是说易时平时脾气还挺好的么,这叫哪门子的脾气好啊?!


    李长生也瞧出点端倪,摸着下巴:“嚯,小易今天脾气好炸,怎么了,是不是有哥哥撑腰?”


    “那是,林队都来了,他肯定不怕盛队的唠叨了,还不就跟解除封印似的。”


    “唉还以为林队的作用和喻副队一样,现在看来,完全相反嘛!”


    这些讨论声完全没有影响到角落里的两人。林壑予拿块毛巾仔细地帮易时把头发擦干,易时轻声问:“现在什么情况?我弄不清楚。”


    “别紧张,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壑予捏捏他的脸颊,“这是到了一定时间的记忆更迭,很快就会全部想起来的,别怕。”


    “哦。”易时乖乖点头,不再多问。


    成功把赵成虎抓捕归案,两队人一起收队回局里,喻樰刚刚开会出来,听说人抓到了,称赞大家做得不错,先回去休息吧。


    众人伸个懒腰,一连数日的加班终于结束,能回家睡个好觉了。易时始终站在林壑予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他轻轻拉了下林壑予的袖子:“不用连夜审问吗?”


    “人都抓齐了,有的是时间慢慢审。”林壑予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回去后我慢慢告诉你。”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喻樰走来,笑道:“林队,这次多谢你们海靖帮忙,否则还没那么快能抓到赵成虎。”


    “本来就是两地协作的案子,都是份内的事,不用客气。”


    喻樰点点头,看向藏了半个身子的易时,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划过,笑道:“易时的调令卡了一年,应该快了。他要是离开南宜市局,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的家在海靖,是时间该回去了。”


    “哦对,他是海靖人。”喻樰轻声叹气,喃喃自语,“不知为何,我总把他当成南宜的呢。”


    离开警局,林壑予打车带易时回家。去的不是长隆花苑,也不是那间小出租屋,而是一个从未去过的地点。一路上,易时不断望窗外张望,林壑予看得好笑,捏一把他的后颈:“这么好奇?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一样。”


    “这里……是你的世界?”


    “不是。”林壑予靠近,呼吸声在耳边,“是我们的。”


    ———


    “新家”也是租的房子,两室一厅,面积虽然不大,但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有两个人共同生活的气息。


    易时四处张望,对这里的感觉熟悉又陌生,两种记忆混在一起,像是在他的脑中拉锯。林壑予拉着他走进卧室:“脸色这么差,先睡一会儿。”


    “我有很多问题……”


    “睡醒了再说。”


    易时闭上眼,刚刚并不觉得困,可一旦安静下来,眼皮就像是被胶水黏上似的,掀都掀不开。林壑予帮他盖好被子,轻轻在光滑的脸颊上捏了下,带上门离开房间。


    这一觉漫长悠远,像是在看一场以年为单位的电影。


    电影的序幕是小石头被林壑予捡到,两人在林家村一起长大,林壑予把曾经给林知芝的责任和感情全部放在小石头身上,勤工俭学撑起这个小家。时光荏苒流年婉转,两个孩子渐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人,有共同的职业梦想,为共同的目标而不断努力。


    说起工作,也是一段曲折的故事。林壑予警校毕业后回到海靖,进入海靖市局,易时还在南宜读警校,毕业后也想直接回海靖,结果因为海靖警局挪不出空位,便先留在南宜这里发展。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放光,他优秀卓越的能力令南宜领导刮目相看,一转眼四个年头过去,好不容易海靖那里有空位,南宜这里却不肯让他走,卡着调令就是不肯放人。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暂时维持以前的生活步调,要么林壑予有空来南宜,要么易时放假回海靖。幸好现在交通发达,南宜和海靖之间就是一趟高铁的事,倒也没有那种异地相隔的感觉。


    毕竟仅仅只是隔着两座城,要比隔着两个世界要简单太多太多。


    易时睁开眼,窗外已是明月高悬,尽管一身疲惫,混沌的头脑却清晰许多,所有的记忆差不多理顺了,还剩下一些细节部分需要慢慢拼凑,或许再过几天,就能无缝对接上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全身黏答答的,迫不及待想去冲一把澡。林壑予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房门开了,招招手:“来,先把汤喝了。”


    “哦。”易时走进厨房,一碗温热的姜汤端过来,袅袅热气混杂生姜特有的辛辣气味,林壑予顺手拿个勺子放里面,易时并不喜欢这个味道,眉头蹙了下:“喝一半行吗?”


    “不行,全喝光。”林壑予的食指戳了下他的眉心,“你底子不好,生病的话又要闹。”


    两颊“腾”一下烧起来,易时下意识低头,怎么“闹”也想起来了——感冒发烧浑身难受,在床上打滚、发脾气。他有点不敢置信,这会是自己做的事?肯定是从小一直被林壑予照顾,不知不觉就被惯坏了。


    他一口气把姜汤全部喝掉,被林壑予揉揉头发以示奖励,脸更红了。


    站在卫生间里,纽扣一颗颗解开,易时脱掉衬衫,在镜子里看见光洁白皙的右臂,整个人怔住。他的手下意识从上臂抚摸到手腕,没有凹凸不平的触感,也没有狰狞可怕的肉蜈蚣,曾经陪伴他二十年的伤疤不翼而飞。


    它确确实实地消失了。


    易时闭上眼,长舒一口气,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摆脱命运的轻松感。


    二十分钟后,易时带着一身水汽出来,只穿着短袖,又给林壑予教育两句,不得不去房间里换了件厚卫衣。有一种冷叫你家人觉得你冷,尽管他自己没感觉,可双手的确是像两块冰,林壑予搓了许久才稍稍升温。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很早。”


    “那为什么我会这么迟?”易时轻声叹气,“还是在抓赵成虎的时候,我以为又重新开始了。”


    “我在升州市读警校时见过连景渊。”林壑予从口袋里拿出几张折起来的A4纸,递过去,“他说这是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的,我看到这些东西之后,就全部想起来了。”


    易时打开那些A4纸,赫然发现这正是他所写的时间表格、人名列表和推导图。明明两个镜像世界已经彻底分割,为什么还会有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存在连景渊那里?难道他们依旧身处其中?


    “别紧张,连景渊特殊一点,据他所说,他和这些奇异事件很有缘分,以前也遇到过,这是他的问题,和我们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看?”易时的语气有点埋怨,“早点看见,或许我也能早点想起来。”


    林壑予沉默片刻,把他搂进怀里:“那些经历并不是好事,想起来也只会徒增一些难以释怀的惆怅。”


    惆怅……唯一能让他们惆怅的那个人,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易时的眼眸里透出哀伤,林壑予正是不想看见他这副表情,才会任其发展,能想起来就想起来,想不起来就算了。虽然这些记忆无可取代,缺少它的话两人之间的感情并不完整,但比起这些,他更想看见的是易时无忧无虑的笑容。


    “虽然见不到面,但我相信知芝会过得很好。”易时说。


    林壑予微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能这么想就对了。”


    两人靠得极近,处在一个向前一点就能吻到对方的暧昧距离。两道呼吸逐渐缠绕在一起,易时白皙的脸庞慢慢爬上红晕,呼吸也变得稍稍急促,林壑予像是怕吓到他,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僵持了一分钟,还是易时忍不住了,勾住他的脖子唇贴上去。


    这一吻跨越的时间足够漫长,虽然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生活,是家人、是兄弟,但直到这一刻才真正修成正果,转化为密不可分的爱人。


    怪就怪林壑予过分严谨正直,易时从小在他的身边长大,道德观导致他一心一意只把他当做弟弟看待,根本没有别的念头,直到想起曾经的那些记忆,才产生质的变化。


    可这种变化也仅仅只发生在他个人身上而已,易时还单纯得像张白纸,他依旧保持家人和兄长的态度,从不会做越界的事,甚至怕易时会背负上烦恼,拒绝主动让他想起,只想默默守护在他身边。


    如今易时自己想起一切,便是“缘分天定”,挡也挡不住的。


    易时把脸埋在林壑予的肩窝里,心脏几乎快被喜悦填满,呼出的气里都包裹着蜜糖。


    “你不是我哥哥,你是林壑予。”


    是我的爱人。


    林壑予收紧怀抱,吻了吻耳垂:“嗯,你是易时,在我这里只是易时而已。”


    ———


    第二天醒来时,易时已经想起那些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细节。


    这二十年里,他和林壑予的确是像兄弟般相处,但他也从来没叫过林壑予一声“哥哥”,问起来都说是“家人”,除非是填户籍关系表才会写“兄弟”。


    他们在林家村长大,林壑予攒了许久的钱,买了一架入门的天文望远镜。盛夏晚夜,他带着易时爬上成安山看星星,两人相拥而眠,亲昵却并不暧昧,只有一股温馨感萦绕其中。


    后来母亲去世,林壑予带着易时离开林家村,工作后在海靖市里买了房,房本上是两个人的名字,那是真正属于他们两人的家。


    此后,每年冬至、清明他们都会去南成安公墓祭拜父母。在父母亲墓碑的那一排,中间有一块没有名字的石碑,上面只有一个用朱砂涂满的“林”字。起初,他们都不知道那是谁的碑,见它长久无人打理,出于同姓的缘故,林壑予每次都会拿点黄纸烧给这个可怜人,某一天他的记忆恢复,才想起那是林知芝的墓碑。


    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幸好还留下这个可以寄托的念想。


    闹铃响起,易时揉揉眼睛,身旁的床铺已空。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林壑予在做早餐,回头便发现易时贴着玻璃拉门,只露出一个脑袋望着他。


    “醒了?”


    易时点点头,走过去抱住他的腰,刚一靠近怀里,被吻了吻额头:“睡得还好吗?”


    “嗯,做了很长的梦。”


    “难怪睡得那么沉。”林壑予关了火,把炒饭盛出来,拉着他去客厅吃早餐。今天还要去看守所审赵成虎,把他移交检察院之后,这个案子才算真正收尾。


    南宜机械厂在二十年前发生过一次事故,2号厂房爆炸,一个小女孩不幸遇难。当时的主犯是庞刀子,据他交代是为了炸毁机器报复机械厂将他开除的事,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在里面,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出来后他对南宜机械厂怨念深重,找到好兄弟赵成虎,笼络几个小弟,打算干票大的。原本他们已经做好周全的计划,结果提供原料的杨未已提前去警局自首,警方做好布控,南宜机械厂才避免了一场重大事故。


    庞刀子恼羞成怒,便把目标对准人,和赵成虎一起杀了住在龟背山的2个无辜厂工泄愤。后来两人逃窜到成安山,海靖和南宜两地警方齐心协力,先在南成安山里抓到庞刀子,听说赵成虎逃回南宜,又在龟背山布控,终于把罪犯一网打尽。


    审讯的过程还算顺利,赵成虎起初不配合,折腾走两批预审员,后来换喻樰和易时进去一趟再出来,他就乖乖交代了。


    喻樰拍着易时的肩,笑道:“还是咱们易时有办法。”


    易时抿了抿唇,幸好林壑予开会去了,否则有他在这儿,他还不敢做得太过火。


    李长生啧啧摇头:“幸好这段录像没开,否则盛队看到肯定血压升高。”


    邵时卿说:“可不是,盛队对易时那是又爱又恨啊,舍不得放他回海靖,又处处怕他踩高压线,每次出去开会都得找副队盯着他,跟托孤一样哈哈哈!”


    “可不是,不过也托不了多久了。”喻樰推了推眼镜,“我猜,半年吧,下半年就得把你送回海靖咯。”


    ———


    南宜市局里,会议刚刚结束,盛国宁和林壑予一起出来,不停感谢林队帮忙,协同办案是其次,关键是有他在,易时那小子才不会闯祸。


    林壑予笑了笑:“他这么麻烦,那你还是跟领导多提几次,让他调去海靖好了。”


    “哎哎哎,麻烦什么!我说麻烦了吗?就算我踢他出刑侦队,公关部那儿还抢着要他呢,就差明抢了。”盛国宁摇头,“怪就怪你弟弟长了那样一张脸,到哪儿都是块香饽饽。”


    “他不是我弟弟。”


    “嗯?”盛国宁震惊,“你俩闹翻了?那他是不是不用离开南宜了?”


    “是家人。”???盛国宁茫然:“这有什么区别?”


    “大区别。”林壑予顿了顿,“你还没结婚?”


    盛国宁大方点头:“是啊,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林壑予拍了拍他的肩:“等老天给你介绍吧。”


    盛国宁深感无语,这不是废话么!他房车俱备,就等着老天把他的真命天女送到身边了。


    很快,赵成虎和庞刀子一审判决出来了,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立即执行。关于机械厂的案子终于结案,转眼间新年将至,除夕当天,易时坐高铁回到海靖,林壑予在车站接到他,回家之前,先去一趟南成安公墓。


    他们买了三束花,两束献给父母,另外一束则是放在15排10号的那块石碑前面,易时蹲下,轻声呼唤:“知芝。”


    林壑予笑道:“他想起你了,早就想回来看你,年底事情多,今天才回海靖,你肯定能体谅。”


    易时用手指轻轻描绘涂满朱砂的字体:“又是新的一年,你应该去南宜实习了吧。不知道你结婚了没有,那个人对你好不好。盛国宁还没结婚,我总感觉,他可能是在等你。”


    如果你也在等他的话,希望奇迹能尽快出现。


    新年过后,易时继续回到南宜工作,小半年转瞬即逝,到了七月份,卡了一年半的调令终于下来了。


    喻樰拿着这份文件,语气既无奈又欣慰:“不容易啊不容易,我都能想象领导签字时咬碎银牙的模样了。”


    盛国宁摆摆手:“人在曹营心在汉,卡这么久都没能把人留下来,我心寒了!早走早好,免得在这儿看得我心烦。”


    众人闷声憋着笑,都清楚盛国宁为了这份调令嘴皮子快磨破了。本来南宜的警力资源一直处于短缺状态,还要折损一员大将,上头领导当然不肯,盛国宁几乎是每次开会提一嘴,日复一日的才让领导松了口。


    易时的“终身大事”解决了,众人关心起盛国宁:“盛队,你的终身大事什么时候解决一下?”


    盛国宁枕着胳膊,悠哉悠哉:“我又不急,这辈子还早着呢,肯定能遇上合适的。”


    易时整理文件的动作停下,轻轻点头:“嗯,别心急,一定会遇到最合适的。”


    李长生等人惊奇不已,这是怎么回事?队里最冷感的人居然充当起感情专家了?稀奇,太稀奇了。


    下班时间,盛国宁还要赴约。父母定下的相亲他不好意思不去,和女方吃过一顿饭,双方都没看对眼,和平散场。盛国宁一个人慢悠悠轧马路,步行街这里人声鼎沸,对面的重庆火锅店排了长队,他不知不觉驻足望了一会儿。


    刚刚吃饭时,相亲的姑娘说“不能吃辣”,盛国宁立即断定成不了,口味都不同,今后怎么生活到一块儿去?他在理想中勾勒的女孩儿能坐在麻辣锅前欢欣雀跃,明明辣得两颊泛红,一双大眼睛水润透亮,却更加兴奋地把筷子伸向锅里。


    盛国宁耸耸肩,他都等了这么久,命中注定的缘分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啊?


    青年魔方公寓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在做打折活动,盛国宁从那儿经过,鬼使神差买了一份马卡龙。回家后拆开袋子尝一口,五官齁到变形,摇摇头,打算明天去带给局里的小姑娘。


    隔天一早,他驱车去上班,路过青年魔方公寓,发现主干道被堵了起来,一群人大清早地班也不上,看两个中年妇女在大马路上吵架。


    瓜果蔬菜、鸡鸭鱼肉洒了一地,旁边的孩子哇哇直哭,两个女人唇枪舌剑,盛国宁扭头看了看附近的街景,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在车里耐心等了一会儿,片警还没来,眼看这条路堵得越来越严重,他不得不亲自下车,将吵架的两人分开,疏通道路。片警终于来了,误认为他是家属,盛国宁火气上来,证件一掏,连带着片警也教育一顿。


    忙活得差不多,盛国宁抬手一看表,靠,八点二十了,今天还得开早会呢!他不经意回头,一眼便瞧见人群中的那道倩影,身穿运动装的女孩似乎刚刚晨跑结束,背着手站在那儿笑容明媚。


    “盛警官又是你啊。”


    盛国宁愣了愣,再一眨眼,女孩已经不见。他急忙扒开人群追过去,却再也没见到她,似乎刚刚那一瞬间只是他晃神产生的错觉。


    喧嚣繁华的街头,行人不断擦肩而过,盛国宁一人伫立,忽然泪流满面。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眼泪莫名其妙地涌出来,争先恐后拦都拦不住,赶紧用手去接:“诶?怎么回事?我怎么……”


    周围的路人投来疑惑的目光,盛国宁小跑到墙角,用衣袖把眼泪擦干,抬头便闻到一阵清新淡雅的幽香。


    身后一株栀子花爬出墙外,在枝头明媚盛放——


    作者有话要说:


    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绽放


    前文里写到这个片段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这里的情节,所以才会觉得前面越是甜蜜,这里越是苦到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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