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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爱情

    第88章 爱情


    早秋时候,下了一阵雨,天气凉飕飕的。


    深夜谢崇从公司出来,看到牟雯正站在树下等他。她穿着一件黑色工装风衣,斜挎了一个珍珠扣的真皮小黑包。长头发披散着,被晚风吹乱了。


    “来了也不说一声?”谢崇问她。


    “刚好路过啊。”牟雯说:“走啊,我请你看午夜电影。”


    “为什么?”


    “因为我有钱啊。”牟雯拍拍自己的小包。白天去分享的时候,组织方非要给她报销600块钱车马费,用小红包包着:“我们把这600块钱花了。”


    “你不困啊?你不是熬了两个通宵吗?”


    “我不困啊。我特别精神。”牟雯说。


    她只是下午路过谢崇的别墅的时候,突然想到她好几天没有见他了。她有一点想他。


    “走吧。”谢谢看了眼时间:“我们去看午夜场电影。”


    “走。”


    谢崇握住了牟雯手腕,将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他们穿着同款同色的黑色风衣,是牟雯有一天去逛街买来送给谢崇的。


    谢崇问牟雯是否可以把它当作生日礼物?牟雯说都可以,随便当成什么礼物都可以。谢崇爱不释手,近来上下班都穿着。


    午夜场没有人,他们坐在影厅的正中央,牟雯手里抱着爆米花。电影还没开始播的时候,谢崇察觉到身边的牟雯头用力点了一下,就转过头去看:一颗爆米花在她嘴唇间,而她闭着眼睛,睡着了。


    谢崇靠向椅背,将她的头往自己肩膀上拉,几分钟后他也睡着了。电影演的什么全然不知,睡梦中听到一会儿笑了一会儿大笑了,依稀想起他们看的好像是喜剧片。


    他们这一觉睡得很香,是被影厅的冷空气冻醒的,睁眼时候不知道前面演的什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牟雯本着花钱看不能不知道演什么的原则,上网搜了前面的故事梗概,与谢崇同步后算是衔接上了内容。


    没想到,几分钟后,两个人又睡了,最后是被工作人员叫醒的。工作人员很无奈,站在这对睡得天昏地暗的光鲜男女跟前喊:“醒醒!散场了!”


    谢崇被吓得睁开眼瞪着工作人员,后者很委屈:“叫你们两分钟了我。”


    谢崇当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将牟雯推醒了。


    这时两个人说:“电影院睡觉真舒服,不行咱们办张卡吧,没事就来里面睡觉。”


    一边说一边向外走。


    工作人员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心想这两位真是神人,穿得光鲜亮丽,不成想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睡了这一觉,都活了过来。牟雯问谢崇后半段演了什么?谢崇胡编乱造了一通,说男主角死了又重生了、女主角成亿万富翁了。


    “所以你后半段也睡了?”牟雯问。


    “那电影又不好看,还不如睡觉呢!”


    谢崇提议去吃个“深夜食堂”,牟雯此刻也饥肠辘辘,然而凌晨三点去哪里找深夜食堂?最后谢崇说:“要么…去你家?涮火锅?”


    “?你怎么知道我家有火锅?”牟雯很惊讶。


    “王志强发朋友圈,昨天在你家吃海鲜火锅,皮皮虾有胳膊那么粗…”谢崇看了就有点生气,他都没在牟雯家里吃过手臂粗的皮皮虾,他小子倒是吃上了。


    “那走,还剩点‘残羹冷炙’,咱们吃点。”牟雯这样说。


    谢崇开心起来,将油门踩得很溜。


    再次去到牟雯家,他进门就开始巡视起来,好像这是他的领地。巡视过了才去帮牟雯洗菜。


    “你先从上面帮我拿餐具下来。”牟雯拍了下他屁股。这动作令谢崇很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牟雯:“你打我屁股?”


    “我不能打吗?”牟雯故意逗他:“那我打别…”


    话还没说完,谢崇已经凑过来:“来,你打。”


    牟雯无奈:“快拿。”


    谢崇打开最上面的橱柜,看到里面摆着牟雯新买的餐具,看起来像一对一对的盘子、碗,但仔细看那一对一对也有不同。


    “什么时候买的?”谢崇问。


    “上个月去景德镇时候买的。”牟雯说。


    “那个什么时候公布结果?”


    “下个月吧。”牟雯说:“挺复杂呢,投了两轮。如果中标的话就总要往那边跑。”


    “现在盖酒店倒也好,说是审批比从前容易,毕竟当下经济形势特殊,竞争对手少了。我自己那个公司今年也不好做,很多企业的采购预算都缩水了。”谢崇拿起一个小碗对着灯看,手绘的瓷碗,真好看,牟雯应该花了大价钱。


    “多少钱买的?”谢崇问牟雯。


    “这两个碗吗?”牟雯说:“这两个碗真没花钱,我跟那个老爷爷聊天,聊着聊着他说我送你两个碗。”


    “?”谢崇问:“什么老爷爷,摊位在哪?”


    牟雯大概说了,谢崇被气够呛:这老头,当初他买东西,他开口就要高价,牟雯买,他却要送俩碗。真是看人下菜碟。


    “其实现在盖酒店民宿挺好的。”牟雯说:“楚凌的老领导退休后跟原来报业的几个好朋友一起开了民宿,在诸暨的山沟沟里,一到周末就满房。大家平常都憋着呢,长途不方便,近郊还是可以的。”她一边说话一边拿出漂亮的餐盘开始摆盘,谢崇问她不随便吃吗?牟雯说日子哪能每天都随便呢!偶尔也要“惊鸿一瞥”啊。


    她接着问:“你自己公司生意不好准备怎么办呢?”


    “就先那样呗。”谢崇说:“反正陈宽年管着,他自然会想办法。之前我建议把之前我们工厂生产的尾货放直播间卖了,被一抢而空。他就动脑筋想做下沉市场。”


    谢崇头脑活络,总是能一步踏准市场,又碰到陈宽年这样的合作伙伴,他只是提个建议,陈宽年就提刀上马开始干了。目前结果还不错。


    “继续做吗?”


    “做呗。”谢崇说:“做生意就是这样,先去做,做着做着门道就出来了。就怕一直观望,观望着观望着机会就没了。”


    “有道理。”牟雯拍拍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上菜喽!”


    谢崇像小跟班一样,一手端着一个盘子,到了桌边交给牟雯,因为牟雯不许他随便摆。她把餐桌搞得像艺术品。


    “祝我们今天快乐。”牟雯举杯:“我们的夜早饭。”


    谢崇一看时间,可不么,马上天亮了。


    谢崇指着餐具问:“这些为什么都买俩?”


    “一个你的,一个我的啊。”牟雯说:“难不成一个我的,一个你的他的他的?”


    “牟雯,闭嘴。”谢崇严肃起来。


    牟雯却笑了。


    两个人把夜宵吃到了早上,都喝了点酒,吃得脸儿通红,到后来怎么睡的忘记了。只记得睁眼时候是午后,他们两个在牟雯的小床上扭成一团睡的。


    “我靠。”牟雯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就去洗漱,一边刷牙一边安顿谢崇:“你帮我收拾一下啊,我约人了。”


    “周末你约什么人?”


    “我约了一位传统文化的老师。景德镇那个不是说要融入传统文化元素么,我再去深入学习一下。”她刷完牙就脱裤子,白花花两条腿,晃得谢崇眯了下眼睛。蹦跳着把睡裤脱下,穿上了牛仔裤。又要脱睡衣,见谢崇的眼睛盯着她,就说:“美的你!”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换。


    谢崇趿拉着拖鞋跟过去,还没走近呢,牟雯就将卫生间门关上了。


    她在里头哧哧地笑,谢崇在外面说:“谁稀罕看似的。”


    牟雯出来后将衣服丢给他,头发随意一挽,不施粉黛出门去了。谢崇倒是想听话给牟雯好好打扫,他照顾牟雯骨折那段时间是积累了一点经验的,但不足以支撑一个乱成这样的家。打扫了十分钟不见起色,就给阿姨打电话,让阿姨这一天换个地方上班,他给阿姨报销打车费。


    等待打扫的时候谢崇研究牟雯家里新添的好玩意儿,他都挺喜欢,于是快递叫了搬家箱。阿姨问他要干什么,他说:搬家。


    当牟雯傍晚到家后,发现家里丢了很多东西。她第一反应是家里进小偷了,但保险柜还好好的,只是丢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漂亮东西,以及她的被褥床品。


    她给谢崇打电话,谢崇故意挂断,发了一张健身照,说:“忙着呢!”


    “我东西呢?”牟雯故意吓唬他:“你信不信我报警?”


    “我看那些东西都脏了,带回我家让阿姨帮你好好洗洗。你要是不愿意就来拿走呗。”


    “你给我送回来。”


    “我不。”谢崇回。


    “你给我等着。”牟雯决定去谢崇家里把自己东西抢回来,谢崇这种行为跟入室抢劫有什么区别!


    谢崇看到这句话,放下手机就把牟雯的床单被罩往洗衣机里丢,打开了洗衣程序,水放完后关了程序。那些东西都泡在了水里。


    牟雯进门后他还在装傻:“哎,阿姨已经洗了,我也不知道,把程序关了…”


    牟雯瞪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说:“我家里没有碗筷被褥了,吃饭睡觉的东西全没了,你让我睡大马路喝西北风?”


    “那怎么办呢?”谢崇装作为难地说:“要么在我这里住两天?”


    他话音刚落,牟雯已经喊了一声“谢崇”跳到他面前开始捶打他。谢崇笑着躲闪,逮着机会抓住了她手腕,接着一下扛起了她。牟雯在他肩膀上挣扎:“谢崇,你个王八蛋,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谢崇也不说话,扛着她在地上转了一圈,转得牟雯头晕目眩。


    接着就把牟雯按在了沙发上,捏着她脸挑衅:“你不是要打死我吗?”


    牟雯抬腿踢他,他闪到了一边,坐在了沙发角落里。


    两个人都累了,兀自喘着气。


    牟雯知道谢崇这一遭是什么意思了,他想让她搬回来,所以把她家东西都装回来了。他之前说过两次,但被她拒绝了。她没想到他最后用了这“釜底抽薪”的一招!


    “我要住主卧,你住次卧去!”牟雯说。


    “我住屋顶去都行。”


    “那我就不管了。”牟雯严肃着一张脸,说:“现在有两件事:第一,我饿了,我一天没吃饭,下午又喝了一下午茶,现在有点低血糖了;第二,我既然住在你家,那我就是客人,床得由你来铺。”


    “这都是小事。”谢崇指了下主卧的卫生间:“你去看一下你的洗漱用品还缺什么?”


    “这些你也搬来了?”


    “不然呢?”谢崇有点得意:“我好人做到底,就不用你自己来回折腾了。你的小住处也快退租了,明年春天就要搬到郊区的工作室了,先在我这里过渡着呗。”


    “我饿了。”牟雯又强调了一次。她真饿了,此刻身体像被抽走了筋骨,一点都“立”不起来了。


    “谁让你喝那么多茶。”谢崇说:“饿着呗!”他起身去给牟雯铺床,听到牟雯在客厅里一声声喊他:“我要饿死了啊,救命啊…”


    谢崇笑了声,头伸出去喊:“你听门铃!”


    “哦。”牟雯安静下来。


    门铃很快就响了,牟雯冲过去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漂亮的小伙子。小伙子自称是上门厨师,手里拎着一堆菜就进门了,接着就去了厨房。对这里非常熟悉。?


    牟雯跟在小伙子身后去了厨房,她没猜错,他对这里就是很熟悉,因为很快拿出东西做起了饭。什么东西放在哪,这个人门清。


    谢崇德意地踱步到牟雯身边,说:“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御用厨师。”


    “什么意思?”


    “我之前的实习生,说自己爱做饭,我就让他做了一次。虽然稍逊于你,但也很好吃了。”谢崇说。


    “你自己学一下做饭怎么样呢?”牟雯说。


    “崩油。”谢崇指指自己的脸:“我怕把我脸崩坏了。”


    “是不是你自己说的这张脸毫无用处?”


    “没用处吗?”谢崇这时说:“那天你跟卢米说我最大的竞争力就是‘漂亮’。你还说一个男人如果漂亮,跟他吵架都会先原谅他一点。”


    这话牟雯倒是说过,真假她不争辩了。


    她跟谢崇一起站在厨房门口看人家做饭,把人看得不自在,对他俩说:“你们别像参观动物园似的行吗?”


    牟雯说:“行。”


    饭菜很快上桌,小伙子收拾利索就走,多一句话都没有。牟雯觉得这一天真是离奇,送走小厨师,就吃了起来。小厨师做得很好吃,牟雯认为比她做得好。谢崇却不认同,觉得牟雯做得更好吃。


    “你觉得我做的好吃的原因在哪?”牟雯问。


    “在于了解。”谢崇说:“你对我的了解更多。”


    “…”


    谢崇这时又说:“其实我也学做饭呢,他得空就来教我。今天是怕你饿死,让他先做了。”


    “你?学做饭?”


    “对,我准备失业以后去当保姆。”


    谢崇胡说八道一句。


    牟雯反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建议谢崇穿着高定西装去给别人做饭,或许一顿能开出一万的天价来。谢崇被她气得频频点头:好好好,你真是掉钱眼里了。


    这时有人给谢崇打电话,让他下一天去接收托运车。


    “什么意思?从哪里托运来的?”


    “海拉尔。”对方答。


    挂断电话后谢崇问牟雯:“为什么把车拖回来?”


    牟雯说:“我爸说你的车最近没有接到一些品牌方的活了,就说给你拖回来。”


    “那他开什么?”谢崇问。


    “他自己买了一辆性价比高的越野车。”牟雯说:“你不是天天看他短视频吗?看不到他的新车吗?”


    “我以为是别人的,我以为老牟网感好,开始走剧本了。”


    “是他的。”牟雯说:“我爸可喜欢这辆车了,那天还跟我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辆车了。他开自己的车出去敢踩油门,开你的车除了给你干活的时候能放开,平常都小心翼翼的。”


    谢崇笑了:“行吧。”


    “谢谢啊。”牟雯说。


    晚上她躺在谢崇家的主卧里,一时之间竟无法安然入睡。屋内黑漆漆的,她的眼睛穿透了黑暗,落在天花板上。


    这时听到门那里传来响动,谢崇“鬼鬼祟祟”进门了。牟雯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藏到了床边,捂住了嘴。


    她玩性大起,躲在那里不出声。


    谢崇走到床边,掀起被子,上了床。手一摸,床上竟然没有人!他“我操”一声坐了起来,问一句:“人呢?”


    牟雯的身体抖啊抖,死命憋着笑,憋得她肚子都疼了。直到谢崇按亮了灯,走到这边,看到脸憋得通红的她。


    谢崇脸色不好看,是真生气了。他以为牟雯偷偷走了。


    牟雯大笑着站起身:“笑死我了。”


    谢崇却铁青着脸坐在床边。


    牟雯意识到他生气了,就哄他:“哎呀呀,逗你玩呢,别生气了。要么我出去你藏一次?我找你?咱俩就打平了。”


    谢崇说:“那也只能这样了。”?两个人生性都贪玩,牟雯兴高采烈地出去了,临出门前把灯一关,屋内黑漆漆的。谢崇真的去藏了,他藏在窗帘后面。


    牟雯在门口喊:“十、一!”省却了中间的数字,直接推门进来。屋内黑漆漆的,窗帘后面却有微弱的亮光。


    牟雯还在演着:“让我看看藏哪了?”装模作样在房间子翻了半晌,最后拉开了窗帘。


    谢崇像个孩子一样盘腿坐在那里,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点着一个香薰,微弱的光就是香薰带来的,而香薰的旁边则放着一枚闪亮的戒指。


    这种戒指是牟雯从前觉得最华而不实的东西,她不止一次跟别人说:这十几二十万的石头戴我手上,我会觉得我有病。她也不认同钻石会升值,也不觉得有多好看。她喜欢实实在在的钞票。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她得奖以后,钻戒的价格于她而言并不再那么遥不可及,所以她多看了几眼。


    有一眼被谢崇看到了。


    那是八月的一天傍晚,谢崇去商场取护理的皮衣。那天刚好牟雯在附近看展,就被谢崇拉去。路过珠宝店的时候,橱窗里一颗闪亮亮的展示钻石,牟雯看了一眼。


    谢崇从玻璃窗上看到牟雯看到的那一眼,就问她:“好看?”


    “挺好看啊。”牟雯说:“前几天有个客户,说要把自己的珠宝在自己家里陈列。我帮她设计珠宝陈列柜的时候,她把所有的都拿出来摆在那里给我看,我一瞬间就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钻石了。”


    “为什么?”谢崇问。


    “因为钻石亮晶晶的。”牟雯说:“多好看啊。”


    她只是那么一说而已。


    真的只是那么一说而已。


    此时那枚钻石戒指就放在牟雯的面前。


    哦不,不仅是钻石戒指,还有一根项链,两样东西,没有包装,就那么随意地摆在地上。


    牟雯愣了一下,心湖吹过一阵和煦的风,起了一点褶皱涟漪。接着她心疼地说:“哎呦呦,你让我躺地上你也不能把它放地上啊!多少有点不尊重它了啊。”


    “锆石。”谢崇说:“假的,你别激动。”


    “什么?”牟雯说:“假的?”


    “对。”谢崇点头,接着把钻石戒指往项链上一戴:“戴着吧,不怕丢。”


    “那行。”牟雯也盘腿坐下去,窗帘把他们隔绝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就像小孩子在童年总想拥有的秘密基地。


    牟雯将身体向前倾,指指自己的脖子:“帮我戴上啊。”


    谢崇帮她戴在了脖子上,看了看,说:“现在的赝品果然厉害,真假难辨。”


    “你都看不出来吗?”牟雯问。


    谢崇慢悠悠地说:“是啊,我看不出来啊。”然后把手伸到角落里,摸索出了两个包装盒。他的动作令牟雯困惑,于是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表演”。


    谢崇献宝似地打开小盒子,露出了里面闪亮的戒指——一枚真的钻戒。


    “这下我学聪明了,一真一假,真的代表你有,假的你随便玩不怕丢。”谢崇说。


    牟雯就那么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他明明没说什么,她却觉得有点感动。眼睛有点酸,她快速眨了好几下才将眼泪憋回去,接着朝谢崇伸出手臂,说:“抱抱。”


    谢崇身体向前倾,抱住了她肩膀。


    窗帘后面小小的秘密基地里,他们久久地拥抱。


    后来的牟雯躺到床上,谢崇故意磨蹭着向外走,一步三回头:


    “行,不早了,你睡吧。”


    “屋里温度合适吗?不合适我给你调调。”


    “你敢自己睡吗?”


    牟雯一直不讲话,就那么看着他。最后他说:“哎,晚安。”


    牟雯仍旧不讲话,却伸手拍了拍床,刚拍了一下,谢崇已经飞身到了床上,牟雯被他压得咳嗽出声:“谢崇!你压死我了!”


    接着他们就笑成了一团。


    笑够了并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牟雯问谢崇:“你现在好像换了一个人。”


    “换成什么人了?”


    “我记得你之前看起来很霸道。”牟雯学谢崇生气的样子:“你虽然偶尔也像个小孩,但大多数时候你不好相处、很霸道。就刚刚你一步三回头,要笑死我了。”


    “我不霸道?”谢崇哼一声:“你换个人试试呢。我还不是拿你没有办法吗?”


    “所以你现在是装的?”


    “对,我装够了就不装了,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那别等了。”牟雯突然翻了个身,压在了谢崇身上,盯着他的眼睛说:“现在就卸我。”


    谢崇却说:“我不卸。”


    “?”


    “我坐怀不乱。”谢崇说:“我绝对不会再吃那种亏了,回头你倒是开心了,不管我死活。”


    “你确定?”牟雯手向下伸。谢崇一把握住她手腕:“对,我确定。”


    他虽然握着她,力气却没有多大,显然内心并不坚决,渐渐松懈了力气。


    牟雯不再逗他,躺回到他旁边。


    谢崇手探过去,握住她的,两个人就那么牵着手,彼此看一眼,笑了。


    谢崇说:“我准备去跑马拉松了。”


    “为什么?你没有时间训练啊。”


    “跑马拉松需要什么训练?跟玩似的。”谢崇说:“底子在那呢。”


    “那我陪你跑。”牟雯说:“区区马拉松,我闭眼睛就跑了。”


    牟雯不过是在吹牛。虽然王志强总是说他们这工作,每天跑跑颠颠十公里,但到底是没系统地跑过。牟雯倒是很期待能去跑一跑。


    “马拉松要一直跑吗?”她问:“我倒是听说好多补给特别好。”


    “跑够了就换别的项目玩。”谢崇说。


    牟雯激动了,腾地坐起来:“换铁人三项!”


    “?”谢崇也坐起来:“铁人三项?那倒是适合你,你练了铁人三项,可能就没力气揣我了。”


    他说完思考了几秒:“但是为什么呢?”


    “为了有趣啊。”牟雯又躺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有一天早上睁开眼睛突然想起我好像除了工作都没有什么长久的爱好,我的生活不够有趣。”


    楚凌说牟雯的这种状态大概属于“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从前忙于工作,是为了赚钱,那时所有的消遣都是“低成本消遣”,在厨房里做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或是在傍晚出去跑步,偶尔会出去旅行。这些都不占用太多时间,也不会花太多钱。


    “对!”牟雯认同楚凌:“就是这样的!”


    “现在更游刃有余啦。”楚凌说:“咱们两个可以每天互相汇报做了哪些有趣的事,让我们的生活‘活’起来。”


    谢崇听到牟雯这样说,对此并不十分认同:“太奇怪了,我为什么觉得你挺有趣呢?你看你,抬腿就跑、张嘴就吃、生气就动手打人…像你这种带着原始兽性的人多少见啊,多有趣啊。”


    他这话说的挺逗,牟雯听不出他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于是问:“你是在骂我是牲口吗?”


    谢崇嘴角动了下,把笑憋了回去。


    牟雯偏头看他,这下确定他是在打趣她,转身就去捶打他。谢崇这下笑了,说:“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牟雯才不管他,骑在他身上笑着捶了他几下。


    谢崇安静躺在那里看她,她生龙活虎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还是那个样子。


    怎么会有人的精力无穷无尽呢?怎么会有人受伤了累了,哭一场、睡一觉、疲惫一些时日,就那么快好了呢?他多羡慕她啊。


    他安静地看着她,看得牟雯有些不自在,准备从他身上下去,他却双手按住了她的腰。他没有言语,只是那么看着她,一只手缓缓上移,移到她的脸上,严丝合缝地贴着她脸颊。


    牟雯乖巧地将脸靠向他,感受他永远干爽温暖的掌心,拉过他指尖顽皮地咬住了。


    “我可以帮你。”牟雯说:“你这样贴着我我很难受。”她说完就要将手伸进去,被谢崇一把握住,将她拉向了他。


    她倒在了他身上,承受着他突如其来的、暴力的亲吻。牟雯忍不住回吻他,却被他握住手腕,翻身压在了床上。


    “谢崇!”牟雯情急之下叫他名字,谢崇的目光一瞬间凶狠起来。他不说话的时候那么吓人,好像一只野兽在观察他的猎物,准备突然跳起将她一击毙命那样。


    他就是那么看着她。


    她的手腕向上抬,被他用力压了回去。


    过去多少个夜晚,他都幻想着自己这样看着她。他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少年,在想象着如果有一天他们再相见、再相恋,该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想他或许会无比的温柔,因为那时他想象中的牟雯是易碎的玻璃、是一根细绳拴着的巨大的风筝、是京杭大运河边的浮萍,不定什么时候就碎了、飞走了、被人捞走了…


    他还想象牟雯是一头养不熟的恶犬,总是朝他呲牙,一旦他惹了她,她毫无愧意地咬他一口。他想他对付恶犬一定要比它更凶猛,她咬他一口,他就咬回去…


    他的这些想象几乎无人能体会,也或许有人会懂,但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钱颂。


    他从没想过他们还会有这样的时刻,因为后来的他明白,牟雯是一个不会回头的人。只有他才是那个看起来非常凉薄但其实无法放手的人。


    然而她回头了,这一切都不像真的。


    他看着她,是为了确认这一刻是否真实。在过去近一年时间里,他总会有这样不真实的感觉。


    那一晚他们站在天桥上,看着原本热闹的北京安静下来,她啜泣着,望着眼前这个城市。他们并肩立在那里的时候,是无比确认的:从此以后,他们都将望向同一个方向,他们都会站在一起。


    他分享着她的荣光,看到了她的脆弱和疲惫,那一刻,他们是同路的旅人,一直向更远更美的天边而去。


    然而当太阳照常升起,璀璨的黑夜消失于天际,被现实水洗过的城市,吞掉了一个不寻常的黑夜,一切又归于了平静,他们又走向了车水马龙的街头。


    不同的是,他们会一次又一次相逢。


    人生的路那么长、那么远、那么崎岖,他们却会一次又一次地相逢。


    谢崇再次吻住了牟雯,而牟雯,毫不迟疑地接纳了他。


    她捧着他的脸,胡乱吮吸着他的舌头,不停呢喃着他的名字。


    天很快就亮了。


    他们睡到窗帘遮不住东升太阳的强光才睁眼。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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