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弓道社
*
对于静弥突然恢复回忆,碧海并未表露出惊讶,只是对着他浅笑:“好久不见啊,静弥。最近过得好吗?”
“最近……嗯,过得还行。”静弥将手里的调查表递去,“确实好久不见了,六年了吧?”
没有表现出任何陌生,故友重逢之后,没有任何尴尬,很自然的接上话题,仿佛这么多年从未分开过。
“嗯,没想到随便选择的初中,会在这里遇到你。”碧海把调查表拿到手里,坐回位置后开始检查上面的问题,并一一填写。
“对了,你最近有见到杏里姐姐吗?她还在坚持足球梦,真的非常了不起。”
静弥愣了一下,扶着眼镜笑道:“好久不见了……”
“嗯?那岳呢?”
“他啊……”静弥轻叹了口气,微微移开视线,往下道,“也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刚说完,碧海就凑到他面前,盯住他蓝色的眼眸。
“怎么了静弥,你和你哥哥吵架了?”
“没有。”静弥无奈耸肩,“不要多想,只是兄弟长大之后,难免会有一些不能沟通的秘密和问题。”
碧海耸耸肩。“好吧。”
她说着,把表格重新放到静弥手中,在低头的瞬间,也忽略了好友稍微放松的状态。
“空,你没有加入社团吗?”看完表格的基本信息之后,静弥转移话题。
他记得,小时候的碧海,在节假日就喜欢一个人单独待着,后面虽说被岳带出去了,可跟着几个不着调的高中生玩滑板,怎么说都过分危险,他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当年的空要突然离开,可也更关心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嗯……我看了一下,桐先没有滑板社?近年我也学习了画画,但我更喜欢一个人安静的绘画,不是很想加入社团。”
“啊——滑板,确实。”
“不要光说我,静弥呢?我看到你交了新的朋友,是邻居?”
静弥敛眸。“嗯……是凑。他,弓术很厉害。”
碧海听着点点头,又问:“那——你是为了他开始学习弓箭的吗?”
“……”
静弥很想编造一些莫须有的理由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说谎,并且空也能够一眼看出他的情绪。
他不想让这份真挚的友谊破裂。
“是的。”所以,静弥承认了。
“凑,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他能够开心。”
“但是,一味的为他人付出,不关注自己的情绪,反而会更加受伤。我以前也说过吧?静弥,你太在乎别人的想法了。如果是朋友的话,就不会在意大家的爱好一不一样,你这么做,反倒是给我一种,你是为了讨他开心而牺牲自己的感受。”
静弥靠在后排的桌子上,凝望着碧海的眸光很柔和。
“空,你比以前更加直接,更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人总是会成长的。而且,我很高兴你能够想起我,继续把我当做朋友。那么,作为朋友,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碧海说着,又想起另外的问题,“我没有要让你和凑绝交的意思。我是说,你们之间需要沟通,了解他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结果刚说完,静弥就颇为尴尬的挠了挠脸颊,扭过头不语。
碧海鼓了鼓脸颊。
“好吧,那你现在也在弓道部是吗?”
“嗯……”
“你介意让我去参观一下吗?弓道,听起来很有意思。”碧海笑着说。
虽然弓总和战争联系在一起,可她现在不是已经进步了吗?
静弥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建议。
“……嗯,可以。现在距离社团活动还有段时间,弓道社没人,我带你去参观吧。”
也确实和他说的一样,推开门,碧海便看到空无一人却干净明亮的场地,微风吹来,青草飘动,带着一股很好闻的天然清香。
桐先中学,作为弓道名校,对这个社团的支持一定是足够的,内部空间又大又新,看样子前不久才刚刚翻新过。
换掉鞋子后,静弥走在前面,先带她去更衣室参观。
和碧海想象的不一样。
作为射箭这项运动的练习场地,活动室并未出现太多血腥恐怖的元素,也不让人觉得沉重,反而透露着轻盈氛围。
很显然,现代日本的弓道,更在乎的是‘道’,而非‘弓’。
这项运动已从过去的战场杀人技术,转变为友好交流的礼仪式交际活动。
学习这项运动的人,更重视的是其带给自己的人文内涵和精神进步。
弓道名门桐先中学社团练习室内,还专门放置有公用的弓和箭,这是为了让参观弓道社的学生更好更直观的感受到这项运动的魅力。
趁静弥换弓道服的间隙,碧海站在原地四处打量起来。
和她以前接触的弓和箭相比,这个时代的弓箭似乎并未有多少改进。
仿佛只要自己将手搭在弓上,那些封锁在脑中的知识和回忆将立刻接通,重新掌握这一门能够‘杀人’的技术。
“你要试试吗?”
静弥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后方。
碧海回神,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摆在弓具的架子前,手差一点就要触碰到某把长弓。
“不……”
“说起来,虽然社团招新的时间已经过了,这些天依旧有不少新生陆续来参观社团的,还有不少新闻媒体采访,于是校长又采购了一些弓具,供无经验者体验。”大概是碧海拒绝的太轻,静弥边说边走到她身边,伸出手道,“可以把手臂抬起吗?我看一下你适合多长的弓。”
比划过后,他从中挑出一把,辅助碧海学习。
“现在日本大部分人学习的是礼射法,也被称为‘文射法’……比赛当中常见的也是这类射法。”
虽说是为了朋友去学习弓道,但静弥绝对不会敷衍了事。
学习之前,首先要收集资料,好好了解弓道的起源发展,这样才能在亲自上手练习时,获得更深体会。
也正因如此,在解说弓道相关内容时,他能说的清晰而充满条理。
只是……
在碧海执起弓的那刻,全都被耳侧吹过的风带走。
她想起很久之前,自己第一次拿起弓箭那次,对准百米之外的靶子,十发无中。
因为没有任何战斗方面的才能,被那个国家的研究学者评价为‘最没有用的勇者’。
不断地训练,反复的,反复的抬起手,拉弓,瞄准战场。
地面敌人密密麻麻,像是崩溃蚁穴里窜逃的蚂蚁。
‘这么多人,你随便抬手都能杀死一个,不要和我说你做不到。’
离弦之箭。
就像摆脱细线的风筝,也放飞了那部分本应该一直栽种在心底的怜悯之情。
——它化作利刃,收割他人心脏。
在敌人倒地的那瞬,碧海看到对方弥留之际的最后眼神。
是憎恨。
那一刻,她想。
自己或许再也喜悦不起来了。
‘嗖——!’
回过神,箭已牢牢钉在靶心,像一根穿透身体的钢筋,坚不可摧。
注视这一场景,碧海就知道,现在还不是接触弓道的时候。
她尚未走出昔日幻影。
在她放下弓的瞬间,身后是单薄而经久不息的掌声。
啪、啪、啪。
“太精彩了!同学!”
碧海回头,就见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用一种看见宝藏的惊喜眼神望她。
而后,不等她说话就快步走来。
“同学!你是弓道社新入社的社员吗?”
“不……我不是社员……”碧海微微蹙眉,后退一步。
这个成年男性带给她的身高压迫让她很不舒服,并且,这人的眼神也充满格外的垂涎。
好似她是一件充满利用价值的东西。
“老师,这是我的朋友,她并非弓道社的新人,只是过来参观的。”静弥适时恰当的挡在碧海面前。
说到一半,侧头看了眼碧海表情,又补充下半句:“她已经有加入的社团了,并不想加入弓道社。”
被挡住,顾问老师有一丝不快,但转瞬即逝,冷静后站直身体,还是不甘心的说:“你是经验者吗?”
碧海迟疑后微微点头。
这倒让静弥有些诧异。
在幼稚园时,她很少出门,也没听她提起弓道相关的事情,是离开日本之后学习的吗?
就在这六年间?
但那个动作……
和日本弓道严格要求的礼仪截然相悖,看不出任何正规学习过的痕迹。
小空到底是在哪里学习的呢?
倒是顾问老师,面色和蔼:“同学,你非常具有天赋,但你的射箭方式极不标准,应该是曾经的老师不专业吧?只要你加入桐先弓道部,我保证,会将你培养成下一个全国冠军!”
不专业?
碧海的视线掠过弓箭,浅浅的笑了。
室外阳光正好,透过院子照在几人身上,将冰冷的武器都照得柔和。
相反。
教她的老师再专业不过了。
箭,只需要射中要害即可。
弓箭是杀人性命的武器,再好看的准备前奏都是虚浮花招,如果不能实在的杀死敌人,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因此碧海不认为自己适合现代弓道。
那是君子交谈的高雅之地,而非屠宰之歌奏响的地方。
弓没有错,箭也没有错。
错的是人。
她已经不适合那里了。
第82章 所谓弓道
*
“我不同意!”
一道急促的反驳出现在弓道部门口。
几人回头。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站立,脸上都有略微错愕。
碧海认出了打断谈话的男孩。
鸣宫凑。
是静弥最要好的朋友。
他似乎不敢相信顾问老师会说出这番话,又下意识往前走出一步。
“凑……”静弥刚想说话,便被凑打断。
“她根本不喜欢弓道,为什么要让她加入社团?”
此时站在此处的凑,早已完成练习射箭前的所有准备,换上宽松的弓道服,整个人挺拔如山间清竹。
他用一种近乎执拗的语气质问,满脸认真也掩盖不住眼底的薄怒。
弓道是贯穿鸣宫凑童年的一道光。
当箭离弦而去,奏响弦音的那刻,他也由此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箭或许会钉死在靶上,但吹起的风却将他带至孩童无法企及的远方。
是道路、是灯塔、也是未来。
他喜欢听弓弦奏出的音响,也能从中感受到不同之人对于弓道的感悟和喜爱。形形色色的人铸就了色彩斑斓的道,才让这条路繁花似锦,不再孤单。
可是、可是——
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的女孩,她只是单纯的,在拉动长弓罢了。
如同工厂里精密无误的机器,放手那瞬产生的鸣叫,和开枪杀人时的哀嚎毫无区别。
即便箭正中靶心,他也没从对方脸上看出半点欣喜。
凑忽然意识到,在碧海眼里,所谓的弓箭,不是风雅也不是兴趣,更不是为之悸动的梦想。
只是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工具。
那是对鸣宫凑心目中弓道的玷污。
可不远处的顾问老师却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抓了把头发。
“然后呢?鸣宫同学?”
“你能赢过她吗?”
整片空间静下,几人的呼吸重叠交错。
凑的吸气急促一瞬,又颓丧的低头。
不能。
他在心里回答。
但是,总有一天,他会超过对方的。
并不是因为胜负欲。
只是想证明,弓道最重要的并不只有技术。
见凑不说话,顾问老师也松口,走去拍拍他的肩膀。“鸣宫啊,我理解你的想法,但这位同学明显是个有天赋的人,怎么能让她在此埋没?在我校的培训下,以她的能力去参加单人比赛,我敢保证,绝对能拿下冠军!那将会载入整个高校比赛的史册!”
“……”
凑的手垂落身侧。
他明白顾问老师的意思了。
优胜、冠军、轰动全国……
这些才是老师和学校在意的东西。
因为这里是桐先。
弓道名门。
顾问老师很满意他的识趣,点点头,遂转身走到碧海身边,面容和蔼。
“同学,你……”
“很抱歉,老师,我没办法加入弓道部。”碧海没有听老师劝说的打算,干脆了当拒绝。
倒不是因为考虑到其他人,她只是觉得待在这不利于身心发展而已。
排除弓道社,她可选的社团还有很多,哪怕没有滑板,也可以去绘画社。
拒绝老师后,碧海不给他反应时间,将弓具放回原处,友好道别。
“那我也要先回家了,打扰各位,静弥,我们明天再见吧。”
顾问老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追上去,社内就只剩下静弥、凑、愁三人。
鸣宫凑望着练习靶上中的的箭,一时间出了神。
直到愁走至身侧,将弽贴在他胸口,静静开口:“凑,该练习了。”
静弥也从不远处走来,带上他的弓。
几人来的比较早,先做了些基础训练。
刚开始,凑练习的很认真,直到站在射位,拉弓瞄准,脑中忽然出现刚才那个女生射箭的画面。
一晃神,箭擦靶而过。
“啊……糟了。”他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喜欢弓道的人,影响自己的练习呢?
是因为即使对弓道没有任何喜爱,对面也拥有过人的天赋和技术,让人嫉妒了吗?
不是的。
凑更想问,能练就这样的能力,难道她就没有在拉弓射箭的过程中,感受到任何美好吗?
青草和风铃,蓝天和大地。
在弓弦交错的弹奏中,明明有那么开阔的景象。
难道,都无法令她动容吗?
那她又是为什么射箭呢?
想着想着,凑慢慢攥紧双拳。
突然间,他回忆起什么,小跑到静弥旁边。
此时的静弥正准备射箭,站在射位校准姿势。
见凑走来,还是先放下弓,扭头笑着问:“怎么了,凑?”
“……抱歉,打扰你练习了?”
“才刚刚开始。”静弥耸肩,“我也还没进入状态,遇到什么事了吗?”
凑这才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犹豫一瞬后道:“刚才顾问老师邀请的那个女生,静弥认识吗?”
毕竟她走的时候,还和竹早静弥打过招呼。
“小空吗?她是我儿时伙伴。”大概是注意到凑的不解,静弥随即补充,“是在凑搬家来之前的事了。”
这么说的话,凑倒是想起来了。
刚搬到静弥家对面时,好像经常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孩子的名字,他很怀念那段一起玩耍的时光。
不过渐渐地,随两人长大,静弥提起的次数变少,自己也忘记了。
连叫的是什么昵称也无法回忆。
就好像记忆凭空消失一样。
如今静弥提起,尘封的记忆才缓慢解封。
“我记得……好像是叫小空?”
对。
碧海空。
一个第一眼能让人想到广袤天地的名字。
刚搬到竹早家对面的凑在零食盒子背面写下【请和我做朋友】的留言,由此和静弥成为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
不过在这段情谊的最开始,他们还经历过不少对孩子来说很严重的危机。
孩童总是对朋友有占有欲的。
尤其是在接触人群狭隘的幼年。
只能从友人口中听到那个女孩的姓名,却从未见过她本人,让小小的鸣宫凑忍不住起了些不服气的念头。
特别当某一次,静弥说出‘小空和凑一样,有一双漂亮的绿眸’后,小凑就升起一种超强的胜负欲。
听竹早阿姨说,小空从小一个人独居,只靠自己生活,是个很懂礼貌又乖巧的孩子。
诚然,对初高中叛逆期的少年来讲,礼貌乖巧不见得是个好词。
但对尚且还是幼童的小凑心中,礼貌乖巧是大人们评判一个小孩是否讨人喜欢的唯一标准。
他反复对比,也还是会偶尔在深夜冒出挫败感,思考静弥和自己做朋友,是不是仅仅因为自己有一双和小空一样的绿色眼眸。
但于竹早静弥而言,他从来没有认错过两人,也绝不会将两人互作替代或是比较。
他们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不过这些儿时笑谈,都随时间风沙凝固在脑海最深处,变成又硬又干朴实无华的老旧化石,被遗忘于过去的尽头。
可当碧海站在弓道场上,松手放箭,一切回忆再次变得鲜活。
时钟逆转,沙漏倒置。
箭矢穿越狂风和沙暴,正中那颗老旧化石,无数裂缝扩散,如蛛网密密麻麻困住二人,将他们拽入多年前的漩涡。
“原来,她也会射箭啊……”
“以前小空和我做邻居的时候并不会,应该是离开这些年学习的吧。”静弥轻轻出声。
凑神色微动,道:“你现在,还和她是朋友吗?”
静弥大概能察觉到他想问什么,沉默一瞬后回答:“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但我并不喜欢她。”凑真诚的回复,“并不是因为她本人,我对她的个性一无所知,让我反感的,是她的射箭方式。”
不过大家都长大了,不会再为‘谁是最好的朋友’这种话题吵架。
自然,他也意识到,和碧海空性格相差极大的自己,绝不会被静弥当做玩伴搬家后的替代品。
凑只是在考虑,今后碧海和静弥同时出现的场合,自己要用什么态度交流。
以及,还有一点藏在心里非常隐秘,无法宣泄于口的秘密。
同作为静弥的朋友,他绝对不想输给拥有这种射箭方式的碧海空!
“但我想,这种射箭方式并非她的本意吧。”
静弥的话让凑抬眸。
夕光撒落在他手上,而他望着手里那把崭新的弓,发出不知是解释还是感慨的回答。
不管如何,碧海没有加入弓道部,算的上一个还不错的结局。
另一侧,愁站在立式弓挂边,为自己戴上弽,远远看了眼站在夕阳下交谈的两人,稍稍侧过头。
凑和静弥的交谈声并不算小,就算无意偷听,他还是从零碎的话语中,听到几个很熟悉的关键词。
让他在见到那名女学生时隐约的熟悉感有了呼应。
当然,这些都和已经离开的碧海无关。
从弓道社离开后,碧海隐匿到黑暗处,默不作声望着焦急的顾问老师离开,等对面彻底消失在视线,才走出角落,慢悠悠回到家中。
刚进家门,就见厄尔丝坐在客厅沙发,双眼盯住电脑一动不动,操控屏幕上的角色射击。
见她回来,黑猫抽空摇尾巴招呼:“你回来啦!那个怪兽小子给你发消息了!啊——要输了要输了!”
碧海摇摇头,拿出手机。
确实是小凛的信息。
[哥哥要出发前往西班牙了,姐姐要来吗?]
这么快吗?
虽说去年年末就传出冴加入青训营的消息,但做检查和办手续还要花费不少时间,包括合同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定的。
只花这么些时间就搞定,实在有些迅捷了。
在碧海看来,一个13岁的孩子,孤身一人远赴异国他乡追寻梦想,是一件非常有勇气的事,想必中途会经历很多困难吧。
不过一想到那个孩子是糸师冴,某种隐晦的担忧又尘埃落定下来。
仿佛他有一种天生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过,冴和自己的关系不算好,他大概并不乐意见到自己。
出于对小凛的关怀,碧海思索之后,还是决定去机场。
远远的目送。
见证一位少年开启崭新的旅途。
【作者有话说】
*糸师冴前往西班牙的时间和原著有略微差异,大家可以看做私设(主要是为了配合文章剧情)
*前几个月因为各种三次元问题断更,目前正在恢复稳定更新,已申榜要求自己,感谢各位宝宝的不离不弃!
第83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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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发了,冴,凛。”糸师女士站在车前,朝房内喊道。
糸师先生打开轿车的后备箱,单手叉腰,露出另一只手的手腕,扫了眼手表时间。
此时的糸师冴还在卧室,他披上浅色风衣,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回头对凛道:“走吧,出发了。”
说完,刚走出几步,才只得到弟弟很轻的一声应和,他颇为疑惑。
往房内看去,发现凛不知何时站在窗口,双手扒在窗沿,微踮脚尖,看向窗外。
“你在做什么?”
冴走到他身侧,顺视线看去,只能望见隔壁邻居家紧闭的门窗。
碧海在两年前搬走,自那之后,这栋房子很快便迎来新的主人。
屋子新租户是一对年轻开朗的夫妇,在搬来第一天就携礼物很热情的拜访了四周邻居,勤快又爱干净,几乎所有人都会对这样的街坊邻里留下深刻印象。
和搬来大半个月,还从没出过门拜访过邻居的碧海相比,他们实在算的上讨喜。
但每次瞥见那对夫妇和父母愉快聊天,冴总会下意识想起前一位住在那间房屋的客人。
关于那年的记忆,其实他大多都不记得了。
这些发生在童年时期的故事,本该随成长被印刷在童话书的末尾,被打上完结印章收录书架。
不重要,糸师冴也不愿想起。
只是在碧海无疾而终的搬走后,却因时间推移而越发清晰,像夹在书本中的醒目书签,长长丝带顺书脊垂落,哪怕整座书架摆满他的生平记录,也能从很远看到那一抹刺眼的苍翠,提醒着冴:
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写着‘未完待续’。
“……走吧。”他将手覆盖在凛头顶,轻声说道。
感受到哥哥掌心的温暖,凛这才放下双手,乖巧点头。
见冴转身离开,他略显不安,在踌躇下,窥见哥哥令人安心的侧脸,没有任何思考便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
冴早已习惯弟弟的小动作,看他的瞬间话语便已脱口而出:“怎么了,凛?”
“手机……”
手机?
冴从口袋取出手机,解锁后,立刻便瞥见联系列表最上方的联系人。
不是经纪人,也不是父母,而是不知何时加上自己好友的碧海空。
最初的信息是凛发去的,告知她糸师冴要前往西班牙了,要不要一起来送他。
而碧海只回了一个黑猫表情包,没有任何文字,实在搞不清她的意图。
只扫了一眼,冴便按灭屏幕。
凛或许和碧海称得上朋友,可自己和她的关系,离朋友差远了吧。
自雪地事件后,他们的关系几乎僵硬的像是陌生人。
再加上两年不见,也没有任何交流,这种情况下不请自来,实在是有些不礼貌。
凛邀请她,不代表自己同意了。
但冴不会怪凛,他只会觉得过来送行的碧海没有边界感。
“凛。”他重新将手机放回口袋,顺了顺凛的头发,面对弟弟期盼的眼神问,“你很想让她来吗?”
凛瞳孔中倒映出哥哥平静的脸,他不语,低下头。
二人脚上穿着款式相同的球鞋,这是前几天出发前,冴特意带他出门买的。
一如兄弟眼中色彩相同的青绿。
球鞋上系紧的鞋带,将彼此血缘的羁绊延续到现实。
因此,仅需一个眼神,他们便默契的无需语言交流。
哪怕弟弟没有说话,冴还是从他的肢体动作中,感受到对于这个问题的疑惑,以及宛若星光般的微小希冀。
好像在说:真的不可以吗?
但是啊。
冴的手松开行李箱,半蹲在凛面前,双手郑重的按压在他肩膀,面容肃然:“凛,哥哥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碧海或许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也或许能成为你的朋友。”
“但她不一定是你的伙伴。”
这句话换来的,是凛懵懂的目光。
冴望着他,没忍住笑了一声,突然神情轻松的站起,拍拍微皱的外套。
感受到凛的视线一直追随自己,他拿起行李箱拉杆,边走边回头打手势:“走吧,凛。”
“我离开之后,你可要小心一点,别再弄坏玩具了哦。”
“毕竟这之后,哥哥没办法再替你被训话了。”
滴滴——
汽车启动,驶向机场。
“今天天气很晴朗啊。”
红绿灯转向红色,糸师先生打下转向灯,缓缓停车,对前方湛蓝的天空感慨。
坐在副驾驶的糸师女士也笑着感叹:“是啊,前几天还是阴雨天来着,天气预报也说今天要下雨,没想到会是个大晴天,看来神明也在为冴送行啊。”
临行前的恶劣天气突然转好,这对期望游子平安顺遂的家长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寄托愿望之事。
听到母亲的话,双手置于膝上,端正坐着的小凛也往外看去。
果然,阳光大好。
甚至于太好了,万里无云。
远处,某架飞机驶过,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贯穿蓝天。
好漂亮……
凛遥望上空。
就像哥哥踢进球门的足球轨迹一样。
很快,哥哥也会坐上飞机离去。
但轨迹绝不会消失。
从日本到西班牙,再从西班牙到整个世界。
他会站在世界杯赛场,让那道轨迹永远留在足坛历史之上。
想到这,凛眨眨眼。
阳光,有点太刺眼了。
他转头,坐在另一边的冴单手托脸,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百无聊赖。
马路上匆匆的行人确实不怎么吸引他。
毕竟他不可能站在那里,只会出现在人们抬头仰望的商城大屏幕中。
车辆很快便抵达机场。
经纪人吉洛兰·达巴迪早早守在大厅,远远瞧见糸师一家人,立即手拿文件热情迎了上去。
“吉洛兰先生,我们家冴在西班牙就拜托你了。”双方碰面,糸师夫妇和他相互寒暄。
此时的吉洛兰还是个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听着夫妻二人的叮嘱和拜托,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点头答应。
然而,冴完全没给他们沟通的机会,拉动行李箱就往大厅内部走去。
只留下一句不知道对谁说的轻飘飘的话:“喂,走了。”
“等等!糸师君!”吉洛兰急忙提起包,对糸师夫妇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追赶上去。
身为糸师冴的经纪人,他自然时时刻刻都将注意力放在自家球员身上,哪怕和冴的父母沟通,也是为了更好了解冴,方便之后交流。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纪的少年,是有一点大人难懂的心思在的。
吉洛兰追上去后,糸师先生对妻子和小儿子道:“我们也快追上去吧,冴这孩子,一直这么我行我素。”
“是啊,幸好有吉洛兰先生跟着。”糸师女士点头,“不过,这种成熟也是某种优点,去了国外,我们也能少担心一些。”
跟在父母身后的凛并没想的多深。
他的脑中,只有哥哥要离开家的失落,以及哥哥即将参与世界足球的期待。
世界第一前锋。
这个成就,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接近。
仿佛触手可及。
“凛。”
身后似乎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呼喊自己。
凛脚步一顿。
转过头的那瞬,便注意到熙熙攘攘人群当中站立的碧海。
她上身套了一件白色卫衣,领口竖起,遮挡住下巴。下身是一条过膝的深绿色百褶裙,脚上的白色小皮鞋点缀着些许碧绿的四叶草装饰。
和两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黑色的长发垂落,部分长刘海挡住脸颊,让她的面容不甚真切。
但只要看过她那一双漂亮的宛若生机星球的眼眸,就没有人会认错。
“!姐姐!”
在确认不是幻觉后,凛眼中才渐渐萌生光亮,身躯也不再止步不前。
先是走,再是奔跑,用最快的速度停在碧海面前。
“凛,最近还好吗?”碧海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柔软的没有任何攻击力。
在说话间隙,不着痕迹瞥了前方一眼。
那对夫妇已经走远了。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其他人能够发现的孩子幻影。
这种能力如果用在歪门邪道,大概会赚的盆满钵满吧。
诚然,不和父母打招呼就带走小孩聊天,是世俗中很不好的行为。
碧海知道这点,但更不想和成年人交谈——解释也是一件费力的事,权衡之下,也就无所谓了。
至少她能确保自己没有坏心。
凛沉浸在朋友重逢的欣喜中,并未发现父母离开,他迫不及待和这个为数不多的朋友说话,分享这些天的日常。
“嗯!很好!我和哥哥在前段时间举办的足球比赛中获胜了!我们还一起拍了优胜照片!”
说着,他将手塞到口袋,埋头寻找。
只可惜,随时间推移,眉头越发紧蹙。
“忘记带了?”碧海的疑问带有笑意。
“嗯……”
他眼里有掩盖不住的失落。
“看看这个呢?”
碧海递去一张照片。
凛接过,双手捏紧。
就是这张!
但是为什么……
“或许是不想看到凛伤心,伟大的怪兽之王把照片送过来了吧。”
照片上,兄弟二人站在球队正中央,一起捧住那个代表胜利的金奖杯。
这是凛想让哥哥带上的纪念。
出发前的几天,他问哥哥,在西班牙会不会想家,会不会想起他。
哥哥一脸理所当然的看他,说:肯定的啊,笨蛋。
于是凛把手里的怪兽玩具交给冴,说想他的时候可以拿出来。
被冴果断否决。
‘带这东西去宿舍,我会被其他小屁孩球员嘲笑的吧。’
这么说着,冴把怪兽塞回凛手中。
‘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就这样。’
“但……还是想让哥哥带点什么。”凛高高举起照片,对上面靠在一起的兄弟发呆。
“虽然,在日本,我也会很努力很努力的训练。”
“但哥哥也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
肯定会……寂寞的吧。
放下照片,凛和碧海对上视线。
少女很是认真,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要不。”她一顿,说的真诚。
“我帮你把小怪兽塞到他包里吧。”
第84章 告别
*
今天是糸师冴去西班牙的日子。
同时也是双休日过后的工作日周一。
“那就请假吧。”碧海换好衣服,对厄尔丝说。
“你真要去送他吗?”
趴在电脑桌小憩的黑猫睁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碧海走至她身侧,侧身用脸颊贴了贴她的脑袋,柔顺的发丝也垂至一旁,靠着猫咪毛茸茸的身躯。
“只是远远看着。”碧海道,“凛邀请了我,我去见见他。”
厄尔丝耳朵一抖,煞有其事道:“原来如此。只是这样的话还好,要真见面了,不敢想那小子脸色会多差。”
“会吗?”碧海捏了下她的耳朵。
“想从冴脸上看到厌烦,还是挺困难的。我到底是多讨人嫌,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
于是黑猫‘喵’了一声,回道:“小空当然不讨人嫌。”
宇宙超级无敌可爱!
“那我就不去了。”
喵!
“厄尔丝就在家休息吧。”
不管怎么说,这只是一次很短暂、又很平常的见面罢了。
机场内。
听到碧海给出的建议,凛深吸一口气,脸上写着藏不住的期待。
但很快,他又摇摇头。
哥哥之前拒绝过了。
只把照片给他的话……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凛更想一起去西班牙。
好似看出他的低落,碧海及时出声:“飞机快起飞了,我们先进去吧,再晚点,冴就要找你了。”
话音落下,广播开始播报飞机的航班信息。
果然,再过不久,冴的那一班飞机即将开始检票。
碧海和凛抵达时,他和经纪人吉洛兰刚好与糸师夫妻会合。
凛小跑到父母身边,正好将那道代表他的幻影取代。
“冴,到了西班牙一定要注意安全哦。”糸师女士嘱咐道,“听说欧洲那边没有日本安全,路上经常能遇到小偷和强盗,出门的话,记得和吉洛兰先生一起……”
这种话,冴在家里听过几百遍了,现如今却还是不做任何表示的静静聆听。
糸师先生微抬手臂,示意妻子停止,而后扭头道:“我们知道你是个成熟的孩子,这些事都不需要我们多提,自己注意分寸。遇到事情记得和吉洛兰先生商量,或者打我们的电话也行。”
但其实,这几句话,他也已经听腻了。
比起这些不厌其烦的叮嘱,冴更关心跟在父母身旁一言不发的弟弟。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却承载了全部想要说的话。
只有凛是不同的。
只有他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梦想】
冴无法从父母眼中看见这种东西。
但冴不在乎。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而凛也知道。
所以即便他离开这片养育他的土地。
那道安静注视他的视线,也会如一双无形的手,温柔推动他前进。
下次回到日本,冴会成为一个更令凛崇拜的兄长。
“那,我出发了。”
与弟弟对视,他露出了很少会出现的笑容。
广播再次响起。
吉洛兰推着行李在不远处招呼:“糸师君,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冴的笑容一秒消失,他摊开手耸耸肩。
“走了,凛。再见。”
“哥哥再见——”
冴转身走向登机处。
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除了凛的那道视线,还有其他人在目送自己。
不是父母,非常微弱的……
常年处于赛场中心,冴早已习惯人群的注视。
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永远是炽热的,是泯然大众的普通人仰望天才的眼神。
冴熟视无睹。
太阳从不会觉得灯光碍眼,他自身的光辉就足以掩盖一切。
而现在这道视线却不太一样。
是安宁的,恒定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倾向的注视。
气息弱的似有似无,但却又无处不在。
冴环视四周,却未发现任何人。
如果不是因为在球场对抗形形色色的球员,以及训练后躲避各种狗仔记者锻炼出来的超强直觉,他或许也以为这只是错觉。
一直到坐上飞机,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还未消失。
很不愉快。
这种感受,在此之前冴只在另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一个……他现在仔细回想,却莫名其妙记不起名字的人。
望着越来越远的地面,他合眼休憩。
‘那个人’没来是正确的。
之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这么想着,冴伸手去取耳机,却在口袋摸到一张长方形卡片。
他可不记得自己出门前往外套塞了这么个东西。
莫名其妙出现在衣物的卡片,让他有一种自己领域被冒犯的不爽。
是谁塞进来的?
吉洛兰?
冴侧头瞥了眼。
这位年轻的经纪人正呼呼大睡。
不,不可能是他,没有人能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往自己风衣口袋塞一张纸片。
冴微微皱眉,取出卡片。
……一片白色?
他疑惑的翻转,却在看到背面时,陡然收缩瞳孔。
凛。
是他和凛最近一次比赛胜利后拍摄的照片。
不是很重要的路人队友,站在照片中央的兄弟二人。
还有高高举起的奖杯。
冴面对照片,无奈的笑了笑。
算了,不是怪兽玩具就好。
他眺望机外。
蓝天辽阔无比。
等着吧,凛。
下次再拍摄照片,那会是他取得世界杯的日子。
——
“飞走了。”
客厅,碧海靠在沙发上,喝了口温热的红茶。
厄尔丝的爪子在笔记本电脑啪嗒啪嗒,闻言,头也不回的问:“然后呢?你就只是躲在一边看,悄悄往对方口袋塞了张照片?要我说,小空你还是人太好……”
“嗯?不止啊。”碧海歪着头放下茶杯。
见黑猫不再敲击键盘,而是旋转一百八十度脑袋,竖起耳朵洗耳恭听,她轻咳一声宣布:“我还往冴的行李箱塞了一只怪兽玩具。”
“不仅如此,我还改装了一下。”
碧海竖起手指,一本正经道:“当冴拿起它的时候,怪兽还会发出‘尼酱~’的声音。是我专门设定的小凛本人录音。”
“……”厄尔丝闭上嘴,把还没说完的‘人太好’收了回去。
一想到糸师冴下飞机打开行李箱后,捏起玩具听到弟弟语音,被其他人震撼注视,就觉得好笑。
不行,她要想个办法,避免冴到在达宿舍之前,先发现怪兽后处理掉!
厄尔丝像打了鸡血,直接弹射起步,一溜烟不知道跑去了哪。
在离碧海家有一段距离的桐先中学。
整个班级里,发现碧海请假没来上学的人,只有竹早静弥。
后排靠窗角落的位置,即便每节课间都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问起,坐在这个座位的同班同学去了哪里。
就好像从一开始,她就不存在于此。
但静弥知道不是的。
碧海确实存在。
就像天空、像大地、像海洋。
不曾去注意,但一直都在。
“静弥。”
又一个课间,凑走到他身侧,顺方向看去。
是个空无一人的座位。
谁?
一开始,凑没反应过来班级里还有这号人物。
可按照人数安排座位的新教室,凭空多出一套桌椅,怎么看都太过离奇,如果真的没人坐在这个位置,反而是过分可怕了。
“那个位置……”
凑刚在想,身为班长,静弥确实应该关注同学们的近况。但转念一想,如果只是关心同学,回头的频率也太过频繁了。
说到一半,他的脑中出现某个模糊身影。
“是你儿时的伙伴……吗?”
静弥微微颔首,注视着那个一尘不染但也没有活动痕迹的课桌,如平常般说道:“是的,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凑下意识重复,随即意识到,“但老师并没提起,也没有发现。”
甚至,如果没有静弥,他都不知道班级里还有这号人物。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这句话传到静弥耳中,他才收回视线,望向好友。
同样拥有一双绿眸,但凑和小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个是稚嫩但生机勃勃的幼苗,一个是广阔却无边无际的青草地。
都是漂亮的颜色。
“她叫碧海空。”
末了,静弥这般一字一顿介绍道。
这是一个能从中窥见整片世界的名字。
凑在心中念了两遍名字,又问:“她是生病了吗?”
静弥摇头。
他也不是很清楚,问班主任,班主任只是模糊的说对方有事。
在心底,他有一个非常坚定的念头,那就是小空绝对不会出事。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还像烙印一样刻在心底,静弥却抱有疑问。
他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不管老师还是学生,似乎都对小空太过忽视了。
“没有联系方式吗?”凑突然问。
静弥:“不……才刚刚见面,没来得及交换。”
交谈至此,教室门口出现敲门声。
二人望去,愁站在那里。
“凑……竹早同学。”
他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走来的意思,连语气都淡的像是高山乱石间覆盖着晨霜的青松。
扑面而来是清冽之气。
凑这才想起,到社团活动的时间了。
“走吧。”
只是,三人刚走到弓道部,顾问老师毫不犹豫拦在他们面前。
面对静弥,忽的笑容灿烂。
“你是竹早同学吧?”
“老师这里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第85章 才能
*
那天回去之后,顾问老师想了又想,认为还是不能放弃这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管在什么行业,资深人士都知道,获得荣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保持荣誉才相当困难。
尤其是取得过一次成功后,很少有人能够接受接下来可能会一落千丈的事实。
作为弓道强校的顾问,他深知,社团里面不仅需要厉害的教练,更需要一代又一代源源不断有天赋的幼苗。
他们才是让这份荣誉流传下去的关键。
而毫无疑问。
那天见到的少女,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她那毫不犹豫的眼神,锐利的弓法,都让顾问老师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今年这一届初一,男子组有师承弓道大家西园寺老师的藤原,整体实力可以。女子组这边,经验者也是有的,但除去夺冠这个目标之外,想要获取爆炸性的新闻话题,还缺乏一个空前绝后的人物。
自从在弓道部目睹碧海射箭后,顾问老师的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人物,找到了!
只要男子组和女子组都正常发挥,稍加炒作,学校必定会名利双收!
“竹早同学,你和那位碧海同学是旧识吗?”
关于碧海空的资料很少,顾问老师也没找到他们熟识的证据,但对方既然被弓道部的竹早带来参观,临走时还专门打了招呼,那一定是认识的。
想招人进社,硬来可不行,天才都有傲气。
顾问老师深知徐徐图之的道理。
从认识的人下手,是个非常好的开头。
面对满脸和善却难掩高傲的顾问老师,静弥回答的不卑不亢:“老师,我和碧海是朋友。”
“哦……那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练习射箭的吗?”
“这个我并不清楚,碧海在很小的时候就搬家了,从那之后我们没有联系过,最近才刚刚见面,还没有聊到这些话题。”尽管老师没有明确说明意图,静弥仍旧从他深思的眼神中看到些许算计。
“这样啊。”顾问老师皱眉,在二人面前来回踱步,下定决心后道,“竹早同学,你也应该能看出来,碧海在弓道上很有天赋,我们不该就这样埋没她……”
“可是老师,碧海她并不喜欢弓道。”凑打断他,一双眼眸毫无顾忌直视对方,里面有着少年人的赤诚。
老师却并没为自己的功利羞愧。
他回:“但她有天赋,不该埋没,如果练习时间够久,碧海甚至能够成为新一代的弓道大家。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学习,会有那样的成就吗?”
顾问老师去查过碧海的入学资料,从头到尾只能归结为一个成语:平平无奇。
很难想象,那样普通的女学生,在弓道上有着出人意料的爆发性力量。
平庸一生还是名满天下。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重要的并不是她是否喜欢,而是她是否有这个才能。”
只有才能是重要的吗?
兴趣和喜爱,没有任何价值?
凑被老师的话问得一怔。
顾问老师好似没看出他的停顿,扭头对静弥道:“拜托你了,竹早同学,回去劝劝她吧。她应该拥有一个更璀璨的人生。”
见静弥低头沉思,他给出最后一击。
“身为她的朋友,你应该也希望她过得更好,而不是浑浑噩噩度过普通人的一生吧?”
长久之后。
在夕阳最后一丝光消失在地平线之前,静弥抬起那双蓝瞳,缓缓开口——
‘老师,我想你的顺序搞反了。’
‘重要的并不是才能,而是她是否喜欢。哪怕不使用这份才能,我也相信她绝不会过上你口中那种平庸的人生。在她身上,有着更具价值的东西,那绝对无法用世俗的名誉和成就衡量。’
‘不过,我会替老师转告她的。同不同意,决定权在碧海。’
……
“他是这样的说的!”阳台上,厄尔丝生动形象描绘着当时的情景,顺便伸出猫猫拳,“拳打顾问,脚踢老师!”
碧海放下手中刚刚起了个头的毛线团——这是她最近新培养的爱好。
“是啊。”她垂眸,抚摸摆放在腿上的金黄色毛线,轻轻叹息,“重要的是爱好还是才能……”
厄尔丝跳到桌上,机械瞳孔反复收缩放大,发出微弱的电流音。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从现实方向来说,显然才能更为重要,是让人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但从情感层面讲,显然让自己喜欢的东西是更好的。当然,如果有人喜欢的东西是名利和地位,那才能正好是帮助他满足爱好的工具,怎么不能说更为重要呢?”
碧海笑了笑。
厄尔丝好奇:“小空你认为呢?”
“我吗?”碧海说着,渐渐陷入回忆。
“无法否认,我对魔法少女这个‘职业’抱有深刻的喜欢,但在我最初被选为魔法少女的那几年,我是痛苦的。因为我意识到,有无才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没有才能的我,不管如何靠着爱和崇敬,都无法让魔力增长半分。”
“这比彻底和魔法少女无缘还要令人绝望。”
“但如果重来一次,让我只做一个支援魔法少女的旁观者,我会愿意吗?那是我最热爱的,最为之憧憬的——”
“可万一,因为我偏执的喜爱,在成为魔法少女后又一次因为魔力不足,无法拯救他人,这是否又太过自私?”
碧海慢慢将毛线团收起。
一点一点,就如那正在被她归纳解剖的漫长过去。
“我想,从中寻找到平衡,是我需要学习的课题。”
她起身,把收好的毛线团放于桌面,走向室内。
厄尔丝胡子一抖,没忍住戳了戳毛球,线的另一端垂落。
她尴尬的爪子无处安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咳嗽一声问:“那现在呢?”
碧海停下。
而后回头。
橙色夕光令她的碧眸宛若暖江春水。
“已经……找到了。”
第二天。
碧海一如往常前往学校。
她去的很早,大部分学生还没有到校。
这种时候,就喜欢靠在窗边,对着学校门口发呆。
陆续有学生出现,互相交谈着,沐浴初升阳光,完全是一幅恬淡美好的平静画卷。
不过,这种宁静很快就被打破。
碧海好似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教室门被推开的瞬间,淡笑着回头招呼:“早上好,静弥,早上好,凑。”
凑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直接称呼无所适从。
在讲究礼仪的日本,与刚接触没多久的异性——甚至是同性,都不会喊得如此亲密,通常情况下,只会称呼姓氏。
但抬起头仔细观察碧海脸上的神情,却并不带孩子们青春期的特殊情愫,反而有一种长辈看望小辈时祥和温柔的感觉。
不……这不是更奇怪了吗?
凑正欲开口,站在他身侧的静弥率先先前走出一步,相当熟稔的接过对话:“早上好,小空。”
并没有多年未见后的尴尬和生疏。
当然,也很自然的来到碧海旁边,交谈起昨日的请假事宜。
“许久不见,可以重新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这样如果小空有事的话,可以在手机上和我联系。”
碧海知道,这是静弥关心自己的方式。
如果昨天的请假理由是生病,那他或许会直接询问。
只不过碧海请假的理由是有事,并且模糊了老师的记忆,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事。
像静弥这样较为有边界感的人,即便是朋友,也不会很突然的询问私事,因此会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碧海点头,拿出手机,交换了LINE的联系方式。
她的头像是纯色,而且是她眼睛的颜色,一看到那个头像,脑中瞬间就能出现对方似天似海似大地的眼瞳。只是想象着,心情就会莫名平静。
将备注改好后,静弥收回手机,顺势提了一下弓道部的事。
“你还记得前几天在弓道社遇到的顾问老师吗?”
碧海点头。
印象不算太深刻,毕竟在她过往的人生里,这种类型的人类遇到过很多。
再加上这件事已经听厄尔丝提起过,干脆‘反客为主’问道:“他来找过你吗?”
静弥无奈摊手。
何止找过,甚至言辞激烈的阐明了才能的重要性。
“你会加入弓道部吗?如果你不想,我去回绝顾问老师。”
用更干脆一点的方式。
对师长不敬其实有悖日本传统,不过即便是顾问老师,也没有权利在违背学生的意愿下强行将人拉入社团,看重名誉的桐先中学,肯定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静弥想,至少不能让自己的好友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受到伤害。
至于那个陌生的顾问老师。
谁在乎呢?
碧海静静的侧耳倾听,微仰着下巴,似在思索。
她的视线突然落在静弥身后的凑身上。
问:“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征兆,凑陷入碧海眼中的翠绿漩涡,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对不熟悉的自己提出显得有些尖锐的过界问题。
虽说很不赞同对方射箭的方式,但凑对碧海本人没有意见。
犹豫之下,他的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勇气,当面给予反问:
“你喜欢弓道吗?”
第86章 理论
*
碧海喜欢弓道吗?
或许之前是喜欢的。
准确来说,没有一个来自虹星的女孩会讨厌武器。
毕竟拥有独属于自己的能量武器,也是魔法少女的标准之一。
在尚未成为魔法少女的孩童时代,碧海也曾坐在花园里,手捧《虹星:魔法少女发展史》,阅读上面一个又一个改变历史的魔法师,是她们的存在,保卫虹星不受入侵。
从这些传奇女性的出身,再到她们学生时代的趣事,以及每个人所拥有的魔法武器……
碧海当然也会幻想,假如自己能够成为魔法少女,会被女神赐予什么样的能力。
是帅气经典的长剑?还是华丽优雅的法杖?又或是宛若高岭之花,在远处守护着战友们的弓箭?
那不只是一把武器,而是代表她们个人意志,独一无二的象征。
而弓箭,多好啊。
拉弓时凛冽的身姿,射箭时一往无前的气势。
再好不过了。
最主要的是,当年还是小孩子的自己,见到那些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怪物,还是有些害怕的。
弓箭的距离也再合适不过。
满心期待的小碧海,在真的被选为魔法少女之后,先是高兴了一阵,却在发现自己的武器是一本书后,缩回妈妈的怀抱哇的哭了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哭出声音,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动物幼崽。
妈妈安慰她,魔法书也挺好的,同样是远程攻击武器,不容易受伤。
但小碧海想的不是这个,她边擦眼泪边抽抽嗒嗒的道出实情:‘可是,可是一点都不帅啊。’
就算她喜欢看书,也没必要把武器变成书吧?
不管是上战场还是拍合照,在别人拿出又大又酷炫的武器时,自己掏出一本灰溜溜的书,简直超级逊!
最后,在妈妈整宿的安慰和心理辅导下,小碧海终于想通了。
朴实无华没有关系,它仍然是自己最可靠的伙伴。
不就是酷炫吗?魔法少女的装饰商品大街小巷都在卖!
小碧海决定了。
她要给魔法书镶钻!
……
回忆如无法预料的风,总能在难以预料的场合出现。
想到童年,碧海上扬嘴角,眼底流露出些许怀念。
喜欢吗?
“以前……是喜欢的。”
注意到面前两人略有诧异,她露出果然的表情,眺望窗外。
学生们洋溢着青春活力,就像很久以前刚入魔法学校的她。
还尚是稚嫩天真的模样。
“而且。”碧海一顿,往下道,“我有一个很好的伙伴,学习的就是弓道。”
那个同样是魔法少女的同伴,能够用长弓冰封千米之外的敌人。
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什么,笑着回:“是一个女孩子,静弥才学弓道没多久吧?真是个有趣的巧合。”
静弥扶了一下眼镜,抿了抿唇,脸上出现一个不知是无奈还是苦涩的表情。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气氛变得沉默而凝固,好似见面之后重新开始流动的时间,随着这些年的空置和缺失浮出水面,再一次化为北极冷冻的冰川。
凑作为旁观者,站立于他们构筑起的雪原,无法克制心中疑惑,出声问道:“那为什么现在……”
话语并未说完,在又一次和碧海对视之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确实有些冒昧。
但凑实在很想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曾经喜欢的事物如此冷漠。
在尚未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之前,碧海的弦音又会是怎样的音色。
“谁知道呢?”碧海‘故作轻松’的耸耸肩,“等回过神,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眼见凑还想说什么,她起立后与他们擦肩而过,停留在教室门口。
“别介意,我们去弓道社吧,我当面和顾问老师说清楚。”
纯粹喜欢着某一件东西的心很难得。
碧海并不想将战场遗留的负面气息,留在努力拼搏的少年人身边。
就这样,三人踏晨露走进弓道社。
这个时间点,不少学生换上弓道服,开始自主练习。
他们很认真,也并不在乎他人眼光。
同样都是弓和箭,在这些孩子们手中,却只能感受到君子之风。
连带碧海的心都安宁下来。
但——美好时光并未持续多久。
身后,一个热情的嗓音从远到近。
“碧海同学!你终于来了!”
顾问老师张开双臂迎面而来,宛若摄取猎物的秃鹫。
他敷衍回应着其他学生的招呼,眸光灼热紧盯碧海。
这反而勾起一些刚入社的新生,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平时眼高于顶的顾问如此亲切。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只要你加入社团,我们会将你列为重点培训对象,就算你不在意弓道,想要学习,这个特长也能够帮助你申请到知名大学的入场券,对你而言完全没有坏处!”
碧海听完,竟没有出声。
这不免让静弥有些担忧。
不过很快,她便礼貌说道:“老师,等放学之后,社团活动结束,你可以来这里吗?我想在那时告诉你答案。”
顾问老师心下一喜,连声答应。
“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其他同学们训练了,老师,我们下午见吧。”
碧海微微躬身,轻声离开。
“她……想做什么?”凑显得十分不解。
如果要拒绝,现在就可以这么做,为什么非要等到晚上?
别说他,静弥也陷入沉默。
过了这么些年,自己也越发读不懂碧海的心思了。
她似乎比以前更加独立果决,就像……
就像丢掉早已生锈的剑鞘外壳,里面满是宝剑的毕露锋芒。
这一天内,什么特殊的事都没发生。
静弥偶尔会在上课时悄悄关注碧海,只不过那个在家长眼中懂事的女孩,却并没有做出认真听课的样子,反而无视任何人,撑下巴懒散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他随着碧海看向外面,只能看到教学楼前大片无人的空地,还有开的正旺盛的樱花。
如果只是欣赏风景……倒也符合碧海的个性。
放学后。
碧海消失的很快,连想找她一起去弓道社的静弥,都没找到她人。
一直到社团活动结束,她都没有出现。
连带着和静弥一起训练的凑,在休息之余也漫不经心。
不只是对于自己,对于他人的弓道,凑也相当上心。
但他没有其他目的。
他只是单纯是个弓道痴罢了。
收拾好书包,静弥起身招呼他:“走吧凑,我们该回家了。”
说罢,又瞥了眼暗色笼罩的室内,继续道:“我们在的话,她可能不会来。”
十分钟后,这句话如预言一般实现。
除了顾问老师再也无人的弓道社,终于迎来一位面无表情的少女。
“!碧海同学!”
顾问欣喜的走向她,却被碧海无视彻底。
女孩身穿桐先中学裁剪得体的学生制服,走动间的裙摆像翩飞蝴蝶。
她径直来到弓挂前,取下一把训练用的弓,拿起箭就站在场地正中央。
拉弓,射箭。
嗖——
啪!
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正中靶心,可顾问老师的笑容却慢慢消失。
力气……好大。
箭死死钉住靶子,表面靶纸被严重破坏,在冲击下撕裂飞散。
底下由和纸制作的靶子,也因这种强劲的冲力,往里深凹,后方坚固的木制靶障,也发出惨烈的吱叫声,摇摇欲坠。
顾问老师吃惊的张大嘴巴,正欲阻止——
嗖!啪!
第二支箭再次离弦。
以更为猛烈的力道贯彻靶台。
紧接着,是第三支。
第四支……
一轮又一轮,一直到远处的靶子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支离破碎。
木屑混着粉尘充斥在空气,令人窒息。
下一秒,碧海转身,手中最后一支箭赫然瞄准顾问的眉心。
“啪。”
轻飘飘的声音散开,他面色惨白,顾不上其他,摔倒在地抱住脑袋。
箭!箭要来了!
可等待许久,都没感受到箭矢刺入皮肉的痛苦。
顾问老师强忍害怕睁开眼。
却发现碧海早已收起弓箭,浅笑着望他。
而刚刚长箭离弦的音色,不过是她猫捉老鼠一般发出的逗弄之声。
可顾问老师却失去恼羞成怒的勇气。
站在他面前俯视他的少女,明明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却给他一种随时可以干掉自己的恐惧。
太阳彻底沉入地面,碧海身后一片漆黑,恶意化作粘稠实质向他伸来。
“停、停!”
又是‘啪’的一声。
但这次,是头顶白炽灯亮起的声音。
“老师,你没事吧?”碧海像个没事人,站定在顾问老师面前,友善的伸出手,“我射箭的时候没轻没重,太容易伤到别人了。要是我‘不小心’将箭射到人的身上,老师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吗?”
她深深凝望着顾问老师,言语中满是期待。
顾问老师疯狂摇头。
他做错了什么吗?
作为一个成年人来说,顾问老师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但碧海不喜欢。
不喜欢他在自己拒绝之后还擅自调查自己。
不喜欢他骚扰自己的朋友,用成熟的利益理论修整孩子还在生长的人格。
不喜欢他在弓道社无视普通社员,抱怨人数太多减少了优秀社员使用弓道场地的时间。
顾问老师有顾问老师的理论,碧海也有碧海的理论。
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就像他对国三的学生说,你入社两年都没有刚来的社员射的好,还不如早点退部把位置让给有需要的人。而后又哈哈大笑,说这只是个小小的玩笑,不会那么没有人情味。
那是玩笑吗?那是借着玩笑把恶意包装起来的真心话。
所以她不喜欢。
只要是在碧海看见的地方,她希望孩子可以绽放笑容。
顾问老师头也不回的跑了。
碧海立在原地,望向从墙后走出的静弥和凑,侧着头问:“我是做的太过分了吗?”
“不。”
静弥关闭室内的灯,一盏盏通向前方和校门口的灯却在走廊亮起。
驱散阴影。
“你做的非常好。”
“欢迎回来。”
【作者有话说】
附:据传,魔法少女碧海空使用的魔法书封面,上面bulingbuling的钻石,是在小学门口的文具店买的水钻贴纸)
第87章 喜好
*
有了傍晚这出戏后,碧海自然而然没有选择加入弓道部。
而弓道场上被破坏的靶子,在第二天清晨的值日生到来时,离奇修复完整,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之事。
包括顾问老师,战战兢兢跑回家,当天夜里便做了一个恐怖异常的噩梦。
梦里,有个鬼怪手持箭矢追逐着他,用深沉阴毒的嗓音质问:‘这只是个玩笑!好玩吗!来和我开个玩笑吧!’
梦到关键,前方只有断崖。
顾问老师小心后退,却一脚踩空,跌入无尽深渊。
他尖叫着醒来,满头大汗。
一直到上班时间,还没有缓过神。
站在弓道部室内,顾问老师环视四周,总觉得哪里奇怪。
场地外面的靶子,不是应该坏了吗?而且坏的彻底,他明明是这么感觉的。
好像是有个很可怕的……谁来着?
视线落在一些老社员身上,他正想过去,和他们说点玩笑话,可在出现这个念头后,脑中浮现一个气势汹汹的鬼魂,眼冒绿光,恨不得将他撕碎。
下一秒,顾问老师浑身发抖,再也没有那点心思。
反而在学生们诧异的注视下,和蔼的跟每个人打了招呼。
等他走后,大家窃窃私语。
‘顾问先生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好?’
‘还以为又要来说我射箭能力太差呢……’
‘吃错药了吧?’
聊着聊着,气氛像是一只放了气的气球,瞬间慵懒而闲适。
没有人谈起昨天突然出现在弓道部,被顾问青眼相待的新生,就好像这个人从他们的记忆中离奇消失。
碧海如愿以偿的加入了油画社。
走进宽敞明亮的活动室,她沐浴阳光,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再睁开眼,望向靠墙壁摆放的一排排画架,眼带星辰。
这就是她现在的爱好!
“你就是新入社的碧海空吗?”活动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短发女生迈开大步,径直走到她面前,整个人身体前倾,凑近碧海,险些碰到她的额头。
在四目相对几秒后,笑着退开,双手叉腰道:“开学都快一个月了,怎么才想起来入社?不过你选我们社团,眼光确实不错!我们的顾问老师很有实力哦!只要你认真,以后可以跟着他一起参展!可以把自己的作品提交上去,万一就得了什么大奖呢!”
“哦,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油画社的社长,森村叶,喊我森村或者小叶都行,不用在意年龄!”
油画社在桐先中学不温不火,不是那种很出名的学生社团。
毕竟绘画的种类太多了,再加上这个时代,电子绘画流行,不少学生都会选择板绘社,在坚持爱好的同时,也为将来寻求工作获取一份保障。
而像油画这种投入时间精力加倍,还需要大量金钱购买画材颜料的画种,对不少人来说,只能在学生时代作为单纯爱好发展,限制其实非常大。
走纯艺这条路,还是相当困难的,能出名的画家是少数,多的是籍籍无名的落魄人士。
“那我喊你小空吧!”油画社长森村很自来熟的说,目光转向窗边摆放的画架,“你之前有过绘画基础吗?还是说没学过,只是因为好奇想来试试?”
“有基础,不过……学习的时间不算很多。”碧海说完,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叶,我可以单独坐在角落吗?我有一段时间没画了,想先练习一下。”
换成其他人,大概会觉得她的要求很过分。一个刚进社团的新人,就对社长直呼其名,还要求不做集体练习,要自己绘画。
不过森村并不在意,眨眨眼爽快答应:“可以,反正现在社团里也没有多少社员,国三的学姐们也快打算退部,材料还有很多,你随便用!不过……我都答应你这么多了,也应该答应学姐一件事吧?”
不等碧海回答,她抓紧一口气表达诉求:“不管最后成品如何,都不要自己悄悄销毁,让我看一眼!”
销毁……
倒也不至于吧。
虽说有动过这个念头,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碧海早就不做这种事了。
“叶不放心的话,就和我一起画吧。”她道。“我们各坐一边。”
是的,这是碧海许久没动手绘画的理由。
自从离开千叶县后,身边就再也没人陪她绘画了。
执起画笔的那瞬,她就仿佛回到两年多之前,刚从糸师家搬走的那段时日。
在东京地区无所事事,又不想整天待在家里发呆——虽然能去上学,但天天被规则限制留在学校,也挺让人疲惫的,所以她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无聊的时候,也会突然来兴致,去楼下公园的公共场地一个人踢足球。
现在的碧海,已经可以严格控制本能,瞄准球门射击了。
只要将球门当做入侵的敌人,而足球是武器,一切就如上战场一样简单。
她也时常想,这么对待足球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在现代人眼中,这只是一项竞技运动,并非战争。
然后碧海就关闭本能的清敌机制,正常玩耍。
……一球没进。
按理说,她的心早就平静如止水,可那天还是被气的血压飙升,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打开本能,往球门进了好几个球。
怎么说呢。
让她想到小的时候和学校的朋友们玩游戏,扮演魔法少女大战怪物。
一方追逐另外一方,就像躲猫猫,被抓到就完了。
但由于抽签概率问题,一局通常只有一两个孩子成为魔法少女,其他人都是怪物,小孩体力有限,追着追着,屡战屡败,无能狂怒下,直接大喊一声:‘我要黑化了!战力翻十倍!’
直接从背后掏出水枪,远程攻击。
破坏了规矩,但爽是爽了。
就像打不过的单机游戏会开mod一样。
反正她又不参加什么比赛,只是自娱自乐,何必精益求精?
玩耍最重要的是开心。
更何况,以前光是触碰这类具有攻击性的运动,就会控制不住本能破坏场地,现在能游刃有余的控制自己,把它当做自己的一部分收放自如,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不论其他人如何看待,至少碧海自身已经在某德国利己主义二人组的培训下,逐渐接受了对这种本能的运用。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外出前往甜品店享用下午茶的碧海,看到街道上满是画展的宣传海报。
【知名画家蜂乐优全新力作!超越视觉感官体验的极致色彩,让你沉浸在艺术的殿堂!】
【日本新生代画家,体内蕴藏着神秘怪物,充满爆发力的女性,蜂乐优!】
【[心声]画展盛大开幕!天才画家蜂乐优带你感受超现实主义,于画作中感悟现实,击破你的潜意识!】
碧海的视线在各种海报上停留甚久。
从马路上停驻的年轻女性数量来看,这位画家确实拥有相当的名气。
只是……
好歹让她知道,对方有什么作品吧?
为什么海报上除了各种花里胡哨的大字,一幅作品都没有?
“碧海小姐,您也是优老师的粉丝吗?”店员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摆放有碧海点的饮料和糕点。
在路人眼里,她是二十出头的成年人形象,要不然一个半大的孩子在工作日独自出门,太容易被关怀了。
即便可以降低存在感,但碧海也不是完全不需要和人交流,像这种日常沟通还是必要的,方便她更了解这个世界。
而且,和她们聊天完全没有坏处不是吗?
都是心怀梦想的可爱女孩。
“这个画家很有名吗?”碧海问。
听到她提问,店员高兴不已,迫不及待分享:“当然!优老师非常厉害!她的作品能够直击心灵,给人超级震撼的视觉冲击!最主要的是,她本人和画作的风格完全不同,是个非常优雅美丽的女性!简直太酷了……!”
有人问起自己的偶像,没有多少人会克制住安利的欲望。
店员兴奋的掏出手机,打开脸书,找到蜂乐优的个人账号,递给碧海看。
账号简单干练,并没有蜂乐优的照片,反倒像是作品集的线上展出地。
只看一眼,碧海便愣怔住。
纯粹干净的亮色与暗灰融合,笔触宛若龙雕凤刻,看似凌乱的折服在画作各处,但整体仰视而去,却又能形成一片诡异但和谐的风景。就像散发星点的黑洞漩涡,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就像……魔法。
这是一幅可以触动人心的好作品。
每个人都能从中得到自己的解读。
“当然啦。”店员往下划了划,很快便到底端,她立刻道,“这些都是优老师平时的练习,有很多正式的作品都没有在网络公开,需要去画展才能看见!碧海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保证物超所值!”
物超所值吗?
不仅如此。
绘画是表达作者内心的艺术形式。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一个特殊的念头在碧海脑中成型。
但她还要再等等,等去看到蜂乐优老师的画展再决定。
再次看向海报,她注意到开展日期。
就在今天!
【作者有话说】
*社团部长森村叶是原创人物,负责这部分过度剧情
*根据蓝锁漫画307话给出的图透,未来可能会更新冴的回忆,所以他的西班牙剧情会往后挪一段时间等等看。现在会先前两年和蜂乐一家相处的回忆,如果结束之后,原作还没有更新到的话,我要开始瞎编了)
第88章 信件
*
完全不需要搜寻地址,这边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前往画展的年轻女孩。
只需要跟随人流,碧海很快就找到蜂乐优画展的举办地。
好消息:距离画展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坏消息:没有票了。
虽说她也可以直接进去观赏,还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但奔着画家的画过来,这种逃票行为碧海尚且接受不良。
所以还是找个办法买票吧。
很快,碧海就发现在某个小巷鬼鬼祟祟卖票的黄牛。
作为新一代的新锐画家,蜂乐优被不少年轻人关注,而年轻人也很愿意为艺术买单。
从她的绘画当中得到感悟和激励,这将是付费后最大最珍贵的收获。
不过碧海可不会乖乖给黄牛出钱。
略施小计后,就从对方手里拿到一张原价门票。
甚至后来有其他人去买票,也难以置信的从黄牛手里拿到了原价门票,纷纷用震惊的表情看向他。
所以黄牛不卖高价是为什么?抢这么多票,单纯为了体会现场抢票的氛围吗?
只有黄牛本人,等手里的票全都买完,才惊觉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跪在地上,脸上是天塌的表情。
没过多久,到了画展开展的时间。
人们有序排队进入展馆,很快便轮到碧海。
这次蜂乐优开展的画展主题是[心声]。
面对采访,她只是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话:“愿每个观众都能在这次画展的画里探寻并理解自己的心声。”
画作在画家手中诞生,但当被人观赏的时候,它就不仅仅是画家的画作了。
同一幅画,会给不同人带来不同的感受。
就比如眼前这一幅满是蓝绿的画作,名字叫做《回忆》。
她的用色很明艳,给人一种夏日午后坐在家中,开着空调晒太阳,手捧西瓜满脸惬意的体会。
扑面而来便是清新。
不少人停留在此驻足。
碧海同样如此。
她听着人们对于这幅画的讨论和解读,忍不住靠近了些。
不仅如此。她想。
她还能从中感受到绘画者无比宽广的胸怀,这副偏向冷色系的画,却一点都感受不到冰冷,只有一种展现美丽世界的广阔。
蜂乐优,一定是个很有包容心的强大女性。
在这幅画前静静驻足数分钟,碧海才转身继续穿梭在画展。
画展题目是[心声],而心声自然是多种多样的,画家也完美的展现了这点。
其中还有一幅绘有向日葵的画。
和传统画作中展现的蓬勃热烈的生命力不同,这幅画里的向日葵尚且还是含苞待放的模样,青绿色的根茎,就连花瓣也是翠绿带着嫩黄。
天空是一片青绿,只能在雾气般的白云中窥见些许浅色的金光,是远处太阳折射而来。
画作主调仍是冷色,呈现出花朵尚未成熟的青涩。
即便如此,它就不会绽放了吗?
不是的。
翠绿尽头的淡黄,云层深处的阳光,这些衔接冷暖的颜色,正是画作最完美的地方,光是看着,就让人产生一种积极向上的冲劲。
碧海喜欢画展。
这里的氛围让她久违感受到宁静。
没有战争和暴力,没有伤害和掠夺,有的只是试图和他人及自己和解的人们。
画画,真好啊。
遥想很早之前的幼年期,碧海也曾在幼儿园的画纸上画下心中愿景,并给画作取名《未来的我》。
她设计了一套魔法少女的服装,带着孩童幼稚的天真,渴望未来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
后来,再后来。
她的愿望成真了。
但再也没时间绘画了。
如果现在要自己捡起画笔,以《未来的我》为主题创作一幅画,那她会展现什么呢?
想到这,碧海微愣。
明明小时候有那么多灵感冒出,现在脑中却一片漆黑。
未来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人,碧海好像并没有仔细的思考过。
她只希望这样安宁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让她拥有一片栖息之地。
就连对外界事物的兴趣,也没有儿时那么浓厚了。
童年时期,可以为了一个爱好拼尽全力的自己,现如今却成为‘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的忠实拥护者。
碧海深入内心,找不到一个能让她为之献出生命的热爱之物。
孩童的纯粹,已在常年战争中被消磨的干干净净。
这是她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少年人追逐梦想的原因。
碧海知道,自己和那些‘无聊的大人’只差跨越一条清晰分明的界线。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或许已经找到了。
碧海凝望眼前画作。
她需要去做些什么,也应该去做些什么。
领悟这一点的碧海,在看完画展后,没有寻找蜂乐优,而是选择悄悄离开。
几天后,回到老家千叶县的蜂乐优,收到一封在一天前就寄到的信。
【敬爱的优老师:
您好,我是刚参观完您的[心声]画展,被您画中展现能量所俘获的新晋粉丝,我非常喜欢您的作品,也再次重拾画笔开始了新的绘画旅程。这是我在幼儿园时期绘画的最喜欢的一幅画作,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是您的画作让我想起我对于绘画的热爱…………最后,请问优老师有收徒或其他类似的打算吗?我会奉上满意的酬金。我非常喜欢您的画作,原本想在画展上购买,但被告知您的画作暂不拍卖,深感遗憾,如果能近距离目睹优老师绘画的风采,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您的粉丝 碧海空】
字体端正清秀,言语措辞礼貌柔和,再加上署名……
一个二十多岁性格温柔的女孩子形象出现在优的脑海。
你要问为什么不认为写信的人是小孩。
小孩子的言语会更稚嫩简单些,不会使用如此多的礼貌用语。
而这封信通篇构造成熟,一看就是成年人的口吻。
优其实经常会收到粉丝来信,处理信件信手拈来。
由于出道展览中,某些画作涉及到‘怪物’‘怪谈’的领域,让她在家长这个群体中褒贬不一。
不少人认为,这种画展不适合小孩看,太恐怖了,容易让孩子做噩梦,因此反感排斥她。
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少人喜欢她的画,也仅仅是因为很酷,很潮流,与传统派大相径庭。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画作最直观展现的就是这些,不过遇到能够深度解读自己画作,还有特别理解,愿意在信件沟通的粉丝,优当然会认真多看几眼。
这个叫做‘碧海空’的粉丝便是如此。
优很喜欢她在信中对自己画的解读,甚至为此还去翻了历史典籍,一字一句都透露出她的真挚。
信件内附了她幼儿园时期的绘画。
是复印件。
画上画着一个小女孩,身穿粉色蓬蓬裙,手持魔法杖,很典型的魔法少女形象。
毫无绘画技巧,但能看出画者的认真,涂色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涂出勾线。
斟酌许久。
优还是决定写一封回信。
【很感谢您的来信,碧海小姐,信件和画作我已全部看完,我很高兴有人能够在我的画作中寻找到新的方向,拾起童年梦想…………至于收徒,近期我并没有打算,我出道不久,还没有足够阅历成为指导他人的导师,也怕误人子弟……】
收到这封信,碧海觉得理所当然。
她也没打算仅凭信件就说服对方。
“这有什么?”厄尔丝瞥了眼信不以为意,“你直接打上门,刷出一亿日元,说要拜她为师,我觉得没有多少人会拒绝。”
“用钱?这好吗?”碧海歪头。
“有什么不好的,如果对方是视金钱如粪土的隐世画家,压根不会开画展耶。”
碧海闻言,却无所谓的耸肩。“人活在这个世上,总需要钱来兑换需要的东西,画家的画材也是需要购买的。”
厄尔丝舔舔爪子,眼珠子转的贼溜。
“实在不行。”她说,“听说优有个小孩,他在踢足球。你转学过去和他一起踢足球,用你的本能技术征服他,成为好朋友,让他把你带到家里和他妈介绍,这就有正当理由了。时机成熟再坦白身份!”
“……”
碧海因为这个提议无奈扶额。
“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目的去伤害一个小孩的心?”
“对于一位母亲来说,应该也不喜欢抱有目的接近自己孩子的人吧?”
厄尔丝不以为意。“目的达到不就好了吗?”
就算她是一只有感情的AI猫,那也只对自己的创造者小空有感情,其他人怎么想的,与她无关。
不考虑感性,打个比方,如果有情侣许愿要一直在一起,她会选择将两人各切一半然后缝合,很干净利落的达成目的。
自然,厄尔丝知道这违反人伦道德,小空也不喜欢。
所以她不会做。
到底,黑猫的‘歪理邪说’没能打动她的主人。
被拒绝过一次的碧海,并不想再去打扰他人。
斟酌再三后,她决定再写一封信,询问蜂乐优,绘画的时候有没有去实地写生参考,能否给一份名单,让她去‘圣地巡游’。
身临其境,或许也是一种感悟的方式。
第89章 足球脑袋
碧海最终还是来到了千叶县。
并非特意。而是按照优给她的线路图,在打卡完全部的写生景点之后,最后一个目的地便是千叶县。
从对方发过来的信件里,作为取景写生的风景地,大大小小囊括了整个日本。
去每个地方打卡,怎么说都要几个月,更别提需要驻扎在固定地点完成实体画创作的画家。
碧海省去乘坐电车的时候,能够在瞬间从一个景点换到另一个景点,效率高的惊人。
但如果要让她学着优,在那些地方思考绘画,大概是不能的。
并不是那些景点不够美丽。
只是她现在虽够感受自然之美,但很少有那个活跃的思维去创作了。
看到山就是山,看到海就是海,过去那些奇思妙想,随孩童的成长,一并淹没在节节高攀的生长痛中。
如果可以,碧海最想画的是故乡。
故乡的女神像,故乡的彩虹花海,故乡的极光湖泊。
可她已经回不去了。
现如今,面对这个世界人们随时可去的乡土故居,她除了怀念以外,生不起其他任何情绪。
前往千叶县的途中,碧海试着换上蓝星普通人的出行方式。
乘坐在列车内,她眺望窗外蔚蓝的天,身边的女高中生们笑得开怀。
原来是去舞滨的迪士尼乐园。
现在是春夏交接之际,天气正好,是旅游的好日子。
车上不光有学生,还有年轻夫妇带着孩子,结伴出游的老人。
气氛友好。
不多时,播报响起,碧海跟随人群走下列车。
淡淡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按照名单,她从近到远,先去参观了很著名的成田山新胜寺,这座建立于江户时代的寺庙,经历岁月变迁,却仍伫立在历史长河中,令人望而生畏。
优的作品和传统派沾不上边,但在其中融入不少日本古老的民间传说,这些古迹给了她很大灵感。
不过,来这里的人,大多是来参拜的,碧海对异国神明不感兴趣,寻找到作品内似乎提及的地方,并进行记录拍摄后,很快离开。
在那之后,她没有再打扰蜂乐优,而是自己选择一个人迹罕至环境优美的公园,架上画架进行创作。
至于之前说的拜访,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对于一个喜静的画家来说,粉丝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门口,这一行为实在称得上是‘跟踪狂’。
碧海不想让自己喜欢的画家讨厌自己,哪怕有一丝可能性都不行。
于是一个人站在公园的大树下,用一点都不成熟的笔触,勾勒了一片静谧的树林。
让她想起在德国的冬天,自己也是和内斯待在安静的公园内,靠坐在大树下,堆着歪歪扭扭但很可爱的雪人。
眼睛是松果做的,头顶还戴着礼花筒做的帽子,是圣诞节后人们使用完,丢弃在路边的垃圾。
两人堆完,彼此看了看,噗嗤笑出声。
最后用树枝在雪地写下稚嫩的字迹——
‘NESSANDSORA.’
‘FRIEND.’
最后一笔画完,碧海也从回忆中清醒。
抬头欣赏,同样丑的好笑。
画布中央的大树,像一颗静置许久腐烂软化的苹果,颜料油腻,如同路边大叔叠在一块的游泳圈肚子。
碧海静静望了许久,还是没有笑。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能和她相视一笑的人了。
放下画笔,她深吸一口气,打算揭下画布,重新起草。
画笔触碰在质感优良的画布。
留下一抹绚烂的红。
“太阳为什么是红色,而不是白色呢?”
身后出现一个孩童的疑问。
碧海下手的动作一顿,回过头,便和一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对上视线。
那孩子有一头短短的黑发,内里铺着明艳的黄,他手里抱了一个黑白色的足球,满脸真诚的提出问题。
见碧海看过来,还肯定的往下道:“因为从地面往上看,太阳就是白色的啊。”
闻言,她放下笔,垂眸片刻后点点头,说:“是啊,为什么呢?”
那孩子有些高兴。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之前我问其他人,他们都很奇怪——‘大家都是这么画的啊’,这么和我说,然后就不再理我了!”
他每说一句,碧海就跟着点一点手指,稍加思索,便重新取了一支画笔,在新的画布上,画下一片蓝天。
角落白色的太阳照出一片光,拨云见日。
看着便叫人神清气爽。
“是这样吗?”碧海问。
孩子皱起眉,很努力的思考着:“嗯……总觉得哪里奇怪。”
说着,他高高举起足球,将黑白色的球和天空中的太阳重合,只留出四周一圈的光晕,不算亮的晃眼,但确实在发光。
“啊!要不这样!干脆把太阳换成足球吧!”
在这之后,他很跳脱的冒出一句话。
——天上的太阳,怎么可能是足球呢?
本该是被大人一笑而过的幻想话语,碧海却一反常态的认真听完,抬手在白色上加了规整的黑斑。
“是这样吗?”她问。
孩子还是抱着足球,高高望向天空。
在发呆啊。
碧海却转移了思考。
如果天空的太阳,真的是一个会发光的足球,会是怎么样的呢?
直到耳边响起略微惊讶的声音:“哇——你真的画出来了。”
是那个孩子。
他高兴的晃了晃脑袋,将足球紧紧抱在怀里,又莫名的跳出一句话:“这么大的足球掉下来,‘怪物’一定会‘砰——’的将它踢走!”
“我们会在太空中踢足球!”
“很有趣,对不对!”
孩子亮起的眼眸,像是泡在糖水里的蜂蜜糖果,装在玻璃罐子里,还盛放着童年折的纸星星和千纸鹤。
嗯,是有点腻人了。
碧海戳破了自己的幻想。
下一秒,远方传来招呼。
“蜂乐!你在做什么,快点过来啊!要开始了!你不想踢足球了吗?!”
名叫‘蜂乐’的孩子才如梦初醒,好似忘了周遭发生的事,直奔远方。
这个姓氏……
不会是优老师的孩子吧?
碧海仔细回忆起他的样貌,发现眉眼之间还真对得上,或者说,还真是如出一辙。
“干脆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算了。”
厄尔丝出现在旁边,忽的蹦出这句话,边说胡须还边抖动,也不知出了多少个馊主意。
“那我会被当做恐怖分子捉起来。”碧海说。
“你又不怕警察。”厄尔丝咂嘴,“这地方的警备力量弱的惊人。”
话题歪了。
黑猫重新看向画作。
“小孩子随口的幻想,小空你也真好心,还帮他画出来,那小子估计都不记得了。浪费一张好纸。”
学油画本来就烧钱,更别提碧海买的画材都是上等品,贵的吓人。
放在其他人身上,这种级别的画纸,根本不会给初学孩童使用,画坏一张损失的就是几万日元。
碧海摇摇头,莫名蹦出一句话:“太阳是足球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
厄尔丝的机器脑袋卡壳一瞬,说出的话语都带上迟钝机械音:“星球很难长成这么规整的样子,人工干预不算。当然,如果真的有。”
为了配合主人,她努力的思考着。
“肯定是个全民足球狂热的世界吧。”
说罢,抖抖胡子。“不过嘛,这个世界也不遑多让。”
厄尔丝又看向那幅未完成的画作。
天空高悬的足球打破了严肃的绘画氛围,滑稽的忍不住让人笑了一下。
“足球脑袋是这样的。”她说,“脑袋里除了足球没别的东西,说不定大脑都是黑白色的,甚至没有褶皱,光滑的很。”
“那是蜂乐优的孩子。”这句话是肯定句。
“你要是用足球技术征服他,很快就会被当成朋友的。”
碧海闻言笑笑:“很不巧,我足球技术烂的很,不可不扣的‘反足球脑袋’。”
“那很好了,等小空上场,可以开启特殊技能‘无效化’,一定范围内,所有足球运动员的技术全部失效。”
一人一猫说着,时间也在交谈中过去。
几天后。
碧海又遇见了优老师的孩子。
他的鼻子上贴着一张创口贴,原本白皙的脸颊青青紫紫,像被冲了水的颜料盘。
蜂乐就这么抱住足球,靠坐在大树下,仰头呆呆望向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角余光瞥见披散着长发的碧海走过,才眨眨眼,从什么梦中惊醒,好奇的歪过头,眨了眨眼睛。
好眼熟……
但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怀里的足球被太阳晒得发烫,明明是周末,身边却没有一个空闲的孩子陪他玩耍。
只因为他是一个‘有幻想朋友’的奇怪的人。
‘笨蛋蜂乐——!我们才不要和你一起玩呢!’
“啊——啊——”
树上乌鸦的叫声和脑海中的回忆重叠,蜂乐一愣,足球掉落在地,咕噜咕噜滚向前方。
轻轻碰撞在碧海脚跟。
出来采风的碧海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丢了足球的蜂乐好似失了魂,望着前方发呆。
怪物。
高大漆黑,如同雾气凝结的幻想生命体,展现在足球旁边,朝他微笑。
而在那之后,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骇人,比怪物还要厉害的怪物,在等着他!
蜂乐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脚踏地面冲去,卷起一阵尘土。
没有任何征兆的行动,令碧海瞳孔骤缩,身体来不及反应,只是本能向侧边闪身躲开。
嗖。
几乎是下一秒,蜂乐就与她擦肩而过,持球停在不远处。
碧海才刚刚松了口气,回过神,蜂乐已然停在她面前,眼眸亮晶晶的,说出那句听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要和我一起踢足球吗?!”
第90章 幻想
踢足球。
碧海一顿。
这句话不知道从他人口中听过多少次,现在听来依旧是常听常新。
她没有运动方面的天赋,本能带来的踢球技术都是野路子,没办法纠正。
绘心说,只要她能够克制好自己,保持这种风格也不错——毕竟在和平近百年的世界,一个上过战场的“士兵”可以碾压所有普通人。
除此之外,她也学着去看球赛,看一个人踢球有多大潜力。
只是碧海对于将人分成三六九等这种行为很是排斥,学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绘心很清楚她的想法,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她最大自由。
碧海不清楚为什么踢球的孩子只留下蜂乐,不过就他刚才跑过来的速度和姿势分析,再加上厄尔丝的过分关注。
大致猜到,这孩子是个足球天才。
不使用本能的话,她根本踢不过对方。
想到此处,碧海轻轻叹息。
看了看蜂乐和熊蜂一样毛茸茸的脑袋,放缓语气开口:“我踢球很烂,你会觉得无聊。”
蜂乐不理解,歪过头,一双大眼睛定定望着她,说:“踢足球,不是只要开心就好了吗?”
开心。
碧海敛眸,看向他沾满灰尘的鞋尖,心想这是多么纯粹的想法。
她也希望自己能够纯粹享受爱好带来的快乐,可哪怕是最温和无害,和战争不沾边的画画,都会让她联想到许多。
就比如,在看到其他画家画出的,能够给人强烈情绪体验的画作时,会感慨着,如果自己也能画出这样的作品就好了……
诸如此类的,纷乱繁杂的思绪,影响着那颗不断跳动的心,剪不断,理还乱。
碧海想了很多,蜂乐并不清楚,他将球丢到地面,一脚传出,跑向前方。
“这边!”他招呼着,似乎已经把碧海当做玩伴,“有很大——的草坪!”
“切。”黑猫从草丛探出头,满是不屑,“城头城尾十条街,打听打听谁是娘。你当时就该一脚把球踢到树上,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绝世天才。”
碧海:“……那就拿不下来了吧。”
厄尔丝洋洋得意:“你不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见主人不语,又补充道:“再说了,如果什么人都找你踢足球,那小空还有时间干别的吗?我觉得不行。”
碧海嗯了一声。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要是陪蜂乐一起踢足球,到时候被优老师知道,会不会被误认为别有用心。
这是她好不容易拾起的爱好,优是她的启蒙老师,对待这些是小心翼翼了些。
厄尔丝不懂人心,但懂算法。
根据导入的人类情感逻辑库,再加上她设置的“小空专属数据库”的数据推断,一下就得出结论:碧海有所顾虑。
“那算了。”猫咪抖抖胡须,暗自夸赞自己是个懂主人的好猫咪,抬头回道,“婉拒得了。”
碧海权衡良久,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那边的蜂乐正一个人颠球。
等了好久没等到“新伙伴”过来,他自动认为对方不愿意来了。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因为以前的伙伴也不愿意和他玩。
说他很“奇怪”,还有“幻想朋友”,而且还是“蘑菇头”。
至少和他们比,这个新认识的孩子,没有说任何让他感觉到心脏难受的话。
其实一个人踢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还有怪物陪着他。
不管去到哪里踢足球,怪物都会在前面指引他,告诉他应该往哪边传球。
可是偶尔。
真的只是偶尔。
追着球跑到空旷的地方时,前面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一贯陪在身边的怪物也消失不见,只剩清凉的风吹在脸边。
“快看这边——踢过来!”
身后是孩童们的欢声笑语,蜂乐兴高采烈的转过身,要将球踢过去,却在回头的一瞬呆愣。
原来,那不是和自己说的啊。
咚。
球坠落在地。
咕噜咕噜,滚到一双小皮鞋边。
这是一双鞋面光滑的纯白花边皮鞋,鞋头光亮崭新,足球上的灰尘一碰就沾染上去,弄成黑乎乎一块。
蜂乐眨眨眼。
是刚才那个女孩。
他这才顺鞋子向上看,仔细观察了一番女孩的样貌。
黑色长发被松松垮垮绑在身后,刘海微微挡住眼眸,有一张很难让人在第一眼记住的长相,但那双绿眸就和足球场地的青草一样,令人记忆犹新。
“我想了想。”碧海抬脚,足尖轻点足球,“虽然我踢得不好,但可以陪你踢一会,足球一个人踢不起来吧?”
像被戳中心事,蜂乐的心脏猛然揪紧,他后退一步,好似在寻找什么靠山,意识到身后无人,才定定回道:
“我有‘怪物’陪我。”
她肯定也会觉得,这个蘑菇头小孩是个怪人吧?
将那一丝甚至察觉不到的失落压下,蜂乐心中出现某种隐秘的兴奋。
她,会很怎么看待自己呢?
“我知道了。”碧海回的平淡,“那我想加入可以吗?好久没有运动了。”
好久没运动?应该是根本不运动吧。
蜂乐的目光在那双脏掉的小皮鞋停了良久,这才和她对上视线。
“可以哦。”他说,“那就1v1吧,比谁先进球可以吗?”
“真的是1v1吗?”碧海眼带笑意,在对上蜂乐不解的眼神后,又说道。
“难道不是2v1?还有你的怪物朋友呢。”
“诶?”蜂乐看向她身后,“那应该是2v2,因为你身后也有不是吗?”
碧海看了眼空荡荡的身后,一时哑然。
她看不到蜂乐所说的怪物,也不懂所谓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幻想朋友,更不想露出茫然,让一个纯粹的孩子伤心。
于是便停在原地,愣愣的不说话。
过了一会,才觉得沉默不语略显尴尬,遂转移话题。
“你不上学吗?”
蜂乐安静下来,注视着她。
过了一会才说:“今天是星期三哦。”
周三,是许多小学俱乐部活动的日子。
碧海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意识到,刚才那番话,和很久之前自己放学回家,亲戚问自己‘作业做完了没’一模一样。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变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碧海无奈的勾起嘴角。
只有蜂乐盯紧面前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心里涌出一阵感慨。
诶——她居然笑了,真是个怪人。
算了,不管了。
“来踢足球吧!”
砰!
黑白相间的球被高高踢起,向无人预料的位置飞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面前黄黑发色的孩子冲到最前方,遥遥领先。
碧海心下恍惚,等蜂乐快跑没影了,才后知后觉迈开脚步追上去。
自然,比不上从小在绿茵场奔跑的蜂乐。
但久违的,感觉到了清新的风拂过脸颊。就像儿时母亲的手掌捧着面颊,一样的令人安心。
等两人你追我赶的跑到足球场地,天空中的太阳也从云层后探出头,光芒洒落在地,形成一个个和足球花纹相似的光斑。
说不定,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足球呢。
砰!
又是重重一声。
等碧海回神,足球已经被蜂乐踢入球门,在巨大的网中不停旋转、旋转,就像蓝星围着太阳不停旋转、旋转。
“我赢了!”孩童语气高昂,开心的转身,眼睛发亮,“再来一次如何!”
碧海跑的气喘吁吁,向来依靠魔法完成一切,从来不锻炼的她,是个十足的肉/体菜鸡,光是从公园跑到足球场,这一两公里的距离,足以令她肌肉抽搐。
运动量超标了。
她悄悄给自己‘开挂’,消除肌肉疲劳。
“嗯,好吧。”碧海随后回应道,“那再比一次,不过我觉得还会是你赢。”
此时的蜂乐已经把足球捡了回来,抱在手里。
闻言,不解的摇晃脑袋说道:“不是只要开心就可以了吗?”
说着,再一次踢出足球。
他就像一个魔术师,普通的儿童足球,在他脚下变换位置和轨迹,看得人眼花缭乱。
碧海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记得绘心说过,这似乎叫盘带什么的。
看得人眼花缭乱。
只是思考几瞬,蜂乐就跑到前面,去了她完全追不上的前方。
好吧。
碧海放弃了。
她并不喜欢足球,也很难从中感受到乐趣,明知有巨大的差距还要拼了命追赶,这份苦其实可以不吃。
如果是画画的话,说不定就努力试试看了。
又一局胜负落定。
“我们再来一次吧!”
蜜蜂配色的男孩又凑过来。
“很好玩不是吗!”
好玩吗?
比起纯粹的踢足球,又或者是追逐胜负带来的快感,于孩童眼中看到寻找梦想的光芒,更让碧海感到有趣。
“如果你想的话。”她笑笑。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
直至今日。
最后一笔落定在画布,碧海颇为恍惚。
森村叶凑近,盯住画布看了几秒,爽朗的笑出声:“这不是画的很好吗?”
好吗?
碧海的视线落在上面。
她没有画人,画的是一片青草地,阳光洒下,在草坪间遗落五彩的光。
梦幻的像是漂浮于空中的气泡。
因为一戳即破,也是所有人都无法接触的幻想。
但画画,是她所能做到的,站在离幻想最近的地方的唯一方式。
而这边,见碧海没说话,森村直接开口:“小空,我能看出你很喜欢画画,既然如此,千万不要放弃,一定要坚持下去,就算觉得自己画的不好看——相较于那些著名的大画家,觉得自己太菜之类的,这种想法,都可以和我说,但不要默默退部离开好吗?”
她似乎回忆起什么,眼里泛起水光。
碧海沉默以对,只是看向自己的画。
说实话,她觉得画的很糟糕,和自己心里想象的画作相差甚远,差点就想撕下来销毁。
不过既然叶说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
梦幻的绿茵地,回不去的梦。
叮、咚。
学校的铃声响起。
碧海走出活动室,在教学楼前方碰到了静弥。
他站在夕阳下,似乎等候多时。
背着光,那双大海般的蓝瞳里,有着摇篮般温柔的神色。
“下午好。”见到碧海,静弥率先招呼,“你加入了油画部?”
“嗯,新的爱好。”碧海走到他身边,耸了耸肩。
只有站立在一起才能发现,原本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孩,现如今已经长大,成了高自己一个头的纤长的少年。
时间过得真快啊。
“凑呢?”碧海问。
她记得,两人青梅竹马,住在一起,上下学也是一块的。
静弥似乎料到她会这么问,没有一点惊讶,一边接过碧海手里的包,一边笑着回:“在弓道部练习射箭呢。”
“你不去吗?”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毕竟今天是第一天入部——不管是作为儿时的玩伴,还是作为班长,我都有这个职责,不是吗?”
碧海闻言,故作轻松的摊手:“那现在呢?感觉如何?”
“看起来你和森村部长相处的不错。”静弥回。
两人边说边转身,走向外侧。
路过弓道部的射箭练习场时,碧海顺着静弥的视线向内看去。
真不愧是弓道名门,社团人满为患,还有不少粉丝围绕在铁丝网外,激动的看向场地。
只一眼,静弥就明白缘由。
“应该是藤原君出场了。”
长相好看,出身高贵,性格优雅。
这种人不管在哪里都会受欢迎。
在学校有人为他建立后援会并不奇怪。
“是那个藤原家的长子吧。”碧海记得他,幼稚园的时候,在玲王的生日宴上见到过,乍一眼是个非常懂礼节的乖巧小孩。
重新在初中见到,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正打算告别离去,一道身影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碧海面前。
是鸣宫凑。
他深吸一口气,酝酿许久,才吐出字眼。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关于弓箭。”
【作者有话说】
蜂乐的部分属于插叙,会一直穿插直到蓝锁开场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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