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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反派都被我教成了正道之光[快穿] 60-70

60-70

    第61章 世尊篇11


    众人见神官像一张肉饼一般被拍在地上, 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可是青琰却露出了欣喜之色,这个气息他太熟悉了。


    只见一道青光袭来,忽地停在了半空中, 青白的身影飘然而立,微风吹起了衣摆,阳光照耀下, 似乎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微光。


    “爹爹!”青琰开心地唤道。


    安然微微点头, 一挥手将两个孩童身上的金环打碎了。


    随后云端又飘然出现一名仙娥, 微笑着来到青琰面前。


    “琰琰。”红玥唤了一声, “你没事吧?”语气中透露着关切。


    孩子摇摇头,“没事。”


    宿曹星君听见这一声爹爹瞪大了眼睛,张口结结巴巴地道:“瑶……瑶光上神!”


    安然伸出一只手凭空做出捏取的动作, 地上的神官便被抬起, 双脚悬空着,发出将要窒息的呜咽声。


    “听说你想拿青琰邀功?”


    声音冰冷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仿佛万年冰川一般能冻结人心。


    神官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敢。”


    观主见那神官毫无招架之力,心知靠山已经靠不住了,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垂头丧气地长叹一声。


    阿宁轻轻一扯青琰的衣摆:“这就是你爹爹?”


    青琰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安然, 头也不回地兴奋颔首, “嗯!”


    感受到那霸道的威压, 阿宁心中有些发憷, 这样强大的气息似乎与他的爹爹不相伯仲。


    想到这他回过神来冲青琰怒道:“还说你不是神族?”


    青琰摇摇头:“我真的不是……”


    此时安然轻哼一声, 将那神官扔回了地上, “帝君还没死心?看来上回的亏还未吃够。”


    听到这句话宿曹星君吓出一身冷汗, 忙起身鞠礼道:“是小神自作主张, 实在不关帝君的事!”要是惹怒了上神, 再搅一次天庭,那他有一百条命也不是够赔的。


    安然斜眼睥睨着神官,淡淡地吐出一句:“滚吧。”


    后者受这眼神一瞪,顿时腿软,慌忙唤出彩云一溜烟消失在空中。


    围观众人都心惊胆战,这是哪来的神祇?听刚才的对话,分明连帝君都敢威胁,那位神官甚至担心报复要将帝君撇开。


    乖乖,观主已经吓傻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招惹了这样两个仙童,背后的靠山连帝君都不放在眼里!


    “爹爹!”青琰腾云上前送去一个大大的拥抱,安然见孩子就要蹦上来,忙伸手接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被这样一问,安然长叹了口气,想到之前红玥的念叨,仿佛犹在耳边,几乎要将他的脑仁搅成一团浆糊。


    他看一眼身旁的仙娥,言简意赅地道:“红玥,担心你。”


    岂止是担心,他已经被唠叨半日了。


    不过如今看来,她竟担心得有理,安然心道。


    此时他才环顾四周,见一片废墟以及满面愁容的百姓,又看了一眼孩子,“你干的?”


    青琰点点头,生怕爹爹训斥他,看了一眼阿宁,低声说了句:“我们一起干的。”


    安然心道终于见你干了回符合人设的事了。


    一旁的阿宁听见这句不以为然地哼道:“不就是砸了两座庙。”


    本以为红玥会斥责孩子,正想着该如何应对的安然却见仙娥只是愁容满面的看着这一地废墟,不发一言。


    阿宁本以为对方也是神族,但看此人与帝君为敌,又对砸庙的行为并不多言,这才放下心来,管他是什么族呢,只要与神族为敌,就是他的朋友。


    安然这才见一席玄衣的孩童,疑惑道:“你是?”他分明感受到一丝魔息。


    还没等对方答话,他脱口而出:“魔族?”


    阿宁一愣,心想他爹爹亲自给他掩去的气息,怎么轻易就被识破了?


    青琰也呆滞了片刻,魔族?那是什么?


    安然看一眼搂着的孩子,又看一眼阿宁,轻叹口气,蹙眉心道:你们俩怎么成朋友了?


    这分明是魔君的孩子,你将来可是要杀他的啊!


    他轻轻地揉了揉睛明穴,把孩子放下,叹道:“罢了。”说着拉起青琰的手腕,“回家。”


    “可是……”青琰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袭来强烈的震感。


    众人都持身不稳,残垣断壁轰然倒塌。若从上空望向整座城镇,能看见四处扬起的尘埃以及摇摇欲坠的建筑。


    人群中有人大喊着:“不好了!天灾!”


    “毁了两座庙,天罚降临了!”


    “快跑吧!”


    众人慌忙散去,有人对两个孩子怒目而视,可是看见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神祇,却又不敢多言,只得随着人流奔逃。


    安然升上高空,环顾整座城镇,见人群慌忙逃窜。他忙命令天眼搜索被掩埋的生命体。


    在他视线里,每一个坍塌处都有警告提示的闪光点。他回头对红玥道:“把人群疏散到空旷处。”随后一眨眼消失了。


    他化作一道光在整座城镇流窜,每停留一处都有人被从废墟中解救出来,之后又被一眨眼带到城郊。


    在城郊聚集的人们越来越多,谁也没有看清是谁救了他们,甚至自己怎么来到这的都不知道,都是一脸懵懂的模样。


    有人受了重伤,他交给红玥救治后,又一眨眼消失了。


    两个孩童也忙着给伤者止血疗伤,震感却依然强烈。


    “就是他们害的!”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他们看不见那名神祇,终于敢壮起胆子指责两名孩子了。


    “砸了神庙,惹怒神明降祸,现在救人有什么用!”


    “真不知造了什么孽,惹来这两个祸害!”


    红玥见状微微摇头,放下手中的伤者起身道:“不必担心,上神会平息灾难的。”


    可众人却并不买账。


    “庙都拆了,一切都晚了!”


    青琰忙着给伤者注入灵力疗伤,没空理会那些责骂声。可阿宁却听不下去了,停下治疗后冲众人怒喝道:“你们这群胆小鬼!”


    他释放出一道灵压,众人受这震慑,终于缄口不语。


    见青琰还在忙着疗伤,他一把将其拉起道:“别忙了!他们根本好赖不分!”


    “可是……”青琰道:“爹爹说了要治好他们。”他说着,又继续返回治疗伤患。


    阿宁双臂抱胸,撅起嘴哼道:“我才不要把灵力浪费在这些蠢材身上。”


    分明被欺压,还要给欺压者找理由?真是愚蠢至极。


    那边安然再次升上高空,搜索后确定城中再无其他受难者。只是这震感却仍旧强烈,若是普通的地震,早该平息了。


    他心觉不妙,命令天眼分析震源,却得到地脉紊乱的结论。


    地脉之于一个区域便相当于经脉之于人。


    若一个人经脉紊乱,时日见长后必然损伤性命。


    若不能平息地脉,这一整片区域将来必定寸草不生。


    他设下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于整座城镇以及附近山脉,暂时压下了震感。


    众人感到地震平息,终于放下心来,可还是不敢回到城内,只是依旧在城外聚集着。


    几名道人扇风点火地道:“拆了神庙,必然压不住这地龙。”


    “正是。”


    “要我说,赶紧把庙修好,说不定还有救。”


    “什么地龙?”青琰好奇地问。


    “当然是地脉了。”


    青琰还是不明白,阿宁不屑地道:“什么地龙地脉的,分明是神族吓唬你们。”


    此时安然从天而降,冲众人传音道:“震源未平息,你们尚不可回到城内。”


    红玥忧心忡忡地上前问道:“上神可有法子?”


    安然微微颔首:“我会处理。”


    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红玥终于放下心来。上神说能处理,那便无事了。


    听见众人的责骂,以及道人的言语,青琰这才明白自己果然闯了大祸,低着头走到安然面前,怯怯地道:“爹爹,青琰知错了。”


    知错?安然心道这才是你该干的呀,于是摇摇头:“你没错,剩下的交给爹爹便是。”


    他本以为此话一出会惹来红玥的斥责,却没想到仙娥却拉过青琰,俯下身去拍拍孩子的侧脸道:“琰琰没错,干得好。”


    安然惊呆了。


    “你……”他愣了一会,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


    红玥起身对众人道:“这地脉原是浑然天成,可神族通过神庙截断地脉,用以控制地方的四季更替,风水轮转,百姓供养神明方能五谷丰登,否则便是颗粒无收。”


    “便是说,神族是通过神庙来控制地方百姓?”人群中不知谁问了一句。


    红玥颔首,又对青琰道:“神庙截断地脉,压榨百姓,你砸得好。”


    安然本以为这孩子终于干了件可称为十恶不赦的坏事,可到头来竟然成了好事?想到这他长叹一声,几乎气竭。


    “只是,如今没了神庙,地脉被压制已久的力量一时之间爆发,故而引发震动。”红玥又补充了一句。


    人群中发出窃窃私语声。


    几位道人忙冲众人辩解道:“别听她胡说八道,神庙本就是为了平息地龙,这天灾便是最好的证明!”


    “到底该听谁的?”人群议论纷纷。


    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道人们见人心动摇,纷纷开口辩解。


    安然从郁闷中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对红玥说道:“看好青琰,待我平息了地脉便回。”


    有没见过他的道人以为他在夸口,不以为意地道:“三座神庙镇压下方能平息,如今拆了两座,你一人就想……”


    话还没说完,安然突然闪现在那人面前:“还有一座?在哪?”


    那道人愣了一下,这才发觉说错了话,可是已经来不及改口,他只感到一阵强大的灵压袭来,忽然心生恐惧,哆哆嗦嗦地道:“在……最南边,文……文华庙。”


    安然点点头,思忖了一会,冲阿宁道:“还想拆吗?”


    阿宁听见这句两眼放光:“拆啊!”


    “去吧。”安然拍拍他的肩,那孩子便一溜烟消失了。


    众人目瞪口呆。还拆?


    见青琰也疑惑地看着他,他轻声道:“爹爹待会要设个大阵,有其他阵法干扰可不行。”


    三座庙形成一个法阵,镇压着此处的地脉。已然拆了两座,索性拆个干净,以免节外生枝。


    人群寂静了片刻后,有人哭天抢地喊道:“完了完了,连文华庙也要拆,这位神君是想要咱们死啊!”


    安然微微摇头,并不搭理他们,只是一个飞身上到空中。


    待施了极目之术见远处的第三座庙宇轰然倒塌后,他微微点头,双手结印,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屏障以他为始,逐渐向下蔓延,形成一个半球体将整个城镇及方圆十里的郊外都笼罩在内。


    众人只见上方华光笼罩,高空中的那个身影宝光四溢。随后听见四周传来嗖嗖的几声,六道光柱从地而起直冲云霄。


    六道光柱在法阵的六个方位,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形的六芒星。


    原本安静的地面又再次剧烈震动起来,那压制震感的法阵被冲散了。


    此时忽然从地底传来一阵雄浑的哀鸣声,那声音响彻天地,令所有人闻之色变。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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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世尊篇12


    “是地龙!”有道人听见这哀鸣声惊呼道。


    那声音似乎要冲出地底一般, 有人惊慌失措地撒腿就跑,可却漫无目的,不知跑到哪里是好。


    安然感受到这气势,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乱窜,几乎要挣脱。他加重了掌中捏着的符印,光柱忽地变大, 光芒更胜, 直冲地底。


    在一阵通天彻地的啸声过后, 震感逐渐减弱。


    直到震感消失, 那哀鸣声也随着最后一丝余波散去了。


    六芒星的光芒逐渐消散,光柱在闪烁了片刻后,忽地收缩直至消失。


    安然飘然落地, 红玥忙上前再次确认道:“压下了?”


    见安然点头, 她这才放下心来。


    青琰几步上前,“爹爹!”说着紧紧抱住安然的大腿,抬头问道:“回家?”


    安然点点头,一把抱起孩子, 冲围观众人道:“地脉已然平息,今后寒来暑往, 秋收冬藏, 一切自有定数。不必再求神明庇佑。”


    那些道人见人们纷纷露出震惊与疑惑之色, 担心多年来建立的信仰毁于一旦, 忙道:“为今之计还是要先修庙, 以防万一。”


    他们不敢说上神在骗人, 只能抓住百姓将信将疑的心理, 说成是以防万一。


    安然狠狠地瞪他们一眼, “我刚布下的阵, 若再修庙,必然破坏阵法。”他说着袭去一道威压,将那几名道人震得当场噗通跪地。


    “谁敢修庙?”这句话如有回响般直接灌入每一个人的脑海,带着森寒的冷意,令所有人都吓得胆战心惊。


    场面一片寂静。


    红玥柔声道:“是否属实,开春时你们便知道了。”说着便腾上彩云。


    阿宁远远地丢过来一样东西,青琰接住了一看,是块黑色的玉佩,“送你了,上面附有传音符,随时来找我玩。”说完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了。


    安然腾上半空,在三座废墟处降下三个结界。两人带着青琰化作流星消失在天空中。


    众人茫然不知所措,许久才有人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位神君……是何尊号?”


    *


    凡间的时间流速飞快,转眼到了开春的时节,惊蛰的第一声雷鸣伴随着淅淅沥沥的细雨落入泥里。


    “下雨了!”人们欢呼着,又见地里窜出的嫩芽,林间展开的新叶,终于明白那名神君所言非虚。


    原本还想重修庙宇的道人,被那谁也破不了的结界拦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们的心态从诚惶诚恐逐渐演变为泰然自若,到现在甚至有人抛却了原来的信仰,口中念叨的也不再是“天君在上”。


    仅仅一年的时间,人们发现即便没有三座神庙庇佑,地里的庄稼还是按时发芽,按时丰收,甘霖还是按时落下,预想中的灾难并没有降临。


    原本担心受到天罚的保守派还坚持给道人们上供,可是渐渐地,当人们发现即便没有神庙也能风调雨顺时,顺从者便开始大量减少。


    至少在青源镇,短短几年之后,人们便不再信仰仓吾帝君与其他众神。


    取而代之的是个没人知道尊号的神君。


    在百姓的家中,帝君等神祇的画像被撤下,换成了一名白发青衣的神明,身旁还有两名梳着发髻的孩童。


    神明法相威严,凤目半阖,额间白莲绽放,双手结印。两名童子在他两侧,分别举着长棍。


    还有人彩画塑漆,铸造神像供养宅中。


    若是有人问起,青源镇的百姓便会答曰:“这是伏龙神君。”


    “这身旁的两位是他的座下童子,供奉他能保风调雨顺,四季平安。”


    若问为何叫伏龙,他们就会滔滔不绝地讲述神君如何调服地龙,保一方百姓的神迹。


    不消几年,一座神庙拔地而起,人流如织,香火鼎盛。原本打理旧庙的那些道人,纷纷改头换面,又成了新庙的仙官主持。


    虽不再强制供奉,可是人们依然络绎不绝地捐款捐物,供奉甚至比起先前的庙宇还要丰厚。


    道人们不再口称天君,改称伏龙神君为至尊之神。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由周边城镇又渐散布至其他州县。


    伏龙神君的神通从保四季平安又延伸到了保升官发财,子嗣绵延,家门永兴等等不一而足。


    时日一长,即便在旧神掌控的区域,也渐渐开始有人在家中挂起了伏龙神君的神像。


    *


    远在天边的安然,近日来总是接连打喷嚏,他揉揉鼻子,心道这是怎么了?


    自从有了上回的教训,红玥看青琰愈发紧,轻易不让他独自一人疯玩。


    几个月下来,孩子在小岛上闷得慌,拉着安然的胳膊晃过来又晃过去,“爹爹……”


    安然见他嘴撅得老高,心知孩子定是闷坏了,可是他又怕听见红玥的唠叨,于是摇摇头道:“你去问红玥。”


    他要是轻易放走了青琰,不知道要被仙娥念叨多久。想到这他头皮发麻,打了个寒颤。


    “可是……”孩子仍是撅着嘴,“玥玥定是不肯。”


    上回差点被宿曹星君捉走,若是再跑出去,谁知道又会遇见哪个不长眼的神祇要捉他回去请功。


    安然思忖片刻,心想就这么关着也不是办法,若是按正常的时间线,这孩子早已将天地都捅了个窟窿。


    于是清咳了一声,起身道:“哎呀,茶叶没了。”又冲红玥道,“我去一趟擎天树。”


    听见仙娥回应,他又冲青琰眨眨眼,随后化作一道光消失了。


    意思很明确:我走了,你自己想法子跑吧。


    从红玥眼皮子底下跑不是什么难事,但若是从他眼皮底下跑了,安然不知自己会怎样被念叨。


    青琰见机会来了,趁红玥在厨房里忙碌时,冲灵兽挥挥手,一人一兽即刻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云间。


    待仙娥终于忙完,端着食物从厨房走出来时,望向空荡荡的庭院,喊了几声却无人回应。


    她这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青琰!”


    那边孩子骑着呼呼已经飞驰到了天边。


    青琰开心地大喊出声,狂风在耳边呼啸着,他掏出怀中那块黑玉,唤了一声:“阿宁!”


    在岛上时他便时常以此玉与阿宁通信,眼下终于自由了,恨不得马上与小伙伴见面。


    那边回了一声:“你出来了?”


    “嗯!”他兴奋地点头,“咱们去哪?”


    那边阿宁思忖了片刻,“去上回的青源镇碰头吧。”


    虽然很远,要飞驰很久才能到,可是他们俩都认识的地方便只有青源镇了。于是青琰点点头,冲灵兽道:“呼呼!快点!”


    *


    青琰落在城门外,之前的天帝庙废墟还在,但已经荒芜不堪,杂草丛生,多数砖石已经化成了土,依稀能看见半块神像的轮廓,其上的彩漆却早已脱落,完全露出了泥胚。


    不远处阿宁跑来,冲他挥挥手。


    两个孩子嬉笑着玩闹了一会。


    “我们去哪?”青琰问道。


    阿宁思忖了一会,要不腾云往下看,哪座城大咱们就去哪?


    他们正欲腾云,却见一路人敲敲打打地从远处走来,正往城门方向去。


    他们看见队伍前头有人吹奏着乐器,后头有人抬着等身高的泥塑。


    那泥塑远远望去,是白色的头发,青色的衣衫。青琰好奇地上前,见泥塑后面还有两个孩童的塑像,一个身着黄衫,一个则是玄衫,头上都梳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发髻。


    阿宁也好奇地上前,盯着那泥塑看了一会,忽然噫地一声,“那塑像,好像你爹爹。”


    青琰一愣,再仔细地看了看,嗔道:“哪里像了!我爹爹长得那么好看,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那五官是出自哪个工匠之手,根本画不出他爹爹的神韵之万一。


    阿宁扑哧一声笑出来,“可是你看看那发色,还有额间那朵莲花,不就是你爹爹吗?”


    青琰不服气,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那个玄衫的孩童塑像道:“那这个像你!”


    阿宁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也指着那个黄衫塑像道:“这个像你!”


    两个孩童在路边拌嘴,那一队人敲锣打鼓地与他们擦身而过。


    他们眼见人马进了城,好奇地跟上去。


    进了城门。却见街市已经大变了样,与他们先前见到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青琰好奇地道:“怎么全变了?”连两旁的建筑也都变化极大。


    阿宁嘁了一声:“咱们只过了几个月,人间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


    这么快?青琰有些恍惚。


    正在愣神的功夫,那队伍已经一路敲打着进入了一座高耸的建筑。


    两个孩子跟了进去。门外挤满了围观人群,院子里头似乎正举行着某种仪式,有人在高台上念叨着他们听不懂的话语。


    随后有人把塑像搬进了大堂内,三座塑像一字排开。


    一位道人手中挥舞着木剑,在神像面前舞动着他们看不懂的身法,随后在塑像前点燃了一团火焰。


    “神君在上!”那道人口中念叨着:“拜请九天,移凶化吉,有求必应,何福必增……”


    后头还念了一长串两个孩子完全听不明白的咒语。


    “他们在做什么?”


    阿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一旁有围观人群听见了,说道:“这是在请伏龙神君镇守林家祠堂。”


    青琰哈了一声,冲阿宁道:“我就说不是我爹爹吧,什么伏龙神君,听都没听过。”


    有人说道:“你们是外头来的吧,这位神君只我们这里供奉,其他地方没有。”


    “为什么?”阿宁好奇地问。


    那人悄声道:“其他地方都供奉旧神,要是谁敢拜新神,要被……”还没说完就被旁人拉了一把,他见状忙住了嘴,再问也不答了。


    青琰还在疑惑,想再问些什么,此时却听见外头吵吵囔囔,寻声望去,却见前头一个道人带着一队人马骂骂咧咧地走来:“呸!什么新神,不过是被开除神籍,苟延残喘的叛徒!”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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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咒语参考道教请灶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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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世尊篇13


    围观众人交头接耳, “他在说什么?”


    “好像是在说伏龙神君。”


    只见那队人马抬着一座金身塑像,浩浩荡荡地来到祠堂门外,为首的道人一挥拂尘, 冲百姓们道:“那是个伪神,你们还拜他!”


    有人不满嗔道:“神君在上,我们青源镇祖祖辈辈都拜伏龙神君, 你凭什么说是伪神!”


    “正是, 我们镇子百年来风调雨顺, 全拜神君庇佑!”


    那道人双手抱拳朝天一拜, 嗤道:“那是被帝君贬斥的叛神,根本庇佑不了你们!”


    此时祠堂内的道人们仍继续着仪式,有人进去告知了门外的动静, 其中一人走出来嗤道:“谁在打扰请神仪式, 快走快走!”


    “他们似乎是外来的。”有人回应道。


    “我们是天帝庙的。”那道人有些自鸣得意地道。


    “天帝庙一百多年前就拆了!”


    “天帝庙遍布九州,区区青源镇的小庙何足挂齿。”那道人不屑地一挥拂尘,又冲众人道:“我劝你们还是别拜这伪神,否则帝君不再庇佑此地, 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胡说八道!”有人嗔道:“我们供奉伏龙神君上百年,向来人寿年丰, 百姓安居乐业, 从来不知道什么帝君!”


    此时门外那座金身塑像忽然发出数道光芒, 那一队人马纷纷下跪叩拜, 为首的道人说道:“看呐, 帝君显灵了!”


    拜完后又起身冲众人道:“那是帝君仁慈, 不忍百姓受苦, 即便你们不再供奉于他, 仍庇佑着青源镇。”


    说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拉着袖口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道:“帝君天恩浩荡,慈悯众生!”


    此时那金身塑像的光芒更胜,照耀得众人睁不开眼。


    阿宁噗呲一笑,悄声道:“雕虫小技。”


    青琰从头听到尾,大概听明白了,这个镇子一百多年前开始供奉伏龙神君,正与他们上回来此的日子相符,难道真是他爹爹?


    他又看了一眼祠堂内的塑像,越看越像爹爹,再看看两位童子,越看越像自己与阿宁。于是微微蹙眉,心道哪找来的匠人,把那么好看的爹爹画成这样。真想把这塑像砸烂。


    有人见塑像竟然真的显灵,纷纷露出惊惧之色,发出窃窃私语之声。


    “莫不是帝君真显灵了?”


    “咱们镇上砸了天帝庙,会不会被降灾呀?”


    听见这话青琰冷哼了一声,他会显灵,我爹爹不会吗!


    众人都被门外的金光吸引,没人注意到一个孩子飞身来到祠堂内的塑像后,他略微施法,祠堂的天井上空立刻乌云密布,发出轰隆隆的雷鸣声。


    有个低沉洪亮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是谁在此造次,搅扰仪式!”


    “神君显灵了!”


    祠堂内的道人们原本正在发愁,见这景象纷纷欢呼起来,原来他们装模作样地请神,信口胡诌的咒语竟然真的有用!神君在上,诚不欺我!


    百姓们也发出呼声,“看呐!谁说伏龙神君是伪神?”


    那边的道人见状面露震惊之色,眼珠滴溜一转,忙悄悄冲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来到塑像后面,双手结印,那金身塑像便忽然漂浮在半空中。


    地上的砂石尘埃也都漂浮起来,逐渐聚拢,越聚越大,最后竟聚成了一个比金身塑像还要大好几倍的神像,几乎遮挡了阳光,令地面陷入一片阴影当中。


    “天君在上!”那道人带领众人俯首叩拜,嘴里念念有词。


    百姓们心惊胆战,纷纷望向祠堂。


    青琰撅起嘴,又结了个咒印,只见祠堂上空的乌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芒万丈,院内迅速升温,树木在寒冬腊月里竟然开始发芽。


    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只半盏茶的功夫,所有的枯枝都挂满了绿莹莹的树叶,甚至开出了花朵。


    “神君在上!”祠堂内的道人也开始下跪叩拜,“枯木逢春,显大威神力!”


    众人都欢呼雀跃着,只有阿宁捂着嘴笑弯了腰,什么大威神力,真真蠢材!他几乎憋不出要笑出声。


    那边的道人见状大惊失色,看来遇到硬茬了,再这么斗下去不是办法,他忙掏出一张幡幢往空中一扔,那幡便乘风而起,飘在半空中。


    祠堂院内的一应仪式摆设纷纷被吸了过去,先是贡品及香案,之后是两旁的幡旗。人们只见那些物品纷纷从天井飞出,最后连堂内的塑像也开始缓缓移动,直到移出了堂外,眼见着也要被吸去。


    “看来还是敌不过帝君啊,连塑像都要被掳走了。”人群中不知有谁说了句。


    躲在塑像后面的青琰见状大为光火,大喝一声,翻身而出,唤出彩云腾上半空,嗔道:“哪里来的臭道士!敢动我爹爹的塑像!”


    虽然他很不满意这尊像,可画的毕竟爹爹的呀,谁也不准欺负他爹爹,塑像也不行!


    阿宁见他摆出要打架的姿态,登时来了兴致,也腾云而上,“我早就手痒了,你竟有耐心跟他斗法。”


    围观众人都惊呆了,看看空中两个活生生的娃娃,又看看堂上的泥塑娃娃。


    有人捂着嘴磕磕巴巴地道:“那不是……神君座下的童子吗?”


    “听他把神君唤作爹爹,肯定是童子!”


    青琰一挥手收起那张幡幢,所有物品又都从半空掉落在地。他指着那个道人怒道:“你敢说我爹爹是伪神!”


    说着扔出一只金刚镯,直接砸中那人的头部,登时把他砸晕在地,鲜血直流。


    金刚镯又忽地收回手中。


    门外的那队人马见果然是童子降世,有人直接吓得落荒而逃,更多的只是呆愣在原地。


    阿宁挥出长棍砸去,将空中那个由砂石聚成的神像以及金身塑像一同砸了个粉碎。


    石块砸在了身上,那些道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四下逃窜。


    青琰见人们四散逃跑,也不再追击,看一眼手中的幡,思忖了一会,自言自语道:“一个臭道士怎么会有这种法宝?”


    阿宁抢过来看了看,不屑地丢回去,“定是哪个神族给他的吧,专门用来装神弄鬼。”


    直到从下方传来称颂声,他们才看见人群都在跪地叩拜他们。


    “神君在上!童子将世,佑我青源镇!”


    人们念念有词,不断地给空中的他们磕头。阿宁不屑一顾地抱胸噘嘴,青琰飘然落地道:“你们别拜了。”


    “定是神君已对今日之事有所预料,派仙童来庇佑我等!”祠堂内的道人高声道。


    林家宗祠的族老们见仙童莅临祠堂,雀跃不已,“祖上积德,请伏龙神君竟把仙童真身请来了!”


    “今后我林家必定家门兴旺!”


    说着几名族老都颤颤巍巍地给两个孩子下跪,又是说了一堆寻求庇佑的话语,还当即许了愿,要给神君和仙童再修一座庙宇。


    青琰见叫不起众人,回头无奈地看一眼仍在云上的阿宁。后者唤道:“走呀!去别处玩。”


    “可他们……”青琰犹豫了一下。


    此时有人见他们要走,忙跪着挪动几步上前道:“求仙童大发慈悲,救救我家相公。”


    此头一开,人们都纷纷想起所求来,此时不求更待何时?


    于是有人道:“求仙童救救我爹爹!”


    祈求声越来越多,开始还是请求治病救苦,后来演变成请求财运亨通,甚至长命百岁。


    阿宁跳下来拉着他道:“别管了,你管不过来的。”


    很早前他爹爹就教过他,人族的贪欲无休无止,若是帮了他们一回,他们便会不断地请求帮助。且这帮助一旦停下,施助者便成了恶人,更是比杀了他们的亲人还要令人憎恶。


    青琰点点头,转身欲走,却有一名女子不知听谁说了仙童将世,抱着婴儿夺命奔来,大声哀嚎道:“求求仙童救救他吧,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说着不住地磕头,连额头都磕破了。


    看着女子怀中奄奄一息的婴儿,青琰蹙起淡淡的眉毛,犹豫了一会,点头道:“我试试。”


    他不懂病理,只知一些疗伤的功法,便依着功法灌注灵力至孩子体内,他也没有把握,死马当活马医吧,他想着。


    可是原本还是脸色惨白,浑身冰冷的婴儿,很快便恢复了一丝血色,体温也渐渐恢复,随着一声啼哭响起,有人惊呼道:“救活了!”


    祈求他的人们越来越多,阿宁不耐烦地道:“这么多人,你忙得过来吗!”


    青琰见一个小生命在他手上恢复了生机,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欣喜。于是对众人道:“说好了,我只管治病,升官发财,长命百岁我可管不了。”


    说完思忖了片刻又补了句:“起死回生也不行。”


    求助的人们络绎不绝,甚至有人抬着担架把病人送来。整座城镇都传遍了仙童降世治病救人的消息,祠堂外挤满了人群。


    队伍排了整整两条街,青琰治疗了几人后见源源不断送进来的老弱病残,被这阵势吓傻了。听见阿宁道:“跟你说了救不过来的。”


    他思忖了一会,拉过主持仪式的道人问道:“会法术吗?”


    那道人懵懵懂懂地回到:“会……一点……”


    “我教你。”疗伤功法并不复杂,懂点基础法术便能学。他拉扯道人的衣袖,令俯首下来,在其耳边念了几句口诀,又为其灌输灵力,将原本微弱堵塞的灵脉打通了。


    那道人明显感到自己竟然一朝突破瓶颈,激动得说不出话。


    “记住了吗?”


    道人回过神来,猛地点头,这上乘精妙的功法他头一回得见,心想单凭此项就可以开宗立派了。忙道:“多谢仙童!”


    “你学会了,就教其他修士,这镇子的人就交给你们了。”青琰说着,与阿宁一起腾云而上,嗖地一声消失在空中。


    *


    紫微殿上,宿曹星君跪于阶下,陈述完在青源镇发生之事,痛心疾首地道:“我本派了仙官前去施法显灵,指望信徒们迷途知返,却不成想又被青琰那个小鬼给搅和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镇,无关痛痒,可是天威之下,那小鬼竟然公然拆庙,兴谤神祇,毁坏我神族基业,实在是罪无可赦!”


    “如今青源镇再无人称天君,只称那个什么伏龙神君,丝毫不把天庭放在眼里!”


    听到这里仓吾帝君终于发怒了,喝道:“岂有此理!”


    先前一战几乎掀了天庭,现在又动摇凡间信仰,简直是要将天界连根拔起,这还了得?


    宿曹星君见帝君发怒,注意力全在瑶光身上,擦了把额汗,总算是把失职的罪名给撇干净了。


    仓吾一挥手,上来数名天将,“你等,去办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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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世尊篇14


    两个孩子又腾上高空, 找到了附近最大的城镇俯冲而去。


    人间的繁华超出青琰想象,原来青源镇只是个很小的地方,外面的世界要大得多。


    高楼林立的酒肆作坊, 宽阔的街道,有人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过。


    两个孩子在街市上流窜,看见一个高朋满座的茶楼, 阿宁拉着青琰道:“进去歇会。”


    他们胡乱找了位置坐下, 立刻有人上前道:“小孩, 这是大人来的地方。”


    阿宁不满地道:“不就是怕我们付不起钱吗?”说着掏出一个硕大的银锭往桌上一拍, “上茶!”


    那小二见了忙收起银锭,点头哈腰地应和了几声便退下了,不消多久便端上来两盏茶与几碟小食。


    青琰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经常来吗?”


    阿宁嗤道:“你被关着的时候, 我已经来人间好多回了,他们的规矩啊,我都门清。”


    茶楼人声鼎沸,高台上有名长者模样的人, 一拍惊堂木,整个场子瞬间安静下来。


    那长者开始抑扬顿挫地讲起了话本, 青琰从来没听过这么有趣的故事, 越听越来劲。可阿宁却在一旁摆出一副鄙夷的神情, “这些我都听过了, 没劲。”


    话本里头讲的要么是行侠仗义的侠客, 要么是花前月下的小姐, 还有些歌颂神明的神话故事。


    听了几段之后阿宁便起身要走, 可青琰却拉着他说:“再听一会嘛。”在南屏岛可没人给他讲故事, 爹爹沉默寡言, 红玥讲的都是些天上的事,他从来不知道凡人的生活原来这么有趣。


    阿宁道:“有什么可听的,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


    此时长者的故事讲完了,又换了个女子上来,提着琵琶,坐定之后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青琰听了好一会也没听明白,觉得无趣,这才不舍地起身。阿宁见他终于要走了,忙喝下最后一口茶,“走,带你去别处玩。”


    此时门外忽然闯进一队士兵模样的人马,冲台上女子喝道:“不准唱!”


    女子愣了片刻,见几人凶神恶煞地上前,吓得花容失色。掌柜的忙堆起笑脸上前道:“几位仙官,这位是刚来的,不懂规矩,不知哪里冲撞了诸位?”


    为首的一人怒道:“这支曲子是禁曲,你们不知道吗!”


    掌柜微愣片刻,似乎反应过来,冲女子骂骂咧咧地道:“真不懂事!”随后又冲几人道:“她上台前是我没说清楚,怪我怪我。”


    说着从怀里不知掏出了什么,递给为首的那名军官,后者接过后掂量了几下,脸色稍和缓了些,冷哼了一声道:“今后若是再从你们楼里传出这支曲子,当心你的小命!”


    掌柜又点头哈腰地陪了好几声不是。


    青琰疑惑地问道:“什么曲子不能唱?”


    阿宁摇头:“这支我也没听过。”说完又嗨了一声,“反正也听不明白。”


    旁边有人嘀咕道:“我还以为这家店胆子大,敢唱这支曲子。”


    听到这两个孩子更好奇了,问道:“到底是什么曲子?”


    “这都不知道?”一人悄声道:“唱的是薛家小姐与一书生私奔的事。”


    “什么叫私奔?”青琰疑惑道。


    “小孩子不懂。”


    一旁有人道:“但凡男女婚嫁,都得神庙为媒,私定终身是要被……”


    那人说着看一眼两个孩子,便住了口,“算了,说出来怕吓坏孩子。”


    那军官收了掌柜的银钱,却并未就此罢休,而是拉过那名女子绑了起来,掌柜的忙上前求情,那人却喝道:“我可以不管你的店,但是能唱这曲子的都得带走。”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将其拖走了,一路传来那名女子声嘶力竭的求救声。


    青琰压不下好奇心,便拉着阿宁道,“跟上去看看。”


    于是两个孩子悄悄地一路尾随那队人马而去。


    一直来到一座高耸的建筑,内外人流如织,那队人马押着女子从侧门而入。


    他们跟上前去,悄悄地躲在殿门外。见女子被押解到一处偏殿,殿内高座上一名道人鄙夷地看一眼阶下之人,懒洋洋地开口道:“阶下何人?所犯何罪?”


    那军官上前回道:“启禀仙官,此女传唱禁曲。”


    那道人一听,也不听女子的辩解,从案上的签筒里捡出一只红头签扔在女子面前,一挥拂尘道:“拖下去,拔了她的舌头。”


    那女子发出一声哀嚎,大喊道:“仙官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唱了支曲子就得拔舌头?这是什么规矩?”青琰心道这也太霸道了,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一旁的阿宁嗤道:“凡人的规矩真多。”


    这两声却被堂上的道人听见了,只见他喝道:“谁在外边喧哗!”说着挥出一只签,嗖地一声穿过窗户纸。


    殿门外出现一个黄衫孩童,又将这支签甩了回来,直接从道人的脸庞擦过,钉在其身后的铜像上。


    道人吃了这一吓,伸手一摸侧脸,再看看手指,竟全是血。他发出一声惊呼,指着那孩童道:“快给我拿下!”


    那军官领了命,上来就要抓人。


    两个孩子对视一笑,嗖地一声化作两道影子,在殿内横冲直撞,每过一处就传来一阵哀嚎。不消多久,殿内众人都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


    那女子还没反应过来,绑在身上的绳索就被解开了,又一眨眼被带离了大殿,她迷茫地站在殿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青琰见她愣在原地,大喝一声:“还不快跑?”


    女子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地往外跑去,一路上冲撞了不少行人。众人诧异地看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惊慌失措地夺命奔逃,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直到一名道人被丢出偏殿,行人才觉有异,纷纷蹙足围观。


    接着两名孩童从殿内飞身而出,其中玄衣一脚踩上那道人的胸口,“臭道士!你要拿谁?”


    那道人胆战心惊地道:“不知是哪位神官座下仙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赎罪!”


    阿宁眼神微动,忽然想到了什么,捏起道人的下颚,“你这么喜欢拔舌头,不如让我拔来玩玩。”说着便伸手。


    那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嘴被捏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饶……饶命。”


    “饶命?”阿宁冷哼一声,“我又不要你的命。”话虽然如此说,手中动作却停下了。


    众人听说仙童降世,纷纷你言我语地悄声议论着。


    “这是哪家的仙童?敢戏弄仙官。”


    “嘘……慎言,万一是某位神官……”


    青琰想了想,上前一脚揣在道人的肩上,“你们还抓了谁?”


    那道人哆哆嗦嗦地道:“都……都在地牢里。”


    “地牢?”阿宁托腮想了想,不知道人间的地牢是什么样,突然来了兴致,“带我们去。”


    那道人无奈地领着两个孩童,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过蜿蜒曲折的小道,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铁铸的大门外两名士兵腰间佩剑站立着,见了道人鞠礼道了一声仙官。


    那道人回头看一眼两个孩子,阿宁狠狠地瞪他一眼,他忙回过头去下令开门。


    随着沉重的吱呀声响,铁门大开,从里头传来一阵阴森诡异的气息,隐约还能听见惨叫声。


    孩子好奇地往里走去,穿过漆黑的通道后,两旁是铁门牢笼,里头的人们看见来人,疯狂地冲向门边,拍打着铁栅栏,发出凄厉的呼救声。


    青琰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感到一阵害怕。阿宁却似乎并不在意,仿佛见怪不怪似的,见青琰露出的神情,哈哈一笑:“胆小鬼。”他嗤了一句。


    青琰走到一座牢门外,见里头的人浑身是伤,瘦骨嶙峋,连站着的力气都快丧失了,于是问道:“你为何被关在这。”


    那人气若游丝地回道:“妄……妄议神明。”


    “这是什么罪名?”阿宁不屑地嗔道。


    “你呢?”青琰又问另一人道。


    “交不上供奉,我……”那人垂头丧气地道:“就要被发配去边境做奴隶了。”


    另一边的牢笼里有几名女子,孩子又上前问:“你们又是为何在此?”


    几名女子缩成一团,其中一人低声道:“私……私定终身。”


    青琰听得这些,心道这都是些什么罪名?值得把人折磨成这样?于是怒地挥出金刚镯,将几座牢门统统砸碎了,冲里头的人喊道:“你们走吧!”


    犯人们先是愣了愣,见逃跑的机会就在眼前,便立刻慌忙逃窜。


    上百人从地牢涌出,守卫的士兵刚想阻拦,就被两个孩子打翻在地,躺倒了一大片。


    道人扑通一声跪坐在大牢门外,叹道:“完了……”


    前来上供的人们见许多衣衫褴褛的犯人从庙内涌出,纷纷露出惊诧的神色,“这是大赦了?”


    “没听说有这事啊。”


    此时从天而降几朵彩云,云上腾着几名身着银甲的军官,为首的见了两名孩童,微微蹙眉,冲身旁人问道:“捉哪个?”


    后者也疑惑了,细细看了片刻,分辨不出,便道:“索性一块捉了。”


    那道人见来了天将,仿佛来了救星,慌忙发出一声求救:“将军!救命啊!”


    围观者见天将降临,纷纷下跪叩首,口中念念有词地道着天君在上。


    两个孩子还在疑惑,却见那几名天将二话不说向他们俯冲过来。


    一柄长刀从空中落下,青琰本能地抬臂格挡,金刚镯挡住了攻击,可是力道太大,他脚下的地砖瞬间碎裂。


    另一边阿宁也被两名天将追击,他一个一个闪身躲过了攻击之后腾上彩云,回头冲青琰道:“跑!”


    两个孩子不是天将的对手,青琰抓住一个空档腾上了云端迅疾飞驰而去。同时在半空中吹了个口哨,又将手腕的金刚镯取下回首甩去。


    那金刚镯在空中忽地放大,直直地冲几人砸来。天将挡下攻击后,两个孩童又逃远了些。


    在附近云端打盹的狻猊听见了口哨声,腾地起身朝青琰奔去。


    那边阿宁也喊了一声飞云。灵兽赶到后,两个孩子矫健地翻身而上,在空中骑着灵兽疾驰。


    阿宁大喊道:“不就是打了个臭道士,砸了座牢,值得派天将来捉我们?”


    青琰回头望向正腾云杀来的几名天将,微微摇头,“应该不是因为这些。”他们才刚动手,天庭断不可能这么快派人来。


    想到上一回差点被宿曹星君捉走,他猜测道:“许是冲我来的。”


    阿宁嗨了一声,“跟你在一块准没好事。”说完又问道:“咱们逃哪去啊?”


    青琰想了想,“去南屏岛。”只有回家才是最安全的。


    阿宁嗔道:“你疯了吧!”又回望一眼愈来愈近的天将,“太远了!”


    说完挥出一道黑带将青琰的手腕拴住,将黑带的另一头攥紧了道:“跟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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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世尊篇15


    二人落在一处山头, 阿宁一挥手,凭空出现一个圆形通道,通道另一头的景象完全不同。


    他拉着青琰便抬脚往里迈。


    甫一踏入通道, 再回头时,那几名天将已经追到身后,却都蹙足不前。


    “他们去了魔界。”其中一人道。


    “回去禀报帝君。”


    几道身影便化作流星消失了。


    青琰见天将就这么走了, 疑惑地望向阿宁, “他们不追了?”


    阿宁双臂抱胸, 十分得意地道:“他们不敢踏足魔界。”


    “魔界?”青琰诧异地望向四周, 这里的环境奇特,没有成荫的绿树,高耸的山川, 广阔的河流。


    四处荒凉贫瘠, 大量裸露的岩石鳞次栉比地堆叠着,蜿蜒曲折的小路通向未知的峡谷处。


    他一路四处张望,随着阿宁来到一处山脚,说是山, 在他眼里却更像是一块高耸入云的岩石,上面没有任何植被。


    山脚下赫然出现一扇宏伟的巨型石门, 门外两名着装怪异的士兵见了阿宁, 上前施礼道:“殿下。”


    殿下?青琰疑惑地看向阿宁, 见后者十分坦然地一摆手, 拉着他大摇大摆地入得门内。


    一路上有人见了他们都蹙足施礼, 一直到了一座恢弘的建筑前。


    一名女子见了阿宁, 忙转身将手中的托盘交给身旁一名侍女, 几步上前道:“小殿下, 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阿宁疑惑地问道。


    “君上正找您。”


    阿宁摆摆手, “我知道了。”说完拉着青琰踏入偏殿。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桌案后坐着一个身着玄色华服之人,正提笔在卷轴上写些什么。闻得动静抬眼见两个孩子前来,他放下笔起身微微一笑:“阿宁。”


    人影起身,青琰才觉身形高拔,有些压迫感袭来,自有些令人无法无视的威严之感。


    那人剑眉高粱,面部轮廓棱角分明,眼神锐利。时刻释放着霸道的气场。


    青琰心道此人虽然与爹爹一样不怒自威,可却多了一分侵略感,与爹爹的温和截然不同。


    阿宁喊了一声爹爹,几步扑上前去,一个跳起落进了那人的怀里。


    他又回头指着青琰道:“这是我朋友。”


    那人看一眼青琰,眼神似有道光芒一闪而过,很快流露出随和的微笑道:“你就是青琰?”


    孩子点点头,疑惑地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把阿宁放下,“听阿宁提到你多次了。”


    “这是我爹爹。”阿宁一脸自豪地道:“魔界的君上。”


    君上?青琰歪着脑袋思忖了片刻,是不是和帝君差不多的意思?


    “仓吾管天界,你管魔界?”孩子不无天真地直接问道。


    玄衣男子微微一愣,笑道:“是啊。”


    “那我该叫你君上吗?”


    男子道:“你可以叫我慕叔叔。”


    “爹爹找我?”阿宁搂着魔君的脖颈问道。


    青琰越看越觉得阿宁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他自己搂着爹爹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


    魔君点点头,“你该药浴了,时辰不可错过。”


    阿宁哦了一声,撅着嘴不情不愿地从他爹身上溜下去,冲青琰道:“你等我一会。”说完转身便走。


    “你去哪?我跟你一块去。”青琰从魔君身上感到压迫感,浑身不自在,便想跟上阿宁,却被魔君叫住了。


    阿宁冲他摆摆手,“我很快就回来。”


    魔君在他面前半蹲下来,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听说你……有个爹爹?”


    青琰懵懂地点点头。


    玄衣之人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稀奇。”


    青琰很是莫名,心道这是什么话,有爹爹有什么可稀奇的。谁没有爹爹?难道要从石头里蹦出来么?


    见他沉默,魔君轻笑了一声,又问道:“你可愿意在魔界多待些时日,陪陪阿宁?”


    “好是好,可是……”青琰犹豫着,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了,若再不回去,不知道爹爹与红玥要怎样担心。


    魔君见他犹豫,起身长叹道:“阿宁这个孩子,自幼没了娘,又没有兄弟姐妹,朋友也……”他又看一眼半大的孩童,“只你一个。”


    见孩子不说话,他又哎了一声,“总是形单影只,很是可怜。”


    青琰心觉奇怪,便脱口而出道:“他不是有您么?我也没有娘,没有兄弟姐妹,可是我有爹爹,有红玥,并不觉自己可怜。”


    又望向门外,“阿宁除了爹爹,宫里还有这么多人陪他,怎会形单影只呢?”


    被这样一问,男子顿时哑然,哈哈一笑道:“你说得有理。那便让阿宁带你转转魔界吧,只怕到时候,你便不想回了。”


    *


    阿宁兴致勃勃地拉着青琰在魔界疯玩。


    原来魔界与人间完全不同,他们的百姓将山壁掏个窟窿住进去,屋内就像个洞穴,可是内部的一切装饰与器用却又与人族大同小异。


    远远望去,万丈悬崖峭壁上星光点点,仿若夜空。


    青琰好奇心大起,骑着呼呼在魔界总是阴沉沉的天空上疾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还能肉眼看见火红的岩浆在深渊里流淌。


    “那是什么地方?”他指着一处红彤彤的岩浆问道。


    “熔岩。这些地方与地底相通。”阿宁解释道:“你若是在此处修炼,进境要快得多。”


    “真的?”青琰好奇地问:“有多快?”


    阿宁托腮思忖了一会,“你若是撑得住这地热,至少快十倍。”


    说完又嗨了一声,“没人撑得过几个时辰。”


    “除了我爹爹。”他又补了一句。


    青琰看了看熔岩,微微思忖后道:“我想试试。”


    “走啊。”阿宁二话不说便骑着白虎俯冲下去。


    两个孩子在熔岩旁运功,高温从脚下迅速蔓延至周身,仅半柱香的功夫便已经大汗淋漓呼吸困难。


    青琰擦擦额汗,大口喘气道:“不行不行,我得休息一会。”说完腾上云端,远离了熔岩。


    阿宁大笑道:“真没用。”


    之后青琰又反复尝试了几回,最长不过坚持了一炷香。


    他有些丧气地道:“太难了。”


    阿宁不以为意地道:“你没掌握诀窍。”


    “你不能太在意这地热,越是在意,便越是难捱,你得忽视它,让身体自行适应。”


    “这样一来运功时身体便会自行抵抗地热,如此练功才能事半功倍。”


    青琰反复琢磨这几句话,又尝试着让自己静心下来,这回终于坚持久了些,可是比起阿宁来,还是差远了。


    他摇摇头:“不行,我做不到像你一样。”


    说着又腾云而上,给自己点了个风诀,鼓鼓地吹风。


    阿宁眼神微动,笑道:“我教你个法子。”说着掏出一金灿灿的东西,抛给青琰。


    后者接过后摊开掌心一看,是一枚圆圆的薄片,微微地透光,像是晶石制作而成。


    “你把它贴在太阳穴,意识便能进入魂境。有了它,便能多捱些时辰。”阿宁道。


    “什么是魂境?”这词好生新鲜。


    “便是一种秘境,只有魂识能够进入,在那里可以练功,对决,历练。里头有各式各样的灵兽以及任何修为的对手,你都能挑战。”


    “在魂境里时,意识感受不到外界,即便在这熔岩旁,你的魂识也感受不到一丝地热侵袭。只有你的身体会自行运功抵挡。”


    青琰听得目瞪口呆,竟然还有这样奇妙的秘境?“我若是打不过里头的灵兽呢?”


    “意识死亡后会掉出幻境,你最多感到有点累罢了。”阿宁不以为然地道。


    “就这么简单?”青琰好奇地惊叹,却听见对方继续道:“你要记住,魂境里头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自己的魂识是真的。”


    他点点头,抱着试试的心态,运功后将晶石放在太阳穴处,只是一瞬间,他便进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里。


    他果然不再感到炎热,反而有一丝凉爽,耳边传来飒飒的风声,眼前是茂密的山林,不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虽然是幻境,可这身临其境之感却与真实无异,几乎令人不辨真假。


    他顿时来了兴致,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令人充满了好奇心。他试着往丛林深处探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兴奋地睁眼,冲阿宁喊道:“我打败了一只万年邪闇虎!”却见对方也闭目着,太阳穴上的晶石呼吸一般闪烁着幽光。


    他擦了擦额汗,身旁的计时晷告诉他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而他竟此时才感受到灼热,虽然感到浑身疲惫,但是他大喜过望,原来竟能在游戏时练功,比起在爹爹身边枯燥地修行有趣多了。


    他终于明白魔君所谓的“不想走”是怎么回事,他想着,在此多待些时日,待练成了破月心决,回去给爹爹一个惊喜。


    *


    那边天将回到紫微殿复命,本以为免不了受一顿责罚,可当提到青琰进入了魔界时,仓吾帝君的嘴角却露出一抹浅笑。


    “请……帝君责罚。”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道。


    仓吾一摆手:“你们做得很好。”


    几名天将都愣住了,办砸了差事还受到褒奖?都纷纷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莫不是帝君想要秋后算账?有人心惊胆战地想着,却见仓吾面露悦色,命众将退去。


    须臾后唤来了应元真君道:“再过几日,你安排给瑶光报个信。”


    应元真君面露疑惑,他大概能猜到帝君的意图,可为何要再过几日?


    “为何不现在就……”


    仓吾瞪他一眼,幽幽地道:“当然是多给慕风一些时日准备了。”说完发出一阵笑声。


    *


    青琰在魂境里头待的时辰越来越长,令阿宁都有些诧异。


    趁着青琰魂识掉出魂境的机会,他抢过晶石道:“你已经在里头连续待了四五个时辰了,你不累?”


    青琰揉揉额头,点头道:“是有些累。”


    “别玩了。”阿宁道:“歇会。”


    说着拉起青琰,后者借力起身后却摇晃了一下,忽然一个趔趄倒在了他肩上。


    他晃了晃好友,唤了几声青琰,都毫无反应。忙唤来飞云与呼呼,骑着灵兽便往回疾驰。


    “爹爹!”他还没落地就大声喊道,之后背着好友几步踱进偏殿内。


    魔君接过孩子,观察片刻后眼光中露出一丝异样,很快便消失了。


    阿宁没有留意,只是焦急地问:“他怎么了?”


    “无碍。”魔君笑道:“只是累了。”


    说完抱起孩子踱至榻上,“让他休息,你先出去吧。”


    阿宁疑惑地哦了一声,心道这小子倒得也太快了些,只是累了便能一眨眼不省人事?


    可也没有多想,便应了一声出门去了,走到门口回头看向魔君疑惑道:“爹爹,不走吗?”


    魔君微微一笑,侧身坐在榻边回道:“他在魂境里待得太久,元气有亏,我且帮他运功调理。”


    阿宁点点头,便离开了。


    那玄衣之人目送着孩童离开殿外,回头看向青琰,脸色微变,瞳仁中似有寒光闪过,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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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66章 世尊篇16


    远在天边的南屏岛上, 安然坐在榻边依靠着凭几,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在紧蹙的眉间,耳边传来红玥的声音:“上神, 这孩子都离开多少日了,您不担心吗?”


    说完这句没有停歇,又继续道:“上回若非您有意放走青琰, 何至于现在连个踪影都没有。”


    追踪符被掐断了, 这的确不是个好兆头, 天眼提示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在距离青源镇不远的樊城。可却搜索不到任何那孩子的信息。


    他长叹一声, 回道:“别急,我会把他找回来的。”说着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云端。


    他首先怀疑的就是天庭,能掐断他的追踪符, 绝非凡人。莫不是又被哪个神祇遇见了, 捉这孩子回去领功?


    他想着,直冲南天门而去。


    守门天将见安然出现如临大敌,纷纷惊惧地举起长|枪对准了他,其中一人哆哆嗦嗦地道:“上神……何事前来?”


    安然并不理会他们, 径直向前,每走一步, 天将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直到退回门内时, 他们已然退无可退, 便站定了道:“无召不可入内。”


    安然走到门前, 一挥衣袖, 天将连呼声都来不及发出, 便纷纷晕厥倒地。


    他本想直奔紫微殿, 却有天将感应到他擅闯南天门, 带领一队人马拦在面前。


    “上神何故擅闯天庭?”为首的将领并不畏惧,提剑喝道。


    安然见上百名银甲立在面前,不想大开杀戒,便冷声道:“把青琰交出来。”


    将领疑惑地望向左右,众人都不明所以,那将领便道:“未曾听闻青琰来此。”


    此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上神切勿动手。”


    安然寻声望去,是应元真君正火急火燎地朝这边赶来,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却见对方喘了口气道:“青琰,去了魔界。”


    “小神正想去南屏岛通知上神,没想到您倒先来了。”


    安然当然不信此人的话,便冷声道:“他去魔界,你是如何得知?”


    应元真君眼珠转动一下,嗨了一声,“青琰在樊城殴打当地仙官,又放跑了地牢里的罪犯,有人亲眼见他跟着一个孩子去了魔界。”


    “谁见了?”安然质问道。


    “是……”他干咳了一声,便随口扯谎道:“当地仙官亲眼所见。两个孩子大闹一场后便打开了魔界通道。”说完心中发憷,幸亏没有将天将追击的事情说出口,否则不知道要惹多大麻烦。


    安然眼神微动,命令天眼搜索天庭区域,的确没有发现青琰的踪迹。便道:“且信你一回,若是让我知晓你有所欺瞒,可知后果?”


    “当然!”应元真君不假思索地回道:“绝无欺瞒!”


    安然却仍有一丝疑惑,即便是去了魔界,他的追踪符也不可能一点踪迹也没有。


    想到这他忽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便立刻化作一道光芒消失于众人面前。


    *


    在魔宫一间密室内,青琰躺在一方玉床之上,身旁侍从们来来往往,围绕着他的几名侍从将他的衣服解开,拿出浸着药汁的纱布在他身上擦拭,不多久,孩子整个身体都附着着一层灰褐色。


    为首的一名长者正指挥着众人,时不时发出催促声。


    此时密室大门吱呀一声大开,身着玄色华服的男子缓步走进,开口道:“如何?”


    长者忙鞠礼道:“回禀君上,尚需几日。”


    “这灵石之躯,比起阿宁如何?”


    长者露出轻松的笑容:“灵石乃夺天地造化之物,自然比小殿下要强上百倍。”


    “甚好。”魔君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既然如此,阿宁今后便不必药浴了?”


    长者道:“有此灵石,君上今后再也不必替换躯壳,即便您将乾天玄功炼至第十重,也不必担心肉身损坏。”


    “届时君上定能一统三界!”那名长者又补充道。


    魔君微微一笑,“仓吾老儿有何可惧。”他说着,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捏紧的拳头,“待本君收拾了晋丰那个老家伙,再掀了他神族的天宫。”


    长者闻言下跪连连称是,“君上定能所向披靡。”


    随着衣摆呼啦一声响,玄衣之人转身后又嘱咐了一句看好灵石,便离开了密室。


    甫一回到殿内,却见阿宁四处张望着。


    “爹爹,青琰去哪了?”孩子疑惑地问道。


    魔君几步上前拍拍孩子的头顶,轻声道:“他……魂识受损,万先生正在给他治疗。”


    “这么严重?”阿宁面露诧异,“那魂境我也常进,玩久了无非是累一些,怎会魂识受损?”


    魔君微微一笑:“怕是他挑战的灵兽过于强大,掉出魂境的次数太多了。”


    闻得此言阿宁恍然道:“我还以为魂境不会伤人呢。”


    玄衣之人拍拍孩子:“不必担心,过几日你便能看见他了。”


    孩童若有所思地缓步离开。青琰经常掉出魂境吗?二人常在一块,他怎么不知道?他如此想着,门外飞云冲他吼了一声。


    接到这个信号,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不远处走来一名鹤发长髯的长者冲他喊道:“小殿下!您又逃课!”


    阿宁一愣,即刻把方才心中的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腾云飞上高空,留下一句:“祝先生,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之后便消失在云端,留下那名长者在原地捶胸顿足。


    刚翻过几重云彩,正疾驰之时,却见一团火焰迎面而来,阿宁急急地停住了,定睛一看却是狻猊。


    “呼呼?”


    只见灵兽怒目圆瞪地冲着魔宫所在的山脉疾驰而去,仿佛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他忙追了上去。


    灵兽直冲向魔宫所在岩壁的后方,落地后伸着鼻子不停地嗅着什么。直到一个巨大的岩石边停住了,开始不停地用前爪刨地,砂石泥土被抛得四处飞扬。


    “你在干什么?”阿宁大惑不解。呼呼对他吼了两声,又继续急切地刨起来。


    直到刨出一个深坑,那块巨石松动了一下,阿宁想了想,“不管你要干什么,帮你一把吧。”


    说着便运功至双掌,用尽全力推动岩石,只听轰的一声响,岩石滚落山崖,却在眼前赫然露出了一处洞穴。


    狻猊嗖地一声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洞内,阿宁也疑惑地跟上前去。


    洞内通道逶拖蜿蜒,灵兽跑得太快,他险些没有跟上。不消多久走到一处宽阔的溶洞内。


    狻猊没有停留,继续冲向洞内的一座石门处,龇牙咧嘴地发出警告般的呼呼声。


    这门后有什么吸引了灵兽,阿宁十分好奇。此处在魔宫的背后,难道这扇门通向魔宫吗?


    灵兽在石门处不断用前肢刨出泥沙。


    阿宁看向四周寻找机关,看见一盏长明灯的灯座处似有条缝隙,便尝试着转动,多次调整方向后终于听见咔嚓一声,之后发出一声轰隆隆的响动,石门缓慢打开。


    里头的景象却令阿宁惊呆了。


    玉床上的青琰昏迷着,床上及四周的地面上血红地画着某种阵法,发出幽幽的暗光,令人心生恐惧。


    灵兽忽地冲上前,驱赶围着玉床的侍从,凑上玉床前用鼻尖拱了拱青琰的身体,发出一身呜咽。


    一名长者见了石门后站立的阿宁,惊呼一声小殿下。


    “万先生,你们在干什么?”阿宁质问道。


    那长者思忖片刻后回答道:“给他治疗啊。”


    “胡说!”阿宁指着那个诡异的阵法道:“哪有这样治疗的!”说着揪过长者的衣领道:“说实话!否则揍你!”


    万先生长叹一声:“小殿下饶命,是君上吩咐的,用这孩子做躯壳。”


    “躯壳?”阿宁发出一声疑惑。


    “是……”长者犹豫了一下,见孩童凌厉的眼神,以及释放出来的杀气,心头一凉,忙道:“君上修炼的乾天玄功于肉身有损,每万年需替换一个躯壳。”


    阿宁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愣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喝道:“把青琰唤醒!”


    万先生摇摇头,“小殿下,这都是为了您好,只要有了这个躯壳,君上就不用您……”说道这他顿了顿,然后发出嗨的一声:“您就别为难我了,君上若是知道了我必死无葬身之地。”


    阿宁呆愣片刻,“不用我什么?”见长者沉默,他反应过来,“不用我做躯壳?”


    对方还是不说话,他怒地一拳挥至对方眼前:“是吗?”


    “是。”


    长者没有答话,而是从门外传来了冰冷的一句。


    阿宁转过头去,看见魔君正两步踱进密室,对他冷声道:“你原本该是本君的躯壳。”


    “爹爹……”阿宁不可置信地松开了长者,呆望着眼前高大的玄衣身影。


    此时魔君冷峻的脸色却突然浮现一丝笑容,“不过现在好了,有了青琰,你可以继续做魔族的小殿下。”


    阿宁猛地摇头,“爹爹骗人。”


    从小最疼爱他的不是爹爹吗?可是到头来他只是一个躯壳?只是一个容器?


    这不可能,他呆呆地立在原地,脑中忆起的都是爹爹对自己的疼爱与纵容,从小不论他闯了任何祸事,爹爹总是微微一笑地替他收拾残局。


    可是……如今爹爹竟然亲口说出他只是一个躯壳?


    他连退数步,一直退到玉床旁,冰冷的玉石触感唤醒了他,他回头看一眼青琰,对方身上被涂满了褐色的药汁,刺鼻的气味像极了他的药浴。


    这气味如当头棒喝,逼着他承认这个事实。之前爹爹说那些药是为了他的身体好,如今看来,只是身为躯壳必做的准备罢了。


    他捏紧了的拳头微微发抖。


    只见魔君依然云淡风轻地伸手唤他:“阿宁,过来。”


    孩子怒目而视地摇头,“不。”


    玄衣之人微微一笑:“怎么?不听话了?爹爹不是说了,有了青琰,今后你还是爹爹的好孩子,魔族的小殿下。”


    “不……”听了这句话,孩子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两行热流,“爹爹……骗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爹爹怎会骗你?”魔君轻声道,“快,过来。”


    孩子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转身飞快地抱起青琰,正欲飞身冲向石门,却听轰的一声,石门被关上了。


    他的身体仿佛被什么吸住,迅速往后撤去,片刻后他感到脖颈被紧紧地掐着,呼吸立刻变得艰难。


    一个森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宁,不乖了?”


    “放了……青琰……”他艰难地说出这一句,同时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太疼了,心脏几乎被刀绞一般疼痛,也太冷了,冷得令他全身发颤。


    就在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之时。空中传来一个如有回音一般低沉的声音:“青琰,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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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世尊篇17


    魔君松开了手, 警惕地望向四周,阿宁落地后揉了揉嗓子,慌忙喊道:“青琰在这!”


    砰地一声石门被砸开了, 扬尘散去后,众人看见一个青白的身影闪现在眼前。庞大的威压袭来,众人都动弹不得。


    安然瞥见玉床上的孩子, 浑身被涂满了药汁, 更诡异的是那个血红的法阵, 他冷声怒道:“你干了什么?”


    魔君沉默着并不答话, 手中暗暗扣起了一记灵流,面前之人威压之强大,令他的瞳孔都震动了一下, 从未有人能给他带来这样的压迫感。


    阿宁见了来人高声道:“我爹爹要拿青琰做容器, 快带他走!”


    此话一出,魔君怒地一掌挥去,孩子受这一击直直地冲向石壁,一瞬间鲜血喷薄而出。


    见此情形安然吃了一惊, 竟然对自己的孩子下此狠手?他的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无名火。


    他化作一道光芒闪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碰撞的瞬间发出剧烈的震动, 整个溶洞摇摇欲坠。


    粉末从穹顶落下, 魔君接下这一击后撤了数步才停下, 他捂着胸口, 微微喘气, 气息被这一击瞬间打散了, 须臾后一股热流从腹部上涌, 他强压下去后露出震惊之色。


    这是何等功力?能一掌将他逼到如此境地?难道还有比晋丰那个老家伙更强大的神祇?看来当初天宫险些被此人掀翻了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安然趁对方愣神之时, 眨眼间搂起两个孩子, 化作一道光芒撤出了洞外。


    魔君压下一口气,也化作一道黑影追去。


    两只灵兽见主人被带走,纷纷在空中疾驰。


    见身后追兵穷追不舍,安然在空中忽地停下,将孩子交给两只灵兽后冲狻猊传音道:“带他回家。”


    随后只身拦在魔君面前。一红一白两道灵兽的影子顷刻之间远离了。


    安然气场全开,随后化作一道光芒与那黑影碰撞在一起。


    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之后,黑色的那道影子忽地从空中落下,直直地砸入地面,砸出一道深坑的同时立刻扬起巨大的尘埃。


    安然睥睨着落下的那道影子,传音警告道:“再追,后果自负。”说完化作一道流星消失于空中。


    有魔将感应到这强烈的战斗余波,纷纷赶到魔君身旁,正欲追击敌人时却被拦下了。


    “不必追了。”魔君捂着胸口起身,终于没能忍住强压下的那股热流,从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那到底是何人?”有魔将见君上竟然被一击打伤,露出震惊的神色,这三界之内竟然有这样强大的神祇存在?


    魔君眼中却露出一丝兴奋,嘴角噙笑道:“一个配得上本君的对手。”


    *


    两个孩子被送回了南屏岛,红玥见了昏迷着的青琰心惊不已,为其擦拭干净了身体后将两个孩子安置在屋内。


    “青琰这是……”她忧心忡忡地问道。


    安然命天眼给孩子做了全身扫描,捏紧了拳头道:“神魂游离,仅余命魂附体。”


    不知那魔君使了什么法子,将青琰的神魂打散驱离,目的很好猜测,容器怎能有自己的魂识,当更换躯壳之时,这余下用来保持生命体征的命魂也会被驱散。


    “这可怎么是好?”神魂离体,此事非同小可,红玥焦急地看着安然。


    “无碍。”安然安抚仙娥道:“招魂即可。”


    他双掌结印,青琰的躺着的榻上忽然出现一个散发着蓝光的圆形咒印,幽幽地浮上半空,围绕着孩子的额间缓缓旋转起来。


    安然再一挥食中二指,那咒印上方赫然出现一盏灯,灯内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轻声念动咒印,须臾后四周似有无数丝线缓缓涌入灯内。


    随着这些如烟雾般的丝线注入灯芯,那灯火开始逐渐明亮起来。


    安然观察着灯盏,片刻后皱起了眉头。“不对。”


    “什么不对?”红玥疑惑道。


    “三魂七魄。”安然一边紧盯着灯盏一边道:“地魂未归。”


    只要尚未身死,不论魂在何处都能招回。如若魂魄不归,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想到这微微握拳,冲红玥道:“你照顾好他们,我去去便回。”


    之后施法结印,打开一个仅通一人的通道,其后一片黑邃看不清前路。


    他头也不回地一脚迈入通道。就在他踏入的一瞬间,通道便忽地关闭。


    *


    四周是一片黑暗,不远处莹莹有光,安然寻着光亮而去。


    一座城门赫然出现在眼前,牌匾上书“幽冥地府”四个大字。他抬眼一瞥牌匾,坦然踱步上前,却被守门阴兵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


    安然不愿搭理,只道了一句:“让十殿阎王出来见我。”


    阴兵们都愣住了,守城门守了上千年了,头一回见到这么嚣张的,竟然要见十殿阎王。


    其中一人喝到:“阎王岂是你说见就见的!”说着举起长矛指向他,“快滚!”


    安然并不答话,只是释放一道灵压将众阴兵都震在了原地,随后伸手将其中一人吸入掌中,紧紧捏住了其咽喉,狠狠地道:“告诉你家主子,最好乖乖地把青琰的魂魄还给我,否则若让我找到了,地府今后再无宁日。”


    说完随手一甩,那阴兵便砰地落地,“快去传话。”


    阴兵吓呆了,摊在原地不动弹,直到安然投入一个凌冽的眼神,才将其给震醒了,连滚带爬地起身后朝城内逃去。


    安然撤去灵压的一瞬间,阴兵们纷纷倒地。


    他侧身负手而立,即便撤去了灵压,众人仍能感受到强大的气息压顶而来,没人再敢有任何异动。


    不消多久,空中传来一个声音,“贵方可是瑶光上神?”


    随后一个身着华服的身影落地,见了安然施礼道,“小神乃一殿阎王,前来为上神引路。”


    安然一摆手,“不必了,把青琰的地魂交出来,我这便走。”


    阎王诶了一声,双手抱拳朝天一拜,笑道:“帝君说了,若上神前来,必要引您前去一叙。”


    听到这安然终于明白了,幽幽地冷声问道:“你们挟持了青琰的魂魄,就是为了与我一叙?”


    说完眼神凌厉地看着阎王,又道:“上一个要挟我的帝君,差点死了。”


    此话一出众阴兵都惊出一身冷汗,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从未听闻?


    一殿阎王先是一愣,后又立刻摆出一副笑脸道:“上神这是说的哪里话,怎敢要挟?帝君却有要事欲与您一叙。”


    安然看一眼阎王,冷哼了一声,“好。”心道他倒要看看这个冥界之主打的什么主意。


    两个身影消失后,阴兵们才觉压迫感消失了,纷纷松下一口气。


    四周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分不出天地,疾驰不久后出现一面惊涛骇浪的汪洋,海水也都呈黑色,在海水之中,赫然出现一座岛屿,岛上一座庞大的宫殿群,灯火通明。


    两道光芒落进了主殿。


    高阶上一个身影落在黑色的阴影里,光线有些昏暗,只能隐约看见黄色的衣衫下摆。


    那个身影见了来人发出雄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瑶光上神,久仰。”


    声音带着威压,分明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安然心中一阵冷笑。也气场全开地回应道:“青琰在哪?”


    身旁的阎王感受到这气势,瞳仁微震,抬眼看向高阶之人,投去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只见高阶上的身影缓缓起身,徐徐踱步下台阶,影子进入了光线中,这才看清了一张颇具威严的脸庞。


    “上神只需回答本君一个问题,即刻便能将那孩子领回去。”


    安然微微蹙眉,反倒起了些好奇心,便道:“讲。”


    “三界不可无帝君,上神可赞同?”


    安然心道这是什么问题?你们有无帝君与我有何干系?于是道:“与我无关。”


    对方饶有趣味地哦了一声,“那本君便直截了当地问罢。”


    “上神拥有毁天灭地之能,可有异心?”


    “异心?”安然有些疑惑,可随后便想明白了,冷笑了一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对天地共主这个位置没有任何兴趣。”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可若谁再敢拿青琰要挟我,”他说着捏起了拳头,周身释放出一道庞大的灵流,卷起了狂风,殿内的石柱发出轰隆隆的一声开始剧烈地摇晃。


    “后果自负。”他冷声道。


    看着摇摇欲坠的大殿,阎王大惊失色,呼道:“帝君!”


    后者摆手制止了他,之后一跺脚砸向地面,地砖顷刻间出现数道裂缝,同时一道庞大的灵压释放,将安然的灵流冲散了。


    这令安然有些诧异,此人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如果他没有估计错误的话,这位冥界之主才是整个位面的最强神祇。


    可是此人为何会对仓吾俯首称臣呢?


    冥帝一改严肃的神色,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只要上神偏安一隅,那便是天下苍生之福。”说完一拍手掌,黑暗中突然浮现一个蓝盈盈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懵懵懂懂,仿佛神游天外,茫然地看向四周。


    安然瞳仁微动,唤道:“青琰,过来。”


    孩子微微侧首,愣了片刻后迷茫地向他走去。随后安然掌中浮现一盏灯火,他微微施术,那个蓝色身影便化作一缕光涌入灯内,灯内的火光一瞬间又明亮了几分。


    他冲冥帝道:“你转告仓吾,只要他不再打青琰的主意,我自然不会为难他。”说完便化作一道流星冲上天空消失了。


    冥帝望着空中那道消失的光芒,低声道:“那位大人果然所言非虚。”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二章合一,18:00发


    第68章 世尊篇18(二合一)


    当初凭着一腔怒火把阿宁带回来, 完全没有考虑后果,如今安然却感到了一丝后悔。


    一个青琰已经把他折腾得够呛,眼下又来了一个混世魔王。


    这还不是最令他头疼的, 真正头疼的是时间线全乱套了。


    原本阿宁应在及冠之年得知自己是容器的真相后与魔君冲突,弑父夺位,最后与青琰为敌。战败后整个魔界被收服, 成为青琰一统三界的垫脚石。


    可是现在, 两个孩子不仅成了好朋友, 真相也被提前揭露, 导致阿宁不仅没有弑父,还被他给救了回来。


    想到这他一面揉揉睛明穴一面摇头叹气。


    安然本以为把阿宁的伤势治好之后,这孩子会如青琰一般上天入地搅得无安宁之日, 可却出乎意料地安静。


    不只是安静, 应该说是沉默得不正常。


    红玥为了安抚孩子,做了一桌的好菜,还有精致的点心。


    眼见最爱的桂花糖藕糕被端上了桌案,青琰眼睛都直了, 旁若无人地伸手拿起一个直接塞进了嘴里。


    红玥啧了一声轻拍他的手背,冲孩子使了个眼色, 又看一眼坐在一旁沉默的阿宁。


    青琰懵懂地接过这眼神, 动了动嘴把糕点几乎是囫囵个地吞了下去, 再看看身旁的好朋友, 似乎懂了些什么, 拿起一块递过去:“你尝尝, 可好吃了!”


    阿宁沉默地接过糕点, 轻咬了一口, 又放了回去, “嗯。”他浅浅地应了一声。


    这时候青琰才发觉一丝不对劲,阿宁何时变得这样安静了?


    红玥轻叹了口气道:“阿宁,你最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孩子依然是沉默着,低低地摇头。


    青琰斜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发出长长的嗯一声,突然道:“对了!我想起了在魔界吃过的一种酥,叫什么来着?阿宁可喜欢了。”


    说着又做思索状,“叫……什么云……”孩子托腮想了一会还是没想出来。


    此时阿宁开口了:“绛云酥。”声音是沉沉的,几乎不像个半大的孩子。


    “对对对!”青琰嘿嘿一笑:“就叫这个名字。”


    红玥拍拍阿宁的额发,抱歉地道:“虽然不知是用什么做的,但我可以试试。”


    “做不了的……”阿宁低低地说道,声音轻飘飘的几乎听不清。


    “什么?”青琰没听明白。


    只听阿宁几乎是自言自语地道:“没有魔界的绛云草,做不了的……”


    这句话令红玥有些无措,于是轻笑了一声,夹起食物落在阿宁的碗里,“尝尝这些,也很……”


    她的话还没说完,孩子便起身丢下一句“我不饿”便离开了,留下她与青琰面面相觑。


    安然虽在远处,可竹舍内的对话却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里。他一个飞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云层间。


    *


    阿宁一人腾着云坐在高空远眺,青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岛上有好多山洞,好些我都没进去过呢,看看去?”


    孩子摇摇头,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


    青琰嗨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腕,往山脉的方向疾驰,“可有趣了!我上回在一个洞里遇见了一只叫不出名字的灵兽,长得可怪了,带你去看看……”


    声音越来越远,红玥看着两个孩子消失在了林间,轻叹了口气。


    不消半日安然回来了,甫一落地就迎面朝红玥走去,伸手扔去一把灵草,仙娥有些莫名地接过,“这是什么?”


    “绛云草。”安然径直走进了竹舍,头也不回地答道。


    “你去了魔界?”红玥的目光追着他询问道。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随后端起茶碗灌下一大口凉水。


    红玥的眼神里露出一丝震惊之色,看了一眼手中的灵草,又看向安然,“就为了一把草你闯了魔界?”


    凉水下肚,安然仰头长出口气,不以为然地道:“又不是闯魔宫,采把草罢了。”说完又望向四周,“孩子呢?”


    “在后山玩。”


    安然点点头,又递给红玥一个小盒子。后者好奇地打开,见里头是三块精致的糕点。她投去诧异的目光,却见对方只是轻轻一笑:“绛云酥。”


    说着便往门外走去,丢下一句:“照着它做。”


    直到安然走远了,红玥才回过神来高声道:“还说没闯魔宫?”


    他早已猜到有这一问,颇有先见之明地飞身远离了竹舍,上到高空俯瞰整座小岛,搜寻到两个孩子的所在后,施了极目之术见二人正小心翼翼地摸索进一座山洞。


    此岛有许多未知的灵兽,青琰未必能够应付,安然总在远处观察。


    两个孩子消失在了洞穴里。


    天眼开启了透视功能,两个发着黄色光芒的人影出现在视线里。


    二人小心翼翼,洞内嶙峋的山石耸立着,不远处隐约传来轻微的兽声。


    青琰冲阿宁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一步步向洞穴深处走去。


    绕过两个石壁,眼前赫然出现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面躺着一只外形如豹的灵兽,通体雪白,正闭眼熟睡,身体下方躺着两只尚未睁眼的幼崽,仿佛刚出生不久。


    青琰好奇心大起,悄悄地几步上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回头冲阿宁挥挥手,比了个口型:“来啊。”


    两只幼崽像两个毛揉揉的小肉球,身体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着,阿宁看一眼幼崽,又看一眼灵兽,也缓缓地走上前。


    青琰大着胆子伸手轻轻抚摸幼崽的毛发,兴奋地眼中放光,冲阿宁使了个眼色,后者受这鼓励,也伸手触碰幼崽。


    温热又柔软的触感袭来,阿宁的脸上终于浮现微不可查的一丝笑容。


    两个孩子被幼崽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灵兽已然感受到威胁,忽地睁开了双眼。


    一声兽吼响彻洞穴,灵兽一掌挥去,将两个孩子震飞数尺开外,摔倒在地。


    还未等孩子起身,那灵兽便冲着阿宁扑来。


    孩子来不及躲闪,且身体被恐惧控制,吓得无法动弹,他心觉已无路可逃,便闭上了双眼。


    可是痛感却并未如期而至,疑惑中他缓缓睁眼,却见一个泛着莹莹白光的颀长背影立在面前。


    灵兽的吼声消失了,那背影转过身来,伸出双手将他抱起,坐在坚实的臂弯里。


    此时越过那个宽阔的肩膀,他看见后头的灵兽正面露惊惧,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


    跌坐在一旁的青琰喊了一声爹爹,欣喜地起身。


    安然一手托着阿宁,另一只手牵过青琰,不发一言,只是气定神闲地缓缓朝洞外走去。


    孩子双臂环在银发之人的脖间,透过发丝他闻见一股淡淡的松柏香,令人感到清净与安心。


    三人回到竹舍,红玥正巧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见了他们挥手道:“快来,有好东西。”


    见浅青白的玉盘内叠放着淡紫色的糕点,阿宁面露震惊,抬眼看看红玥,却见对方鼓励地道:“尝尝?”


    孩子犹豫了片刻,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微微咀嚼了片刻后,停下了。


    红玥见状有些愕然,难道味道不对?她忙拿起一块尝了尝,没错啊。于是问道:“不好吃?”


    孩子摇摇头,只是沉默不语。


    一旁青琰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片刻后道:“我觉着一样呀。”


    阿宁垂着头,以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一样……”


    红玥见状有些担心地探去,却见那孩子双眼潮湿,泪珠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她吓了一跳,怎么一块糕点就把孩子惹哭了,忙拍拍阿宁的后背,又将孩子搂进怀里,不知所措地道:“不哭不哭,不喜欢咱就不吃了。”


    阿宁抽泣了几声后,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娘!”


    这一声把两个大人喊懵了。


    红玥不知该如何安抚,只是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安然更是一脸诧异,脑内询问天眼:这孩子有娘吗?


    天眼:阿宁娘亲早亡。


    仙娥无奈地看一眼安然,后者微愣,随后清了清嗓子,“交给你了。”说完便转身而去。


    青琰与红玥互看一眼,又望向已至远处的安然,喊了声:“爹爹!等我!”也几步跑了出去。


    仙娥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抚着怀中仍在嚎啕大哭的孩子道:“阿宁乖。”


    *


    孩子哭了一夜,红玥便搂了他一夜。直到天快亮时,阿宁才在啜泣声中睡熟了,仙娥打了个哈欠,将孩子放回榻上,起身后见安然正在门外,便走过他身旁丢下一句:“交给你了。”之后便回房去了。


    两个半大的孩子睡在他的卧房里,安然只得在一旁的书房里安置了一张竹榻休息。


    翌日睁眼时,两个孩子都不见了。


    听见厨房内有动静,他寻声而去,见两个孩子正围着红玥打转。


    他倚在门边,看见红玥正挽起了长袖埋头和面,脸上不知何时沾染了面粉,白扑扑的两片。


    青琰见了捂嘴一笑,也悄悄握了一手的面粉,趁阿宁不注意时,摸了对方一脸。


    后者先是愣了片刻,马上反应过来,也抓起面粉挥去。


    一时间整个厨房里粉尘四起,陷入白茫茫的一片。红玥捂着嘴咳嗽起来,大喊:“住手!”


    孩子似是没有听见这一声,玩得不亦乐乎。


    仙娥忍无可忍,双手叉腰怒瞪着两个孩子,随后施法抛出两道捆仙索将孩子紧紧捆住。随后又散去空中的粉尘,咳嗽了好几声,才道:“不许胡闹!”


    青琰扭动了几下挣脱不开,求饶道:“玥玥,我错了。”


    红玥瞪一眼青琰,又看向阿宁,“你呢?”


    阿宁咬着下嘴唇,嘟囔了一声:“错了。”


    仙娥闻言这才收回捆仙索,再次警告道:“再胡闹就给我出去。”


    被松开后阿宁揉了揉手腕,看见案上的绛云草,有些好奇地问道:“这里也有魔界的绛云草么?”


    红玥摇摇头,“是上神去魔界采的。”


    说完又弯腰凑近了孩子,伸掌挡住了侧脸悄声道:“还去魔宫偷了绛云酥。”说完又直起身子笑道:“否则我哪有这通天的本事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阿宁闻言愣住了。青琰却是笑嘻嘻地说道:“我说嘛,玥玥从来没有吃过,怎么能做得这样像呢。”


    “可是……”阿宁呆呆地道:“魔界有防空结界……”


    青琰嗨了一声:“什么结界能难得住爹爹。”


    阿宁想了想,是啊,上一回他闯进魔界,不也毫发无伤地将自己与青琰救回来了?


    虽然这一回仅仅是为了一碟酥。


    门外的安然听到这里转身正欲离开,此时一阵风吹起他的衣摆,发出呼啦的声响。


    许是这动静惊动了厨房里的三人,他的身后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谢……”


    他顿了顿,回首投去询问的目光。只见阿宁有些局促地轻声道:“谢谢……”


    “不必。”他淡淡地道。


    正欲离去时他犹豫了片刻,又补充道:“若不想回魔界,便留下吧。”


    孩子抬头露出一丝惊喜之色,青琰拉过他的手道:“是啊,在这陪我玩,他们都可没劲了。”说着指了指红玥与安然。


    阿宁点点头,嗯了一声。


    安然转身离开,走时听见红玥的声音:“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告诉我,我想法子给你做。”


    *


    近日安然头疼不已,许是因为在这片小岛待得久了,两个孩子近来总喜欢探索岛上各种未知的区域,搜寻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物什,并且总爱拿到安然面前献宝,期待爹爹的一句夸奖。


    这一日他刚起身,就听见外头传来孩子的呼声。


    应是不知又找到了些什么,安然不想再被拉着品评孩子找来的“宝贝”,正蹑手蹑脚地打算溜出门去,却被青琰撞了个正着。


    “爹爹!”孩子从林间奔来。


    还没等他回应,双手却被两个孩子一人一只牵起,往山林走去。


    “做什么?”他问了一句。


    “我们发现了一处奇妙的地方。”青琰在前头走着,扭过头来答道,“可有意思了。”


    他随着两个孩子往丛林深处走去,越走越觉周围环境似曾相识,直到他被领至一处植被茂密之地,这里流水潺潺,突兀地立着一块硕大的岩石,岩石下方有一处地表凹陷,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洞穴。


    这里是他找到玄灵石的所在。他有些诧异,询问的目光投向青琰。


    只见孩子冲他一笑,拉着安然进到洞穴内,扒开了地上的泥沙,出现一小片黑色的镜面。


    “爹爹!看!”青琰凝聚灵流在掌心形成一层水膜,伸手触碰那块镜面,再抬起手时,手掌上附着一层薄冰。


    孩子把掌心的薄冰捏碎,“这里好生奇怪,此地并不寒冷,可这片石头却能顷刻将水凝结成冰。”


    安然知道那是什么。


    玄灵石落入南屏岛时,这块空间碎片刚落入这个位面时日不久,而灵石性质特殊,导致灵石四周的一小片区域表面维持着本来的面貌。


    而其他区域受在位面经年累月的影响下,覆盖了厚厚的一层位面物质,形成了小岛地貌。


    青琰触碰的,就是原本的高维碎片。


    这座小岛的核心,就是一整块高密度的异界物质。其表面保持着相对低温,故而起到了瞬间结冰的效果。


    安然看着那片镜面,思忖了一会,这物质自带高维力场,若是制成兵器,岂非在这个位面内所向披靡?


    两个孩子头来期待的目光,他赞许地点头道:“不错,此次寻得的是好东西。”


    见孩子们兴奋的神色,他又将其带离洞穴,问青琰道:“给你造把剑如何?”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这孩子斩杀慕宁后夺了魔君的龙渊剑,可是他看看两个孩子,心觉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生了。


    要一统三界,没把兵器怎么行?


    只见青琰用力点头,“好!”


    他又看向在一旁露出了羡慕神色的阿宁,轻声道:“你想要什么?”


    阿宁愣了一下,“我……也可以有吗?”


    “当然。”安然不假思索地回答。


    孩子想了想,“我要……方天画戟。”


    “好。”安然颔首,拍拍孩子的后脑勺。只见其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欣喜之外还流露出一丝他看不懂的神色。


    他面露疑惑,回想起来,似乎一路上这孩子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这是怎么了?


    他没再多想,让两个孩子站远了些,之后施法将那块巨大的岩石移开,只听轰隆隆的声响过后,洞穴变成了一处深坑。


    他又去除了大量泥沙,露出一大片镜面。


    双手结印后,几道光芒凭空从地面升起,伴随着沉闷的声响。


    高维碎片密度奇高,切割需要的时日不短。他一把抱起青琰,又拉上阿宁的手,往竹舍走去。


    *


    近日来总从后山处传来低沉的嗡嗡声,虽然微弱,但是久了不免令人心生烦躁。红玥疑惑道:“这是什么声音?”


    “切块石头。”安然轻描淡写地道。


    两个孩子相视一笑,青琰拉着安然的手臂摇晃着:“爹爹,还要多久?”


    安然脑内计算切割以及炼化所需的时日,片刻后答道:“再过两月吧。”


    青琰长长地啊了一声,不无失望地道:“好慢啊。”


    安然手指打弯划过孩子的鼻尖,“造出来你也用不了,待你长大些吧。”


    一旁的阿宁见状脸色露出一丝异样。安然看他一眼,补充道:“你也是。”


    听见这句阿宁点点头嗯了一声。


    红玥见一个活泼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不免露出担忧之色。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宁,是不是想家了?”


    孩子微微愣了一下,猛地摇头。


    仙娥蹲下身子拍拍阿宁的肩头:“这也是你家。”


    孩子漆黑的眼睛微微一亮,“真的吗?”


    问完又仍有些忐忑地望向安然,后者见状对他点点头道:“真的。”


    阿宁久违地露出一丝笑容,青琰见状拉过好友道:“走,玩去。”


    两个半大的身影一眨眼消失了。


    红玥唉声叹气地道:“这孩子真可怜。”


    *


    材料投入炼器鼎,又用三昧真火足足烧了七七日才炼成。两把兵器出炉时宝光四溢,万丈光芒直冲天穹。


    远处的天庭有神官感应到神兵出世,纷纷蹙足观望从南屏岛方向冲出的强光。


    “如此盛况,恐怕只有帝君的太阿剑能与之匹敌吧。”擅长炼制丹药法器的曲伯真君望向那道耀眼夺目的光芒,啧啧称叹。


    “嘘,慎言。”林元仙子提醒道。


    曲伯忙收起一幅向往的神色,摇了摇头,叹道:“真想看看瑶光上神炼出的是个什么神兵。”


    “只怕于天庭来说并非好事。”林元仙子说着,转身离去。


    其他几位神祇有人附和着。


    “该不该禀告帝君?”


    “只怕他老人家已经知道了。”


    紫微殿上有神官掐指演算,片刻后对高阶之人俯首道:“是……两把兵器。”


    “两把?”仓吾面露震惊之色,指着小岛的方向嗔怒道:“如此神兵,他一炉炼出两把?”


    一旁有人悄声议论着,“没算错吧?”


    “连阙星君怎会算错?”


    “这倒是……”


    “如此夺天造化之器,就算是帝君也只得太阿剑一把。”有人腹语传音议论着。


    “瑶光上神到底要干什么?”


    众神感受到了威胁。尤其是首座上的仓吾,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之前从晋丰处得到的口风,此人口口声声说着对天地共主之位毫无兴趣,可一转眼就造出两把神兵。


    此人到底意欲何为!


    阶下众神见帝君阴沉沉的脸色,吓得连传音都停止了。


    大殿变得异常安静,片刻后仓吾冷静下来,退下众人后,唤应元真君前来问道:“上回你探得的魔界消息,准确吗?”


    神官俯首回道:“千真万确。”


    仓吾颔首,“此事便交给你。”


    “只是……”应元真君犹豫着道:“神族与魔族自开天辟地以来便不睦,这突然之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过大敌当前,便有了谈判的条件。”


    “是。”神官应下一声便退去了。


    *


    岛上两个孩子兴奋地看着刚从炉内取出的兵器。


    安然看了一眼,掂了掂分量,摇摇头,密度太大,连他都觉手沉,更别说两个孩子了。


    他一抬手将兵器直直地插入地里,随着兵器落地,发出砰地一声闷响,把在一旁打盹的两只灵兽给吓醒了。


    青琰上前想要取剑,可是剑柄比他的头顶还高,剑身比他的身板还宽,不由得哭丧着脸,冲安然不满地道:“爹爹,为何要造这么大一柄剑?”


    安然叹道:“如此神兵,炼化除材料本身外,一半靠法力,一半靠天定,自有缘法,并非我一人之力可以左右。”


    那方天画戟也比安然还高,更别说阿宁了,孩子抬头望向遥不可及的柄末,撅起了嘴。


    见两个孩子垂头丧气,又是鼓着腮帮子又是撅着嘴,不由得轻叹了声:“好好练功,很快便能用上了。”


    说到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起个名字吧。”


    青琰歪着脑袋思忖了一会,见这重剑通体乌黑,又如琉璃般晶莹剔透,便道:“就叫黑晶!”


    安然噗嗤一声,压住了笑意后轻咳道:“叫墨璃吧。”


    孩子恍然大悟地发出一声哦,“对了!玥玥说了,墨者黑也。”


    说完又看一眼阿宁,“你的兵器叫什么?”


    阿宁想了好一会,摇了摇头,又望向安然,张了张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上神,犹豫间,听见安然道:“这戟身有两片月牙,不如叫玄月。”


    青琰大惑不解,“这戟也是黑色的,为何不叫墨月?”


    安然轻声道:“黑而有赤色者为玄,这把戟幽幽似有红光涌动,玄字合适。”


    又回头看向阿宁,“如何?”


    孩子露出笑容,用力地点头,“好!”


    两把兵器立在凉亭边,面对着云海,释放出强大的灵压,就连空中的飞鸟也会在接近小岛时受到压迫感而主动改变方向。


    而在安全距离探查南屏岛动静的天将们,也能够感受到这气场,并将其解读成了某种警告,其中一人施了极目之术看清了之后,冲其他天兵道:“一柄重剑,一柄方天画戟。”


    “速禀告帝君。”


    几道光芒从远处消失了。


    而在岛上的安然,早已感知到这一动静,看向飞驰而去的几道流星,轻蔑地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的各位


    PS:“黑而有赤色者为玄”出自《说文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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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世尊篇19(二合一)


    两个孩子长得飞快, 个子又蹿出一截,已是少年模样。并且随着功力增长,红玥再也管束不了他们, 一个不留神,孩子便消失了。


    见一脸愁容的仙娥,安然安慰道:“不必担心, 如今天庭想要拿住他们两个, 也并非易事。”


    尤其是青琰, 进步神速, 安然教给他的破月心决已然炼至第五重,即便是多来几个不长眼的神官,也未必能在他手上讨到好处。


    二人常到人间晃悠, 之前常去的青源镇, 经历了近两千年的时光,已然发展壮大,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繁华大城,已更名叫青源城, 甚至比附近的樊城更具规模。


    由于城内百姓不奉天帝,几乎成了九州唯一的法外之地, 外地的逃难者, 被流放者, 往往逃至此处。


    更有甚者, 因该城的仙官们有一种密不外传的功法, 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 致使其他地区的深染重疾者, 残缺不全者纷纷千方百计地偷渡而来, 为求一线生机。


    多方因素之下, 至使该城人口大规模增长,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并且由于没有律令限制,商贾贸易往来不绝,经济高度繁华。


    百姓们传言,青源城之所以能够屹立千年不倒,是因天庭畏惧伏龙神君的神威,不敢进犯。且由于这流言,致使周边城镇的百姓也渐渐开始动摇了信仰。


    有些地区甚至颁布了法令,不允许擅自与青源城往来,否则便以通敌罪论处。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百姓偷偷在家中供奉伏龙神君的画像。


    与青源城接壤的几座城镇内,甚至兴起了一股地下叛乱组织。他们打着推翻暴|政,拥护伏龙神君的旗号,在神庙的威压下,四处流窜,打起了游击战。


    其中永溪镇的叛乱者已然占领了当地的两座庙宇,与当地仙官分庭抗礼。


    而此事已传至天庭。


    众神官聚集于紫微殿上,向帝君回禀其治下功绩,轮到宿曹星君时,只见其痛心疾首地陈述了叛乱之事,又补充道:“这青源城已成祸患,若再不处置,只怕危及神族基业。”


    一旁有神官讽刺道:“小小城镇,癣疥之疾罢了,何谈危及基业。星君掌管南天部洲,所辖城镇何止千余?连如此小城都不能妥善处置,还要劳烦帝君?”


    有神官回应:“非也,几年过去这癣疥之疾已成心腹大患,若非宿曹星君听之任之,荒废了这几年,何至于此?”


    “是啊,须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一不留神这人间便今非昔比。星君还是大意了些。”


    宿曹星君闻言捶胸顿足地道:“若非那瑶光庇佑此城,又何至于令其发展至如此地步。”


    一提到瑶光的名字,高阶之人的眉头微挑,终于发话了。


    “将禹明带上来。”


    只见一名披头散发的玄衫之人被数名银甲押解上殿,身上被捆着数道捆仙索,手腕及脚踝上都缠着沉重的手铐脚镣,其上附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符咒。


    身后银甲见其不跪,狠狠在其小腿肚上踹了一脚,可是那人却根本不受影响,仍直直地站立着。


    天兵面露诧异,正想再来一脚,却见仓吾一摆手,命银甲们退下。


    “本君要你办件事。”


    阶下之人双眼释放凌冽的光芒,一脸鄙夷地看着高阶之上的帝君,沉默不言。


    “事成之后,本君可以撤回你身上的符印,放你回永陵河与阳淑团聚。”


    凌乱的发间露出的一双瞳仁微微震动,“此话,当真?”


    仓吾冷笑一声:“本君一言九鼎。”


    那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好。”


    *


    两个孩子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去掉了发髻,梳着高高的马尾。一根玉簪穿发而过,青琰稚气未脱的脸上是利落的五官,漆黑明亮的双眼。


    “爹爹!”明亮的声音传来,安然回头见少年正急速奔来。眼见着孩子又是一个拥抱就要搂上来,他抬手按住了对方的额头。


    少年停在咫尺之外,一双手臂胡乱挥舞着,始终够不着安然。


    “爹爹……”他撅着嘴低声道。


    “多大了?”安然嗔道,随后放下了手。


    少年得了机会,即刻搂了上去,嘿嘿一笑,“不大,还小。”


    阿宁从后面跟了上来,见了安然毕恭毕敬地道了一声上神。


    二人刚从人间回来,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近日的见闻,听见少年提到永溪镇的叛乱,安然微微蹙眉,问道:“你们返程时可路过青源镇?”


    “那里早已是青源城了。”青琰嗨了一声,又开始描述此城的事迹,之后不无得意地道:“他们畏惧于爹爹,才不敢轻举妄动。”


    “不。”安然摇摇头,“今后不一样了。”


    此城的存在已然开始动摇天庭的根基,他们不可能放任不管。


    青琰疑惑了片刻,斜眼看见立在崖边的重剑,兴致勃勃地道:“爹爹,我想试试墨璃。”


    安然看一眼神兵,点点头。又对阿宁道:“你也试试。”


    剑柄高过少年的肩头,他双手紧握,用尽全力却只是使剑尖四周的泥土松动了一些。他有些诧异,几年来他不间断地尝试用剑,但从未拔出过,如今他长大了,心觉至少应能拔剑而出,却没想到此剑的重量超出想象。


    阿宁见状,嗤笑了声,“真没用。”一边说着,两步上前尝试拔出玄月。


    他有意灌注灵流至掌心,双手一上一下握住柄身,随着大喝一声,戟刃破土而出。少年的脸庞流露出惊喜之色,可当他举起兵器时却被那重量压得后退两步,持身不稳间他不由自主地将柄末支撑在地,勉强稳住了身形。


    待站定了,紧张的脸色又恢复了喜悦,冲青琰抛去得意的眼神。


    后者接过这示意后不服气地咬咬牙,再次尝试拔剑。此时他听见安然的声音:“墨璃的重量非比寻常,先运转内功,再尝试拔剑。”


    他点点头,闭眼调息片刻后,灌注灵流至双臂,右脚微微后退半步,再次拼尽全力后,果然将剑拔出,可剑尖在刚离开地面时又倾斜着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扶着剑柄,剑尖落在地上,一面大口喘气,一面断断续续地道:“太……沉了。”他根本无力举剑。


    安然微微摇头,“你气息不调,太着急了。”


    阿宁有些好奇,嘀咕了一句,“这么沉?”说着放下玄月,伸手欲接过剑柄,“我试试。”他说着。


    青琰眼珠一转,轻笑道:“好呀。”


    好友刚握住剑柄,还未做好准备,他便忽地松手,只听砰地一声,剑身落地,发出剧烈的撞击声,这声音经久不散,如耳鸣一般嗡嗡作响。


    见阿宁怔在原地,少年指着他哈哈大笑。


    两人打闹起来。安然见落在地上的两把武器,轻叹一声,单手提起墨璃后剑尖指地,砰地一放,冲少年道:“青琰,过来。”


    孩子嬉皮笑脸地几步上前。


    安然单手举剑横在少年面前,“运功调息,将破月心决运转至第五重,再尝试提剑。”


    两个少年微微吃惊,他们拼尽全力都没能举起的剑,在安然手里仿佛轻如鸿毛。


    青琰深吸口气,闭眼运功后,再次睁眼时,目光笃定地双手接剑。


    这一次剑尖没有落地,他眉间紧蹙,似乎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控制剑身上,双手微微发抖。可保持剑身稳定似乎耗尽了他全部力量,根本无力舞动。


    不消多久又是一声闷响,剑尖落地后,少年擦了擦额汗,叹道:“不行,太沉了。”


    安然轻叹一声,转身飘然离去,留下一句:“在你们能够自如使用兵器之前,不得离开南屏岛。”


    身后传来两个孩子的哀嚎声,“爹爹!”


    *


    二人从未这样刻苦过,自从被限制了自由,成日在崖边挥汗如雨。


    红玥见了不由自主地轻笑道:“上神若早用这法子,孩子们的境界恐怕已能比肩战神了。”


    这句话戳中了安然的痛处,若按原本的时间线,此时的青琰已上天入地,天庭被他搅得鸡飞狗跳,魔界也已半数收入掌中。


    还是太过放纵这孩子了,他心道,在没有任何压力的环境下,如温室的花朵,毫无战力。


    不远处传来阿宁的笑声,他寻声望去,见青琰正双手提剑失控地原地打转,剑身重量产生的离心力使他几乎成了一个陀螺。


    红玥噗嗤一声也大笑起来。


    安然轻叹一声,传音道:“松手。”


    青琰已经转得脑袋发晕,听见这一声立刻撒开双手,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重剑落地,孩子又原地转了两圈后瘫倒在地,躺成了一个大字,一面大口喘气,一面摆手道:“不行不行……晕死我了。”


    阿宁笑弯了腰,也瘫坐在地,捂着肚子喘了几口气后才调匀了气息。


    “不行不行……疼死我了。”他学着青琰的语气调侃道。


    少年疑惑地抬头,“你疼什么?”


    阿宁指着自己的腹部,“肚子疼。”说完又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少年噘嘴嘁了一声,“你等着吧,我很快便能举重若轻了。”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悉数传入了安然的耳朵里。


    夕阳的余晖没入了云海,将雪白的云层染上了一层瑰丽的绯红,光芒也照耀在安然银白的发丝上,染红了一片鬓边。


    他忽然没来由地有些焦虑,一丝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


    *


    埋头苦练的效果终于显现,青琰兴奋地提剑在安然面前显摆。


    “虽然尚不能单手持剑。”他双手握剑,一边挥舞着一边道,脸上流露欣喜之色。


    另一边阿宁嗤了一声,随手耍了一套戟法,停下后抬高下巴,“我早能运用自如了。”


    青琰哼道:“待我破月心决再上一层,此剑定所向披靡。”


    两人继续拌嘴。待终于消停了,少年腆着脸道:“爹爹,我这也算运用自如了吧,可以出去了么?”


    安然点点头,“去吧。”


    二人得了许可,立刻双眼放光,连招呼都来不及打,顷刻之前化成了两道流星冲向云层,身后一红一白两道影子也闪身而去。


    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安然,见人影早已消失无踪,微微摇头。


    两个孩子朝天边疾驰,本想随意挑个地方降落,可青琰却忽然感到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这感应十分强烈,阿宁也在空中顿住了。


    他茫然地看一眼同样面色凝重的青琰,“你也……”


    少年点点头,“似乎……越往南越强烈……”


    二人对望一眼,忽然加速朝南边疾驰。


    直到看见远处火光冲天,他们终于明白慌乱的缘由。


    整个青源城都陷入了火海里。


    他们俯冲下去,直直地落入城中。周围惨叫声不绝于耳,青琰喝道:“救人!”


    两道黑影穿梭在烈火中,避火诀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气墙,阻隔着热流。


    刺激的气味直冲鼻腔,少年强忍着咳嗽的冲动,慌忙在燃烧的建筑中流窜,四周不断传来倒塌声。


    他们把奄奄一息的幸存者送至城郊林间,伤者越聚越多,许多人得不到救治,陷入了昏迷。


    若留一人救治,便会耽搁拯救城内人,可若放任不管,这些人的性命也岌岌可危。青琰焦急地四处张望,见远处的伏龙观竟笼罩在一套阵法之中,隔绝了火焰。


    他疾冲而去。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该观的道人正传承了他授予的疗伤功法。


    可刚至观外,就看见躺倒的无数尸体,凌乱地散落在阶梯上。


    他眉间一凛,急速冲至观内。


    一个玄衣身影提着一柄长剑立在院内,四周的躺倒的尸体,那人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感应到身后来人的气息,他微微侧脸,凌厉的目光中透着森寒的杀气。


    越过那人的肩头,他看见一个观主模样之人正瘫倒在树下。


    殷红的血液从长剑落下,染红了一片草地。


    青琰没有轻举妄动,从四溢的灵压来看,对方实力不容小觑。他死死地盯着对方,手指捏着剑诀,墨璃眨眼出现在他手中。


    “你是谁?”他警惕地问道。


    对方没有答话,而是一眨眼化成一道影子闪现至面前,随着砰地一声响,两把剑撞击在一处。


    青琰是本能地抬剑阻挡,对方实力比他强上不少,他受这撞击被震退数丈,最后靠重剑支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可他定睛一看,却见对方也被震退不少距离。


    只见那人握着剑的手腕微微颤抖,面露诧异地道:“那是什么剑?”


    青琰低头看着手中重剑,见如镜面一般的剑身上微微有金光涌动,原本有些怯战的他信心大增,冷哼一声道:“先说你是谁?”


    “无名小卒。”话音刚落,又化作一道黑影袭来。


    两道光芒在道观上空碰撞着,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以及耀眼的光芒。


    远处的阿宁刚救出几人,感应到这霸道的灵压,抬头望去,见空中的青琰正与人交战,并有逐渐落入下风的趋势。


    他正欲上前帮忙,却听见青琰的传音:“把观主带走。”


    他回应了一声后即刻化作一道流星奔赴道观。


    观主支撑着树干起身,尚未调匀气息,却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狂风呼呼地在耳边吹过,他什么都还没看清,就见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城郊。


    阿宁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问道:“能治疗吗?”


    观主茫然地点点头。


    少年拍拍他的肩膀道:“他们交给你了。”说完又消失了。


    他喘了几口气,看向远处空中的两道相互碰撞的光芒,以及周身笼罩着的那令人无法忽视的灵压,他心中微微发颤,口中念念有词地道:“神君在上,庇佑我等……”


    可是念到一半又停下了,转眼看向已经陷入了火海中的城镇,以及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长叹了一声,“应有此劫啊。”言毕,便着手治疗伤者。


    阿宁忙于搜寻幸存者,只能时刻观察上空的战况。


    未久之后听见一声巨响。他忙升上高空,见远处地面被砸出一道深坑,尘埃四起,上空一道流星正向那道深坑疾驰。他忙直冲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把兵器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


    本已经做好准备受这一击的青琰睁开眼,见一把方天画戟横在面前,银色的剑锋正落于其上。


    下一刻阿宁已经提戟上前,与那玄衣之人战在一起。


    青琰忍着浑身的疼痛起身,大喝一声释放出一阵灵流,把痛感驱散,再次提剑时,感到墨璃又沉重了几分。


    “我来对付他,快回去救人。”他传音道。


    沉默了片刻后,他听见阿宁的回应:“晚了。”


    “什么晚了?”


    不远处几道光芒闪过,阿宁接下一剑后,撤退数步,沉声道:“来不及了。”


    青琰望向火海,升上高空后施了识魂术俯瞰整座城。活人的魂魄在识魂术下呈现蓝色微光,可在他的眼中,整座城是灰蒙蒙的一片。


    那是数不清的冤魂。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无数的冤魂在城镇上空游荡,气氛压抑沉闷得令人透不过气。


    九州唯一一座不奉天帝的城,供奉他爹爹的城。还记得数月前他来到这里时,路边一名老者送他与阿宁的糖葫芦,那样甜。


    还有青源城独一无二的花灯节,由于没有神族约束,近两千年来此城形成了别具一格的民间风俗,婚丧嫁娶都热闹非凡。


    这样一座繁华的城镇,怎么就一瞬间成了这样?


    为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不自觉地伸手抚摸,却沾湿了手指。


    他呆愣了片刻,脑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崩断了。他牙关咬紧发出咯咯的声音,浑身血液上涌,忽然转身提剑冲去。


    他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在空中疾驰时周身释放出金色如火焰般的光芒。那玄衣之人见状,忙后撤数丈,提剑挡在身前,预先设下一道护盾后接下了这冲击。


    这攻击的力道沉重了许多,对方眼中露出诧异之色,碰撞后的冲击将二人震开。


    阿宁见青琰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似乎全然变了个人。


    未等他发出询问,少年又提剑而上。他回望一眼仍炽烈燃烧着的火海,未久之后深深地沉下口气,面色铁青地大喝一声,怒地提戟冲去。


    三道光芒在空中剧烈碰撞着。


    林间的幸存者们在观主的救治下逐渐苏醒,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火海。


    “仙家的三昧真火,水泼不灭,土浇不息。”不知谁在喃喃地说着。


    “谁要灭我青源……”


    “当然是天帝!”


    “什么伏龙神君!关键时刻全然不顾我等死活!”


    人们清醒之后来了精神,声嘶力竭地声讨着。


    观主长叹一声,“说什么神君不管你等死活。”说着指了指上空的光芒,“那是谁救了你们?”


    众人微愣,片刻后有人道:“又有何用?已经晚了!”


    老道士面露无奈,步履蹒跚地扶着树干坐下,才经历生死一刻,又大量消耗灵力施救,他只觉浑身无力。


    口中只是自言自语地道:“该有此劫……”


    *


    二人配合默契,青琰不知怎得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而异样的灵压,令阿宁微微一怔,这气息令他有些熟悉之感,可他来不及细想,忙于应付眼前的战斗。


    僵持了许久之后,对方终于渐落下风。


    空中一个人影如陨石般坠下,砰地一声砸入地面。随后两道光芒疾驰而下。


    青琰丝毫没有停歇,怒喝一声提剑刺去。


    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重剑穿腹而过,那玄衣之人口中溢满鲜血。


    阿宁见状谎忙上前提起对方的衣襟急声喝道:“是不是天庭派你来的?说!”


    玄衣之人一息尚存,仰头望着空中的云彩轻声道:“是又如何?”


    气息微弱却仿佛掷地有声地笑道:“天要他们死,他们就必须死,谁能逃得过这天?没人能逃得过!哈哈哈哈!”


    “混账!”青琰怒喝一声。


    那人再次涌出一口鲜血,十分微弱地吐出一句:“阳淑,对不起……”


    “你说什么?”阿宁没有听清,以为他说了什么重要的话,再次凑近了问道。


    “阳淑……”那人说着再也没了气息。


    青琰仰头望天,眼眶微微泛红,目光中仿佛燃烧着怒火,他单手提剑,直接冲天而去。


    阿宁看着那道笔直冲上云霄的火光,大惊失色,也一个飞身腾上云端。


    那小子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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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二更在18:00


    ————————————


    第70章 世尊篇20


    少年直冲南天门。


    守门天将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 就见一柄重剑迎面挥来,磅礴的剑气把众将掀翻在地。


    顷刻之间,数百名银甲将他团团围住。


    待阿宁赶到时, 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一群银甲中流窜,所过之处不断有人倒地。


    他大喊一声:“青琰!回来!”


    可是少年却充耳不闻,面色阴沉地挥舞着重剑, 雄浑的灵压笼罩着整座南天门。


    银甲越聚越多, 阿宁别无他法, 飞身来到青琰身边, 一面挥戟驱赶天兵,一面喝道:“你疯了!”


    少年沉默不语,仿佛杀红了眼。


    有人见数百银甲也拦不住二人, 喊道:“速禀报晁将军!”


    天兵躺倒一片, 青琰继续向门内推进。


    就在他正欲迈入门槛时,脚边砰地一声落下一把长柄刀斜插地面。


    抬眼见一名身着金甲的将领疾驰而来,伸手握住刀柄往后一提,之后顺势一带, 刀刃迎面朝他挥去。


    他向后一仰,尖锐的刀锋从眼前擦过。他以重剑支地稳住身型之后, 后撤两步, 再次挥剑而上。


    两把兵器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对方的长刀在接下这一剑后不停地震动着, 将军大吃一惊, “这是什么剑?”


    少年不语, 又是一剑挥去。


    一旁有人认出了, 喊道:“是瑶光上神炼化的神兵!”


    另一边阿宁横挥一戟, 庞大的气流将数十人掀倒在地, 发出一片哀嚎。随后也飞身来到青琰身边, 一把拉住少年的肩膀喊道:“跟我回去!”


    少年甩开了他,继续与金甲战在一处。


    有人见状撤出了战场直奔紫微殿。


    “晁将军一人恐怕抵挡不住,还请帝君指派战神。”


    “两个小娃娃都挡不住?一群废物!”仓吾还没有答话,一旁的应元真君却先开口了。


    天将低着头,怯怯地道:“他们手握神兵,南天门守将人手……不足,不是对手。”


    听见神兵二字,仓吾微微挑眉,他有些好奇,到底瑶光炼化的神兵有何威力?于是摆手制止了应元道:“派元武神君前去。”


    应元微微蹙眉,对付两个孩子,派元武神君岂非杀鸡用牛刀?


    可是见仓吾一幅自得的神色,似乎早有预料。


    两个孩子一面联手对抗金甲,一面还要驱赶时不时扑上来的一众天兵天将。


    银甲躺倒了一大片,几乎铺满了南天门外。


    正在他们愈战愈勇,金甲已然落入下风之时。众人都感到一股霸道的灵压袭来。


    半空中一道红色的披肩随风翻涌,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个人影悬停在半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人群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声:“元武神君!”


    听见这个名号,青琰凌厉的双眼闪过一道光芒,凝视那神祇片刻后,回忆起在他小时候,爹爹与八名战神在紫微殿前的校场一战。


    这位神祇也在其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别说一个元武神君,八个他也不是爹爹的对手,想到这里,他更加跃跃欲试。到底自己的实力如何,便拿他来验证吧。


    于是右脚一蹬,窜至上空,之后一挥重剑直冲而去。


    阿宁眼见拦不住他,叹了口气,面前的金甲一刀横劈而来:“你的对手是我!”


    四道光芒两两相撞,在空中划出数道弧线。


    *


    安然连日来总有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这一日更是强烈,他施了追踪咒,却得知那两个孩子去了天庭,这消息若是让红玥知道了必定要担心。


    于是他若无其事地道:“我出去一趟。”他连理由都没心思编排,未等红玥追问,便飞入了云层。


    直到远远地看见南天门外的动静,他微微吃了一惊,空中那道霸道的灵压,分明是战神。


    可他并未急着冲去救孩子,而是停在远处的云端观察着。


    凭借着墨璃,青琰勉强能够接下战神几招。可是战斗持续越久,他越加感到力不从心。


    紧接着又是一刀落下,他抬剑格挡,却被强大的力道击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仅一名战神而已,在爹爹手下未必能过几招,可对他来说却如泰山压顶,几乎无力招架。


    强烈的无力感袭来,连一名战神都对付不了,谈何复仇?


    方才那一击已然伤及肺腑,胸腔一股热流即刻上涌,腥甜气息弥漫口腔,他咬牙忍住了,殷红从嘴角溢出。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有一股庞大的压力袭顶而来,压得他无法动弹。


    战神的威压是如此强大,他这才明白自己的弱小与狂妄,简直可笑!


    另一边阿宁与金甲战得不分伯仲,趁着战斗间隙,他回望一眼青琰,却见战神双手握刀,空中凭空出现一把巨大的长刀虚影。


    长刀忽地落下,躺在地上的青琰根本无力躲闪。


    阿宁惊呼一声正欲上前,却被金甲一刀拦住了去路。


    就在两个孩子绝望之时,那长刀虚影却忽地在青琰面前停住了。


    战神面露诧异之色,仿佛有强大的阻力一般,他用尽全力也无法令刀锋再下落一寸。


    此时一道熟悉的气息袭来,青琰瞳孔微震,爹爹?


    白色的身影飘然落于众人面前,元武神君面露惊惧之色,他忙收起长刀,后撤数丈外,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


    安然释放的威压令众人惊出一身冷汗,一动不动。


    他转身拉起青琰,轻声叹道:“不自量力。”


    爹爹出现了,脑内的那根弦瞬间崩断,青琰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一手指着紫微殿的方向大喊道:“爹爹!他们毁了青源城!”一边说着,一边抑制不住地眼眶含泪,“什么都没了……”


    “人……我们去救了……可是已经晚了……”声音演变成抽泣。


    “整座城都烧光了!”十几岁的少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另一边的阿宁闻言也面色阴沉低下了头,双肩微微地颤抖着。


    安然微愣了片刻,脑海中命令天眼定向搜索青源镇的现状,须臾后一幕幕画面出现在他眼前,仍在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仿佛没有停歇的趋势。整座城镇上空飘荡着无数冤魂。


    他秀美紧蹙,燃烧的怒意氤氲其间。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释放出一道灵压,如同一面气墙忽地向前推去,将半空中的战神掀翻,对方接连翻身几圈之后才稳住身型。


    “既然你们喜欢屠城,不如尝尝被屠的滋味。”他冷眼说出这句话,命令天眼开启了应急程序。


    他飞身上高空,周身发出一道如火焰般燃烧着的金色光芒。


    元武神君见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大惊失色,忙传音众神,可下一刻,那金光已经眨眼间来到面前。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他尚未看清发生了什么,自己已经被击飞出去,背部撞上了一座大殿的穹顶,轰地一声,穹顶被撞穿,他口吐鲜血,又砰地砸落在地。


    安然的双眼成了耀眼的金色,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忽地十数道光芒在他周身闪现,将他团团围住,衣摆翻飞,咧咧作响。


    “爹爹!”青琰焦急地看向高空被团团围住的安然,右脚蹬地,鹜地上到高空,来到其身边。


    可他却见安然似乎全然变了个人,周身散发的气息令人心胆俱裂。


    他又看向围绕着他们的众神,见他们都面露惊恐之色。这哪像是围剿,分明是被围剿的模样。


    此时安然鹜地消失了,未等青琰看清发生了什么,周边却传来了惨叫声。


    一个个神祇从高空坠落。


    阿宁抬头看见这一幕惊惧得说不出话。片刻后他才冷静下来,心道不对,面对上神,他们怎么可能只出动这些神祇?这分明是送死。


    就在他疑惑之时,一道人影被砸上南天门,发出一声轰响,整座牌坊门随之轰然倒塌。


    神祇接连陨落,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


    此时,在他们周围忽然尘烟四起,无数天将神祇把整个南天门围得水泄不通。


    果然如此,他想着,仓吾帝君既然屠城,又怎会毫无准备?


    于是提戟正欲上前杀出一条血路,却突然感应到一阵熟悉的气息,把他直接震在了原地。


    如山般的人群之中走出两个身影,其中一个他一眼便认出了。


    他呆呆地说出一声:“……爹爹?”


    魔君面露欣喜之色,伸手唤道:“阿宁,过来。”


    他猛地摇头,“不可能……这里是天界……”


    一旁的仓吾冷声道:“先解决了瑶光,你们父子再叙旧吧。”


    魔君收回了手,微笑着颔首道:“也好。”


    人海中十数道流星朝着安然疾驰而去。


    无数光芒碰撞在一处,都是战神以上的实力,根本没有两个孩子插手的余地。


    况且面对无数的魔兵天将,他们也没有分心的余力。光是应付这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击便已经令他们筋疲力尽。


    鏖战持续了整日,天边的如血残阳已经染红了一片云霞,恍惚间像是一片血色。


    无数的神祇从高空陨落,一些甚至因神魂破碎而跌穿了天穹,如一颗陨石般坠落人间。


    魔君慕风一向平静的脸庞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他本不屑与神族联手,仓吾拿玄灵石为饵,才使他动摇,答应联手对付瑶光。


    他本以为这种胜之不武的行为令人不齿,可没想到,对方的实力超出他的想象。


    战神纷纷或陨落或重伤,都退出了战局,可面前那个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人影却仍屹立不倒。


    这是围攻吗?还是被屠杀?


    仓吾被一道如闪电般的光芒击中,忙捂着伤口撤出了战场。


    慕风嗤了一声,“真没用。”随后也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迎了上去。对掌的那一瞬间,他瞪大了双眼。


    不对,上回他接过此人一掌,威力全然不同。


    不在一个等级。


    他受下这一击,身体直直地砸落在南天门的废墟里,扬起一阵尘埃。


    不远处的阿宁见到这一幕忙击退了前赴后继的一波天兵后,闪身而去。


    站在废墟外,少年有些犹豫地缓缓上前两步。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咳嗽声。


    慕风微喘了两口气,把涌上咽喉的一口血液给咽了回去,起身后看见那个少年的身影。


    他微微呆立了片刻,随后笑道:“你长大了,阿宁。”


    少年愣住了,忽然嘴角抽搐,眼眶抑制不住地噙满了泪水。


    脚下传来剧烈的震感,整个天界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过来。”慕风面含笑意地伸手道:“从前是爹爹不对,回家吧。”


    听见这一句,少年忽地一抽鼻子,仰面嚎啕大哭,几步走了上去,喊道:“爹爹!”


    魔君一把将少年搂进怀里,嘴角噙笑道:“乖。”


    少年啜泣着,全然没有发现魔君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他忽然感到有些头疼,须臾后,这痛感愈发强烈,他面露诧异之色,疑惑道:“爹爹……我头疼……”他微微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魔君的双臂如有千斤重一般根本挣脱不开。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胡乱地挣扎着,却听见魔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乖,一会就不疼了。”


    他仿佛感到自己的魂识正被抽离身体,剧痛顷刻传遍了全身。


    他剧烈地挣扎,视线很快开始模糊起来。


    就在他感到自己就要丧失意识之时,却忽然感到一阵磅礴的灵流袭来,如一片汪洋涌入他的经脉,把他震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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