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虽然上面的厂长任命还没有下来, 但这会儿文厂长还在医院，厂里只剩下以陈建明为主的五个副厂长组织管理厂里的事情。


    以前文厂长还在厂里的时候，就算有文厂长在上面压着, 四个副厂长对上陈建明也习惯了避其锋芒，不会跟陈建明作对，现在文厂长不在了, 几个副厂长就更是不会跟陈建明对上了。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 陈建明虽然现在还是副厂长，但跟厂长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厂里头除了两位党委书记, 就他最大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钢铁厂很快就会成为他的一言堂了，毕竟下面四个副厂长没一个能压得住他的。


    原本属于陈建明这一派的纷纷欢欣鼓舞, 依着他们看，陈建明这个副厂长上位厂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 陈建明要是当上了厂长, 这副厂长的位置不就马上要空出来一个了吗？虽然副厂长沾个副字, 但是能上去也是升职呀！厂里不少人都在盯出这个即将空出来的位置, 甚至还有人在盘算着怎么去讨好陈建明这个未来厂长呢！


    至于还在医院里文厂长自然还是有不少人记挂着他的, 只是比起陈建明这个即将上位的未来厂长，文厂长那边就成了冷灶了。


    就算陈建明这个副厂长那边再热闹, 有再多人讨好陈建明这个未来厂长，也有人就是看不惯他, 恨不得文厂长的身体立马好起来，回来把陈建明给赶下台去呢。


    毕竟陈建明这个副厂长比文厂长差得有十万八千里呢，别说人品了, 就是能力都比不上，能当上副厂长全靠来得早以及他那个当官的小舅子。


    等他真的当上厂长了，钢铁厂指不定就要被他搞得乌烟瘴气的了。


    自从文厂长进医院，钢铁厂里隐隐以陈建明这个副厂长为尊后，乔秋生每天在厂里的时间就少了，基本上是踩点上班到点下班，多一分钟都不会待，更别提主动加班了。


    下班之后他隔三差五会去医院那边看望一下文厂长，就算文厂长退休的事已经成了事实，不可能再回到钢铁厂继续当厂长压制住陈建明了，但乔秋生还是盼着文厂长的身体能早点好的。


    文厂长对于钢铁厂、对于钢铁厂的职工来说，真的是一位好厂长，乔秋生相信肯定不止他一个人是这么想的，应该还有很多厂里的工人都在记挂着文厂长的！


    离去沪市那边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乔秋生估计最迟等他回来的时候，钢铁厂的厂长任命应该就下来了，他已经决定另寻出路，离开钢铁厂。


    乔秋生动动脚趾头也可以想到，依照陈建明那个小肚鸡肠的性子，等他当上厂长之后，肯定是会开始针对他的，儿子跟儿媳妇到时候肯定会受他连累。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谁知道小人会想出什么办法报复？不过他们家已经全家把陈建明这个小人得罪完了，也没有退路了，陈建明这样的人一朝得势，怎么可能会云淡风轻的放过得罪过他的人。


    还好乔秋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之前就知道如果文厂长退休了，大概率就是陈建明上位了，现在也不过是提前了一点而已，这会儿的心情很平稳。大不了就全家一起离开钢铁厂，乔秋生他就不相信自己作为一个八级工，还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单位。


    而另一边，虽然还没有正式上位，陈建明已经在巩固他的厂长权威了，每天都在召集厂里的领导班子开各种会。


    之前文厂长还在的时候，就算是精简职工动员的压力再大，也没有忘记抓生产抓技术，毕竟这关系到钢铁厂的根本发展。


    而陈建明现在“半上位”了，对于厂里的生产压根就不管，在他眼里，反正有下面的那些车间主任盯生产，他管不管也无所谓，现在都快要当厂长了，这样去基层盯生产的事情哪里用得上他亲力亲为？


    陈建明不盯生产了，跟乔秋生之间见面的次数就少，毕竟乔秋生每天在厂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车间的，在陈建明最讨厌的基层。


    以前文厂长还在厂里的时候，他也是偶尔有事才会去厂长办公室的，现在厂长办公室已经被陈建明占据了，乔秋生就更不会过去了，不然他要是见了陈建明，保管又得跟他当面刚起来。


    乔秋生看着日历上的时间一天一天的划去，还有十天左右他就要去沪市那边，而厂长的任命估计也马上要下来了。


    如果去沪市那边事情顺利的话，他以后就不用待在钢铁厂看陈建明的脸色，也因为这样，对于陈建明在钢铁厂里作威作福，乔秋生也没有什么感觉，压根就不怕他，就算是见了面，乔秋生也是直接抬脚就走，压根儿就不跟这位马上要即将上任的新厂长打招呼。


    陈建明见状气得要死，他没有想到自己马上就是厂长了，乔秋生居然还敢这么无视他，藐视他的权威，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本来他还想着等到上位之后慢慢收拾这个乔秋生呢，但现在他根本就等不及了，只想赶紧报复一番，使劲出口气。


    哼，现在可没有文厂长在上面压着他了，整个钢铁厂就他最大，看还有谁能来阻止他做什么！


    “现在上面让我们精简职工，既然动员没有用的话，还得按照我之前说的方法来。”说完这话，陈建明指了指手头上那个名单，厉声说道：“就先把何成文、何成梁这两个人给辞退了吧，也不用给他们原本精简之后的安家费补贴了，杀鸡敬猴一番，让那些还赖着不走的农村人看看，这就是下场。”


    在场的人有个别是认识何成文、何成梁这两兄弟的，知道他们是乔和平媳妇的侄子，这会儿哪里看不出为什么陈建明要拿这两个人开刀？还不是因为之前跟乔家的那番恩怨吗，这会估计是在报复呢。


    而不认识何成文、何成梁这两兄弟的人，也只以为陈建明是随手指出了两个人，他们跟文厂长的想法一样，觉得不能搞强制辞退这一套。


    可是陈建明坚持，他们也拦不住，现在没了文厂长，厂里头就真的是陈建明一家独大了。


    “陈厂长，你这么做程序不对吧？辞退职工是要上报市委那边审议的，不能就这么直接辞了吧？”一个车间主任道。


    这年头为什么说就连厂长也不能随便开除辞退工人？原因就在于，开除辞退每个工人必须要报到市政府那边的，就算是一个普通工人，也是得等到那边签字才能辞退的。


    陈建明不在意地道：“虽然是辞退，但把这两个人报到自愿返乡上的名单上就行，也就不用送去市委那边审批了。”


    下面的人没想到陈建明会这么做，这不是钻空子吗？干着辞退的事，却又把人往自愿精简返乡的名单上放。


    但不得不说，在眼下这个时间里，这样的做法还真的算得上聪明，毕竟上面也不会真的挨个核查那返乡名单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每个人都是经过动员之后，自愿响应号召回去的。


    再加上何成文、何成梁是一九五八年以后进厂的，本来就在必须精简返乡的行列里，所以就算在场的人对陈建明这个决定有异议，最后也还是没有说什么。


    于是，何成文、何成梁两兄弟毫无征兆地就接到了通知说，他们被辞退了，勒令他们一个星期内收拾好行李从青年职工宿舍搬出去。


    只是这还不算完，何成文、何成梁这两个人不过是乔秋生儿媳妇的侄子而已，陈建明他最想收拾的还是乔秋生。


    “乔秋生同志，虽然你不是厂里的领导干部，但是作为八级工大师傅，威望比起领导干部也不差什么了，而且你还是党员呢，现在上面号召干部党员争当表率，起到带头作用，主动返乡支援农业建设，为了给下面的职工作表率，乔秋生同志你就返乡去吧！


    我相信有了乔秋生同志你带头，肯定会调动下面的其他职工的积极性的。”


    在早上的职工动员大会上，陈建明夹枪带棒地说道。


    陈建明想要辞退一个普通工人，下面的其他人为了不得罪他，也就没和他顶着来，免得被他记恨上。


    可是这会儿涉及到了一个八级工大师傅了，就算下面的其他人再想明哲保身，可为了钢铁厂的发展，这会儿也得站出来把陈建明给劝住。


    于是开完会一回到办公室，一位副厂长就上前说道：“陈厂长，乔秋生同志作为八级钳工，是咱们钢铁厂技术工人里面的中流砥柱了，而且他还是五八年之前的，这精简谁也不能精简他吧？”


    陈建明听着以前的同事叫他“厂长”，心里挺得意的，虽然现在任命文件还没下来，但也就是早晚的事情，以后谁都不能再叫他副厂长了。


    想到跟他作对的人马上就要被赶出钢铁厂了，他心情好了不少，还有心思搪塞道：“正因为连乔秋生同志这样的大师傅都精简返乡了，这才能显示出我们的决心，正好也给那些普通工人做表率了。”


    “可他是咱们厂唯一的八级钳工大师傅——”


    “不还是有六级七级的吗？差一级有什么妨碍，我就不信离了乔秋生钢铁厂还不能转了！好了，不用再说了，名单我都报上去了。”陈建明不耐烦地摆手说道。


    “可是乔秋生同志不是还没有答应返乡吗？到时候上面看到那返乡名单上居然有八级工，难道不会来问吗？”


    八级工这么珍贵，出现在返乡名单上，政府那边在签字的时候难道就不会觉得奇怪吗？刚刚那位说话副厂长心想道。


    陈建明心里哼笑了一声，到时候让小舅子跟同僚打声招呼就行，签个字就行，谁会那么没眼色地细问。


    面对副厂长的疑问，陈建明这会儿已经懒得回答了，直接道：“这你不用管了，赶紧去动员吧，告诉底下那些职工，自愿返乡还能有安家费，再拖下去就得一分钱没有地离开钢铁厂了。”


    而乔秋生没想到这个陈建明动作这么快，不过他可不是普通职工，跟文厂长相处久了，一些基本手续流程乔秋生还是知道的，陈建明没经过他这个职工本人同意，就越过他把他名字报上去，来了个强制返乡，这绝对不符合程序，何成文、何成梁这两兄弟估计也是一样的情况。


    反正他都已经决定通过这次沪市之行另寻出路，也不怕留在这边会被陈建明还有他小舅子报复了，于是乔秋生一纸举报信就送了上去。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也不可能完全把陈建明还有他小舅子拉下来，要是这么轻易就能成功的话，陈建明还哪里能仗着小舅子的权势耍了这么多年的威风？


    能添点堵也不错，乔秋生可是把举报信送给了陈建明小舅子部门的副部长的，他就不信副部长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只要那个副部长他想，肯定就会借着这事咬陈建明小舅子一口。


    只是让陈建明小舅子伤筋动骨就有些难了，毕竟两个人级别在那，只是会吃个闷亏而已。


    而且乔秋生还得考虑那个副部长会不会冒险去得罪陈建明小舅子呢！


    毕竟副部长就算真的出手了，只要陈建明承认名单上的名字不小心报错了，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惩罚，有小舅子在，他还是可以稳稳当当地当他的厂长，而他的小舅子顶多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失察，当了那么多年部长，自然不会轻易被副部长算计下去。


    可惜，市政府那边更高级别的存在，乔秋生举报信也递不过去，要不然陈建明小舅子能不能安稳当他的部长还不一定呢！


    反正已经决定离开钢铁厂了，再加上乔秋生也被“返乡”了，他之后几天就不再去钢铁厂，开始收拾起了家里，毕竟等他从沪市那边回来，他们就得搬家了，现在先提前把一些琐碎的收拾好到时候也省事。


    陈建明不知道还有沪市研讨会这事，从别人那里知道乔秋生正在收拾东西好像在搬家，于是就以为乔秋生认命了，终于要回乡下去了，心中一阵快意！


    而就在这个时间，上面的任命文件也终于下来了，陈建明已经准备好当厂长了。


    “新厂长是从首都那边调任来的，很快就会过来入职了。陈建明、王文飞、杨勇你们几个副厂长把咱们钢铁厂的资料整理整理，到时候好拿给新厂长看，让新厂长对咱们钢铁厂有个了解。”党委书记神清气爽地说道。


    陈建明满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是他！


    新厂长应该是他才对！文件上那个人是个什么东西！他在一旁拳头都要握烂了，恨不得把那份文件给撕了，这个时候对小舅子也有了埋怨，小舅子不是说好要帮忙让他当厂长吗？怎么还会被人截胡！


    这个时候陈建明心中最恨的第一位已经不是乔秋生了，而是这个摘了他桃子的新厂长！


    第32章


    只能说陈建明太不得人心了, 这会儿就算是新厂长还没有来，包括钢铁厂的党委书记在内的不少厂领导，都觉得空降一个厂长, 都比让陈建明上位要好，对新厂长的到来更是鼓掌欢庆呢。


    既然上面派了新厂长过来，那么陈建明就只能继续当他那个副厂长。


    原本陈建明对于厂长之位是势在必得的, 这会儿突然被一个不知道是哪来的人给截胡了, 一连几天脸色都十分阴沉，更是借机没少到处找茬。


    与此同时, 陈建明更是变本加厉的拉帮结派, 至于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也可想而知了, 无非就是想联合下面的其他人一起把新厂长架空, 这样就算他没有厂长的名头，也有厂长之实了。


    这样的情况让钢铁厂不少人都在担心, 之前文厂长还在钢铁厂的时候，能把陈建明这个有后台的副厂长给压住的主要原因, 是文厂长他在建厂之初就已经在了的, 钢铁厂经营了几十年了, 跟下面的各级厂领导关系都很不错, 有着自己的班底, 就算陈建明有他小舅子这个后台，也越不过文厂长。


    可是现在新厂长初来乍到, 对钢铁厂的情况也不熟悉，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班底, 根本得不到下面太多的支持，陈建明没有如愿地当上厂长，这会儿肯定是视新厂长为眼中钉肉中刺的, 等新厂长来了能好好服从新厂长的指令就怪了。


    压根就不用多思考，大家都知道新厂长跟陈建明肯定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的，陈建明就算是人品有问题，但是厂里也是有一批追随他的人的，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人脉是新厂长比不上的。


    而如果新厂长最后压制不住陈建明的话，估计厂长的权力就只能被架空了，到时候就只有一个厂长的名头了。


    乔秋生这会儿还没有出发去沪市，在听到了这个新厂长上任的消息后，也是有些惊讶的，倒是没想到还真的有人能截得了陈建明的胡。


    只是他跟大部分人想的一样，如果这个新厂长压制不住陈建明这个副厂长的话，那也就跟陈建明当了厂长没什么两样。


    更别说他已经被陈建明放到了精简返乡名单上，钢铁厂这边是否来了新厂长跟他已经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了。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抓住这次沪市研讨会的机会，成功找到下个工作单位。


    如果在研讨会上他可以立功，想必国防部那边应该不会吝啬于帮他安置好家属的工作的，到时候如果可以的话，看看能不能把两兄弟也带上，毕竟这次他们到底是受了他的连累了，只是也不知道两兄弟愿不愿意跟着他们一家背井离乡。


    如果两兄弟不愿意的话，等他在新单位那边安顿好了之后，看看能不能托关系给两兄弟在省城这边重新找个工厂当工人。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乔秋生他也不想带着一家背井离乡的去沪市的，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已。


    依照他的能力，在省城的其他小工厂找个工作还是挺简单的，这点人脉乔秋生还是有的。


    但是陈建明的小舅子在市政府有点势力，到时候陈建明闻着味儿找到了他在省城的新单位，让小舅子施压是肯定的了，与其到时候再离开重新寻找出路，还不如现在就一劳永逸，直接去陈建明小舅子伸不到手的地方。


    “新来的厂长是个什么路数？”乔竹芳有些好奇的问道。


    乔秋生回道：“只知道是从首都那边来的，除此之外就没了，我估摸着过几天应该也就到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新厂长跟跟陈建明打擂台能不能占上风了。”


    乔和平听了他爸的话后，期待地道：“真希望这个新厂长是个厉害人物，把陈建明给压得死死的，看陈建明还怎么耍他那身威风！”


    大约是来了个新厂长的缘故，陈建明最近几天也没找茬了，乔和平跟何英英倒是还安安稳稳地待在钢铁厂，名字还没有上精简返乡的名单上。


    乔和平估摸着原本陈建明大概是想软刀子割肉，轮流收拾他们一家人的。只不过突然来了个新厂长，让陈建明想当厂长的念头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会儿估计满脑子想着怎么对付新厂长呢，也没时间来再盯着他们。


    但是等到陈建明跟新厂长的争斗告一段落之后，估计就会腾出手再来对付他们了。


    自古民不与官斗，陈建明就算千不好万不好，没有能力、心胸狭隘、心肠歹毒、报复心强……有着种种的缺点，可是他有一个在市政府当官的小舅子，这些就全都不是事了。


    就算他爸对于钢铁厂不可或缺，可是遇到了陈建明这个不在乎钢铁厂发展只在乎权力的人，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可不像之前的文厂长，对于技术工人十分宝贝尊重有加，陈建明不在乎没了八级工钢铁厂会怎么样，反正只要不影响他厂长的权威就行。


    现在他跟媳妇儿虽然还在钢铁厂，但也只是权宜之计，他们打算等他爸在沪市那边找到新单位后，他们就从钢铁厂辞职。


    他爸都已经被陈建明放到精简返乡的名单上了，不能继续留在钢铁厂了。


    就算新厂长到时候能压制的住陈建明，可是有陈建明小舅子在，那名单上的名字也不能更改了，他爸想要继续留在钢铁厂是不大可能了。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他们肯定也需要跟他爸一起离开的，总不能一家人分隔两地工作吧？尤其是这边还有陈建明在旁边虎视眈眈，对他们家充满恶意。


    只是成文、成梁两兄弟倒是受了他们的连累，乔和平对着两个侄子说道：“这事儿也算是我们对不住你俩，等过段时间爸去了沪市那边安顿了下来，你们要是愿意，也是可以带着你们去那边的。


    如果不想离开这边的话，正好我跟下面一个县硫酸厂那边的厂长有点交情，等过了精简职工的档口，就托关系让你们去硫酸厂。”


    何成文、何成梁连忙摆手说道：“不怪姑姑姑父你们，本来我们就在精简的名单上，早晚也是要走的。”


    何成文、何成梁两兄弟因为陈建明钻空子把他们辞退，现在已经从青年职工宿舍搬了出来，宿舍里剩下的两个工人也调换到了别的宿舍去，现在他们的宿舍已经成了一对青年工人夫妻的婚房了，想回去住都没地方。


    这两天他们是住在姑姑姑父家的，主要也是因为还没有下定决心回去，怕家里人伤心，也怕村里原本就眼红，他们家的人瞅准这个机会笑话。


    他们原本想的是，先借住姑姑姑父家几天，然后趁这个功夫去镇上的模具厂探探路的，要是能在家里那边还不知道他们被辞退之前就找到了新工作，也能让家里人少担心一点。


    “那我刚刚那两个提议，你们是怎么想的？”乔和平继续问道。


    何成文作为大哥上前主动回答道：“我跟成梁懂的也不多，跟着姑姑姑父你们去沪市那边你还要麻烦你们，给你们拖后腿，所以还是更想留在这边的。


    我们打算先去模具厂试试看，要是模具厂这条路走不通，到时候就再麻烦姑父您帮我们介绍去硫酸厂了。”


    “行，你们心里有成算就行。这段时间就先在这边住着吧。”乔和平说道。


    虽然乔秋生被陈建明放到了精简返乡的名单上，原本因为他而分配下来的房子，在他离开之后也是要收回去的。


    但是乔和平和何英英两个人还在钢铁厂工作呢，按照当下的潜规则来说，只要他们夫妻两个还没有从钢铁厂辞职，这个房子他们就是能再继续住的，收留一下两个侄子住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不过因为家里没有房间了，只能让他们住在客厅，还好两兄弟也不嫌弃。


    “两天后我就要去沪市那边了，家里你照顾好了，等着我回来！”乔秋生还没走就在叮嘱儿子道。


    乔和平点点头道：“爸，您放心吧！家里一切有我。而且新厂长估计马上到了，陈建明估计也没心思再管我们这边，家里不会有事儿的。”


    “不知道新厂长是个怎么样的人！”乔秋生感叹道，可惜他两天后就要出发了，估计是赶不上看看新厂长怎么样了！


    “您是沈厂长吧？我原本以为您还得有一段日子才能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厂里的党委书记对这位新来的沈厂长很是热情地说道。


    “家里那边也没有什么事情，索性就提前上任了，也好多了解了解咱们钢铁厂。”沈厂长淡淡地说道。


    “不知道之前的文厂长家住哪？我可以去拜访一下吗？”沈厂长突然问道。


    书记也不知道沈厂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按理来说来到钢铁厂的第一件事难道不应该是开会认认人吗？告诉大家他这个新厂长上任了，然后再好好了解一下钢铁厂的情况，怎么会一来就要拜访前任厂长呢？前任厂长现在已经算是退休了，也不可能给他什么帮助，去拜访前任厂长能有什么好处呢？


    只不过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书记还是带着这位新来的沈厂长去了文厂长家里，沈厂长在文厂长家里待了一个下午，至于说的是些什么就没人知道。


    “好一个副厂长，仗着自己的小舅子把钢铁厂当成自己的一言堂了，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辞退职工，普通职工也就算了，八级工他也敢仗着自己的心意随便就赶出去，视钢铁厂的发展为无物啊。”沈厂长出生于军人世家，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继续从军，但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却是没有变的。


    在首都那边他都能因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把一个开国老将军的纨绔孙子送进牢里，这会儿一个小小的副厂长和市政府的部长对他来说就更不算什么了！


    第33章


    这会儿总是陈建明有万般心思, 想了多少招数准备跟新厂长打擂台，但一力降十会，沈厂长也就是沈兴国压根就没打算费什么时间跟陈建明慢慢来。


    他来钢铁厂这边当厂长也是有原因的。作为首都那边军人世家之一的沈家子弟, 他不管是从军还是从政，都比旁人多了许多优势，也很容易升上去, 来这边的省城当一个小小的钢铁厂厂长绝对是屈才了。


    不过他此行也是避风头来的。


    因为他没留一点余地, 直接把那位杨姓老首长的孙子送进了牢里，再加上本来两家又算得上是竞争的关系, 这次可以说是连那一点面子情都没了, 彻底结怨, 这会儿正在各出其招打擂台。


    而他的妻子是资本家出身, 在前年得病去世了，人都去世了, 就算是资本家出身也不会影响她这个丈夫什么。但就怕杨家无所不用其极，抓着这个不放来给他挖坑扣帽子。


    他以前也是当兵的, 最不耐烦那些弯弯绕绕, 但因为身体原因, 退伍转业后被家里人安排进入政府部门工作, 脑子里本来就没有那根搞政治的筋, 对天天勾心斗角，一句话转八百个弯的官场生活很不适应。


    再加上这会儿又得罪了杨家, 直接把杨家最受宠的孙子送进牢里，他就成为了杨家的首要打击对象, 平日里得时刻提防着他们耍阴招，防止杨家扣帽子，言语之间把他算计了,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家里头老爷子也知道他的秉性，在军中直来直去惯了，对政治也不敏感，现在到了官场上，跟杨家对上怕是要吃亏，最后跟他商量了一下，决定安排他到钢铁厂这边避避风头。


    正好T省城这边也是他们的老家，最大的国营钢铁厂正好缺个厂长，派他过去正合适，然后等家里这边跟杨家的斗争分出了上下再调他回来。


    而他自己觉得到钢铁厂当厂长，比天天跟人耍嘴皮子玩心眼来得轻松，对老爷子的安排很是赞同，再加上他也已经十几年没有回过老家了，对老家也很是想念，于是任命文件刚下来，他就立马收拾行李出发了。


    至于两个儿子，他也跟老爷子商量过了，放寒暑假的时候跟着他，平时上学的时候就留在首都那边，由老爷子照料着。


    虽然不知道能在钢铁厂这边待几年，可既然来了，总是要好好做一番事业再回去的，在其位谋其政，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钢铁厂厂长，但也是关乎几万人的生存的，沈兴国自然也是要把这个厂长给当好的。


    事实上在来钢铁厂之前，那些大面上的资料他已经让秘书都收集好了，也已经看完了，对钢铁厂里面的领导班子也都有了几分了解。


    只是其他更细的资料，还是得等到过来这边之后才能知道的。


    虽然很多年没回老家这边了，但是这边也是有一二认识的人的，正巧就听人说过钢铁厂的厂长人品还不错，是以沈兴国才有了去见见那位文厂长的想法，从他口中了解一下钢铁厂，肯定是比那些资料来得详细的。


    那位文厂长刚从医院出来，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是在知道他想要了解钢铁厂之后，不顾家人劝说，硬是强撑着坐起来跟他说了大半个下午，将钢铁厂不管是大面还是小面上的事情全部都一一道来，丁点也没有隐瞒。


    可以说这位文厂长不知道为他省下了多少功夫，也省得他到了钢铁厂那边再通过旁敲侧击慢慢了解的功夫了。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就相信文厂长的话的，在官场那个大染缸里也待过几年了，防备心总是有的，他还让秘书私底下去调查了一番，两相印证，最后才将钢铁厂的情况整个梳理了一遍。


    不管是从文厂长的话来看，还是秘书收集来的这些资料来说，想要钢铁厂发展的更好，就必须清除掉那个叫陈建明的毒瘤。


    拉帮结派，以权谋私，把钢铁厂弄得乌烟瘴气，这些足以让沈兴国下定收拾这个陈建明的决心，不然还不知道以后又会搞出什么小动作。


    好不容易远离了政治中心，沈兴国可不想再在钢铁厂这边继续那种勾心斗角烦不胜烦的日子，还是一劳永逸的好。


    “去递个话，查一查陈建明他小舅子，他小舅子叫什么？应该是市政府那边组织部的部长吧？看看能不能收集到他的罪证，估计他屁股下是干净不了，为了帮小舅子排除异己，连需要市委开会签字的名单都敢插手干预，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拔出萝卜带出泥，搜一搜肯定会有惊喜的。”沈兴国对着秘书说道。


    他的秘书孔林是跟着他从军中出来的，因为受过他的恩，一直都在追随着他，现在他来到了钢铁厂这边，也把孔林一起带过来了，孔林以前是侦查员，能力很是不错，这件事交给孔林他是放心的。


    至于陈建明，使用不当手段辞退职工，伪造精简职工的名单，单是这两样，沈兴国就能把他从副厂长的位置上撸下去。


    虽然沈兴国厌恶陈建明这样的人，但是他也不会因为一己私欲就量刑过重，陈建明虽然人品恶劣，但是仅就这两样还不足矣将他送进狱中，顶多就是从钢铁厂辞退罢了，毕竟副厂长违规开除工人，顶多只能算得上是重大过错而已，还算不上犯罪，这到底是钢铁厂不是官场。


    不过他那个小舅子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作为官员，滥用职权、玩忽职守，怎么着也得让他进去蹲两年，而这还是他去让孔林没有查到其他罪证的前提下，如果查出来更多的，那可就不是蹲两年牢的事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是纸老虎。沈兴国背靠沈家，在T省省城这边，就算是省长也会给他点面子，更别说陈建明那个只是市政府部长的小舅子了。


    等查出证据来，谁保他也没用，甚至有了沈兴国的表态，也没人敢保，首都沈家可不是一般人得罪得起的。


    处理这两个人对于沈兴国来说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一天之内就把两件事一起做了，后续就不用他操心了。


    以前文厂长在的时候没办法在陈建明犯错的时候就把他从副厂长的位子上撸下去，也是因为陈建明背后小舅子这个靠山，可是这个靠山对于沈兴国，就算不上什么了，沈兴国自然不用像文厂长那样顾忌到陈建明的小舅子。


    沈兴国上午处理完陈建明和他小舅子的事，下午就准备去将陈建明逼走的人才请回来了。


    “这里是乔秋生同志的家吗？”


    “嗯，这就是，不过因为之前陈副厂——哦不，是陈建明的缘故，乔秋生同志被强制精简返乡了，这几天好像正在搬家呢！”车间主任很是恭敬地回道。


    对于这个新厂长，车间主任是有些畏惧的，才来两天，就已经把陈建明这个副厂长给撸了，从钢铁厂直接辞退。


    而且陈建明的小舅子也摊上事了，正在被革职查办呢，听说也有一点这位新厂长的手笔。


    反正陈建明接下来的下场估计是惨得很了，之前陈建明一家就他一个人工作，不过副厂长工资不低，也养得起。


    可现在他被辞退了，档案上还留下了案底，以后就算想当普通工人都不可能，他又是城市户口，也就不可能去乡下谋出路了，只能在城里耗着，等着存款花完喝西北风了，更别说之前一直嚣张跋扈得罪了那么多人，现在靠山倒了，接下来指不定就有人要报复回去，下场倒霉着呢！


    而这一切都是新厂长的手笔，面对这样一尊大佛，车间主任能不小心吗？生怕自己惹到这位新厂长，到时候也被收拾了。


    不过还好，这位新厂长看着像是个讲理的，今天还让他领路来乔秋生师傅家里呢，好像是要把人请回去。


    不管这手段如何凌厉，但这么重视人才，这么新厂长的人品应该不差吧？想到这里，车间主任才松了口气，站在新厂长身边的压力也终于小了些。


    沈兴国并不知道车间主任心里这一连串复杂的想法，他今天可是专为那位名叫乔秋生的八级工来的。


    他对着车间住任道：“嗯，那我上去敲门看看，今天无论如何也是要将乔秋生同志给请回来的，不能让这样一个优秀人才因为小人打压而明珠蒙尘，咱们钢铁厂的发展也是离不开这样一位优秀的八级工大师傅。”


    沈兴国不懂技术，但是他懂管理，管理钢铁厂就跟管理军队差不多，军队里顶尖的技术人才十分稀缺，培养又难，损失一个都心疼地不得了，所以对于这种技术人才司令们都是珍惜着呢，一应待遇给到最好，出任务的时候就算一定要带着，但也是派人严严实实地保护着的，十分宝贝。


    在来这之前沈兴国也是了解了一下乔秋生这个八级工大师傅的，越了解就越心惊，这个水平就算是那些军工单位估计都是去得了的，更何况还兼任厂里的顶尖安装工，一个人干两个的活，不管放在哪里都能算得上是中流砥柱一般的人才了，那个陈建明是脑子进了水了，居然会蠢到把这样一个人才给逼走。


    沈兴国这个时候也庆幸他来了，不然让那个陈建明继续在钢铁厂作威作福下去，还不知道要逼走多少人才呢！


    沈兴国没有什么架子，直接就自己上前去敲了门，也不觉得自己一个厂长亲自上门请工人回去有什么丢脸的。


    “请问您是？”乔竹芳刚刚还在帮着阿哥收拾行李呢，阿哥明天就要出差去沪市了，然后就突然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个不认识的人，大概三十岁左右，面容冷肃，身上很有气势。


    “我是新来的厂长，姓沈，叫沈兴国。”


    乔竹芳有些惊讶，没想到新厂长居然会过来，“啊，原来是沈厂长，请问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乔秋生同志在家吗？我是来请他回去的！之前陈建明使用不当手段将乔秋生同志放上了精简返乡的名单的，这不符合程序，现在陈建明已经被辞退了，之前的事自然也就作罢，乔秋生同志还是咱们钢铁厂的大师傅！”沈兴国温声说道。


    因为沈兴国动作很快，这会儿乔家还不知道陈建明被辞退了的消息呢！


    之前连文厂长都奈何不得陈建明，这位新厂长一来居然就能将陈建明辞退了，这着实是有些令人震惊了。


    该不会是新厂长不明白局势吧？不知道陈建明还有一个当官的小舅子，可别陈建明这边刚被辞退，另一边小舅子就出手给陈建明出头，让陈建明又回来了！


    乔竹芳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不过还是对这位新来的沈厂长道：“乔秋生同志在家的，您是要进来聊吗？”


    沈厂长笑着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就跟着进了门，车间主任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乔秋生这会儿正在屋里收拾要一起随着行李带去研讨会的各种笔记，没有出来，客厅里就只有乔嘉嘉一个小姑娘在听收音机，乔和平跟何英英都不在家。


    “嘉嘉，这是钢铁厂里的沈厂长还有王主任。”乔竹芳将沈厂长和车间主任领进门，一边倒水一边对孙女说道。


    “厂长好，主任好！”乔嘉嘉乖乖地喊道。


    乔嘉嘉在家一向是很听话的小孩，遇到人打招呼也可熟练了。


    沈厂长看着面前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软软糯糯的，他的心一下子也软了不少。


    他跟妻子有了两个儿子之后就很想要一个闺女，来个儿女双全，可惜直到妻子去世，也没能如愿。现在想想，要是真的有了闺女，大概就长这样了吧！又乖巧又漂亮，跟他们夫妻俩之前幻想中的差不多。


    想到这里，沈兴国一脸微笑地看着小姑娘，温声道：“叫我沈叔叔就好，不用叫厂长。”


    乔嘉嘉对叫什么称呼都无所谓，闻言又乖乖道：“沈叔叔好！”


    沈兴国对于这样乖巧的小姑娘实在没有抵抗力，原本还想着要来请乔秋生这个八级工大师傅呢，结果这会儿注意力全在人家的孙女身上了。


    他摸了摸口袋，发现身上只有几个一角、五角硬币，估计是小儿子随手放进去的，除此之外就是一张五元纸币了。


    因为小姑娘这么合眼缘，沈兴国想也不想地就把那张五元纸币拿了出来，递给了面前的小姑娘，笑着道：“一声‘叔叔’也不能白叫，这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拿去买糖吃。”


    乔嘉嘉她看向奶奶，乔竹芳上前不好意思地拒绝道：“哪里值当厂长您这么破费？这见面礼您千万收回去。我还是去把嘉嘉她爷爷喊出来吧，到时候你们聊。”


    五块钱对于沈兴国来说并不算什么，所以刚刚随手也就给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五块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不算是小钱了，他这么直接给会给人家造成负担。


    想到这里，沈兴国从善如流地把五元纸币收了回来，不过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五角硬币递给了小姑娘，乔竹芳看着是五角，这才点头让孙女收下了。


    乔嘉嘉她拿着这枚五角硬币眨了眨眼，虽然五角钱并不算多，但是这位沈叔叔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一言不合”就给钱的人呢，叫了一声“叔叔”，直接就掏了五块钱出来，这位沈叔叔肯定很有钱，乔嘉嘉无聊地猜测着。


    乔秋生很快出来了，沈兴国见了，上前笑着道：“想必您就是乔秋生同志吧？我是新来的厂长沈兴国，今天来是要请乔秋生同志你回钢铁厂来的。”


    “但我已经被精简返乡了。”乔秋生平静地回答道，因为这会儿他还不知道陈建明已经被辞退的消息，所以才说出这话试试新厂长的深浅。


    他现在要是回到钢铁厂，之前精简返乡的名单肯定是要作废的，而这就必须过了陈建明小舅子那关，新厂长的背景能斗得过陈建明的小舅子吗？


    “这件事情委屈乔秋生同志你了，不过你放心，之前的一切都不作数了，陈建明已经被我辞退了，他的小舅子也在被革职查办中，以后只要我在一天，钢铁厂就绝对不会再出现仗势欺人的情况。”沈兴国很是诚恳地说道。


    乔秋生听了这番话，瞬间意识到这位新厂长的来头肯定很大，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陈建明和他小舅子一同处理了。


    如果可以回到钢铁厂肯定是好事了，但是乔秋生并没有立刻做决定，毕竟只凭几句话他还不清楚这位新厂长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沈兴国在政府机关里也是待过几年的，虽然没有那帮人精心眼多，但是多少也是学到一些东西的，这会儿看到乔秋生犹豫的表情，也大概能猜得出他在想什么。


    他道：“听说乔秋生同志你儿媳妇的两个侄子也被陈建明给‘辞退’了，我在了解之后发现，这两位小同志还被评过钢铁厂的‘模范标兵’和‘生产标兵’呢，我翻看了一下精简职工的文件，里面有这样一条——


    ‘新职工中已经成为企业生产中的骨干和技术能手等，也可以不精简’，虽然这个模范标兵和生产标兵是厂里自己评选出来的，但跟市里评的骨干、技术能手也是一个性质，都是咱们厂的杰出工人，很不应该被精简返乡。


    我现在以厂长的名头保证，这两位小同志可以直接回来了，以后绝对不会精简他们。同时为了补偿这两位小同志被陈建明无故辞退，我做主，给他们一人分配一间职工宿舍，他们之前不是还住在集体宿舍吗？现在换成单间，以后结了婚也就有了婚房。”


    这会儿何成文、何成梁不在这，要是在的话，保不准得激动地一跳三尺高！


    随着工人越来越多，厂里大多数的青年职工都是四五个人住一间十二平米左右的职工宿舍的，很多结了婚的年轻小夫妻，申请个好几年，能申请到半间房就不错了，没有人腾出空位来，压根就没有空房分配给他们当婚房。


    就何成文、何成梁两兄弟所知，他们住的筒子楼的青年职工宿舍里，还有两对小夫妻住一间的，中间找人砌了堵墙，而这样已经算好的了，还有的小夫妻只能拿楼道当婚房呢！


    而现在他们还没结婚打报告就一人分配到一间，绝对是走了大运了。十二平米的职工宿舍够住了，就像乔家隔壁的丁家，之前十几平方米的屋子里可是住了一家七口的，何成文、何成梁这还是一人一间，而不是两人一间，绝对是很宽敞了，以后结婚生子也有了地方，再也不用愁房子了。


    沈兴国让秘书调查完一系列的事情后，也大概知道陈建明拿何成文、何成梁这两个小同志开刀也是因为乔秋生了，这会儿乔家对于这两个受他们连累的亲戚肯定是有点内疚的，作为一个好厂长，他自然是要把这事也给解决地漂漂亮亮的。


    说完两兄弟的事情，沈兴国又道：“还有乔秋生同志您这位八级工大师傅，之前的待遇有些差了，再加上又遭了这无妄之灾，以后每月基础工资上再加二十块，同时之前的票证补贴翻一倍。”


    八级工每月工资至少一百二十六，他加的这些待遇听着多，但是却不足以诱惑道一位八级工大师傅，沈兴国看着乔秋生同志一直都没有波动的脸庞，叹了口气道：“我初来乍到，乔秋生同志也肯定是对我不太了解的，要不这样吧，我们去房间里坐着好好聊一聊，我还是希望乔秋生同志能信任我的。


    我也是真心觉得钢铁厂失去了您这位大师傅是巨大的损失，为了钢铁厂的发展，不管是从厂长的角度出发，还是从个人，我都是想请您回来的，对于您这样的八级工顶尖人才，我是一向很佩服的。”


    乔秋生看人还算准，只通过这会儿的寥寥几句，他就能看出这位新厂长是和陈建明还有文厂长都完全不同的人。


    这位沈厂长大概三十岁左右，一看就背景深厚，有着强硬的后台，可是却不似陈建明那样人品低劣，跟文厂长一样，都十分关心钢铁厂的发展，珍惜技术人才，但是却又比文厂长手段更加强硬，不那么温和。


    如果新厂长真的是这位沈厂长的话，乔秋生觉得他还是愿意留在钢铁厂的。


    只不过这会儿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答应什么，只是道：“好，我们去房间里聊一聊。”


    两个人在屋里聊了两个小时才出来，乔秋生对于这位沈厂长也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不得不说，这位沈厂长言语之间一直都透露出一股真诚，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还是很愉快的。


    “好！我同意回钢铁厂了！”乔秋生一边送沈厂长出门一边说道。


    沈兴国达到了目的，这会儿心情也很轻松，他笑着道：“那就好，明天我就在钢铁厂恭候乔秋生同志重回钢铁厂这个大家庭了！”


    乔秋生淡淡回了一句：“这个倒是无法答应了！”


    沈兴国有些惊讶，沉声问道：“这是为什么？刚刚我们不是聊得很好？如果还有哪里不满意的，我们还能继续谈——”


    对于乔秋生这个技术人才，沈兴国是势必要拉拢回钢铁厂的！


    乔秋生略带一些笑意地说道：“跟那些没关系，是我明天就要去沪市那边参加一场研讨会了，跟国防部有点关系。之前那份文件因为文厂长让我带了回来，不在厂长办公室那边，沈厂长您初来，所以才不知道这件事。”


    第34章


    乔秋生第二天一早就坐火车走了, 去了沪市，而昨天沈兴国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瞒着人，而且还是车间主任陪着过来的。


    于是不到一天, 筒子楼里的人都知道了新厂长亲自过来，把乔秋生这个大师傅给请回去的事情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筒子楼里的人其实也并不惊讶。


    也就只有陈建明这样的蠢货, 才会因为私怨将一位对钢铁厂发展至关重要的技术核心人才给逼走, 但凡换一个有脑子的厂领导，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之前这位新厂长还没到的时候, 大家都以为陈建明会上位, 乔秋生被陈建明这个副厂长给逼走了, 就肯定不可能再回来了。


    但就是在那个时候, 大家也不觉得乔秋生离开钢铁厂之后日子会过得不好。一位八级钳工大师傅，无论是放在哪个单位, 都是很稀缺的存在，还用担心找不到工作吗？


    虽然因为粮食的事情这两年大家对乔家冷淡了不少,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谁家都可能过的差, 但肯定不会是乔家, 就算是离开了钢铁厂也一样。


    这会儿新厂长亲自来将乔秋生这位大师傅给请回去, 让筒子楼里的邻居们都纷纷感叹，果然还是得有门手艺在身上, 要是达到了八级工的程度，这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就像那乔秋生，连厂长都要亲自过来请呢！


    “妈，那您是下个星期一就要去食品厂入职了吗？到时候要不要我或者和平骑自行车送您去？”何英英兴致勃勃地问道。


    “不用, 到时候我走过去就行，我找人问过了，食品厂人事科他们每天八点半之前上班就行，不用去的太早，你们七点就要去上班了，跟我的时间不大一样，让我自己去就行。”


    儿子儿媳每天都是骑一辆自行车上下班的，乔竹芳才不要平白无故地把这小两口分开呢，等到阿哥从沪市那边回来，她让阿哥每天骑自行车带她上下班。


    “还是我们送您去吧，到底是第一天，以后就不用了。”何英英坚持道。


    以前她跟和平第一天去钢铁厂上班的时候，可是公公婆婆一起领着他们去的，这次换乔竹芳这个婆婆新入职了，他们肯定也是要陪着一起，更何况这个时候公公不在，他们就更得把婆婆照顾好。


    “那就这一次，以后就不用了。不过说起来食品厂人事科这上班时间还真不错，嘉嘉九月不是就要上小学了吗？她上学时间跟我的上班时间差不多，到时候我正好能送她上学呢。”


    上班时间是乔竹芳对食品厂人事科新工作最满意的地方了，上班时间晚，下班时间早，工作还清闲，也难为沈厂长煞费苦心，为她寻来这样的工作了，乔竹芳心里挺感激的。


    至于为什么工作单位突然一下子从街道办变成了钢铁厂，也是有原因的，跟之前的精简职工正好有关系。


    之前乔竹芳是在街道办那边工作的，只不过她是五八年一月之后入职的，到今年精简的时候还没满三年，还处在临时工的状态。


    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工厂都在精简，街道办自然也不例外，街道办里的那些正式工自然是动员自愿返乡，而她这个临时工连动员都不用，原本就不属于编制内，精简职工的时候她就属于离开的第一批。


    不过原本每月街道办的工资就不高，一个月也就十几块钱，原就是无聊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干，这才去街道办那边当办事员的。


    这会儿因为精简职工而被辞退了，乔竹芳也并没有当一回事，在家歇几个月等以后再找新工作就行了，找不到就算了。


    对于找工作这事乔竹芳是很佛系的，毕竟孙女之前每天就上半天学，现在又到了暑假，每天都在家里，她也不无聊了，没必要火急火燎地去忙着找新工作。


    而家里人对这件事也不在意，毕竟家里本来也就不缺一个月那十几块钱，甚至还觉得街道办那边的工作太辛苦了呢，虽然挺清闲的，可是却要经常出外勤，大夏天的时候真的受罪，也就是时间自由点而已，不能继续做也就算了。


    离开街道办的这件事情在家里连水花都没有起，很快就带过去了。


    乔家人自己都没有在意这件事情，但是没想到沈厂长确实注意到了，那天进屋跟乔秋生谈话的时候，主动开口可以为乔竹芳安排新工作。


    食品厂人事科的工作是沈兴国让秘书孔林，从一众工作中特意筛选出来的。


    食品厂是钢铁厂的附属工厂，规模不算大，生产出来的食品大部分是供应给钢铁厂的，余出来的部分才往外供应销售。


    至于食品厂的人事科，有一个科长、一个副科长和两个干事，主要负责新职工入职离职、调岗调薪，进厂之后工作去处的分配、晋升等。食品厂的职工人员流动并不频繁，每年的招工名额更是十分有限，辞退就更是少有了。


    再加上调岗调薪、职工工作的分配、晋升又都是科长才能做决定的事，两位人事科干事基本只能打下手，所以人事科干事的工作还挺清闲的，基本上只需要负责给新入职的工人登记，再带着他们走一遍入职流程，其他事情就没有了。


    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没有一个人入职，白天在办公室里织毛衣的情况都有。人事科的事情并不算多，上面的主任对干事迟到早退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基本上不管。


    沈兴国在知道乔秋生同志的妻子以前选择街道办工作的原因是时间自由、看起来清闲之后，特意吩咐孔林又找了一份差不多的工作，食品厂人事科正好有一位干事退休，空出一个位置，乔竹芳又识字，补上去正好。


    食品厂的福利好待遇好，上面的两位领导也没什么幺蛾子，整个办公室清净还清闲，很适合乔竹芳这样没有什么太大奋斗心的人。


    说实话，当时乔秋生就是因为这个瞬间对这位新厂长交心的。


    不得不说这位新厂长做事是真的周全，你什么都没提，人家就帮你把方方面面都处理好，让你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不管是待遇还是家属的工作，人家诚意都给的足足的，他还有什么理由再继续拒绝呢？


    而且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安排之外，这位新厂长话里话外还透露着以后会提拔何英英和乔和平两个人的意思。


    他初来乍到，就算手段硬背景足，但要是想管理好一个钢铁厂，肯定还是要有属于自己的班底，之前文厂长也是因为有着自己的一套班底支持，这才能一直压制的住陈建明这个野心极大还有后台的副厂长。


    正好厂里还有不少与陈建明是一丘之貉的人，还大都是一些中层领导，毕竟那些下面的底层职工，陈建明拉帮结派的时候也看不上。


    现在陈建明被辞退了，可是剩下的这些人还留在钢铁厂呢！


    沈兴国他是打算后面腾出手来，将这些人该打压的打压，该留用的留用，有能力的就继续待在原来的位子上，没能力的就直接降职换人上来。


    而这些人降职之后，肯定是要有新的人来填补这些空缺的，沈兴国自然是倾向于安排跟他一条心，同时能力又靠得住的人上去的。


    乔家一家人的人品沈兴国是信得住的，也是让秘书孔林去仔细调查过，毕竟一开始他打算将乔秋生这个八级工大师傅给请回来，他不打无准备的仗，自然是一开始就将方方面面了解清楚了才上门的。


    乔秋生对于这位新厂长至此可以说是再没有二话了，就是去到沪市之后，都不能保证新单位给的待遇会比这位沈厂长要好，所以最后一条离开钢铁厂的理由都没了，留在钢铁厂绝对是他最好的选择。


    “听说师傅又去沪市出差了，我过来看看，万一有什么事还能搭把手。”李富贵挠着头笑着说道。


    “这里没什么事，和平他在家呢，不像上次父子俩都走了，你师傅当时才叫你多过来看看。


    现在你专心上班就行。你师傅临走之前可是交代过，给你布置的任务回来是要检查，你师傅一向严格，可别没完成被批评了。”乔竹芳笑着对李富贵说道。


    对于阿哥的这个徒弟，乔竹芳也是这段时间才真真正正的把他当成了小辈看。


    之前李富贵他娘卢桂花帮着他们解决了幼儿园那事后，乔竹芳心里对人家肯定是感激的，之后也亲近了，但是说到交心肯定就差一点。


    不过精简职工这事出来，阿哥被那个陈建明耍手段放到了返乡名单上，下面的这两个徒弟的反应才让乔竹芳看清这两个徒弟，到底哪个是真心敬重师傅的，哪个只是表面巴结。


    王义在知道乔秋生这个师傅被陈建明这个未来厂长给“辞退”了之后，再没有了往日的殷勤，以前还隔三差五上门呢，之后是连面都没有露过一次，在厂里更是转而巴结陈建明手下的那些领导，对于乔秋生这个师傅就只剩下了表面功夫。


    与他相反的是李富贵，自始至终态度就没变过，就算知道师傅被迫离开钢铁厂，也是跟以前一样，时不时的就要上门帮做些事，对师傅还是像以前一样尊敬。他的老娘卢桂花更是帮忙怼过那些看乔家热闹的人。


    两相比较，李富贵在她这里的印象自然就好了，对他的好感更是蹭蹭往上涨。


    乔竹芳这会儿更是在心里冷笑道，估计那个王义也想不到他师傅还会回钢铁厂吧！到时候阿哥的徒弟可就只有李富贵一个了，看他到时候会如何后悔！


    第35章


    虽然师娘这么说了, 但李富贵并没有点头，只是笑笑道：“我家离您这边也不远，就几步路的功夫, 过来看看也安心。


    那什么有句老话叫‘有事弟子、、服、服其劳’，好像是这样说的吧。


    我读书不多，但也是懂点道理的。师傅对我这么好, 我正愁没办法回报师傅呢, 现在师傅又出差不在家，我过来帮忙做点小事是应该的, 师娘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但乔竹芳摆摆手道：“真没事, 你先去上班吧, 别耽搁了。”


    “那要是有事, 师娘你一定记得叫我。对了，这是我家种的辣椒, 是灯笼椒，吃起来不辣, 炒菜正好。


    前些天我正好听师傅随口说嘉嘉不太能吃辣, 我娘听我说了后就叫我把这些辣椒带过来, 给您留着做菜试试。


    要是喜欢, 我家那还有种子, 不过就是得等着明年才能种。今年您家里要是喜欢吃，就吃我家的吧, 也不值个什么钱。”临走之前，李富贵将手里装着灯笼椒的网兜往师娘家门口一放, 然后就小跑走了。


    乔竹芳连拒绝也没法，笑了笑，心里就又记得李富贵的一分好了, 她拎着辣椒进了屋说道：“嘉嘉，今天晚上吃青椒炒肉丝怎么样？这回有不辣的灯笼椒了。”


    虽然这会儿是三年困难时期，粮食有些困难，乔家比以前几年吃肉的次数少了不少，不能像以前一样天天吃肉了，但是一个星期至少也是可以吃上一回的。


    就不提他们家自己在黑市里换来的肉票，以前文厂长还在的时候，乔秋生的居民口粮虽然跟全国大多数人一样，定量比以前少了很，但作为厂里的八级工大师傅，钢铁厂给的待遇是从来没有缩减过，肉票每个月更是还跟以前一样都是有补贴的。


    这也主要是因为文厂长开源节流，还搞了一个养猪场的，这才保证了厂里包括乔秋生在内的八级工待遇不缩减。


    也就是这个月陈建明突然上位了，那些待遇才第一次停发，不过这位沈厂长来了，又一次性把那些少了的补贴都翻倍补了回来。


    也因为这样，家里的肉票第一次有了富余，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内都能好好饱饱口福了。


    反正肉票也是有使用时间的，这个月不用，到下个月也就作废了，乔竹芳买起肉来也很舍得，看到了有青椒，立马就想着弄点青椒炒肉来吃了。


    而乔嘉嘉她是不太能吃辣的，每次吃了一点辣之后，整个小脸就会瞬间被辣红，要喝很多水才能缓一缓。


    可是越不能吃辣乔嘉嘉就越想吃，前世的她可是超爱吃火锅的，一想到这一世因为不能吃辣以后就只能吃清汤锅，心里就忍不住地痛苦面具！


    于是接下来就越挫越勇，没少努力吃辣锻炼一下自己的承受能力，可是每次都辣得直哈气，家里人见状都不敢做带辣椒的菜了。


    青椒炒肉丝这道菜家里也好久没吃了，这会儿听到奶奶说晚上吃，乔嘉嘉不住地点头表示同意，灯笼椒也是椒，她也不歧视它的。


    “好。那是爸爸做吗？”乔嘉嘉略有些调皮的问道。


    乔竹芳瓜了一下孙女的鼻子，开玩笑道：“如果不是你爸做，奶奶做的你吃吗？”


    乔嘉嘉抿着嘴笑了一下，一本正经地昂着头说道：“奶奶要是做的话，我肯定会吃的啦。不过天气好热，爸爸肯定是不舍得奶奶进厨房受累的，唔，我们还是把累活交给爸爸吧！”


    乔竹芳的厨艺不怎么样，再加上她也挺想吃青椒炒肉的，好久没吃，还是不自己折磨自己了吧，做菜的事就交给和平吧！


    “做菜的事交给你爸了，不过买菜这事还是我们来吧。来，把帽子戴上，可别把脸蛋晒黑了，奶奶带你一起去国营肉店买肉，你可好久没出门了，今天出去走几步。”


    乔嘉嘉无所谓，她的确是宅在家里好几天没出门了，出去走几步也好。


    “要是能买着牛肉也不错，做青椒炒牛肉也好吃，就是肉店那边好久都没供应了，这回去看估计也没有。”乔竹芳一边牵着宝贝孙女的手往前走一边有些遗憾的说道。


    不过有得肉吃就不错了，乔竹芳也就不挑拣了。


    乔嘉嘉对猪肉和牛肉没有什么特别地偏好，当然这也主要是因为她有厨艺超好的爷爷跟爸爸，做什么都好吃的不得了。


    有时候乔嘉嘉都觉得是不是做菜的天赋是会遗传的？不然怎么家里面爷爷跟爸爸做菜都这么好吃呢？要是他们不当工人转而去国营大饭店当厨子，肯定也是能评得上是优秀职工的。


    她们要去的这家国营肉店离自家筒子楼不算远，很快就走到了。


    乔竹芳的运气很好，国营肉店那边今天不仅有猪肉，居然还有牛肉跟羊肉，听柜台售货员说食品公司才从下面收了一批猪牛羊上来，所以这两天的供应就稍微充足了一点。


    这样的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有时候过来连猪肉都买不到呢，这次居然遇上了猪牛羊肉都有的时候，乔竹芳肯定是每样都要买一些的了！


    唉，可惜现在是夏天，肉不好久放，也不敢买多，只能买够吃的量了，要是冬天的话，遇到这样的好事乔竹芳肯定是会把手上的肉票全用掉的。


    而跟乔竹芳一样想的人有很多，这会儿国营肉店门口的队伍排得老长了，要不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队伍还能更长呢，估计根本就等不到乔竹芳过来排队就卖光了。


    乔竹芳带着宝贝孙女排了大半个小时的队才终于买到肉，这个时候她已经后悔了带嘉嘉出来了，天这么热，嘉嘉脸上都热出汗了，脸蛋通红。


    乔竹芳要抱着宝贝孙女回去，但乔嘉嘉坚决拒绝了。她现在已经六岁了，让奶奶一路抱回去可不是个轻松事，她觉得自己可以走回家去的。


    乔竹芳很是心疼，打定主意下次绝对不在大热天带嘉嘉出来了。


    一路上，两个人几乎都是挨着墙根处的阴凉走的，乔嘉嘉觉得也并不是太热，她边吃着雪糕边想到。


    一个星期雪糕只能吃一次，今天吃完，再吃就又得等到下个星期了，乔嘉嘉这会儿吃得很珍惜了。


    “嘉嘉，你回来啦！我们来找你玩了，你还能跟我们一起上小学吗？”


    乔嘉嘉跟奶奶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何小军和姜姜两个人从丁家跑出来。


    丁奶奶也跟着两个小孩儿出来笑着对乔竹芳说道：“这俩孩子来找你们家嘉嘉玩的，结果你们家没人，他们就一直站在门口外面等，我看着外面太阳晒，就让他们进来了。”


    乔竹芳赶紧笑着感谢道：“我带着嘉嘉去肉店了，谢谢您帮忙看着这俩孩子了，对了，肉店那边今天难得猪牛羊肉都有，丁婶你家要是还有肉票，可一定得去排排队，下次再遇到这样充足的牛羊肉供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丁奶奶闻言立刻道：“居然猪牛羊肉都有？这可真是难得，我这就拿着肉票赶紧过去排队。”


    这个时候丁奶奶也没有功夫跟乔竹芳闲聊了，赶紧带着肉票去买肉才是正经事，家里这个月的肉票都还存着。


    乔嘉嘉看着自己的两个好朋友来了，周围也没有大人，雪糕也不吃了，赶紧问道：“你们是跟谁过来的呀？”


    何小军跳上前来说道：“我哥送我们过来的。”


    “啊，那你哥呢？”乔嘉嘉左转右转也没有看到何小军的哥哥。


    何小军不在意，理所当然的说道：“他跟大孩子去玩了。”


    “他怎么不等你们？不怕你们丢了吗？”乔嘉嘉问道。


    何小军有些疑惑，不太理解好朋友的意思，他挠了挠头说道：“为什么会丢啊？”


    在这个年代，城里孩子很多父母都是双职工，平常自然不可能时刻都守在他们身边。再加上这会儿去哪都要有介绍信，人口流动不大，周围大多数也都是认识的人，也不怕孩子丢，有时候其他人家见着孩子没回去还会帮着送回去。


    这么一来，就算是六七岁的孩子，出门也很少有大人陪着的。有哥哥姐姐的都是跟着哥哥姐姐的屁股后面跑到处玩，没有的就跟着邻居家的大孩子，一窝孩子只要吃饭的时候按时回家，去哪里玩大人是不管的。


    再加上信息不通，周围也很少听说会有人贩子的存在，更别说这会儿家家户户都难，家里孩子多饭都不够吃了，谁会想到去偷孩子再多养一张嘴？


    家里大人都没有在意这个，才六岁的何小军就更不可能对这个有什么想法，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出门没大人跟着会丢的意识，对于好朋友的疑问更是疑惑。


    何小军他哥哥能把他送到乔家这边才跑走去玩，已经是相当有责任感的存在了。


    何小军不理解乔嘉嘉这个好朋友的问题，乔嘉嘉也不理解何小军的反应，她每天只要出门，身边肯定是有家里大人跟着的，就怕她丢了。于是这会儿对于何小军、姜姜两个跟她一样大，才六岁的小孩子单独出来很是后怕。


    乔竹芳大约也是看出了孙女的疑惑，不过这会儿当着两个别人家的小孩子的面是不好解释这个的，她摸了摸孙女的头笑着道：“没事，等他们要回去了，奶奶亲自把他们送回家去。”


    两个好朋友还在一旁眼巴巴地等着她一起玩，乔嘉嘉也就不再追问了，领着何小军和姜姜到她的房间去。


    一进去，姜姜就扑到好朋友的身上，拉着乔嘉嘉的胳膊带着一些害怕的语气软声问道：“嘉嘉，你还能跟我们一起上小学吗？有人说你们家要搬家，你不能跟我们一起上小学了。”


    “当然跟你们一起上小学的，之前我们约好了的！我家不会搬家的！”乔嘉嘉坚定地回答道。


    “看，我就说吧，我爸说乔叔叔一家不会搬家的，姜姜你还不信，现在嘉嘉都说了，你信了吧？”何小军抱着胳膊得意地说道。


    姜姜才不理何小军得意的话呢，她抱住好朋友，开心地说道：“太好啦！之前我好怕你们一家要搬走的！”


    之前沈厂长还没来，陈建明还在作威作福的时候，不少人都在谈论，得罪了陈建明这个未来厂长，估计很快乔家一家子都得离开钢铁厂了，也不知道他们家搬走之后房子会便宜谁。


    姜姜她不懂这些大人的话，但是却听到了搬家，然后就从爸妈口中知道了自己的好朋友乔嘉嘉一家要是离开钢铁厂了，嘉嘉就不能跟她一起上小学了，急得不行。


    就算昨天爸妈又说了嘉嘉她家不用搬走了，可以跟她一起上小学了，姜姜也不相信，非要找何小军一起去向嘉嘉问问看。


    这会儿是暑假，小孩子天天待在家里才是奇怪事，两家的大人压根就没空管两个孩子跑去哪里玩，要不是因为何小军和姜姜两个人都不认识去乔嘉嘉这个好朋友家的路，本来连何小军的哥哥送他们过来都省了。


    看着姜姜高兴的表情，乔嘉嘉难得板着漂亮可爱的小脸严肃说道：“不过下次你们要记得自己单独出门跑这么远了！身边要有大人或者大孩子跟着的。”


    姜姜、何小军都不太明白乔嘉嘉为什么会提这样的要求，不过既然这是好朋友的要求，那当然是答应啦，何小军保证道：“好啊好啊，我和姜姜记住啦！到时候我们要是再来找你，就还让我哥送我们，他可是拿了我给的糖的。”


    姜姜的妈妈在食品厂工作，时不时地就能带回一些糖果糕点饼干回来，姜姜也喜欢吃这些，不过她更想两个好朋友也和她一起吃，每次都是攒着带出来分掉的。


    今天何小军的哥哥愿意带着弟弟和另外一个小孩子大老远找去乔家，也是因为弟弟何小军给了他几颗糖的，这年头就算是十一二岁的大孩子也是很馋糖果的。


    何小军人小鬼大，才六岁就知道怎么拿捏他哥了。


    不过乔嘉嘉她不是这个意思，继续要求道：“不止来我家，去别的地方玩也是要有人跟着的。”


    何小军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们平常就在家门口玩，哥哥是肯定不愿意一直跟着我们的，他自己是要跑出去玩的。”


    虽然这个回答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乔嘉嘉听着何小军说在家门口玩，也放下了点心，不再继续说这事了。


    何小军和姜姜知道乔嘉嘉不搬家，以后可以跟他们一起上小学了之后，心情就轻松了起来，这会儿又在这里跟在幼儿园里一样地玩了起来，六岁的小孩子是没什么烦恼的，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担心以后不能和好朋友一起上学了。


    不过等到何小军、姜姜看到乔嘉嘉的那一箱连环画和小人书之后，就再也顾不上玩了，两个人都被这些吸引了，虽然何小军和姜姜还不识字，可是不妨碍他们看懂上面的图画和小人，一时之间两个小孩子都挪不开眼，被连环画和小人书完全俘获了。


    乔嘉嘉对连环画和小人书兴趣不大，看完一遍后就放到一旁了，只偶尔无聊了打发时间才会再翻翻看，这会儿看到何小军和姜姜两个人对这些书感兴趣，就将箱子推过去，任由他们看了。


    乔嘉嘉在一旁练字，复习德语，何小军和姜姜两个人看连环画和小人书，三个小孩子在屋里就这样度过了一下午，直到快到了五点，估计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做饭了，乔竹芳才进来提出送孙女的两个好朋友回家。


    何小军和姜姜虽然还很舍不得这些连环画和小人书，但是听到到了饭点要回家了，还是乖乖地放下了这些书，准备走了。


    也就是乔家就乔嘉嘉她一个孩子，一家人养得精细，从来不叫她饿着，但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家的小孩子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孩子多就意味着吃饭的人也多，粮食本来就不够吃，大人能保证吃饱穿暖就已经够费力了，哪有时间对家里所有的孩子都一一关怀，没回家吃饭还专门留着或者重新做一份？在厂里上班已经够累了，实在没这个闲工夫。


    所以不用父母说，在外面疯玩的孩子们也知道到了饭点就要乖乖回家吃饭，不然家里是不会留饭的，饿着就饿着，何小军和姜姜两个人都是懂这些道理的。


    乔嘉嘉看着何小军和姜姜不舍的表情，然后眼睛眨也不眨地就一人塞了几本连环画和小人书，很是大方地道：“你们带回家看吧，以后有机会再还我就行。”


    乔嘉嘉对于何小军和姜姜怕她搬家不能一起上小学，就好远好远也要跑来询问的行为是很感动的，几本书还是愿意借出去的。


    而何小军和姜姜听到这话后，两人蹦起来围着乔嘉嘉又抱又跳的，兴奋地不得了！


    “哇哇哇！嘉嘉你真好！”


    “谢谢嘉嘉！我会好好爱护的！”姜姜握着小拳头保证道。


    “我也是，我也是！”何小军不甘落后。


    这边乔竹芳送何小军和姜姜两个小孩子回家，乔嘉嘉一个人待在家里等着爸妈下班。


    而另一边，钢铁厂那边才刚刚到下班时间。


    “和平啊，今天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去咱们钢铁厂一里外的那家国营饭店，之前你不是一直说他家的菜好吃吗？”一下班，王义就凑过来找乔和平说道。


    而乔和平身边跟着一道走的几个人则是暗里有些鄙夷地看着王义，这也太势力了，之前乔和平他爸也就是王义的师傅被陈建明逼走的时候，王义可是连问一声关心几句都不去的，反而很快就转而巴结起了陈建明那伙人，态度那是一个谄媚，甚至还说出了什么——


    “我师傅太不会做事了，陈厂长您为钢铁厂这么操劳，他还这么不给您面子顶撞您，实在是太不识相了。”


    “这光技术好是不行的，还得懂个眉眼高低，我虽然技术不如乔秋生这个师傅，但我却是最懂规矩的一个人了！”


    诸如此类的话一点也没少说，王义他要是一个普通工人这么说乔秋生这个大师傅也就算了，厂里也不是没人看不惯乔秋生，讨厌他的人背后也是没少骂的。


    可关键乔秋生是王义正儿八经的师傅，搁在古代王义这行径可是能称得上欺师灭祖了。


    虽然大家都说到了新社会不讲以前那一套了，可是这些大面上的规矩，大家还是觉得有道理的，甭管他们之前跟乔秋生这位大师傅关系如何，但对于王义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那都是一万个看不上的。


    这会儿又见到这个王义还能厚着脸皮再来跟乔和平套近乎，周围的人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而乔和平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心胸宽广的人，跟他爸一样，平时最是护短记仇，这会儿能给王义好脸就怪了。


    他直接道：“你跟我什么关系你请我吃饭？”


    王义面色不改地讪笑着说道：“我们都被师傅教过，好歹也算是师兄弟，师弟请师兄吃饭天经地义。”


    “如果真要算的话，我就一个师弟，叫李富贵，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来跟我套近乎？”


    乔和平作为乔秋生的亲儿子，如果算师兄弟辈分的话，他入门最早，虽然年纪最小，但却也算是师兄的。


    可是那是以前，之前没有把这个王义逐出师门也是因为他爸要去沪市那边，没来得及腾出手来做这事，但就单看之前王义那些行为，他哪来脸叫自己师兄的？


    乔和平这会儿嘴毒得很，一点脸面也不给王义留，不过他觉得王义也压根早就就没有什么脸面可言了。


    王义他没想到以前看着很好说话的乔和平这会儿居然这么刻薄，一时没控制住好表情，有些愤怒，不过很快又调整了过来，咬着牙撑出一个微笑说道：“和平你跟我开玩笑的是吧，太长时间不见，和平你说话有点变了，我都有点不适应了呢。”


    “我说话就这样，之前是看在你是我爸的徒弟份上给你脸了，平时才说话好听一点，但现在面对着一个踩着自己师傅去奉承罪魁祸首的小人，还跟你说什么好话？你配吗？”


    乔和平话说得刻薄，可是周围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任谁面对一个曾经诋毁亲爸背信弃义的人，都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还有人觉得乔和平说得解气呢！


    说完这些出了气，乔和平就压根没管王义了，去食堂后勤处找媳妇，准备一起回家，原地只留着王义一个人脸色难看地站着。


    周围人讽刺道：“看，这就是做小人的下场，患难见真情，原本我还觉得乔师傅两个徒弟里，这个更好呢，比那个李富贵机灵些，对师傅也孝敬，原来我看走眼了，这不是机灵，是机灵过头了呵！”


    又有人道：“哈哈，现在后悔了吧？你师傅可是沈厂长亲自上门请回来的，以后还跟以前一样，是咱们厂里顶顶重要的八级工大师傅，沈厂长还说要给你师傅提待遇呢，比文厂长还要重视你师傅，听说连家属工作都给解决了，这得有多器重啊！


    你这个“好”徒弟，估计以后是沾不到你师傅的光喽。哦，不对，现在不能再“你师傅”这么称呼了，等乔师傅回厂之后，估计也要正式把你这个徒弟逐出门墙了，哈哈哈”


    “诶，何止是沾不到啊，还全便宜了之前不如他的师弟李富贵，以后李富贵可就是乔师傅手下的一棵独苗了，这当师傅的有什么还不得全都教了？”


    王义被说得满脸臊红，哪里还有心思在这边就待，一溜烟跑走了。


    他这个时候无比后悔，后悔他没装得久一点，要是当初能做做样子，在师傅要离开钢铁厂了，也上门去假装关心几句，这会儿哪还有李富贵什么事？


    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又不知道陈建明居然会下台？当时那情况，陈建明可是视他师傅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他要是不划清界限，作为他师傅的徒弟，陈建明指不定就来报复他了，他之前做得那些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难道当时那情况要他一条路走到黑不成？


    他又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也得为自己的小家想想吧，要是一直跟乔秋生这个师傅站一条线上，被陈建明盯上，万一也像那何成文两兄弟一样被辞退了怎么办？家里喝西北风啊？


    可恨新来的厂长居然这么有手段，直接把陈建明给赶了下去，搞得他现在里外不是人，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将师傅哄回来呢！


    远在沪市那边的乔秋生要是知道这个便宜徒弟的想法，指定得冷哼一声笑他异想天开，他是个最记仇冷漠的人，想哄他让他原谅，下辈子做梦去吧！等他从沪市这边回去不好好收拾一顿王义那个便宜徒弟就不算完。


    “你爸妈他们回来了吗？”乔竹芳回来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说道。


    “还没有回来。”乔嘉嘉一边看了看客厅里的大挂钟一边说道。


    “看时间应该也快了，奶奶先进去把青椒切了，你在屋里玩，不要跑出去了知道吗？”乔竹芳不厌其烦地叮嘱道。


    乔嘉嘉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问道：“奶奶，为什么何小军姜姜他们出来大人不跟着呀？难道不怕他们丢了吗？你们每天都是跟紧我的，怕我丢了。”


    乔竹芳笑着摸了宝贝孙女的脸蛋，可真可爱！然后才解释道：“这个呢，现在家家户户都生了很多小孩，还有人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呢，小孩不值钱，很少有人会花钱买小孩养的，自然也就不怕丢了。


    这样一来，人贩子偷小孩子走还要多养一张嘴呢，不合算 。


    不过对于那些普通的孩子人贩子看不上眼，可是对于像咱们嘉嘉这样又漂亮又可爱的小姑娘，他们就是会眼馋的，所以在嘉嘉出去的时候，我们才要紧紧跟着，就怕咱们的宝贝嘉嘉丢了！咱们家就嘉嘉你一个宝贝，丢了心会痛死的！”


    漂亮孩子自古以来就有市场，乔竹芳小时候家里还富裕的时候，可是听说过周围哪家富商家的小小姐被人贩子拐走的事情呢，就是因为长得漂亮可爱，而在那之后她也被她娘拘得紧了。


    现在虽然进入了新社会了，国家对人贩子打击得严，可是那些人贩子都存在了这么些朝那么些代了，乔竹芳是不相信他们会一下子全都消失了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人贩子看着嘉嘉长得漂亮，觉得奇货可居，铤而走险出手拐孩子怎么办？他们家就嘉嘉一个宝贝，容不得一点闪失的，宁可他们这些做大人的麻烦点，也不能让嘉嘉一个小孩子单独出去的。


    乔竹芳怕宝贝孙女看着别人家小孩出去大人不管，他们对她管得严跟得紧了会不开心，这会儿认真地掰开来解释着，就怕宝贝孙女不理解，提出以后也要自己出去玩。


    第36章


    乔嘉嘉遗传了妈妈的好相貌, 从小就长得可爱漂亮，因为年纪小，这会儿脸蛋上还有些婴儿肥, 但是却难掩五官的精致。


    脸颊粉嫩嫩的，皮肤白里透红，杏眼圆润, 看起来水汪汪的很是通透漂亮, 在眼角还有一颗红色的小痣，看起来就更添了一分精致灵动。


    眼睛也是乔家一贯的大眼睛, 睫毛浓密, 鼻子挺翘, 嘴唇红润润的, 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娇养着长大的小姑娘。


    宝贝孙女长得这样出众的模样, 小小的一个人要是单独出去没有大人跟着，那些人贩子肯定是会盯上的, 在一群穿着灰扑扑, 脸蛋脏兮兮的面黄肌瘦的小孩子的对比下, 人贩子下手的可能性很大。


    等再大一点比如十多岁的样子, 家里肯定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拘着的, 毕竟那样也不现实，不提到时候把孩子闷坏了, 单就说人家孩子天天放了学一起玩，你家的被关在家里, 这还怎么交朋友？


    乔竹芳想的是等宝贝孙女上小学中年级了，就不像现在管得这么严了。那个时候孩子们都大了，孙女出去玩跟一群半大小孩在一起也丢不了, 真遇到坏人了就算一群大孩子打不过，跑也是能跑的，再不济就去喊大人。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才六岁，一群这么小的孩子要是遇到坏人，估计什么也不懂，连跑都不知道跑，被吓得就只剩下哭了，所以乔竹芳她是绝对不会放宝贝孙女一个人出门的。


    乔嘉嘉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这会儿听了奶奶的解释，哪里还不知道家里人对她的宝贝？


    反正在现在一戳就倒的年纪里，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吧，要真一个人出去了，这么小一丁点儿，遇到人贩子了直接就被抱走了。


    乔嘉嘉抱住奶奶软糯糯地说道：“我肯定不会乱跑的。”


    “嗯，奶奶知道咱们的嘉嘉最乖了！”乔竹芳把宝贝孙女一把抱起在怀里说道。


    “妈，嘉嘉，我们回来了。”乔和平跟何英英一进门就打招呼道。


    乔竹芳轻轻地将宝贝孙女放下来，然后才问道：“今天怎么回来地有点晚呀？是厂里头有什么事情吗？”


    乔竹芳也就是随口问问，夫妻俩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去哪的自由还是有的。


    乔和平一边去厨房打水给自己和媳妇洗脸一边有些遗憾的说道：“可别说了，今天的运气着实有些不好，下班离开厂子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国营肉店那边今天猪牛羊肉都有供应，我跟英英听了这个肯定是要过去看看的。


    但不巧，我们俩身上都没带肉票，还是找人现借的，忙了一通才借齐呢。


    这也就算了，可等我们去了国营肉店那边，别说牛羊肉了，连猪肉都没了，只剩下了几根一点肉都不剩的大骨头，白错过这样的好事了。


    我估摸着都怪那个王义，要是下班的时候他不过来拦着我说那一堆废话，指不定还能赶上国营肉店那边还剩点肉呢！”


    何英英在后面把手里装着几根大骨头的网兜往上提了提给婆婆看，说道：“虽然没买着肉，但看还剩着几根大骨头，也不能白跑一趟，大骨头不用票，我跟和平把剩下的大骨头都买回来了，今晚也能熬个汤，肉票又挨家给人还回去了。”


    虽然大骨头也有点油腥子，但是如果能吃肉的话，谁想只吃带点油腥的骨头啊！国营肉店猪牛羊肉一起供应的机会太难得，可惜这次错过。


    乔竹芳闻言脸上有些得意的笑着，去厨房里将她下午买的肉拎了出来，笑着说道：“看这是什么？我运气好，下午去的时候，人还不算多，肉供应也充足，排了大半个小时排上了。


    猪牛羊肉每样都买了半斤，一会儿就弄个青椒炒肉丝，土豆炖牛肉，然后再来个羊肉汤吧！


    至于你们买来的那个大骨头，就用来炖玉米吧，虽然上面没有肉，但炖起来估计跟排骨炖玉米的味道差不多吧。”


    乔和平跟何英英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猪肉家里一个月还是能吃得上几次的，但牛肉跟羊肉真的是好久没吃了，这两样虽然比猪肉便宜，可关键国营肉店那边好久都没供应。


    今几个真是运气好，猪牛羊肉都齐了，还有大骨头能炖个汤，乔和平心想道。完全忘记了他自己刚才还在感叹今天运气不好呢。


    这会儿已经五点四十多了，一家人都有些饿了，得赶紧做饭才行。


    撸一撸袖子，三个大人一起钻进厨房，乔和平主厨，乔竹芳跟何英英婆媳俩打下手，到了快六点半的时候，饭菜终于都弄好了。


    只是这会儿已经八月，天气太热，为了做菜方便，他们厨房又放了两个炉子，就算是厨房那边的窗户开着，里面也十分闷热，这会儿又是三个人挤在那一小块地方，忙的热火朝天的，从厨房里出来之后身上都是汗，热得不行。


    一家人又轮流去了厕所那边的淋浴房冲洗了一下，这才准备洗手吃饭。


    乔和平做菜的手艺完全遗传了乔秋生这个当爸的，好吃的不得了。


    乔竹芳吃的时候忽然有些遗憾地道：“要是你爸晚走几天，还能赶得上今天这顿饭呢！也不知道在那边伙食怎么样，能不能吃得上肉？”


    乔和平安慰说道：“除了首都，就是沪市那边生活条件好了，爸去参加研讨会，那边的单位肯定不会在伙食上亏待什么的。


    妈您要是想我爸了，要不一会儿去街道办那边打个电话给爸试试，爸在沪市那边待的单位，不是也有电话吗？还就在走廊，打电话接电话都方便。”


    乔竹芳觉得儿子说的对，点点头道：“一会吃完饭我就去打个电话试试。可惜这电话线不好拉，电话局那边的审批怪难的，要不然咱们家也能安个电话那该多方便。”


    虽然安一个电话要大几千块，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天价了，但这笔钱乔家还是拿的出来的，只是关键普通人家不大好申请而已，一般只有像街道办或者是单位这些集体电话局容易审批。


    一家人正吃饭呢，忽然外面传来了声音。


    “姑姑，姑父，我们来了！”何成文、何成梁在外面敲门道。


    乔和平起身过去开门，让两兄弟进来然后说道：“你们来的巧了，正好今天家里做了肉菜，也坐下跟着一起吃点吧。”


    何成文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了，姑父，我跟成梁是吃完饭过来的，就不吃了。”


    何成文、何成梁怕姑姑姑父留他们吃饭，原本是特意掐着时间过来的，就是为了避开饭点。结果这时间还是撞上了，这一进来就发现姑姑姑父他们一家正在吃饭。


    何成梁也在一旁说道：“我跟大哥已经吃完饭。这次过来是想说一下搬家的事情的，我们明天中午就要一起搬进新分配的职工宿舍，就想着请姑姑姑父你们一家也一起过去吃顿饭，到时候爸妈他们也来，庆祝我们终于在城里安了家。”


    何成文、何成梁两人哪里不知道是因为姑姑公公的面子，新来的沈厂长才会对他们这么大方，一下子就把他们的住房问题给解决了。


    从他们进城来就不知道受了姑姑一家多少的恩惠，给钱姑姑姑父他们肯定也是不要的，除了帮着姑姑姑父干点活，两兄弟再想不到还能做些什么了！


    正巧明天要搬家，两兄弟商量了一下这次一定要把姑姑姑父他们一家都请过来，请姑姑姑父吃一顿大餐，在这个搬家请客的档口，姑姑姑父肯定不会拒绝的。


    “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们在厂里也算是有了个根！所以明天中午姑姑姑父你们一家可一定都要来！”两兄弟诚恳的说道。


    乔和平跟何英英互相看了一眼，搬家乔迁这事的确挺重要，也不忍驳了两兄弟的好意，然后才点了点头，说道：“行，你放心，明天中午我们一定会过去的。”


    “乔奶奶您可也一定要来！奶奶还有爸妈他们都很感激您跟乔爷爷呢！”何成文又继续说道。


    乔竹芳到下周一才去食品厂入职，明天中午是没什么事的，对于这两个孩子的要求自然是答应了的。


    不过乔和平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们俩分配的职工宿舍在哪？我跟你们姑姑还不知道怎么去呢。”


    何成文挠了挠头，说道：“在红星路那边，离我们原来住的那个职工宿舍筒子楼有五六里远，姑姑姑父你们可能会找不到，还是等明天我们过来接你们去吧。”


    “那这样也行，等明天中午就让你们带路，领着我们去了。”


    乔和平就不再继续问了 ，反正两个侄子明天会过来带他们一起去了。


    “怎么运到这来了？”第二天乔和平还没迎来英英两个侄子，倒先迎来了了英英的两个大哥，他们拉着一个板车来到了筒子楼下，上面放了不少一看就是新打的家具。


    何大哥指着板车上的家具说道：“成文、成梁不是分配了房子吗？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家具，肯定得现买才行。


    这城里就算是废品站里的家具都比我们乡下的贵，要真在这城里头买，两兄弟的房子都布置好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呢！


    最后我们索性就在家里找人把这些家具打好再搬过来了。


    在乡下打这些家具木头自己去砍就行，也就费点力气，木头砍好了找个木匠帮忙打家具，只需要给个手工钱，比城里便宜得很。


    正好之前听成文、成梁说你们家这儿缺柜子，就想着干脆一起打好了给你们送过来。你们看看这两个柜子放到屋里尺寸合适不？


    对了，还打了几个小木箱子呢，到时候留着给嘉嘉装些小东西，大箱子没遇着樟木也就没打，然后看有机会能不能寻摸到樟木吧！”


    第37章


    不提这些家具到底价值如何, 但单是这份大老远送来的心，就已经很令人高兴了。


    乔和平看了看板车上放着的那几个柜子，一看尺寸就很适合自己家里的布局, 他估计应该是两兄弟经常过来家里的时候肉眼估量出来的。


    这些家具用的木头都是上山砍来的，用料好，而与之相对的就是重量也不轻。


    这会儿是八月份, 正值酷暑, 从乡下到城里的路又崎岖不平，一路用板车把这些笨重的家具拉过来的困难可想而知, 何大哥跟何二哥身上已经汗湿了。


    乔和平知道这会儿他是肯定拒绝不了的, 毕竟刚刚何大哥都说了, 这些不费什么钱, 就是费些力气罢了，他要是一下子拒绝了, 就显得生分了。


    更何况用板车把这些家具一路拉过来就已经是个大工程了，他这会儿要是再拒绝不要, 让何大哥何二哥再拉回家去, 就等于又往回折腾了一遍, 绝对不比来时费的力气少。


    想到这, 乔和平他也没说那些拒绝的话, 笑着感谢道：“我们家正缺两个柜子，大哥二哥你们连这个都想着了, 我真是太谢谢了，这两个柜子大小尺寸都没问题的, 放进家里正合适呢！


    这么热的天你们一路把这些东西拉过来，太麻烦你们了，肯定又累又热, 大哥二哥你们还是先进来坐着歇一会儿缓缓力气吧，等一会儿再把这些搬进来。”


    何大哥摆摆手道：“不用了，都走到这了，干脆一气儿把这些都搬进去吧，一会儿搬完再坐着歇一会，歇完了正好去成文、成梁那。


    老二，你把板车上的绳子解一下，我们先把那个柜子搬进去。”


    原本跟在后面扶着板车上家具的何二哥那会儿也很利落的开始松绳子，准备和大哥开始搬。


    “还是先歇歇吧，把这些一路拉过来，估计得费不少力气，这会儿还搬得动吗？歇一会儿，让力气缓一缓吧。”乔和平赶紧阻拦道。


    站在后面的何二哥笑着说道：“这有什么累的？跟天天下地干活出的力差不多，我们还有力气呢。早点干完早点完事儿，听成梁他们说你们厂里到一点半就得上班是吧？


    成文、成梁今天要搬家特意跟厂里请了假，不怕耽误时间，但你们夫妻俩可还得上班，我跟大哥还是快点吧，就不在这边耽误时间了。


    一会儿你们还要去成文成梁那吃饭呢，估计也得大半个小时，做事是能尽早就不尽晚的，我们早点搬完也能早点带着你们去他们两兄弟那边，不然还怕耽误你你们上班迟到。”


    说完何大哥跟何二哥就已经掀起衣摆擦了擦汗，然后就开始上手搬了。


    乔和平见状也顾不得什么了，一边往屋里喊撸袖子上前：“英英，大哥二哥来了，还给我们送了新家具，你把两扇门都打开一下，一会儿搬的时候好进去。”


    说完乔和平就赶紧过去给何大哥何二哥搭把手，生怕何二哥、何二哥一路把板车拉过来力气用光了，搬柜子的时候使不上力再砸到自己了。


    何英英这会儿正在屋里给小板凳上的闺女拿毛巾细细绞干头发呢，刚刚才洗了头发，用毛巾先绞干了水分再去外面晾一会儿干得快。


    闺女的头发又厚又密，再加上营养好，头发顺滑地就好像缎子一样，发质好地不得了，可越是这样干起来就越慢，要是让闺女湿着头自然晾干，还不知道得多长时间才能干透呢。


    何英英就怕湿着头发时间久了，身上会进湿气，头皮上再长了湿疹，那样就糟了。


    所以每次闺女洗完头发，何英英都会亲手给闺女慢慢地用毛巾绞干，怕把闺女的头发弄毛燥了，每次给闺女擦头发的时候，她动作都很轻柔，要换上好几块毛巾半个小时才能将头发绞个半干。


    今天她是一下班回到家就开始给闺女洗头发，到现在洗头发再绞干头发，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平时何英英自己洗头发的时候是没有那么麻烦，洗完随便大力擦擦就完了，但是对待闺女她就忍不住地再细致些，闺女从小就是娇着养大的，何英英实在是严格不起来，总是忍不住地多宠着一点，好在家里的几个大人都差不多，也就不显得她多溺爱什么了！


    乔竹芳这会儿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对儿媳妇说道：“你也出去帮忙吧，嘉嘉这边我来。”


    要是自己男人说这话，何英英是肯定不会同意的，还怕毛手毛脚地把闺女头发扯疼了呢，不过对于婆婆她是放心的，将毛巾递了过去，然后就赶紧过去把家里的两扇门都一起打开了。


    直到这会儿她才看到外面板车上拉的那些家具，在门口找了两块砖头顶住门之后，她赶紧进屋去倒水，这大热天的，把这些从乡下拉到这边，得费多少劲啊！


    板车上的两个柜子虽然重，但是对于三个大男人来说就不算什么了，三个人一起使劲，搬起来倒也不怎么吃力，乔和平一边搬着一边感慨说道：“幸亏当时分配房子的时候，咱们家选了一楼，不提平时能少爬多少楼梯了，就单说这搬进搬出的也容易一点，”


    何大哥、何二哥笑了笑没有说话，要照他们说，他们宁愿多费点力气，也是想要住更高的楼的，住在一楼跟住在乡下的平房有啥区别？住楼上几层才好呢，打开窗户从高处往下看的感觉多好啊，这才有住楼房的感觉。


    成文、成梁他们分配的房子就不错，都在五楼，往下看的风景多好呀，推开窗户俯看，再远的地方都能看到呢，而且那么高的楼也不容易进小偷，何大哥何二哥对于两兄弟分到的房子简直是满意的不得了，跟他们乡下的平房一点都不一样。


    至于每天都要爬五楼的楼梯，这多轻松啊，还没有在地里干活累，他们每天单是从地里回家这段路都要走一二里路呢。


    何英英趁着大哥二哥跟和平正在搬进搬出，她出去把停在楼道里的自行车推出来，带着家里的搪瓷缸，飞快地往他们这边最近的那个百货商店蹬过去，准备买几根冰棍带回来，要不然她还真怕大哥二哥热中暑。


    而等她回来的时候，板车上的那些家具已经全搬完了，原本还以为只有两个柜子和几个小木箱子呢，结果还捎带着几个小板凳，就绑在板车下面，一开始乔和平还没看到呢，这会儿也全部都放到屋里了。


    “大哥、二哥、和平，你们都吃根棒冰，搬这一趟怪累的。”何英英把自行车脚称铲好，端着装着冰棍的搪瓷缸走到了三个人的面前。


    冰棍买的是最便宜的老冰棍，就是糖兑水那种，倒不是何英英不舍得花钱，只不过是这种最解渴，那些雪糕冰砖吃起来反而没这个解渴呢。


    乡下基本上是没有卖冰棍的，何大哥、何二哥就以为这个很贵，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也不怎么累。”


    “大哥二哥你们别再跟我客气了，这冰棍再不吃就化了，一根冰棍才两分钱，你们大老远用板车把这些家具拉过来，我都还没说给钱呢，只是给根冰棍算什么？


    冰棍你们要是不吃，跟我这么客气，那我就开始算这家具钱了，你们快说这些家具打了花了多少钱，我去拿钱。”何英英催促道。


    何大哥何二哥一听到他们要不吃这个冰棍，小妹就要跟他们算钱，两个人赶紧一人从那个搪瓷缸拿了一根冰棍出来吃了。


    何英英把剩下的最后一根递给了自己男人，乔和平也不在意是最便宜的老冰棍，接过来三口两口就咔嚓吃完了。


    何大哥何二哥少有吃冰棍的时候，这会儿吃上一次了，自然是珍惜得很，只是搬完了还得赶紧去成文成梁那吃饭，怕慢慢吃耽误小妹还有妹夫他们的时间，于是就学着妹夫的样子，也几口就咔嚓吃完了。


    何大哥笑着感慨道：“这冰棍吃起来真的怪凉快的，大夏天的吃起来也真爽利！而且它还这么便宜，可惜咱们乡下是没卖的。”


    当然，就是乡下里有卖的，何大哥、何二哥估计也不会花那个钱去买的，偶尔买给孩子吃还是舍得的，但要是自己吃，就觉得日子过的太奢侈。两个大男人都省惯了，两分钱都够买一盒能用一个星期的火柴了。


    何英英点了点头，道：“没事，等以后成文、成梁出息了，就能把你们都接到城里来了，到时候这冰棍想吃多少吃多少，钢铁厂夏天还给职工免费发呢。”


    说到这个，何大哥跟何二哥都变得有些激动起来，还带着一点自豪，何大哥笑着说道：“他们已经够出息了，也不指望他们能把一家子都接来，他们两兄弟自己能在城里站住脚跟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就不来拖后腿了。


    再说了，我们都在地里刨食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来城里能帮得上他们啥？反正我们这辈过得怎么样无所谓，下一辈的小孩儿能在城里出生当个城里人，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何二哥也不住的点头，“大哥说的对，成文、成梁都是孝顺孩子，他们每月给家里寄的工资就已经让家里的生活好了许多了，马上就能起两间青砖大瓦房，我们在乡下住着就挺好的。”


    这会儿乔嘉嘉头发也差不多半干了，乔竹芳领着她从屋里出来见两个舅舅。


    乔嘉嘉每年也是跟着爸妈会去几次乡下的，对两个舅舅也挺熟悉了，于是不用大人提醒，她就很熟练的打着招呼道：“大舅舅好，二舅舅好。”


    何大哥、何二哥对于妹妹这唯一的孩子还是很稀罕，两个人都露出了笑，上前说道：“嘉嘉也好！又长漂亮了，而且比咱们村的小孩都白呢！”


    何英英捂嘴笑着说道：“她天天不爱出去，再加上她小孩子皮肤娇嫩，我们又怕她晒伤，出去不是给他戴着帽子就是让她披着外套，自然就白了。”


    何大哥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用红纸糊起来的红包，递给自己家外甥女道：“这是两个舅舅给你的红包，之前你生日的时候我们也没过来，算是补上的。”


    乔嘉嘉的生日就在一个半月前，她每年的生日也都是过的，不过除了周岁那次生日外，其他的生日都没有大办请人，基本上就是自己家里人一起吃顿饭然后去拍个照。


    这会儿小孩子年年过生日的都少，更别说次次都请客吃饭了。事实上要是真这样做了，对客人来说反而还是件麻烦事儿呢，每次去你总不能空着手吧？而且还得专门腾出时间来，大家也都是有事情要干的。


    考虑到这些，乔和平跟何英英夫妻俩就决定，除了是大生日，小生日就自家过，不请人，包括娘家人。


    而且家里边那几个侄子侄女们，也都是从来不过生日，每次也不过是象征性的在出生的那天吃一碗放了鸡蛋的面条，再喝一碗鸡蛋糖水，至于专门庆祝那是没有的，也因为这样，何英英还有乔和平这做姑姑姑父的，也从没有给过什么生日红包，毕竟何家那边连生日都不过。


    所以这会儿何英英哪能收这个过生日的红包钱呢？她直接拒绝道：“生日都过去了，不用再补红包了，又不是过年给压岁钱，大哥，你把这个收回去吧。”


    何成文知道这会儿要是不给个理由，小妹还有妹夫肯定是不会收下的，于是有些无奈地说了实话：“其实这个红包也不算是给嘉嘉的，主要是为了找个由头感谢一下，分房子的事多亏你公公了，这次的红包钱其实主要是感谢这事的。”


    “这事哪里用得着感谢？说到底也是因为他们两兄弟受了我们家的连累，然后才被那个陈建明找由头一起赶出厂了，沈厂长分配他们兄弟房子，也是为了补偿。这红包我们是不能要的。”乔和平也跟着媳妇一样拒绝道。


    媳妇儿娘家本来生活就不好，好不容易靠着成文、成梁两兄弟挣了点钱起来了，以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自己家又不缺钱，要他们这钱做什么？


    何二哥听到这话站出来说道：“我们虽然是乡下人，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听成文、成梁他们说，厂里的工人越来越多，房子都不够分配了，很多工作了好几年的工人都还得住集体宿舍，想要分配房子估计至少还得排个六七年的队呢！


    要不是和平你爸，人家沈厂长哪里会那么大手一挥就给成文成梁分配两套房子啊！还不是看你爸的面子？


    至于说补偿，厂里头到处都在精简呢，能让他们两兄弟留下来就不错了，还一人分配了一套房子，这能是两个普通青年工人的待遇？


    以前他们两兄弟还没到城里当工人的时候，你们就没少帮扶我们这娘家人，那么多年家里吃的用的不知道让你们花了多少钱！


    现在连这样分房的大事都是靠着你们解决，你们多少也得让我们有个机会感谢一下，这个红包里面就二十块钱，还不抵你们夫妻俩帮助我们家的千分之一呢。


    要是连这点钱你们都不要，我们受了你们一家人这么大的恩，一点都还不了，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你们还是收下吧！”


    二十块钱对于何家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大钱了。可是比起乔家人对他们一家的帮助来说，这笔钱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以前是家里没钱，只能送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感谢一下，那些瓜果蔬菜能值几个钱啊？跟小妹一家对自己家的帮助压根就不对等。


    而现在有了成文、成梁他们两兄弟在城里当工人，家里也是攒了些钱的，人家帮了这样的大忙，他们不给钱感谢一下，自己都先心里良心不安呢。


    一旁看了许久的乔竹芳见状，上前笑着说：“行了，英英、和平你们就收下吧，这样你大哥二哥心里好受点。”


    不过这话说完，她又转身对着何大哥何二哥严肃说道：“不过也就这一次了，以后可千万不要再给钱了，难道当初帮着你们是为了钱、为了以后的回报才帮的吗？


    图的还不都是想要两家人都一起把日子过得好的心思吗？你们作为英英的娘家，日子过的越好，我们才越高兴呢，这样以后万一有事需要你们帮忙，你们才能使得上劲。


    再说了，大家也不是外人，不帮自家人难道是帮外人不成？可别再有什么负担了。”


    何大哥、何二哥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说道：“嗯，我们知道，主要是这次乔叔帮的忙太大了，只单送点不值钱的蔬菜瓜果，我们就先自己不好意思，也真觉得自己是白眼狼了。


    再加上我们又是乡下人，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大忙，更别说回报什么了，真就只能给点钱感谢。”


    乔竹芳点点头道：“你们的心意我们也收到了，就这一次，以后可千万不要这么生分客气了，都不是外人了帮忙还给什么钱？


    好了，我就不唠叨了，你们心里有数就行，这一茬就掀过吧。不是说要去两兄弟的新家那边吃饭吗？我们现在去？”


    何大哥何二哥赶紧点头道：“嗯，嗯，我们这就带路。”


    临走的时候，何大哥还想继续拉着板车一起去那边，何英英赶紧阻止道：“大热天的，还拉它干嘛？就先放在这儿，等回去的时候再过来拉吧！”


    “奥奥，那也行，都听小妹的。只是放在这别挡着人。”何大哥说道。


    “这边地方那么大，挡不着人，你们就放心吧。”说完何英英又道：“这次家里人来了多少？成文成梁那边地方够坐的吗？”


    第38章


    何大哥道：“这次家里人是都来了的, 主要是成文、成梁他们终于分了房在城里立了脚跟，对咱们家来说也是件大事，再加上家里几个小的还没来过城里, 更不知道那楼房长啥样，就也想着带他们来见识见识，最后干脆就一家人全来了。


    人那么多坐在一起地方肯定是不够的, 不过成文、成梁他们不是一人分了一间房子吗？分开坐就行了。”


    何英英听到了这个解释, 也就点了点头。也幸亏是分两边坐着，不然就那十几平方米的小屋子, 坐这么多人还真是坐不开呢。


    “英英, 你来啦！”刚上楼, 正在门口走廊里做菜的何母就看到了闺女一家, 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手朝着闺女走了过去，何大嫂则是赶紧接过婆婆的锅铲继续炒菜, 这里面放的可都是肉，千万不能炒糊了。


    “成文、成梁呢？”何英英上了楼没看到两个侄子, 就问了一声。


    “他们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去楼下不远处的街道那边百货商店买冰棍吃了, 几个小的来的路上就看到了, 看着人家吃也馋, 成文、成梁两个当大哥的就直接说一会儿把东西安置好, 就带他们去买，于是这就去了。


    不过就这一回, 下次得跟成材、成柱他们几个小的说说，以后不准缠着他们两个哥哥买东西了, 成文、成梁在城里挣钱也不容易，手上的钱攒着都不舍得花，那冰棍得多贵呀？再来几回不得把他们吃穷了？”


    自从来了几回城里之后, 何母就知道城里处处要花钱，就连那水每个月都要交水费呢，不像他们乡下，直接从井里提就是了，成文、成梁这两个孙子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又要每月给家里，又要自己吃喝，再老是给弟弟妹妹买东西，手里还能剩多少？


    何英英听完笑着说道：“几根冰棍不值什么钱，一根也就两分，成材、成柱他们几个孩子也不是不懂事的，估计也就这一次。


    而且以前成文、成梁这两个哥哥每月工资才十八块的时候，妈你见着成材成柱他们问两个哥哥要钱要东西的吗？也就是现在见着哥哥们工资终于涨，才终于开口了一次，他们心里都有数呢。”


    何母听完也笑了，家里的几个孩子的确都挺懂事的，知道家里因为送他们都去上学日子比旁人家过得难，也就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对于两个在城里的大哥，更是也没有一次缠着说要大哥给什么零花钱的，这一次吃个冰棍就吃吧，她这个做奶奶的还是别去扫兴了。


    不能光顾着跟闺女说话，何母聊了几句后就赶紧去招呼跟在后面的亲家母，上前拉着道：“快别站在这边了，走廊地方小，还烧着炉子怪热的，进屋来坐着吧。”


    乔竹芳也的确有点累了，好久没有爬过这么高的楼，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于是也就顺势跟着走进去找了个凳子带着孙女坐着。


    乔和平、何英英也没有在外面继续站着了，一起跟着进了屋。


    而进去之后两个人就打量了一下屋子里。不得不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只是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但基本家具都有，床、柜子，椅子，桌子，一看都是新打的，估计跟大哥二哥他们刚才送过来的那批家具找的是同一个木匠。


    柜子做得很高，有点到顶了的那种，不过正好把房间分成了两个部分，后面放着床睡觉，前面就正好待客了。


    虽然不知道这间房子到底是成文还是成梁的，但都在一个筒子楼里，大多数的房间面积大小基本都一样，两个人房间的布置估计也是差不多的。


    何大嫂跟何二嫂两个人都在外边走廊上用炉子做菜，在何英英他们一家来之前，菜就已经做完好几道，放外边儿桌子上用菜罩盖的，这会儿全都做好了，才一起端了进来。


    何英英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发现有一大半都是硬菜，放了不少肉，她有些担心的问道：“成文、成梁他们这个月的肉票够吗？”


    何大嫂这会儿正端菜呢，听了小姑子的话笑着道：“没用他俩的肉票，城里一个月的肉票才多少？他们两兄弟都不够吃呢，又哪里会要他们的。


    这些肉是我们从乡下带来的，我娘家那边昨天就有人提前说了今天要杀猪，我们一大早就过去买的，可不用像城里这样还得用肉票。还有这些菜，也都是从家里地里现拔的，新鲜着呢。


    你们一会儿多吃一点，成文、成梁分房子的这事可多亏你们家了。”


    何大嫂对小姑子一家是真的感激到不行，她以前哪想过儿子居然这么快就能在城里有房子，就跟做梦一样。


    在乡下起一间这样大的房子，至少也得花个一百多块钱呢，而在城里，厂里头直接免费分配了，一分钱都不要，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事情。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要是没有小姑子他们一家，估计猴年马月也等不到呢，沾了小姑子一家这么大的光，可让何大嫂感激坏了。


    今天早上婆婆说去多买些肉带着中午招待小姑子一家的时候，她可比谁都积极呢，也不心疼钱了，一口气买了八斤肉，想着今天是一定要让小姑子他们一家吃肉吃得足足的。


    而何二嫂虽然平时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事事喜欢跟大嫂攀着，怕自己家吃亏，可是这个时候她跟大嫂感激的心情是一样的，她以前哪里想得到自己儿子不仅能进城当工人，而且还能有自己的房子啊！


    就算是刚刚在外面做了那么多道菜，累的不行，心里也一直有一股高兴的劲儿，这会儿端着菜进来，害怕自己做的不好吃，小姑子一家不爱吃呢。


    虽然亲家公没来，但好歹乔竹芳这个亲家母的，何母拉着乔竹芳一直说着感激的话，让乔竹芳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没一会儿何成文、何成梁两兄弟也都过来了，开始帮着拿碗拿筷子，时不时地跟嘉嘉这个小表妹说几句话，至于其他弟弟妹妹们，都在另一处屋子那边呢，饭菜专门分成了两份，一处实在坐不开。


    而何英英跟乔和平坐在桌子右边，也时不时地跟哥哥嫂子们说说话，但就是不看坐在主位上何父。


    何英英是被何父上次说的话伤了心，这会儿见了自然就有些沉默无言，不愿意再和何父多说什么，而乔和平完全是为媳妇儿出气去的，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岳父，无视总行了吧？


    何父坐立不安，嘴角动了几番，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上次何父在家对何英英这个闺女说出了那么一番话之后，全家可以说是没有一个人站在他那边的。


    尤其是何母，结婚以来第一次跟何父呛声大骂。


    何父一向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哪里容得何母对他这样态度，气得拍桌子瞪眼的，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还觉得自己那也是为了家里好，不然要是成文、成梁两个孩子不能当工人了，家里还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过吗？


    可是这话却没一个赞同的，一家人却全都站在了何母那边，跟何父这个一家之主作对，简直是反了天了。


    事实上，当儿子都长大了，尤其是孙子也到了成年的年纪，已经老去的何父，就算明面上依旧是一家之主，可是到底也是没有以前的威严了。


    何大哥跟何二哥都不是不孝顺的人，他们对于何父肯定还是尊敬的，平日里大事小事听爸安排他们也没什么意见，可是他们也是有原则的，不可能一切都只会点头说好，毕竟总不能爸做了糊涂事他们也要愚孝地说做得对吧？


    所以在小妹这事上，他们旗帜鲜明地选择跟妈站在一边。


    何母有了两个儿子的支持，第一次挺直腰板敢跟自己男人硬刚，呛声大骂还不算完，之后大半个月更是理都不理何父，衣服不洗，饭不盛，见面就当没看见，憋着一口气跟何父较劲。


    她是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给闺女一个交代。


    也不去打听打听，十里八村哪个姑娘出嫁了老往娘家送东西不被婆家数落嫌弃的？她闺女结婚那么多年，冒着婆家嫌弃的风险，辛辛苦苦补贴娘家，到头来没得到亲爹的一句好，反而得来了一句白眼狼，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她看何父这个当爹的就是飘了，心也大了。


    以前家里穷的时候，要靠着闺女，还等着闺女补贴娘家呢，所以对闺女也不像以前没结婚时候那样忽视了，就跟对出嫁的姑奶奶一样了，给足了面子，更不会说一句难听的话，就怕闺女离心了不管娘家。


    而现在是觉得两个孙子进城当工人能挣着钱了，没了闺女的贴补家里日子也能过得好，就不用像以前穷的时候那样，要巴着闺女，于是这心就飘了，想拾起以前闺女没结婚的时候当爹教训闺女的神气了。


    说真的，这拿闺女当什么了？要不是何母性子一向有些软，这会儿早就抄起扫帚追着何父打了，实在是没这样当爹的。


    本来何父是没将何母的态度放在心上的，可是耐不住一家子都在讨伐他，还跟着何母这个当妈的一起和他闹冷战，甚至逼着他这个当爹的去跟闺女道歉，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开始何父是坚决不愿意低头的，他认为他没错。


    但何父哪里抵得过一家子的力量？何母就不必说了，第一次鼓起勇气跟何父抗争，就算为了闺女也不能半途而废，所以何母是既不跟何父说话，也不会帮何父做任何事。


    而何大哥何二哥这两个儿子呢，平时何父安排个什么事情他们也做，可就是跟闷葫芦一样，不跟何父这个当爹的说一句话，


    何大嫂、何二嫂一来是一向都听自家男人的，二来是她们儿子在厂里平日里还要他们姑姑姑父照顾，这么一来，她们站哪边自然就很清楚了。


    这还是何家第一次合起伙了挑战何父这个一家之主的权威。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热热闹闹的，但何父一出声，其他人要么就不说话了，要么就当何父不存在。


    何父哪里受得了这个？但是他发脾气也没人管，时间久了在这么大一家子里孤伶伶的，想法早就动摇了。


    而之后不久又传来成文、成梁两个孙子沾了亲家的光分到房子的事，一家人除了何父都在商量进城去看看房子，顺便帮着两个孩子布置一下。


    这就像是压垮何父的最后一根稻草，何家的下一辈终于在城里立了根了，但靠的还是闺女一家，何父终于低头了，答应下次给闺女道歉。


    这会儿坐在饭桌前，女婿和亲家母也都在，何父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有些拉不下脸来跟闺女道歉。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以前的何母哪里敢跟何父这个当家男人大小声？一向都是说什么听什么的。可经过了这大半个月的斗争，她现在跟以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都敢掐何父腰了，还一边轻声道：“不是说要跟闺女道歉吗？闺女这不是见着了？”


    何父觉得丢面子，小声道：“亲家母还在这呢！”


    “在这就在这，反正今天你要是不说，咱们回家就还继续那样，你就看儿子还有孙子他们站谁那边。”何母也是现在才发现，原本在她眼里不可逾越的丈夫，原来根本算不得什么，她只要硬气一点，他就完全不能拿她怎么样。


    何父脸都气红了，最后半响，还是对着饭桌左边的闺女道：“那个英英啊，你上次回家时，是我这个当爹的不对，实在不该说出那番糊涂话来，伤了你这当闺女的心，今天大家都在，我这个当爹的给你道歉，是我对不住你，再没有这样的事情了。”


    何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已经是极限了，说完就沉默不语，他以前就是最好面子的一个人，这会儿道完歉了连视线都不好意思跟亲家母还有女婿对上，怕被笑话，甚至还庆幸家里的孙子孙女们都坐在另外一间房里不在这边。


    何英英还是了解一点她爸的性子的，就不是一个会主动道歉的人，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当爹的给闺女道歉，所以今天这是转性了？她更偏向于是大哥二哥他们在家劝的。


    只是何英英不是记吃不记打的人，之前那些话是真的在她心上扎了根刺的，这会儿又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谅解？


    只是表面上还是说道：“爸能给我道歉我已经很高兴了，这件事我早不放心上了。今天是成文、成梁乔迁的好日子，咱们说点开心的，就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这几道菜是妈跟大嫂二嫂做的吧？我好久没吃了呢。”


    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何英英也不想再闹不愉快了，反正就是口头上几句原谅的话，心里她该怎么想还是怎么想，反正让她像以前一样对何父这个当爸那么尽心就别想了。


    而何父听了何英英这个闺女的话，自然就是以为闺女真不在意了，转而笑着招呼道：“好，都吃菜、吃菜！今几个这肉可是现杀现买的，比你们城里头还新鲜呢！英英和平你们小夫妻俩多吃点，亲家母也是，千万别客气，哦，还有嘉嘉，也多吃点，现在这看着还是瘦了，长胖点肯定好看。”


    乔嘉嘉虽然上次没跟着爸妈一起过去姥姥家，但在妈妈回来的时候，也是见着了那明显有些红肿的眼眶的，就算爸妈不会跟她一个小孩说娘家的不是，但却也不妨碍乔嘉嘉猜测一下原因。


    想来也知道是谁给她妈气受的，肯定是姥爷。姥姥还有大舅、二舅对妈妈一向很好，妈妈还经常夸呢，也就只有姥爷，很少在妈妈的话里出现，所以人选是谁还用猜吗？


    今天一看，果然是的。乔嘉嘉一向跟何英英这个妈妈一个战线，这会儿姥爷说话她就好像没听到一样，只是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反正小孩子有这个任性的权限不是吗？


    何父没有在意乔嘉嘉回没回话，这会儿乔嘉嘉沉默他也只以为小孩子话少。


    吃完饭，趁着大家都坐在桌子边消食的功夫，何母把闺女拉出门外去单独说话。


    “今天你爸这样道歉还是我们逼出来的呢，所以你不管原不原谅我们都不怪你，这本来就是你爸的错。


    我还得再提醒你一句，就是呢，这以后也别再大包小包地往娘家带东西还有给钱了，成文、成梁上个月已经转正了，每人一个月都有三十三块，他们每月往家里交十块钱就已经够家里用的了，甚至还绰绰有余呢！


    家里的日子早就不像以前那样紧巴巴了，不用你再惦记着了。


    以后有钱就自己花，或者多买点东西孝敬孝敬你公婆他们，这些年他们是真的帮了咱家不少，再没有这样好的公婆了。”


    以前家里实在是穷，又要送六个孩子上学，这才厚着脸皮收下了闺女带来的东西也接了钱。


    但现在日子好了，何母是再也不愿意让闺女给他们这娘家贴补什么了，甚至还私底下交代成文、成梁两个孙子，让他们有事没事就多带东西上门看看姑姑一家。


    现在有钱了，总不能再向以前一样只送些不值钱的瓜果蔬菜了，也该送点那些高档的饼干糕点给他们姑姑在婆家长长脸了。


    何英英这会儿哪里能不明白妈的苦心，她靠着妈的肩膀说道：“嗯，以后就端午中秋过年送些东西，其它时候就不带太多东西回去了。到时候我就算给钱，也只妈你一个，不给爸，哼！”


    何母她摸着闺女的头发笑着道：“妈也有钱，以前你给的就没花完呢，现在成文、成梁也会孝敬点，不缺钱，你可不许再给钱了，留着自己花，难道还怕钱多咬手啊？”


    何英英笑着没说话，没说答应不答应，反正她以后肯定是会给她妈多送东西的，气死她爸！


    因为乔和平、何英英两个人下午还要去上班，两个人吃完饭就一起走了，而乔竹芳则是带着孙女回家。


    去厂里上班的路上，何英英心情很好。她之前以为自从那天起，她是不会再在意她爸的态度的，但是她发现压根不是那回事，即使过去了大半月，她心里还是在意地不行，一直想证明爸是错的，直到今天听到爸亲口说出来的道歉，才终于把这事放下。


    原不原谅是一回事，但是看着她爸那么一个要面子的人当众给她道歉真的很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何成文、何成梁两兄弟住进了新家，当然，还是跟以前一样，经常往姑姑姑父家跑，有了什么好东西都记着送过去。


    现在他们每月工资加上加班费和津贴，已经能拿到三十七八块，跟以前每月十八块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了，现在也终于能给乔嘉嘉这个小表妹发零花钱了。


    他们两兄弟是一直记得小时候他们上学的时候，姑姑姑父给他们发零花钱的身影，就好像还在昨天一样。


    不过两兄弟也有分寸，知道一次给多了姑姑姑父肯定不许嘉嘉要，所以他们每次也就给个几分几角，不过次数却不少，但因为每次数额太小，姑姑他们也就没注意到什么。


    而于此同时，乔嘉嘉终于上小学了。至于上什么小学是没有什么悬念的，自然是钢铁厂厂办的职工子弟小学。


    何小军、姜姜这两个好朋友跟乔嘉嘉分到了一个班，当然这也不是凑巧，是大人打了招呼的结果。


    职工子弟小学作为钢铁厂的附属小学，跟钢铁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看着是两个体系，但说到底还是归一块去。


    学校那边缺人，招人第一时间考虑的都是钢铁厂这边的职工和他们的职工家属，学校里的老师，一半是师范学校分来的，另外一半都跟钢铁厂有关。


    学校那边的工作虽然福利是没有钢铁厂这边好，可既清闲又体面啊，钢铁厂这边不少干部都会把自己家的家属运作到学校当老师呢，还有一些是本身觉得钢铁厂太累了想要转到学校那边工作的，反正人事科哪年不得安排几个！


    乔和平在厂里认识的人不少，总有几个人家里或者熟识的人是在学校那边当老师的，再者新来的沈厂长可以说是给足了乔秋生这个八级工大师傅的面子，虽然乔秋生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但是厂长还会经常提到他呢，多器重啊！


    单因为这个，职工子弟小学那边管理岗的老师都会在分班的时候给乔家面子，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能卖个人情多好呀！


    虽然乔嘉嘉上了小学，可是跟幼儿园一样，还是只上半天课，毕竟现在三年困难时期还不算过去呢，粮食还是缺，上一整天课撑不住。


    而乔家一家人也是第一次觉得上半天课是这么好的事情。


    原因无它，如果上整天课的话，中午还好，放学时间是十一点半，跟大人们下班的时间差不多。


    可是下午就不一样了，初中是五点，但小学可是四点半就放学了，而乔家一家人可是没一个这个点下班的，都不好过来接。


    再加上一家人更不会放心让乔嘉嘉自己回家，就只能让她在学校里多待一会儿，可是那样又怕她看同学都走了就自己一个人留校觉得孤单，这就让大人们陷入了两难。


    幸亏，幸亏，现在只上半天学。至于什么时候恢复一整天，反正估计还早着呢，他们可以慢慢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这都一个月了，嘉嘉上小学开学报道你都错过了。”乔竹芳在电话里轻声抱怨道。


    自从正式在食品厂入职，乔竹芳就不再去街道办那边打电话了，她发现食品厂办公室那层的楼道里就有电话，离她们人事科也不远，打电话可方便了，这一个月来没少打。


    而另一边，乔秋生揉了揉眉心，虽然这段时间压力大有些累，但是这个时候却挺松快的，他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笑意，温声道：“最多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肯定回去，这边已经收尾了，再过几天研讨会就能结束。


    到时候给你们带礼物，沪市这边的友谊商店好东西多，我弄到了外汇票，你们等着我带个大件回去，你们肯定都喜欢。”


    第39章


    “是什么大件呀？快说啊！”听到这个, 乔竹芳来了兴趣，忙不迭地在电话里追问道。


    乔秋生赶紧安抚笑着道：“等我回家你就知道了，现在先保密, 我也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那你先给我个提示，让我猜一猜，等你把东西带回家了, 我再看自己猜的对不对！我都没让你说到底是什么, 就一个提示而已，快跟我说。”乔竹芳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乔秋生无奈, 最后到底还是给了个提示, 道：“是件电器！咱们那边省城的百货大楼买不到的。”


    乔竹芳她能想到的电器也就那几样, 不过既然说是大件, 那肯定就不是收音机，照相机之类的, 台灯，电风扇不算大也不算小, 但也肯定不是这两样, 这两样家里已经有了, 买倒是有可能买的, 但肯定不会说是惊喜了。


    或者是缝纫机？不过缝纫机是大件但是却不用电, 想到这，乔竹芳忽然猜测, 难道会是电视机？之前在收音机里听到过这个东西，只是她也没见过长什么样, 不过听描述好像是小小几寸，跟电影院里放电影的大屏幕是一个效果，在家能看节目。


    乔竹芳只能猜到这些了, 回到家里还不忘让大家一起跟着猜。


    “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叫电视机的东西？”乔竹芳兴致勃勃地说道。


    自从跟着爸爸去市政府那边的电影院见到了空调，乔嘉嘉对到底什么东西符合这个年代、是在这个年代出现，早就没了概念了，她原本还以为空调是改革开放以后才出现的，结果现在才六一年，空调就有了。


    所以这会儿如果爷爷真买回来个电视机，好像听起来也不是那么离奇吧？乔嘉嘉不确定的想着。


    只是她忽然想到，就算是在七八十年代，家里买了台电视机，也绝对是件稀奇事，能瞬间把周围的街坊邻居全部都吸引过来，座无虚席都是往少了的说的，到时候窗户上爬满了人都不是笑话。


    七八十年代都能出现这个效果了，更何况这会儿才六一年呢，乔嘉嘉她敢确定，如果爷爷买的真是电视机，在这个电视机使用报废之前，他们家是再也安静不起来了，估计天天都有人上门来看电视。


    乔嘉嘉虽然心里经常吐槽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电脑、电视、手机都没有，只能靠听收音机和看书打发时间，但这会儿如果真要给她一台电视机的话，她还是选择拒绝的。


    她从家里天天听的收音机节目推断，这个年代电视机的节目也绝对不会有趣到哪里。让她看无聊的电视机打发时间，还不如让她看书呢。


    尤其是如果家里有了电视机，以后耳边就再也安静不下来了，乔嘉嘉瞬间就觉得没有电视机也是件好事了，她就在心里默默祈祷买的千万不要是电视机。


    乔和平是个搞技术的，对电视机这个东西就了解的多一点了，他道：“我觉得应该不太会是电视机吧，五八年的时候我们国家的电视机才刚刚研制出来。


    到了五九年的时候，听说全国就首都那边有，总共也只有二十台电视机，现在才刚刚过去了两年，这个产量肯定不会多，估计也就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能买得到。”


    但说到这，乔和平又顿了顿道：“不过再细想一下，好像也有可能，友谊商店里卖的不都是外边没有的东西吗？连各种进口电器都有，卖个电视机算什么？”


    一家人模棱两可地猜测着，谁也断定不了到底买的是什么电器。


    因为乔秋生估计还有将近一个星期才能回来，这会儿就算是猜破天也没用。


    一家人索性也就不再猜了，反正也就那几样电器，肯定跑不出去他们之前猜的范围。


    乔嘉嘉继续按部就班地每天上下学，每天只上半天学真的超级轻松，感觉跟之前上幼儿园的时候差不多。


    “爷爷，你回来啦！”


    十一点半学校放学，乔嘉嘉发现外面来接她的居然是爷爷，平常一般都是家里人轮流来接的。


    不过因为爷爷去沪市那边出差去了，平常这个时候要么是爸妈一起过来接她，要么是奶奶过来接，也有几次会是两个表哥，反正这会儿是爷爷过来接她，让她挺意外的。


    “嗯，回来了，之前咱们嘉嘉开学报道的时候爷爷错过了，不过开学礼物是准备了的，我们回家拆礼物去。”乔秋生弯腰一把将孙女抱了起来笑着说道。


    乔嘉嘉这个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问道：“爷爷，您到底买的是什么电器？是电视机吗？”


    乔秋生一边抱着孙女回家一边说道：“不是电视机，买的是什么回家看看就知道了，嘉嘉你肯定喜欢。”


    乔嘉嘉听到不是电视机，心里就松了一口气，也不管买的到底是什么了，反正不管什么在她心里都比电视机好，在没有实现搬家成为独门独院的愿望之前，乔嘉嘉觉得家里可千万不要来一台电视机。


    “奶奶，爷爷买的到底是什么电器？”乔竹芳下班早，这会儿已经在家里了，不过乔和平跟何英英两个人还没到家，估计还得再等个十五分钟。


    乔竹芳刚刚早就跟阿哥一起把箱子拆了，这会儿自然知道买的是什么，笑着给孙女解惑道：“咱们之前在家不还是猜电视机吗？但电视机在沪市那边太抢手了，就算是在友谊商店，也是刚放上柜台就被人抢光，你爷爷就没能买到。


    但没买到电视机，你爷爷却买到了电冰箱，雪花牌的呢，可厉害了，比那些国外的进口冰箱都不差什么，你爷爷刚刚还讲，这个牌子的电冰箱都往国外出口了呢。”


    乔竹芳没有见过电视机，觉得电视机应该也就跟收音机和电影结合起来差不多吧，能像收音机一样放在家里看，又能听声音又能看画面，但因为平常家里没少去看电影，收音机都有三个，乔竹芳对于电视机的欲望并不是太大，相比之下，这个电冰箱简直是买到了她的心坎里。


    以前她最讨厌的就是夏天家里想吃肉的时候国营肉店那边不供应，而等供应了又因为天气实在太热，肉放过夜会放坏，压根就不能像冬天一样多买一些留着慢慢吃。


    现在有了这个电冰箱，这个破问题可算是解决了，要是再遇上国营肉店猪牛羊肉都供应的情况，她保管把家里的肉票全拿去买肉，买回来就放在这个电冰箱里冻着不用像以前那样担心天热放坏了。


    第40章


    “以后就不怕天太热把肉放坏了, 把肉放在这里面的冷冻室里，应该就跟冬天一样，能存放很久。


    还可以在夏天的时候用这个电冰箱制冰, 把制好的冰块装到盆里，到时候屋里肯定能凉快下来。”乔秋生拉开电冰箱门一边说道。


    孙女夏天怕热，阿妹她也经常嘟嚷着夏天太热肉不好多买, 放不住, 这个冰箱对于家里来说用处还是挺大的，要不然乔秋生也不会花大几百块钱去买这个东西。


    乔秋生他一开始听人介绍那友谊商店的时候, 知道里面有不少外面买不着的电器, 像是留声机、放映机、电视机, 洗衣机、冰箱、熨斗这些百货大楼都买不到的国产、进口电器, 在友谊商店这边都是有供应。


    只不过等他弄到了外汇券又借到了证件进去后，发现里面就只剩下了洗衣机、冰箱没人买, 其他的基本是一摆上柜台，就立马被一早等在外面排队的人抢光了。


    至于为什么说只剩下了这两样没人要, 原因很简单, 洗衣机是用来洗衣服的, 这会儿的人力可不值钱, 花那么多钱买个洗衣机还不如雇个人帮着洗呢。


    而冰箱对于大多数来说就更鸡肋了, 这个年头大多数的人家吃都不够吃了，还哪有剩的放冰箱里？更何况冰箱又贵, 要花五六百块，就更不值当买了, 有那个钱多加一点去抢电视机多好？所以友谊商店里的冰箱属于滞销品，放个一年半载都不见得会有人买。


    也就是乔秋生，因为工资高, 五六百块虽然多，但对于他来说也就是四个月左右的工资，再加上电冰箱对家里也真有点用，所以买起来也就不嫌弃鸡肋浪费了，买起来也干脆。


    更何况这次买冰箱的钱用的是发下来的奖金，所以花起来就更是格外不心疼了。奖金自然就是这次研讨会上立功得到的奖金，总共是六百块钱。


    这次研讨会的内容主要是研究怎么制作出一种特殊弹簧。可别以为弹簧只是一个小东西，哪里值当那么大张旗鼓地召集人开研讨会？


    但要知道，这种特殊弹簧是导弹上一个很重要的零部件，或者也可以说，导弹上面每一个零部件都异常重要，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小小的零部件可是决定着导弹整体的研发进度的。


    这种特殊弹簧对导弹研发十分重要，可惜加工精度要求太高，依照我国当下的技术暂时还无法做出来，只能依靠进口，而国外对我国进行导弹研发本就忌惮，如果哪天对我国实施制裁，导弹研发就很有可能受制于人，所以靠着本国的技术，将这种特殊弹簧做出来就变得势在必行了。


    这次全国各地来沪市参加研讨会的八级钳工有一二十个，虽然八级工和八级工之间在水平上也会存在差异，但是既然能被评为八级，就证明每一个也都是有点功夫在的。


    乔秋生在里面既不是年龄最大资历最老的，也不是工作单位最厉害的，至于最后为什么是他摘到了桂冠，成功解决技术难关。


    原因也很简单，乔秋生他不仅懂技术，还懂机械原理，甚至可以说让他去当工程师都是没问题的，这些年各种机械制造之类的书籍绝对不是白看的。


    当然或者也可以归咎为聪明，乔秋生他能在四十岁就被评为八级工，努力在其中，当然也是起很大作用的，更重要的还有天分。厂里可是有不少五六十岁还是三级工、四级工的老前辈的，他们难道不努力吗？肯定也努力呀，只是天分这个东西没法说。


    尤其是乔秋生他这些年来还自学了好几种语言，精通各种机器安装，各种书籍也是没少看，除此之外还要陪家人，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在钳工领域取得现在这样的成就，说他“聪明”，绝对不是溢美之词，而是一个既定事实。


    所以在研讨会上跟着国防部那边派来的工程师还有技术人员聊了几天之后，乔秋生就已经有了头绪了。


    在这之后乔秋生只花费了两周的时间，就将这种特殊弹簧给做了出来，连国防部原本预估的技术研发时间的零头都不到。


    国内的磨床加工这种特殊弹簧，精度只能达到0.02毫米，更高精度的磨床国外一直都是管制的很严的，一直以来国内的各种高精度加工全部都是靠人工。


    而乔秋生出手之后，将弹簧加工的精度提高了整整十倍，手工将弹簧的精度打磨到了0.002毫米，这个有多细呢？它相当于头发丝直径的1/40，这足以证明乔秋生的厉害了。


    这还不止，乔秋生还钻研出了一种新技术，可以让这种弹簧精度控制在0.007毫米，比起最开始的0.02毫米，后续的精度加工也就变得简单。


    对于国防部那边来说，乔秋生绝对是立了大功的，甚至还派人问乔秋生愿不愿意进入导弹研究基地。


    乔秋生他几乎是没有思考，就选择了拒绝。他知道导弹研究基地的发展前途肯定是比钢铁厂要好的，比起钢铁厂来也更能为国家做贡献。


    只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还有点自私。在他心里，他奋斗的动力永远都是家庭，最开始他到城里当学徒是为了给阿妹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生活是他在地里刨食提供不了的，只有城里才有前途。


    而现在如果进入导弹研究基地前途有了，好生活估计会有，毕竟国家不会亏待家属的。可是与他最开始努力奋斗的想法背道而驰，到了那个时候他估计家里会越来越少见到他的身影。


    他大概是没有那么多的家国情怀了，可以舍小家为大家，他知道这与当下的主流想法背道而驰，可是他就是这样恋家的人。


    他最快乐的时候就是他在看书旁边还有阿妹陪着的时候，儿子儿媳带着孙女也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一家和乐融融，至于前程远大什么的他不去想，钢铁厂的八级工，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国防部那边对于乔秋生的选择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非要强制让人家来的意思，原本也就是想着愿意来最好，不来也没关系，反正以后再遇到技术困难了，也可以再去找人家，也没必要非要把人往基地里放才行，所以最后选择给了乔秋生一大笔奖金。


    六百块的奖金，无论是放在哪里，都绝对是一笔天价奖金了，主要也是因为乔秋生任务完成的太快了，不仅把成品做出来了，还提供了新技术，这六百块给得也值了。


    当然除了这六百块，还给了乔秋生一百斤斤的粮票，是全国通用粮票，在这个粮食短缺的年头，除了钱还给乔秋生发这个，绝对是代表了国防部对他的重视了。


    至于为什么没给肉票，油票之类，主要也是因为在这边是主办单位承担食宿，给肉票、油票乔秋生也用不了，再加上肉票，油票也不像粮票一样有全国通用的，这两样只能在当地用，在其他地方是不能用，带走就相当于废纸。


    因为家里囤了粮食到现在还没有吃完，这一百斤粮票对于乔秋生的诱惑力就没有那么大了，他直接在沪市这边的黑市出手换成了钱，换了大概两百块钱。


    黑市的一斤粮食三块钱，但是用粮票去粮店或者收购站买，一斤粮食也就两三毛钱，这个年头总是有手上有钱但没粮票的愿意买，乔秋生粮票出得很快。


    于是这次他来了沪市一趟，手上就多了八百块钱，这八百块钱换成侨汇券后，乔秋生花了六百买了这个电冰箱，之后在友谊商店还买了各种省城那边百货大楼买不到的东西，把还剩下的两百块钱花了个精光。


    至于外汇券，也是乔秋生跟侨眷用钱兑换的，侨眷靠着在国外的家属进回来的外汇每次都可以拿到一定数量的外汇券。


    这些外汇券在友谊商店这些特定地方都是可以当货币使用，但是在其他地方就不能当钱一样使了，所以有人愿意拿钱跟他们换外汇券，他们哪里会不愿意？


    那些侨眷得到了钱，而乔秋生得到了可以在友谊商店用的外汇券，两全其美了。


    虽然乔秋生平时并不抠搜，像现在这样一次把八百块钱全部花光也是少有的事。这也主要是因为友谊商店这里只要有外汇券买任何东西，压根就不需要向外面那样还要各种票，比如有买手表要手表票，买自行车要自行车，买鞋子要鞋票或者布票，这里只需要有外汇券就可以了。


    反正外汇券带回去也没地方花，再加上友谊商店里的东西也都是外边买不到的，乔秋生这钱花起来也舍得。


    买下来的那些东西数量不少，光是把这些东西通过火车托运回来，乔秋生就额外花了八块钱。


    不过这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还在眼前的这个冰箱上，其他那些从友谊商店买回来的东西都还被装在箱子里没有拿出来，这个电冰箱对于大家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乔嘉嘉对于这个年代的冰箱长什么样也很好奇，这会儿也跟着凑近看了看。


    电冰箱外壳是白色的，在右上角有一个“雪花”的铭牌，通身上下只有一个拉开的把手，冰箱门也只有一个，是一体的那种。


    只不过冰箱门拉开后，里面的设计跟后世比起来虽然简陋，但是最基本的功能也是有的，比如冷藏室和冷冻室。


    但是空间并不算大，整个冰箱的容量乔嘉嘉估摸着也就只有一百升左右吧，但这个容量放在这个年代应该也够用了，毕竟家里也没有那么多东西需要放里面冷藏。


    “幸亏之前咱们家分到了这个房子，当初为了人家专家方便，不仅拉了电线进来还安了好几个胶木插座，要不然现在这个电冰箱都没法用。”乔竹芳感叹道。


    乔秋生也点了点头，他跟阿妹想的一样，对于能分到这个房子真的很庆幸。不过主要原因却是另外一个。


    他们所在的这个叫专家楼的筒子楼，电表可都是独立电表，这个在这会儿是很难得的，其他地方十栋筒子楼有八栋是集体电表，每个月交电费都是按照家里有几个灯泡摊钱的。


    要是现在家里也是集体电表，来了冰箱这么一个得用电不少的大电器，估计接下来摊钱的时候有的是扯皮了。


    毕竟电冰箱不好和灯泡一样计算用了多少电，到时候除非把整栋楼的电费钱都摊了，不然只要哪个月哪家稍微交的钱比以前多了几分几毛，就算是其他家悄摸多用了电，最后也都会算在这个冰箱上，觉得他们家得多交钱。


    而现在家里是独立电表不仅避免扯皮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除了电局那边派过来的抄表员，只要他们家自己不说，其他人就不知道他们家又买了电冰箱这样的大件。


    本来他们家吃的穿的都比旁人家好就已经够惹眼了，楼里对他们家眼红的人不少，现在买了一个电冰箱还是不要露出去的好，省得又多了几分不知道从哪来的嫉妒。


    乔秋生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在沪市那边就已经找人在电冰箱包装外面钉了一层木条，保管是看不到里面什么样，上午把电冰箱搬进来的时候，遇到了人乔秋生也只说里面是买的新家具和碗碟，并没有透露出是一件电器。


    再加上电冰箱的噪声不算大，到时候把它放到厨房里头，厨房门一关，除了亲近的人之外，那些外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他们家新添了这么一个昂贵的电冰箱了。


    对于这些乔嘉嘉都没有考虑，她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后世的冰箱一般都是节能的，一天也就不到一度电，可是这个年代的冰箱好像还没有那个节能的技术吧？这一天用电得多少？乔嘉嘉对这个问题有些担心。


    “爷爷，这个电冰箱比电风扇大，是不是也比电风扇用电多呀？”乔嘉嘉假装好奇的问道。


    乔秋生笑着道：“是用电多一些，一天最多五六度电吧！不过咱们家也不是每天都开，除了夏天之外，其他季节也就是什么时候买肉了什么时候才插一下电，这样一个大家伙也不算太费电。”


    乔嘉嘉是见过电局的抄表员过来抄表的，自然知道每度电是多少钱，一度电是一毛八，假如她家冰箱开一整天的话，按五度电算，一天也就不到一块钱。


    整栋楼除了乔家，其他人家的家里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电器了，别说电冰箱了，连电风扇都没有，整个家唯一用得上电的就是灯泡，一个月用电加起来也就几毛一块钱，这会儿算下来乔家用一天电冰箱的钱就抵得上人家一个月的电费了。


    不过乔嘉嘉她又掰了掰手指头算了算爸妈爷奶的工资，现在一家四口人都有正式的工作，爷爷还加了二十块的工资，不算让那些津贴和加班费，他们家每月总体的工资都已经接近三百块了，就算每天都开着电冰箱，一个月也就花三十块，完全是花得起了。


    好了，乔嘉嘉放心了，瞬间开心了起来。看来以后夏天可以实现冰棍雪糕自由了，当然这个前提是在她妈允许她多吃几根的时候。


    不过就算不吃冰棍雪糕，在夏天用这个冰箱弄冰块降温也是很舒服的，现在已经快要十月份了，到了夏天的尾巴，天气没有七八月那么热了，也就用不着冰块降温，这个时候乔嘉嘉忽然有些期待下一年的夏天赶紧到来了。


    乔嘉嘉在这边发呆，乔秋生和乔竹芳两个人已经开始将电冰箱插电试用了。


    虽然乔秋生在沪市那边买的时候也是试验过，不过就担心这一路千里迢迢地运回来给磕坏了，虽然这会儿家里没有什么需要放冰箱的，但还是赶紧插电看一看情况比较好。


    雪花牌电冰箱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好冰箱了，但到底是没法跟后世技术发展了几十年之后研究出来的冰箱比的，一直到何英英和乔和平两个人都下班了，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冰箱还没有完全制冷呢，但冷气也是可以感受出来一点的。


    乔嘉嘉对此早就有了心理预期，也没怎么失望，在这个年代能用得上电冰箱就已经是超幸运的事情了，放在以前她压根就不知道这年代居然还有电冰箱这个东西。


    乔嘉嘉以前也是看过一些年代文的，虽然时间太久对剧情已经没有太大印象，但大概设定还是知道的。


    作者为了让笔下的主角在艰苦的年代日子过得好，基本上那些穿越到五六十年代、七八十年代的主角们，都会有着自己的金手指，灵泉、空间、系统、红包群……只有你想不到的金手指，没有作者写不出的。


    乔嘉嘉觉得自己能穿越重生，应该也算得上是个主角吧？只是她就没有那些金手指。不过现在她忽然发现，金手指自己好像也是有的，不就是她爷爷吗？这已经不叫金手指了，简直可以叫做金大腿。


    那些带着金手指的年代文女主在六十年代各种折腾都还没用得上冰箱呢，她什么也没做，靠着她超厉害的爷爷，就直接一步到位了，生活条件赶超了这个年代九成的人。


    乔嘉嘉觉得她这辈子，靠着她八级工的爷爷，还有三个同样都是在厂里当职工的爸妈还有奶奶，基本上是可以躺平了。


    她觉得自己这一世真的超级幸运。一开始她想着只要能得到一家子爱她的亲人，就算这个年代再艰苦她也无所谓，可是后来她发现，有着这样的家人，她压根连一丁点苦都不用吃呢。


    或许她就是老天爷的亲闺女，才让她投胎到这样好的人家里，乔嘉嘉有些不要脸美滋滋地想着。


    这个时候乔和平、何英英已经到家看到了放在客厅中央的那个大冰箱，两个人都没心思去洗手洗脸，瞬间就凑到了冰箱前，只不过这个时候两个人还不知道这件电器是什么东西呢。


    “原来这就是爸买的大件，这到底是什么？看着里面好像能装东西，诶，把手凑进去怎么还透着凉气？难道这是冰柜？”乔和平也是有点见识的，见过冰棍厂的冰柜，那个冰柜跟眼前的冰箱外表差别还是挺大的，也是乔和平头脑机灵才能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乔竹芳一听，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介绍，给儿子儿媳好好讲了一番眼前这个冰箱的作用。


    乔和平、何英英听完眼前一亮，一起围着电冰箱转了好几圈，对这个电冰箱稀奇的不得了，在他们眼里，这可比他们一开始猜的电视机要来的让他们喜欢。


    电视机不就是看看节目吗？有收音机和电影院就够了，但是这个电冰箱可是个好东西，多有用啊，夏天东西放里面好久都不会坏，还能弄冰块呢，这不比电视机有用多了？


    只能说不管原因如何，一家人最后的脑回路还都撞到了一起了，对电视机全部都不怎么稀罕。


    当然，这个时候要是家里买了个电视机，他们也不会反对，如果不和这个电冰箱比的话，电视机也挺不错的，不用出门去电影院就能看节目。


    “除了这个电冰箱，我还给你们都买了东西呢。”说完乔秋生就把放在桌子下的那一个大皮箱给拖出来打开。


    “这是三双女士皮鞋，都是牛皮的，你们娘仨一人一双，还有十尺的确良布料，都是挑鲜亮的颜色给你们买的，这是四斤羊毛毛线，等天冷了织成毛衣肯定暖和……”乔秋生一件一件的从大皮箱里往外掏着。


    这些都是给全家人的，他还单独给宝贝孙女准备了开学礼物呢，之前开学他在沪市那边参加研讨会错过了，可不得多买些东西补偿一下？


    “这是两只英雄钢笔，还有一瓶海鹰牌墨水，里面没有臭味，用起来比咱们这边百货大楼卖的那些好，你上小学了也用得上。


    这是一盏台灯，看着怪精致的，知道你喜欢这些漂亮东西，就一起给你买回来了。”台灯十分易碎，乔秋生里面填了棉花还不够，外面还包了十几层的报纸，又用旧衣服继续包了两层，生怕路途中磕碎了。


    而这个时候拿出来时也很小心，费了不少功夫才将包的里一层外一层的台灯给拿了出来。


    乔嘉嘉看着眼前的几样东西，要说不喜欢怎么可能？尤其是那盏台灯，灯罩是白色磨砂玻璃的，上面还有着很精细的花纹，造型像花朵一样，跟普通的桶状台灯相比很是奇特，在灯罩外面还坠着珠子流苏，乔嘉嘉已经可以想象到开灯以后的效果。


    这盏台灯已经不像是台灯，相比之下更像工艺品了，乔嘉嘉上前给了爷爷一个超大的拥抱：“啊啊啊！爷爷你太好了！我都超喜欢的！谢谢爷爷！”


    乔嘉嘉十分激动，对于眼前的这盏漂亮台灯已经爱不释手了。


    乔秋生看着孙女的表现笑着道：“这还没完呢，看这是什么？进口巧克力。”说完就从皮箱最底下又拿出来了四个铁皮盒子，两盒最大的递给了乔嘉嘉这个宝贝孙女，另外两盒小一点的给了儿子儿媳妇，至于阿妹那一份，他一早就留好了，早就放到了房间里。


    一家人都是没有吃过巧克力的，只是听过而已，当然乔嘉嘉她前世吃过，不过那不算。


    这会儿看着铁皮盒子里的巧克力，一家人就跟刚刚看电冰箱一样，也都稀奇的不得了。


    乔秋生这次去沪市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带进了全家人的心坎里了！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应该将那八百块钱全部都花光的，要是他们去了，指不定还得从自己的积蓄里倒贴钱花出去呢，面对沪市那边友谊商店里这么多的好东西，压根就忍不住不买。


    冰箱插电试验过了是没有问题的，很快就被搬进了厨房里，厨房门也是一直关上，只要他们不说，估计邻居八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们家买了这样一个大件。


    因为家里这会也没有什么肉类需要放冰箱里，只插电试验了几个小时就关上，等着下次用得上的时候再继续插电。


    晚上吃完饭洗漱完，乔嘉嘉在自己的房间里慢慢的欣赏她那盏漂亮台灯，而乔和平、何英英夫妻俩也在屋里小声聊着家里的电冰箱。


    而另一个房间里，乔秋生正在给阿妹展示他买回来的项链。这条项链跟那些特意给阿妹留的巧克力一样，在乔秋生刚到家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拿到了房间里放好了，这些都是属于阿妹的。


    “项链戴在脖子上，也不会像手镯戒指那样会被人看到，你可以天天带着的。”乔秋生一边将项链小心地给阿妹戴上一边轻声说道。


    乔竹芳忍不住快乐地点了点头。对于这条项链她当然是喜欢的，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漂亮首饰！娘给她留下的财产里是有金手镯、金戒指、金耳环的，只是她觉得太招摇，不敢带出去，而这条项链戴在脖子上就很隐蔽了，也不显得招摇，乔竹芳喜欢极了，她决定以后要天天带着。


    乔家有冰箱这件事情，除了何成文、何成梁两兄弟俩，基本没人知道，这也主要是因为两兄弟每次来乔家都会进厨房帮忙干活，瞒着也不现实，不过他们两兄弟人都不错，对于他们乔家一家人都还是挺信任的，他们既然答应了就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何成文、何成梁两兄弟在知道乔爷爷从沪市回来了之后，还特意上门又感谢了一番，分房子这样的恩情实在是太大了，不当面感谢他们心里实在过不去。


    本来他们是想请乔爷爷去国营大饭店吃一顿的，但是直接就被拒绝了，让他们不要破费，最后他们好不容易蹲到了国营肉店那边又供应起了肉，一下班就紧赶慢赶地提着肉上门了，趁着只有表妹嘉嘉在家，乔爷爷去食品厂接乔奶奶了，几个大人都还没下班，他们兄弟俩跑到厨房直接将这个肉做成了菜，这样可算是将肉送出去了。


    乔秋生对于两兄弟这样知恩图报的性子是挺喜欢的，比那些落井下石的白眼狼要好。


    之前他去沪市走得急，还没来得及处理那个王义呢，现在终于回来了，也算是有时间腾出手去收拾他了。


    其实乔秋生也不是那种非要徒弟一定要跟自己同患难的人，毕竟他教徒弟的时候也就是为了责任而已，说什么真心爱护那是谈不上的，所以他也不要求他们对自己这个师傅有多么好。


    但是这个王义落井下石，还踩着他这个师傅跟陈建明卖好就让他不能忍了，这个徒弟他要是继续留着，他干脆就去当那个庙里供的大佛吧，当他脾气很好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