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简瑜刚从浴室出来, 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就听见何文舟掐着点来敲了门。
头发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她拿了块毛巾搭在肩上去开了门, 见果然是何文舟, 她拉开整扇门:“进来吧,我先吹个头发。”
她拿起吹风机的时候, 何文舟却接了过去, 替她插上了电源。
湿漉的发丝在轰鸣声中一点点被吹干,在他的指尖跳跃,简瑜望着镜子里她身后的何文舟,有些意外自己并不抗拒他的亲密,乍一看,似乎他们才是那对谈了八年恋爱的情侣。
等到头发吹的差不多干了时, 她开口问他:“为什么喜欢我, 是抢闻平清的东西让你感到愉快,还是因为这种背德感让你觉得刺激?”
这句话问的没有逻辑,也没有任何铺垫,何文舟手上的动作一怔, 他抬眸透过镜子和简瑜对视上。
“你怎么总把我想的这么坏?”
简瑜耸肩:“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何文舟在某些方面的确很适合循循善诱:“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我可以告诉你, 但是应该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简瑜“哦”了一声, 然后说:“那你不用说了。”
何文舟的笑声隐在吹风机发出的轰鸣声中, 简瑜没听见。
等头发完全吹干,耳边的噪声消失,简瑜终于听到了手机的微信电话铃声。屏幕上是闻平清的名字,前面他打了两个,她都没有听到。
她拿过手机起身, 走到阳台才接起电话:“喂?”
闻平清的声音有些空洞,像是从很远处传来:“你知不知道vin剩下的鱼食放在哪里?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好像是在客厅的电视机柜下面。”简瑜想了下才说,“上次我好像顺手放过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的声音,一阵默然后,闻平清说:“找到了。”
话筒里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阳台门被拉开,简瑜回身看,何文舟倚在阳台门边,举着她买的药膏,朝她无声的问道:“什么时候给我涂药?”
慌乱间,通话的扩音键正好被她的脸颊摁开。
闻平清的声音一下子充斥了整个阳台:“什么时候回有定吗?我去接你。”
简瑜看见何文舟敛起了脸上的笑,他径直朝她走来,手指抚上她脸侧掉落的碎发,帮她重新捋回到耳后。明明是充满了暧昧的动作,此刻却让简瑜感到不安,整个人如同至在冰窖里,全身上下都在发冷。
她知道,这个时候只要何文舟随便说些什么,就都完了。
“简瑜?”闻平清没听到回应,又喊了她一声,“你有在听吗?”
简瑜回过神,视线对上何文舟的唇,两片唇正一开一合:“还不结束吗?”
视线上移,她看向他的眼睛,他无声的对她挑着眉,脸上的神情却期待着她的回答。
“还不确定。”简瑜含糊其辞道,“你忙你的就行,我自己打车回去。”
“好”两人之间似乎再无话可说,但也没人主动挂断这通电话,僵持了一会儿,简瑜决定开口时,闻平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说:“马上跨年了,妈让我们一起回去吃饭。”
简瑜“嗯”了一声,这次她没有拒绝。
该怎么形容这种关系呢,他们虽然没有结婚,但这几年也与婚姻无异了。加上闻母一直以来都很照顾她,她没有理由拒绝长辈的邀请。
他们的分开,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钝刀割肉。
“那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挂了。”简瑜想结束这通电话,她以为闻平清的想法和她一样。
但是闻平清的声音却变得轻柔起来,他说:“阿瑜,我很想你。”
简瑜睁大了眼睛,闻平清在搞什么啊?他从前很少说这种话的,从来都是她去主动引导着他,先去问他想不想自己。
而如今她提出分开后,他们的身份好像做出了改变。
她不再问,他却主动说了出口。
这种变化让简瑜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说不上来,也许真像何文舟说的那样,他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男人的威胁,所以开始改变自己,开始主动讨好她起来。
何文舟在一旁听着,却觉得很有意思。
简瑜的反应,显然对闻平清说出的这番话感到很吃惊,他们在一起的这八年,似乎很少说这种亲密的话语,那他们究竟又是怎么相处的呢?他忽然萌生出一股好奇,一个男人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存在感到威胁,究竟又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呢?
想到这,何文舟却主动后退出了阳台,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他把空间留给了简瑜和闻平清,自己坐在床边把玩着手里的药膏,这种时候的以退为进,又何尝不是一种短暂的胜利。
一分钟不到,简瑜推门进来,她草草结束了通话。
何文舟却觉得等待已久,他把药膏递给简瑜,脸上却没了刚刚调侃她时的神情:“我的伤口很疼。”
简瑜莫名觉得他在因为刚刚那通电话生气,但他哪来的身份生气,就算闻平清变成了她的前男友,但是他们八年的感情不是假的,而他,他们不过接触也才几个月时间。
今晚被两个男人的情绪夹击,简瑜也开始变得有些烦躁。
她接过药膏:“我让你帮我挡了吗?”
何文舟听出了她话里的情绪,他没有因此不满,却觉得有脾气的她比在闻平清面前的树立完美人设的她要好多了。他扭头看着身后的人,讲出来的话虽跟带了刺般,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嗯,没有。”何文舟举手缴械投降,“我自愿的。”
简瑜没理他这句话:“你自己把衣服掀起来。”
何文舟照做,乖乖的把后背露了出来,一片明显的青紫色淤青映入眼帘。她没想过他能被砸的这么重,这要是真砸在她身上,她哪里还能去吃的了今晚的椰子鸡,怕是这会儿正躺在医院里享受脑震荡的洗礼了。
简瑜把药膏挤到上面,又拿何文舟递过来的棉签将它抹匀。
“你白天都不疼?”她边涂边问。
何文舟被棉签触碰到的地方还是有些疼,但他还是说:“不疼。”
涂完之后,简瑜把棉签扔进垃圾桶:“你晾一下吧,等稍微干一些再把衣服放下来。”
何文舟很听话,“嗯”了一声坐在那里没动。
简瑜拿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拿过手机边回消息边问何文舟:“我们明晚就可以回去了吧?”
何文舟注视着她:“你很急吗?”
“什么意思?”她不解,抬头看了他一眼。
“急着回去见他。”
他说着这话,心里却有一点吃瘪:“我从来没有想过只是和你玩玩,我很认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能把你托举到更高的高度。就算你不想分手,或者也不想给我承诺什么。”
“如果你只想看眼前,那么我就只专注当下。如果你想看的长久,那么我比他会更适合你。”
“不管短暂或是长久,尊崇自己的内心,不好吗?”
“不好。”简瑜直白拒绝道:“人活着不可能只为了自己。”
简瑜有时候特恨自己这股莫名的道德感,如果她能短暂的放纵一次,或许就一次,一个晚上,不用去考虑之后需要面对的一切指责,也不用去考虑辜负任何一个人的信任。
或许他们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没有人会发现的地方。
但不是不能,是不敢。
“回去之后,你要不要和我去旅行一次?”
他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想法,每次说的话总是能直击她的心灵深处,简瑜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喜欢何文舟点到为止的这种隐秘的越界感,就像亚当和夏娃初尝禁果时那样的试探。
或许,是不是迟来的喜欢,并不需要那么强的道德感。
屋内很静谧,简瑜不再说话。
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阳台。她的内心在挣扎,那些在闻平清那里得不到的回应,在何文舟这里通通得到了。对于他的亲近,她不抗拒,甚至内心是颤栗的,也是跃跃欲试的。
明明一开始,对于眼前人,她是有些不喜的。
简瑜甚至开始追溯,究竟是哪个时间节点,她心里的天平开始有了变化。
何文舟不再等待,他朝简瑜的方向上前了一步,阳台边传来咸咸的海风夹杂着椰子树的清香,他不慌不忙,徐徐不急。
“Jane,你敢不敢亲我一下,听下你自己内心的声音。”
他们距离离得很近,简瑜清楚的看到他的脸上,连带着眉眼处都是湿湿的。
何文舟身上的药膏味,似乎在提醒着她,今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白天的她惹出来的。如果她没有去摄影组那边,如果她没有站到那里,他不会在今晚又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只用一下,就可以证明一切,不是吗?”他的声音好似带有蛊惑,慢慢凑近的同时,简瑜却不自觉地闭上了眼。她想逃避这一切,却又对于他的靠近无法抗拒,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不是假的。
她很久不再感受到这样猛烈的跳动了。
何文舟弯下腰,配合着她的身高,他们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同一水平线上。
“所以,要不要试试?”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分,是一种随时可以逾越但又异常艰难的距离。
简瑜咬着嘴唇,因为太过紧张,她觉得自己有种窒息的感觉。
何文舟不再等,他看着她,却在下一秒贴上她的唇,唇瓣触碰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跳再也掩盖不住。从浅薄的触碰到激烈的拥吻,他慢慢直起身来,两人的身高差让简瑜无意识的踮起脚回吻。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亲密动作。
她不自觉的去寻找那瓣唇,加深了那个吻。
简瑜想。
如果要下地狱,那不如先和他一起变成坏人。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爬下榜,改为一周五更,周一、二休,这本不会太长。
第22章
这个吻是被Kiki敲门的声音给打断的:“Jane, 你在房间吗?”
简瑜被拉回理智,她几乎是急不可耐的推开何文舟:“我在。”
“一会儿来我们房间商量下回程时间吧,该买回去的机票了。”
“好。”
“哦对了, 你知道Evan去哪儿了吗?他好像不在房间。”
“不是很清楚, 有可能去健身房了?”
简瑜抬眸看着面前的人,面不改色的撒谎道。谎言的确是个好东西, 能在不经意间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它本身也的确是个麻烦,需要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圆第一个谎言。
“好,那待会再找找他看吧。”Kiki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何文舟靠在阳台边,淡定的看着简瑜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他盯着她因撒谎而涨红的脸,忽然好奇道:“你和他在一起时,从来不撒谎吗?”
简瑜站在门口扭头看他, 这个问题让她觉得莫名, 于是她反问他:“为什么要撒谎?”
何文舟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几乎快要看不见时,简瑜听到他低声说道:“Jane,那你为了我多撒几个谎吧。”
简瑜还没有反应过来, 大脑停顿的那一刻,何文舟大步朝她走来。
他把她扯进怀里, 低头吻她。
这次的吻要更具有掠夺的意味, 他们鼻息间涌动的气息在十二月里, 依旧是滚烫的。何文舟几乎是以侵略式的,铺天盖地的掠夺着他们之间那薄弱的空气,简瑜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感到缺氧,大脑也变得难以思考。
简瑜不知道他在发哪门子疯,在被他压到门上的那一刻, 她伸手去推他,却丝毫不起任何作用。
“何文舟!”他的名字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但是何文舟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手盖在她的发丝上,让她不得不迎合着这个吻。
“咚咚——”
简瑜被迫瞪大眼睛,仰头和他对视上。
一墙之隔,敲门声响起,随之提起的是简瑜的心。她的头皮被何文舟触碰到的地方都在发麻,她不敢出声,只能把所有的呜咽随着这个吻吞下。
敲门的是谁?
不会是闻平清吧?他明明在家啊?
Kiki也刚刚才走。
“咚咚——”
简瑜喘息着去推何文舟。
心跳的速度快到要爆炸。这种感觉,不亚于她大学期末考试时,给许佳漫扔小纸条传答案的刺激。简瑜想,她刚刚才做好下地狱的准备,老天现在就要立刻给她惩罚了吗?
“Jane,快看群里,Cindy辞职了!”Kiki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到这话,简瑜有一秒钟的分神,唇上传来的刺痛感把她拉了回来。一丝血腥味弥漫在他们的双唇间,她回过神,猛的推开何文舟,眼神里满是怒意。
被何文舟咬破的伤口渗出血珠,显得比其他的地方都要肿,但简瑜没空和他计较,刚刚Kiki和她说的话令她更为震惊,也让她迅速从那个吻中回过味来。
“等我换个衣服,去你房间说。”简瑜隔着门抛给Kiki一句话后,从包里掏出口红,走到镜子前。
唇上还留有他们刚刚亲吻过的痕迹,简瑜透过镜子,瞪了何文舟一眼:“你属狗的吗?”
何文舟不以为然:“我不觉得。”
简瑜对着镜子描唇,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刻意把嘴唇的轮廓向外涂了一圈,显得唇形更饱满。但是伤口处却还是很明显,她不得不多涂了几层,乍一看完全不像她平日的风格。
何文舟靠在墙上:“你们八年,从大学到现在啊?”
简瑜拿口红的手顿了下:“你不知道?”
“的确不太清楚。”
简瑜把口红放进包里,回头看他:“那你现在清楚了。”
何文舟低着头弯着嘴角,过了几秒,他才抬头看向她嘴上,他留下的那一抹红:“你知道的,时间在我这里,不代表什么。”
他说这话时,眼底的神情简瑜形容不上来,但她莫名的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孔融让梨的成语故事,何文舟就是那个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他不谦让,也做不到兄友弟恭。
那是一种极尽全力,想要和闻平清争上一争的神情。
—
简瑜以为自己掩饰的够好,没想到在走进Kiki房间的那一刻,就被识破了。
“Jane,你的嘴巴怎么了?洗澡磕到了?”
简瑜下意识的抬手去摸嘴唇上的伤口,好在范围不大,她顺着Kiki的话说了下去:“对,浴室的地太滑了,你第一次来找我那会儿,我正在处理伤口呢。”
Kiki从包里翻出来一根碘伏棒递给她:“晚上睡前消消毒。”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敲响,Cecily小跑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何文舟。
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像是刚从健身房上来的样子:“怎么了,我还以为天塌了?”
简瑜瞟了他一眼,真会演。
应该给他颁一个奥斯卡影帝奖,上一秒还在她房间大放厥词,下一秒就装成懵懂无知的都市潮男,她在心里把他又骂了一百遍。
但奇怪的是,她对闻平清从来不会有这种情绪。
更多的,她只会觉得委屈,难堪以及让人有些无能为力。
Kiki说:“我也是刚看到钉钉群里发的消息,Cindy竟然离职了。”
在座的四个人,只有简瑜对她最不陌生,当年面试她的面试官之一就是Cindy。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从男人堆里杀出来的女强人,一举一动之间都是简瑜想成为的样子。
进入公司后,她当过一段时间她的直系领导,她也跟着Cindy学了不少东西。虽然在她手底下干活,熬通宵都是家常便饭,但一个项目结束,她也会给她们额外申请月假。包括简瑜的迅速晋升,也绕不开她的慧眼识珠。
简瑜以为,Cindy会一直留在这里,也许未来会被调去上海或者伦敦,但没想到,不过三年的时间,她就决定离开这里。
“为什么?”Cecily问。
Kiki翻了翻群消息:“听他们说,是怀孕了。”
简瑜有些震惊:“Cindy不是未婚吗?怎么会怀孕?”
Kiki把手机面朝下盖到桌上,不想再看:“群里的人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
简瑜拿出自己的手机,他们员工之间是有一个没有管理层的群,此刻群里因为Cindy离职这事讨论的沸沸扬扬,有说她给公司高层当小三,听到她在公司卫生间孕吐的,也有说公司搞砸了威氏的千万清单,高层拿她出来祭天的,一时间众说纷纭。
这里面的话,她一句都不信,有些人甚至都没有和Cindy共事过,便听风就是雨。
她刚想开口替Cindy辩解,她的名字便从手机屏幕上方跳了出来:Jane,听说你在三亚出差,等你回来方便一起吃个便饭吗?
简瑜看着那个此刻正在议论纷纭正中心的名字,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回的很快:好的,Cindy姐,等我回去给你发消息。
Kiki见简瑜停留在聊天页面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听简瑜提过,当年是Cindy把她招进来的,此时难免心里怅然。
“那我们买明早最早的一班机票回去?”一直沉默的何文舟正翻着买机票的软件,紧跟着抛出下一句话,“最近两天这边有台风,航班比较少,最快的也要上午九点了。”
Kiki说:“行,有台风早点跑正好,免得困在这里了。”
四人一拍板,决定赶最早一班航班回s市。
简瑜因为这事,从Kiki房间出来时心情也不大好。以往谁离职她都不意外,且都衷心祝福。但是Cindy对她的意义不一样,她对于她来说,亦师亦友。
闻平清鼓励她跳了槽,但Cindy却是她这三年工作生涯中缺少不了的人,并且她的离职,意味着割了公司的大动脉,整体架构又要进行一个大的调整。
何文舟注意到了简瑜的情绪,在她回房间前拦住了她:“Jane,要不要聊一聊?”
简瑜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做了决定,她松开放在自己房间门把手的手,跟在何文舟身后去了他的房间。
她需要一个人陪她聊聊,而此刻向她发出邀请的何文舟,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他的房间布局和她的一样,但比她想象中要整洁。
趁着简瑜环视房间的功夫,何文舟打电话给前台,叫了一瓶香槟上来。
香槟送到的时候,简瑜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回消息。
是在威海的旅途中,加的那个叫齐月的小姑娘,给她发信息,告诉她在威海拍的胶片洗出来了,顺便问简瑜要了个地址,说要寄给她。
简瑜翻了翻她发来的照片,本想着她和闻平清已经决定分开了,这些照片寄过来也只会是他们的负担。
但海风吹过的瞬间,她好像又感受到了,在威海,他们站在那个冻死人的观景台上时拍照的心情。
简瑜盯着屏幕犹豫了会儿,还是把地址发给了她。
明明才回来没多久,简瑜却觉得过了好久。
她好像又很快适应了s市的快节奏,迅速的将自己投入到了工作状态里,在威海的帧帧瞬瞬好像已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儿了。现在在她身边的,不再是质朴的司机大叔一家以及善良的民宿老板娘,而是各怀鬼胎的职场以及让自己颇有负担的现实生活。
所谓的“分手旅行”,不过是她和闻平清用来逃离现实的乌托邦。
回归本质,他们没有解决任何实质性问题,或者换句话说,七天怎么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呢?
“叹什么气?”何文舟把香槟推到她面前。
简瑜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又在叹气,她说:“可能人上了年纪就会总叹气。”
她把这一切归结为年纪上涨,人也想的多了。
“别总说自己上了年纪,你也没多大。”
简瑜想反驳,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何文舟多大,他入职的那会儿,自己看过他的简历,但是既然经历是伪造的,恐怕年纪也是吧?
她反问他:“你今年多大?别说你才二十五。”
何文舟掐着手指头算:“我比我表哥就小一岁。”
简瑜松了口气:“哦,原来和我同岁?”
“怎么,你不喜欢比你小的?”何文舟替她说出了心里话。
“的确不是很喜欢。”简瑜抿了口酒,“身心、年龄都比我小的,我不喜欢教别人。”
教过闻平清这一个就够了,她没有这么多的奉献精神,教了一个又一个。她现在不想栽树,只想乘凉,这会儿也算是参透了许佳漫总和她说的那些话。但想到这,她心里又浮出一个疑惑:如果乘凉乘到一半,又吃栽树人的醋了可怎么办?
这事,就没有两全的法子吗?
见她又陷入沉思,何文舟像是看穿她的心思。
他伸手到她眼前晃了晃:“Jane,栽了八年的树,你还指望他能开花不成?”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多互动下捏ovo
第23章
“Jane, 栽了八年的树,你还指望他能开花不成?”
何文舟这回猜错了。
她已经放弃让八年悉心呵护的树苗长成参天大树了,她想的是, 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但这个想法也仅仅只存留在脑子里一秒钟, 便立刻被她打消了。
这要是载入简家族谱,她怕是得被除名。
她的确有些迟来的叛逆, 但还不至于这么荒唐, 不然法律上所规定的一夫一妻制,怕早就被本性难移的男人给荒废了。
简瑜吞了吞口水,把嗓子眼里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到父母爱情那一代,无论是从自己父母身上,还是闻平清的父母身上,她都觉得婚姻不该如此。一辈子要跟一个人绑定在一起, 本来就是违背人性的, 尤其是他们还在人生的探索期,她越探索,就越觉得人生应该先尽兴,再谈责任。
至于婚姻、孩子, 这些不成熟的产物,也就在她不成熟的那几年幻想过。也可能是她的叛逆期来的太晚了, 二十五岁之后, 这些意识才逐渐觉醒。
如果早几年, 闻平清真求婚了,他们说不定也就稀里糊涂的结了婚,为人父母了。这样儿女满堂的场面,仅仅存在脑海里,就让简瑜浑身一颤。
但不是因为对方是闻平清, 而是因为丈夫这个角色。
想到这里,简瑜摇了摇脑袋,似乎想把这些吓人的念头给晃出去。
她问何文舟:“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他想了想说:“三个。”
简瑜点了点头,认真点评:“嗯,比起我来说是挺多的,但都没我久。”
“那的确是。”何文舟又说。
他停顿了下,又接着说:“不过,也不是说在一起越久就越好,很多爱情长跑跑到最后,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简瑜难得没跳脚,或许也是她懒得在他面前粉饰了:“你倒是和我闺蜜说一样的话。”
“那你没想过和哪一任女朋友结婚吗?”她有些好奇。
“没有。”他答的很快。
“结婚这事需要冲动,但我对她们都没有。”
这话听的像是真的,但简瑜对男人的嘴依旧保持存疑态度。
简瑜沉默了一下,没说话。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精顺着喉咙管往下滑的时候有些辣嗓子,但比她在酒桌上喝过的白酒好。
工作前,她以为自己只用提供创意、提供灵感,让那些甲方爸爸满意。但有了几年工作经验后,她发现这压根不是一回事儿,世界上所有的工作从本质上来说,都算销售。她不仅要制作新的创意,还要从一众选择中脱颖而出,在酒局上去推销自己的创意,让他人为此买单。
不过好就好在,手上的那枚情侣戒指,的确替她挡了很多麻烦。
但为她挡了最多的,还是Cindy。
想到Cindy,她又不自觉叹气。
“总部那边,没透露些什么风声?”简瑜已经自觉的把何文舟归为总部那边的人。
何文舟说:“没有,我也是刚刚看群才知道。”
简瑜一直都知道,职场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的前司便是如此,所以她积累了几个大项目的经验,便果断中又带着点犹豫的跳槽到了现在的公司。
晋升制度更公开透明,她看中这一点,但更让她觉得庆幸的是,自己在Cindy手下干活,不用担心被抢功,提成奖金该是你的就是你的,项目署名连一个蚂蚁都不会放过。
还记得去年,她做手术的那段时间,上头想把她当时负责的项目转手给别人,即使那会儿她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最后还是经过Cindy的力保才保住那次丰厚的奖金。
虽然在手术后,她没遵医嘱,还是偷偷溜出去陪客户喝了酒,但那次酒局上,大半的白酒还是进了Cindy的肚子。
简瑜晃了晃杯子里的香槟:“好想现在就飞回去,我有点担心她。”
何文舟安慰她:“应该是她自己主动离职的,如果真是公司辞退,那算是严重事故,总部应该会发告示下来。”
“群里的话,听听就好了。说不定没那么糟。”
简瑜心想,但愿如此。
因为她从未看出过一点儿Cindy想要离职的心思。
话赶话说到这儿,简瑜有点儿好奇:“那么你,又为什么从总部过来,到底是微服私访还是被发配下来?”
她没发现,她对何文舟好奇的点儿有点越来越多,这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都算吧。去年那个夏威夷沙滩的线下活动,是我预判失误,搞砸了。”身边的人被风吹的睨了睨眼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烟,悄然点上。
那件事业界都有所耳闻,包括简瑜。
因为这个失误的线下活动,总公司丢了这个品牌旗下一年的单子。
“原来是你策划的?”她有些吃惊,去年群里议论纷纷的本尊,竟然还能相安无事的坐在自己面前,“你没被辞退啊?竟然能从总部那几个魔头的手里逃出来?所以为什么预算会有那么大的误差?”
她一连发问了四个问题,把何文舟问的一愣一愣的。
他说:“所以我要先回答哪一个?”
简瑜也知道自己问的有点儿多,有的甚至还涉及到了公司总部机密,她抱歉的冲何文舟的杯子碰了下杯,以示歉意。
“我是前两年被挖过来的,就算去年这个单子丢了,也没什么,那边早就有不想合作的心思了,即使这个活动圆满结束,他们也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再续约。而且今年已经帮他们又谈回来一大半了,他们为什么要辞退我?”
他的话说的轻飘飘,像是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很容易似的。
“至于预算误差问题,就涉及到机密了,等你去意大利后,或许就能知道了。”
“你知道我要去意大利?”在简瑜的印象中,自己似乎并没有和何文舟提过这事,就连总部下达的文书也都还没有正式颁布。
何文舟说:“偷听到的,你信么?”
她自然不信,但转念一想,他在总部说不定耳目众多,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一开始,上头问她的是,愿不愿意和Cindy一起去意大利。当初公司决定在s市开设分公司时,Cindy就功不可没,这次自然也是沾了她的光,才把自己给捎上的,所以简瑜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但现在,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即使Cindy离职了,公司也会再问你的意见,如果你还是想去,那就放手去做。”
何文舟站起身,背靠着栏杆看向她:“如果你不想去,或许可以考虑和我一起回伦敦。”
阳台的空气安静了。
因为台风的即将来临,这个点沙滩上的人要比昨天要少了些,但还是有些人仍旧在上面逗留着。
何文舟知道自己冒进了,他刚想开口解释,简瑜却淡淡地笑了下,她觉得此刻的何文舟有些天马行空:“你未免想的太远了些,首先伦敦是你的规划,不是我的,对于我而言,它是去不是回。”
她顿了两秒,犹豫后还是说出了下面的话:“更何况,我们充其量只是接过两次吻的关系,甚至连炮/友都算不上。”
“你越界了。”
打从在威海和闻平清提出分手的那一刻,简瑜就想的非常清楚,她不要再将任何期待寄托在男人身上。与其渴求一纸证明,不如先让自己去尽情体会世界带来的各种滋味。
但何文舟却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吃瘪,他是越挫越勇型,这样的简瑜令他感到新鲜,从他知道她要去意大利那刻开始。
她再也不是一个执着于八年男友会向她求婚的简瑜。这八年感情,对她来说太束缚了,就像她给自己的画地为牢。
直到她徘徊、挣扎、犹豫,直到选择了挣脱。
有种破茧成蝶的气势。
何文舟看着她,忽然垂眸,他不会让这份不好的情绪存在他们之间,所以主动破冰道:“sorry,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你,只要你想,哪里都可以。”他又补了一句。
简瑜不做回应,闷头喝了口酒后才说:“没事,我也说了伤害你的话,我们扯平了。”
甚至情绪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过一遍,她想,这和解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但好像,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再继续不满。
简瑜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对他说:“酒喝完了,我回去了。”
何文舟没留她,只是起身送她到房门口。
他站在门口望着她,一双眼在回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闪,简瑜说不上来和那双眼对视上,心里漏掉的那几拍究竟在想什么,但是心底有一道声音正悄悄告诉她:简瑜,只允许你犯这一次错。
何文舟说:“晚安。”
简瑜却说:“你车技好吗?我一直很想自驾318国道。”
—
凌晨四点,简瑜被窗外的暴风雨吵醒。
她打开手机,微博热搜朝她推送了一连串的消息,她自上而下扫了一眼,大多都是说台风“山竹”已提早向海南沿岸靠近,预计1-2天内便会登陆海南市。
再往下翻,是许佳漫凌晨两点给她发来的消息,问她还能不能准时回s市,台风对她们有没有影响。
闻平清的消息还要再早点,刚转点那会儿就问了她回程的具体时间。
她一条条回过去,这个点对面自然不会再有人回复她的消息。
简瑜拉开窗帘,站到窗前,天黑压压的,带着疾风暴雨砸向玻璃,他们昨晚还在小酌的阳台,此刻已经布满了雨雾。
一切来的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包括即将登陆三亚的台风。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不能?
因为绿江不允许。
第24章
简瑜后半夜彻夜难再眠。
早上起床喝过一杯咖啡后, 心脏又突突直跳。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们一行人便早早的赶到了机场,等待着广播通知。他们谁都不想被困在这里, 要是被迫滞留, 会耽误很多事儿。
简瑜望着窗外时而的暴雨,又时而的细雨, 心头像被蒙了一层雾。
她想快点回去和Cindy碰一面, 不然心底总是没个底,她把这归结为自己的第六感。
飞机起飞前一个小时,他们还没收到航班取消的通知,但也没给他们准信说飞机一定会飞。
Kiki在机场急的直踱步:“我这后天还约了个好难约的客户,老天保佑,飞机一定要能准点飞。”
不光是他们, 身边围着一群和他们一样的打工人, 各个都拿着手机在座位上边打电话,边满脸忧心的望着窗外。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简瑜拿出来看,是闻平清。
这个点他估计是刚起, 她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接通电话:“喂。”
闻平清的音调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简瑜甚至听到了他起床拉开窗帘的声音:“航班能准点飞吗?我去接你。”
“还不确定, 你今天不用去工作室吗?”简瑜低头看着自己把鞋尖无意识的踢向墙面。
“不用, 今天张弛在那边。”他把手机放到床上, 从衣柜里拿出健身的衣服换上。布料和皮肤摩擦发出的簌簌声全部落到了简瑜的耳朵里。
张弛是闻平清的大学室友,也是s市本地人,两个人关系最好,毕业进了同一家公司,后面又一块出来创业成为了合伙人。他们和另外两个室友关系也一直也不错, 但是前几年一个跳槽去了上海,一个去了北京。
距离不免拉开了成年人的联系,只是偶尔出差的时候才能聚上。
“哦对了,明晚张弛女儿的周岁宴,你有空吗?一起去参加下,他也邀请了你。”提到张弛,闻平清突然想起来这茬,他原本以为简瑜赶不回来,就没在手机上和她说。
张弛前年婚礼的时候,也是简瑜和闻平清一块去参加的,婚礼在海边举办的。张弛这人谈过不少恋爱,经验可谓丰富有加。他和新娘也并不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恋爱长跑,反倒是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看对了眼后很快便决定结婚。
就连女儿也是婚后很快就有了,一气呵成的反超了闻平清两个进度。
婚礼时,他们宿舍难得聚齐,其他两人一个很早就结婚了,另外一个也有了结婚的打算,所以张弛和新娘一撺掇,就把这手捧花给了闻平清。
“还在听吗?”飘远的思绪被闻平清拉回来。
简瑜清了清嗓子,说:“好,那明天我早点下班,先去商场买个礼物。”
“不用买了,和张弛说过了包个大红包就足够了。”
“那怎么行?”简瑜说:“买个礼物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闻平清拿着手机准备出门,声音忽然离听筒近了些:“那明晚我也去接你。”
他的工作室和简瑜的公司并不顺路,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平时碰上晚高峰一来一回得两个小时。之前为了出行方便,两人从来都是约在折中点。这下分开了,闻平清提出来接自己的频率,却比之前要高得多。
简瑜很难不觉得,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受了何文舟的刺激。她不禁说出心底话:“之前你来的可没这么勤。”
闻平清那边默了两秒,继而说:“是我的问题。”
简瑜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周旋,机场广播也恰到好处的响起,通知乘客从三亚飞往s市的飞机正在值机。借着这个由头,她先挂断了电话。
简瑜转身的时候,何文舟刚好看向她。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的交错又错开。
—
闻平清坐在进门的换鞋处,思考着刚刚简瑜问他的问题。
他或许真的是被何文舟刺激到了,所以最近几近反常的“黏人”,尤其是从威海回来后。他经常想给简瑜打电话,问她在干什么,身边都有谁。也经常提出一些他之前不会经常去做的事,想尽力讨她欢心。
可能是他们在一起八年,简瑜从来这么正儿八经的向他提出过一次分手,所以他有些慌了。
但要说是因为何文舟,他觉得那也只有10%的原因,毕竟他坚信,简瑜不喜欢何文舟这种类型。
从威海去北京那几天,他和张弛还有在北京的陈邱,他们三人晚上聚过一次。
约在了饭店拐角处的一个酒吧,比较隐蔽难找,来的基本上都是熟客。装修风格也是偏上世纪欧式复古一些的。
闻平清和张弛到的时候,陈邱已经到了。
他们三人分别点了不同味道的金酒,等酒上来的功夫,就开始聊工作,又从工作聊到生活。
陈邱是他们四个人里结婚最早的,说到生活,他的压力比他们的都要大,更别提究竟是要在东三环还是西四环买房的事儿了。
结婚五年,房子至今还是租的,也没敢要孩子。
“过两天我孩子周岁宴,你有空来不?”张弛是他们四个人中唯一的奶爸,有了女儿后,三句离不开孩子。
陈邱说:“红包到成不,你这周岁宴办在周一,我还没上班自由呢。”
张弛哈哈笑,说:“成。”
闻平清闷头喝了口酒,和简瑜在威海度过的那一个礼拜,他现在还有些没法抽离出来。
这种戒断让他有点难受,不光是对旅行,还有他们的感情和她这个人。
从威海分开后的这两天,他们聊天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想到这,他心里更郁闷了。
陈邱看闻平清不言语,拍了拍他:“怎么了这是?和简瑜吵架了?”
“哪能,他们前段时间双方父母都见面了。”张弛说,“人俩感情好着呢,说不定今年进度还赶超你。”
闻平清问他们:“你们觉得结婚好么?”
张弛自然是觉得好的,他还没度过婚姻浪漫期,两人热恋的时候就去领了证,婚后生活和恋爱时候没两样。现在又有了女儿,小家生活其乐融融。
反观陈邱却不这么觉得,房子、车子、压力一层叠着一层。特别是忙起来的时候,和自己老婆就像合租室友一样,白天出门的时候碰个面,就算见过了。
“我们还只是领了证,还没办婚礼。”聊起婚姻,陈邱的话匣子被打开了,“前段时间,我们刚抽空去看了个楼盘,那学区房的价格别提多贵,我想着买个远点的,再换台大点的车子,一家人也能住的舒服点。我家那位她不肯啊,想着今年就要开始备孕了吧,过两年孩子出生、月嫂、父母来,都是不少的开销。”
张弛说:“这我支持,那孩子一出生,家里的人就跟没断过似的。”
他话锋又转向闻平清:“你们呢,房子车子不都买好了,怎么?你不想和人简瑜结婚?八年了都,你们这再不结婚说不过去啊,耽误人姑娘青春”
闻平清沉默着,过了会儿才说:“我俩之间出了点问题。”
张弛抢过话题:“你别说你出轨了。”
“你听他说完。”陈邱在某些方面要比张弛更沉稳些。
“具体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你们平时吵架,都用什么办法来缓和关系的?”闻平清实在不得已,向他们求支招。说这话的功夫,他才意识到这些年来,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矛盾,几乎都是简瑜自己消化掉的。
他好像从没有正儿八经的做出什么事,讨过她的欢心。
“粘着她啊,每月的票子上交,然后买买买。”张弛对付女生向来有一套,屡试不爽。
但陈邱倒不这么想,他说的很客观理性,但也不乏一点用处都没有:“你得去真正了解她需要什么,心里想什么,我感觉简瑜不像介意物质的人。”
闻平清的神情暗了暗,他盯着杯子里的冰球有些出神,不禁想起简瑜问他的那句“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我那天会在医院吗?”
她需要什么?心里又在想什么?
这两个方法对现在执意要分手的简瑜,还管用吗?
他出神时,张弛问他:“结婚这事你怎么想的,按道理来说,我一直觉得,你们肯定是我们之间最早结婚的。结果现在拖这么久,还要不要结的?”
闻平清当然是想要结的,就像他和简瑜说的,他从来没想过和她之外的人结婚。
但他总想再等等,等到天时地利人和,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闻平清说:“我想给她最完美的。”
“你还看不出来,简瑜这姑娘,你给她的她就觉得是最完美的。”张弛听不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哥们儿句劝,好好哄好好劝,错过她可真就错过一桩庙了。”
就连一向不点评他人感情的陈邱也开口说了几句:“你就拿实际行动告诉她,别光嘴上说,别总觉得理所应当。”
闻平清垂眸,又招呼服务员要了一杯酒。
三个男人的酒量都还行,但今晚酒不醉人人自醉,闻平清喝了没两杯就有点晕。
正犯晕时,旁桌的女生被朋友推着上了前:“你好,我们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三人都闻声抬头望去,面前的女孩一副女大学生模样,眼里和当年简瑜望向他的神情一样闪着光。闻平清有一丝恍惚,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张弛就伸手指向闻平清出声道:“你要他的?”
女生点点头,手机已经做好了扫码的准备。
闻平清今晚穿的很少年气,看上去左不过二十四五的样子。
张弛和陈邱就不同,一个明晃晃的把女儿奴挂在脸上,一个右手的婚戒低调却又不失存在感。唯独闻平清,像一个失恋来买醉的男人。
张弛没出声,他知道闻平清向来有分寸。
但或许是那种相似的神情,让闻平清有些动容,他偏过头看向女生背后的朋友,想起了当年头一次被他拒绝的简瑜
为了不让女生难堪,他递过去自己的二维码。
还没等她的欢喜之情露于言表,闻平清用残存的意识张开手,将中指上的戒指指给女生看:“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给你二维码,只是想到了,我女朋友当年也是这样来加我的联系方式,我不想你难堪,望理解。”
那天闻平清醉的很死,到后面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被张弛扛回的酒店的。
闻平清坐在原地又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去接简瑜了。
比起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一路上飞机倒还算平稳, 没有想象中的颠簸。
降落的时候,简瑜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口红, 对着手机屏幕描着唇, 直到描到最后一遍,飞机落地时颠了一下, 口红顺着嘴角涂了出去, 在嘴边形成一条滑稽的线。
没由来的,简瑜生出一阵烦躁。
她对着屏幕看了看,又从包里拿出湿巾纸,淡淡的擦掉了刚刚涂上的口红。
等飞机完全停稳,简瑜打开网络,手机上方挤出闻平清的消息, 他说要临时去工作室一趟, 没法来接她了,让她自己打车回家。
简瑜回了个ok的手势,没有多说。
正好她下午打算约Cindy,想到这, 她给Cindy发去一条消息:下午有空吗姐,我回s市了。
等她起身准备下飞机时, Cindy回了她:有呀, 你直接来我家?
拿好行李后, 简瑜叫的车先到了,她匆匆和他们告了别,先一步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系列事儿,她都没和何文舟说,这里不再是三亚, 也不再是他们想拉手便能拉手的城市。
简瑜到家的时候,闻平清不在家。
客厅旁边偌大的鱼缸里,只有vin在水底假寐,听到开门的动静后,便奋力朝进门处游来。
她把行李箱摊开在客厅,把这几天的衣服一齐拿到阳台,扔进洗衣机后,她才发现阳台上,闻平清新买了一颗发财树放在那儿,家里被衬的绿意盎然,鲜有活力。
简瑜站在一旁,拨弄了一下发财树的叶子,才又回到客厅开始收拾行李。
箱子夹层中间的那枚戒指差点被她忽略,要不是她忘记拉上拉链,戒指也不会顺着行李箱被提起的弧度,咕噜咕噜的滚出来。
最终,它停到了椅子腿旁边。
简瑜弯腰去捡的时候,抬头的刹那,后脑勺磕到了桌子角,疼的她在原地坐了几分钟才缓过来。
分手的感觉在这一刻才缓缓到来。
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
真的好痛。
这次回来,她才对这段感情的结束有了实感,透过泪眼,她看着和闻平清一起打造出来的每一个角落组成的家,不禁有些恍惚,她打心底里觉得那段日子其实离他们并不远。
当时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其实也是缘分,但当时两人的确抱着过一辈子的态度去的。
闻平清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薪水高,但加班是家常便饭,一旦一个项目开启,整个部门便要每天灯火通明。干了四年,决定离职创业后,闻平清火速的整合了下手头的资产和股票,在股市寒冬前把股票全抛了出去,兑换成了握在手里,摸得着又看得见的现金。
加上闻家父母又添了些,在一个很普通的周末,他拉着简瑜在房价近几年最低谷的时期,买了现在的这套房子。
不是期房,也不用等,上一个户主装修了还没住过,但急着出国,亏了不少卖给他们的。
他们不喜欢原户主的装修,硬是敲敲砸砸,家具也是重新添置的,这才有了现在这个家。
首付是闻家出的,但每个月的贷款是他们一起还的,简瑜想想就觉得分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但现在却又不得不去解决。
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响着,简瑜抬头看了眼钟,离她和Cindy约好的时间没多久了,她还是决定先起身收拾,等过几天再和闻平清说搬家的事。
戒指被她放在桌上,简瑜拿了换洗的衣物进了浴室。
闻平清到家的时候,她还在洗澡,浴室的水声哗啦啦的往地面砸去。阳台的洗衣机发出滴滴的声音,他走过去把模式调到了甩干,洗衣机又开始运作起来。
从阳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戒指,和自己手上的这只是一对。
简瑜向来不会取下戒指的,包括洗澡的时候,这也意味着只有一种可能,她在三亚就取下了。
闻平清捏着那枚戒指,眼眸缓缓向下垂去。
浴室门被推开,热浪跟着雾气一起从浴室往客厅弥漫开,简瑜用干发帽包着头发,身上穿着睡衣往客厅走来,她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热水澡的暖意中,抬眼看到站在餐桌旁的闻平清,被吓了一跳。
“哎哟,你回来怎么没声?”她捂着还没包好的头发,有几根发丝漏了下来,搭在她的肩头。
闻平清把戒指放回到桌上:“刚回来没一会儿。”
他见简瑜去冰箱里拿了贴面膜,换了个话题:“下午还要出去?”
简瑜正撕开包装,对着镜子往脸上贴面膜,话也说的含糊不清:“嗯,过会儿化个妆再走。”
“哦”闻平清从桌上倒了杯热水,喝了两口后才试探问道:“去见谁啊?这么正式?”
简瑜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她知道闻平清话语里的含义。
他已经很久不问自己出去干什么,去哪里,又去见谁了。
最近的他很奇怪,也很反常。
但她不想深究:“Cindy,还记得么?”
他又喝了口水,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但又不多。刚想开口问是谁,简瑜就已经开始给他解答:“当时我来这家公司时,我的面试官之一,后来我不是一直在她手下么,后面两次升职也是她力荐的。”
闻平清想起来了,简瑜提过她好几次,但她们公司相似的英文名太多了,什么Lucy,Cindy,Lily一大堆,不如她的Jane好辨别。
“她约你?”
“算是吧,她离职了,很突然。”
“公司正常人事变动吧,别想太多。”他知道她洗完澡要喝杯水,于是又绕到餐桌旁,给她也倒了一杯。
简瑜还是摇头:“总觉得她发生了什么事。”
“喝点水。”他把水递给简瑜,抬眸的时候却看到她嘴唇上那道结痂的痕迹,“你嘴巴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舌头下意识的去舔嘴唇,直到碰上那道壳子。简瑜心里一虚,舌尖触碰上的那一刹那,她不自觉的想到了,在三亚的那两次热烈又刺激的吻。
简瑜接过水,欲盖弥彰:“哦,酒店的浴室太滑了,打电话的时候滑了一下。”
闻平清盯着那道痂又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究竟是不是如她所说那般,又看了两秒后,他转身去了厨房。
“在家吃点再出门?”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探出头问她。
简瑜还没从刚刚的试探中缓过来,便对闻平清再次抛出来的问题胡乱应了下来,等她回过神,才想起刚刚在飞机上已经垫巴过一口了。
她放下水杯朝厨房里说:“我少吃点。”
饭做好的时候,简瑜正在对着镜子描眉。
闻平清敲了敲她的房门:“先来吃饭?”
简瑜边画剩下半截眉毛边回答他:“哦,马上来。”
这个马上大概过了有五分钟,等她从房间姗姗出来时,闻平清正坐在餐桌旁看着手机等她。简瑜愣了下,之前这种时候,他早就自己动筷开始吃了。
他这样的改变让她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而这样的改变,不就是她在威海提出分手后才有的吗?
为什么总要她失望透顶,决定往前走才开始做出改变?
她一时有些看不明白。
“你和Cindy下午约哪儿了?你自己打车去?”闻平清见她坐下后才动筷,先是给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后,才开始往自己的碗里夹菜。
他的问题既随意,但又有针对性。
简瑜不傻,当然也听的明白。
她挑了挑眉:“你要送我?”
“今天下午送不了,还有工作。”闻平清笑了下,接着说:“你自己开车去?反正下午我不用车。”
简瑜瞥了眼窗外的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布满在天空上,看样子下午会有暴雨,打车估计也难等。
“行,那我下午开车走。”
她开始埋头吃饭,却又听见他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妈说,她想过年的时候喊上你父母一起,我们一起去海南度假。”
“啊?”简瑜抬头看他,觉得这句话有些莫名,“为什么?之前过年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各家过各家的,今年为什么要一起过?”
他说:“可能上次他们见面,关系亲密了不少。”
“那你替我爸妈回绝了吧。”她低头扒了口米饭,“就说他们恐水都行。”
上一次的双方父母会面,至今让她心有余悸。她很难再想象,让自己的父母再和谁的父母坐在一张桌上,对各自子女的未来高谈论阔,甚至不知不觉间规划好了他们未来几十年的人生。
闻平清没再出声,他们安静的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他去收拾碗碟,简瑜回房继续化妆。
没一会儿,简瑜在房间里喊他,他走过去看,是她的头发卡在了裙子拉链里。她叫他时,已经卡的很深了。乌黑的头发卡在齿轮里,显得格外扎眼。
闻平清试着往外扯了下,没用,简瑜反倒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能拿剪刀把这缕头发剪掉。
剪掉卡住的头发后,他自然的帮她把拉链拉上,指尖划过她雪白的背时,简瑜没由来的战栗了下,她的身体依旧对他的触碰很敏感。
“好了,谢谢。”她快速的转过身,让自己迅速从这种关系中抽离出。
闻平清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头一次觉得对简瑜他无可奈何。
简瑜对着镜子涂口红时,窗外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砸在玻璃上。
“你一个人行么?”闻平清从电脑前抬起头,有些担心她的车技,毕竟从她考完驾照后,摸车的次数屈指可数。
简瑜点头:“当然行。”
穿好鞋后,她挎着包拿了钥匙,就乘电梯去了地下车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简瑜在车前站了十分钟后, 终于没忍住给闻平清发了消息。
:这车门,怎么开不了?
在她微弱的印象中,这车门好像是一贴近就能拽开的。
买车的时候, 闻平清在她手机里也下了app, 给她连上过一把钥匙。现在怎么打不开了?
但其实,除了刚考完驾照摸过一次车后, 简瑜几乎没上过驾驶位, s市的早晚高峰尤其堵,她上过一次路后就发现自己有潜在的路怒症,受不了一点这种对她的慢性折磨。
她围着车又绕了一圈,手机弹出闻平清的消息:等我。
不出两分钟,闻平清穿着拖鞋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他看了眼手机,再次确认了下时间, 才缓缓开口道:“你在地下车库呆了这么久, 才给我发的消息?”
简瑜瞧着他,辩驳道:“我不是自己得试试,再不行上网搜搜”
她说这话时没底气,因为上网她也没搜出些什么来, 不然她也不会向他求救。
“手机给我。”闻平清朝她伸手。
“啊?”简瑜没反应过来,但潜在的还是下意识把手机递了出去, “干嘛?”
“我看看。”
简瑜的手机密码没改, 还是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日期。
闻平清有些欣喜, 但面上的表情依旧不动声色,他轻车熟路的点进app里,又把页面往下拉了拉:“你蓝牙没开,钥匙还没连上。”
手机重新回到简瑜手里。
“哦,原来是这样。”简瑜点了点屏幕上的钥匙标识, 车子随即滴滴响起,“那我走了?”
她收起手机,抬头之后的视线望向闻平清。
“好。”他往后退了两步,“注意安全。”
简瑜躬身钻进主驾驶,但很快,她又降下车窗:“嗯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啊?”
车驶出小区时,简瑜系上了副驾驶的安全带。
在她问出那句话时,闻平清便打定了主意不让她独自开车上路,他的神情颇有些无奈,走上前敲了敲车门:“下来吧,我来开。”
后备箱里正好有双他平时健身穿的鞋,换了鞋后,简瑜直接从主驾翻到了副驾。
“去哪儿?”
“金城花园。”
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再找话题。
简瑜环着胸,歪着头看向车窗外,闻平清则是紧抿着唇,盯着道路的正前方。
车子过隧道时,简瑜接到了中介打来的电话,说是有几套还不错的房源空出来了,问她下午有没有空来看房。简瑜瞟了闻平清一眼,握着电话的那只手,手心有些微微出汗,连带着讲话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她咿咿呀呀的应付着,满心想的都是该如何赶紧结束这通电话,毕竟找房这事还没和闻平清提,现在和中介通话,她有些心虚。
等电话结束,闻平清依旧目视前方,过了会儿才问她:“你在找房?”
“啊。”简瑜见他听到了,也不打算再瞒着,索性坦然承认,“嗯,是联系了中介,打算看一下。”
见闻平清没接话,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心刚放回肚子里,她听见他问:“这么快?”
声音不大,但是却让简瑜心头莫名一揪,明明两人不是在威海市说好了,现在距离分手旅行回来也过去一段日子了,怎么?
他闻平清要反悔不认?
趁着红灯的空隙,他偏头看了简瑜一眼,旁边的人正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他说的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并不快,只是他自私的想再拖延一下,说不定哪怕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他都有可能挽回简瑜。他知道,他们之间是有爱的,只是这份爱现在短暂的在她那里消失了,又或许只是旁人在引诱她,让她对这份感情产生了动摇的念头。
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怕。
他们的八年之间有太多链接了,除了没有结婚证和孩子,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再介入的。
简瑜见他没再追问,索性嘴巴一闭,决定这事有眉头了再和他提。
去金城花园要跨越小半个s市,和她家从公司出来是两个方向。
经过公司的时候,简瑜不自觉的往楼下瞟过去,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掠而过。何文舟正拿着咖啡往楼里走进去,他怎么下飞机后直接来公司加班了?
她把手机倾斜了点角度,用确保闻平清看不见屏幕的姿势给何文舟发了条消息。
“你怎么去公司加班了?”
何文舟正喝着咖啡,吃着从楼下便利店顺上来的三明治,见是简瑜的消息,嘴角向上扬起来:“你怎么知道?”
说罢,又拍了张手里拿着的三明治的照片过去,备注道:难吃,壁垒。
简瑜放大照片看,是鸡蛋火腿味的,的确难吃。
她说:“推荐肉松味的,我的白月光。”
何文舟回复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又接了一句:“你去找Cindy了?找完她,要不要来公司找我。”
等她消息的时候,他把剩下半个三明治给囫囵吃完了,包装袋刚落进垃圾桶里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拿起来用人脸解锁。
简瑜回了他一个字:“好。”
简瑜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的忐忑。
她有些几近罪恶的觉得,她似乎有些喜欢这种偷摸的感觉,就如同早恋那般莽撞而又小心翼翼。倒也并不是说这份喜欢到底有多深刻,只是自以为瞒着所有人,瞒着同事、瞒着父母,也瞒着闻平清。
瞒天过海的那份隐秘感,仿佛可以如同枝桠般生长出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到了。”闻平清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他转身从后座上拿过一把折叠好的备用伞,递给简瑜,“带伞。”
简瑜接过伞:“那我走了?”
闻平清说:“去吧。”
她撑开伞,走下车,隔着车窗玻璃朝他挥手-
简瑜站到Cindy家门口时,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她按响门铃,等待着里面的人过来开门。
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
简瑜有些意外,至少在看到Cindy隆起的小腹的时候。她没想到群里大家说的是真的,但Cindy似乎毫不介意这事被他人知晓,否则也不会穿这么紧身的衣服。
门内的女人盘着发,一改往日职场女强人的风范,笑脸盈盈的吆喝着简瑜,让她快进来。
简瑜不知道自己怎么坐到沙发上的,明明她的脑子还没有从这波冲击中缓过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儿,之前有几次Cindy喝多了,都是她送她回来的。女人倒在沙发上,借着酒劲昏昏沉沉睡过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Cindy倒了杯水,放在简瑜的面前:“喝水。”
简瑜看着Cindy,总觉得今天的她和平日里要不太一样,她嘴巴动了动,想问却又有些不敢问。无论她在职场上成长到哪番模样,在Cindy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在职场上初出茅庐的菜鸟。
“是不是有点意外?”Cindy笑起来的时候,简瑜才发现她今天甚至连底妆都没打,但整个人的素颜状态却好的发亮,周身的气息都散发着淡淡的孕态。
“离职还有他。”她的手抚上腹部。
简瑜嗯了一声:“他几个月啦?我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要五个月了。”提起肚子里的他,她的声音也变得温柔,“刚发现有他时,我很慌张,也迷茫过、纠结过要不要留下他。”
“我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你是坚定的独身主义。”简瑜说。
“在他来之前,我很坚定。但是他好像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第一次去产检时,看到他那么小一个,我忽然觉得,世界上多一个他,也不是不行。”Cindy笑道。
她说这些话时是那么幸福,这是简瑜从未见到过的她。
“后来我想清楚了,我可能不是坚定的独身主义,如果生活中有一丝丝幸福,我也是想抓住的。”
“那为什么要离职啊,他和工作是可以并存的啊。”简瑜不解。
Cindy坐的离她近了些:“抱歉,Jane,原本我是真的打算和你一起去意大利的,我觉得你很像年轻时候的我,或许在南法你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但是你知道的,s市分公司的成功就已经消耗掉了我人生中大部分的时光,我所有的青春几乎都在这里了。”
“我今年三十四了,他的到来,或许能让我坦然接受人生下一阶段的改变,让我不至于那么没有方向。”
简瑜无法辩驳每个人对于各自人生不同阶段的规划。
她体谅Cindy,支持Cindy,却也无法体会三十四岁的Cindy此刻所感所想。
“那他的父亲你们打算结婚吗?”她问这个问题时总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像是窥探了他人隐私那般。
“不打算。”Cindy说的很坦诚。
“他是法国的一个画家,我们是在画展上认识的。他不会为了我来中国,我也不会为了他去法国。再说,我也有独自可以抚养他的能力。”
简瑜在心里长吁一口气。
那个八卦群,迟早得给他们一锅端。
“公司那些流言,说得太难听了,我看你也没想澄清。”
Cindy笑道:“流言传的再多,它也只是流言,Jane,我们不必要陷入自证的漩涡。更何况,这个公司对我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已经move on了,所以更没有必要了。”
她说完起身,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礼盒。
“这是很早就想给你的礼物,为了庆祝你去意大利,勇敢迈出人生新征程。”她把礼盒塞到简瑜手上,“打开看看。”
简瑜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双精美的高跟鞋,没有过多的点缀,不高调但却很有质感。
“去意大利,就算没有我陪你一起,我也相信你能把这条路走长、走远、走顺。”
Cindy的祝福,每一句让简瑜都想落泪,在职场中,她从来不信能交到真心朋友,但偏偏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用真心对她。
简瑜眼角泛红:“我自己都不知道,去意大利我还能不能遇上这么好的领导。”
“怕什么,闷头就是干,一开始肯定难,但后面你就会知道,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Cindy这点还是没变,鼓动着大家一股脑往前冲的那股干劲。
“诶,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打算要结婚了?”
提到闻平清,简瑜有些含糊,她扯着嘴笑了笑,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们前段时间分手了。”
“这么突然?”Cindy隐约记得前不久,简瑜刚刚请假,说是两边的父母要见面商议婚事。
“其实也不突然。”简瑜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就像你说的,我不想自己的人生价值就仅仅是谁谁谁的太太,我也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不过我最近的确有些晃神,我好像有在喜欢上另一个人。”简瑜不自觉的同Cindy吐露,如果换做之前在职场上的那个不苟言笑的Cindy,她是绝对不敢说的。
“感情的事,就像流动的小溪。你的爱永远热烈,只是途径他时,他没能很好的盛住你。”
“或许,是不是在一起久了,都会这样呢?”简瑜蹙眉,这个问题萦绕了她过去一年的时间里,从他们的七年之痒开始,她一直止不住的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在一起久了,就会这样吧?
对方的情绪,他们会下意识的漠然,对方的抗议,他们会下意识的忽视。
就连触碰对方身体,都成了一件需要提前预约好日子,并且要错开双方最忙的工作日的时间。
“我觉得不是。”Cindy谨遵医嘱,戒了咖啡,开始喝温热的牛奶,“人生不就一辈子,要和有趣的人相守到老,如果没有,那宁愿独身终老。”
之前有一次饭局后,简瑜有幸听Cindy讲过自己的情史,她交往过的男人据说可以围绕s市一周。当然是种夸张手法,但肯定也有很多很多了。
听她说,她最难以忘记的,便是带她入行的那个人,成熟稳重多金,但唯一给不了她的,就是婚姻。
直到后面,她不再奢求婚姻,却再也遇不见那样的人。
比起校园初恋到步入职场,只和闻平清有过一段恋爱经验的简瑜来说,那真的是大巫见小巫。
Cindy晃了晃杯里的牛奶,笑了下:“他啊,可真是错过你了。”
错过了简瑜最想和他结婚的年纪,也错过了简瑜最全心全意爱他的时候。
他们从下午聊到傍晚,简瑜才告别Cindy。
临走的时候,Cindy想了想,还是拦住了正准备关闭的电梯门。她望着简瑜,笑着道:“简瑜,想了很久还是和你说声。”
“我的中文名叫许玥灵,这个世界上的Cindy太多了,但许玥灵只有一个。”
简瑜愣了愣,但很快她领会了这句话。
她抬起眸:“玥灵姐,下次见。”
其实不止Cindy,就连Jane在这样的公司会有无数个。
但是简瑜和许玥灵,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从Cindy家出来的时候, 雨已经停了。
虽然萦绕在她心头的一切疑惑都已经解开,但是简瑜却觉得心口有一块更大的石头压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站在楼下, 盯着正淅淅沥沥往下滴水珠的檐壁出神。
简瑜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即使是节假日,手机消息只要弹出, 她便会点开来看。在飞机、高铁上拿着电脑随地开始大小改的日子已经是常态, 就连就连她和闻平清的分手旅行,她也没能放下工作,全身心的投入。
这年头,想沉浸式干点什么恐怕是最难的事了。
每次她在网上看到那种博主沉浸式学习,她都会想这究竟是摆拍还是真的。
简瑜的心里忽然萌生出一股冲动。
她想花光所有的年假,去走一遭318国道, 即使现在并不是去的最好时机。
临近年底, 囤积的工作一大堆不说,跨年夜那天还要去闻平清父母家吃饭。无论怎样,她这会儿都无法抛下一切,离开s市。
想到这, 简瑜有些沮丧。
之前她不是没机会去西藏,只是她和闻平清的时间总是对不上。他太忙的时候, 她有空。后来他离职创业, 时间可以稍微自由分配点时, 她又忙的脚不沾地儿。
从前说再等等的是他,现在又变成了她。
为什么总有一个人要等在原地呢?
她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简瑜打开手机,想在软件上叫车去公司,突然弹出的电话打断了她的行动。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自从那次双方父母见面后,她发过几次短信,关心了下她的身体后,知道简瑜忙,就没再联系过了。
她退出了叫车的页面,又找了个小区里一处安静的回廊坐下,才按下了接通键。
“阿女,最近工作忙不?”
简瑜鼻头一酸,这几年因为工作的原因,她经常错过父母的电话,有时候找不到她,他们就会直接找闻平清。她曾经还打趣过,是不是闻平清才更像他们的儿子。
直到上次父母见面她晕倒后,结婚这事不了了之,她的母亲才终于发觉了些什么,但却一直没开口。
简瑜谁都没说,其实在她从病房醒来之前,在救护车上她曾短暂的恢复过意识。
那会陪在她身边的是闻母和自己的母亲。
她也听见了两个母亲的猜测,会不会她呕吐又晕倒是因为怀孕,如果正好有小孩了,那简直是喜上加喜。
但是简瑜却没法告诉她们,她的晕倒怎么会是有小孩?
就算有小孩,那也不会是闻平清的。
毕竟在这场双方父母见面会之前,她和闻平清已经很没做过了。
简瑜看了看屏幕:“最近年底,比较忙了。”
“那也要注意身体啊,不要忘记吃饭。”关切的话语落入耳底。
简瑜“嗯”了一声,她知道母亲拐着弯的想问什么,但她却不想提那个话题。
但这不是她不想避而不谈就能避开的。
“你和小闻,是不是感情出问题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片刻,才继续接着往下说,“是不是他有别人了?”
简瑜闻言,内心升起一团烦躁:“不是,你们别瞎猜了。”
“那你们这婚?明年就是寡妇年了,不兴婚嫁,再不办后年你们都要多少岁了?小闻今年要29了吧?”对于婚姻的絮絮叨叨一句句戳向简瑜,她皱了皱眉。
“妈,如果我说我不想结这个婚呢?”
简瑜拎着礼盒从檐廊往小区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发现天空中竟又飘起了毛毛细雨。
闻平清临走前塞给她的伞呢?
她站在原地想了下,好像是放在了Cindy家门口,忘记拿走了。她懒得再上去拿,于是拿出手机,打了一个回家的专车。
本来刚刚想奔赴公司的心,被母亲一句接一句的冷水浇了个透湿。
车来的很快,在雨下大之前。
简瑜躬身钻进车里,报上了手机尾号后四位数,车窗被雨水冲刷的看不清外面的街道,但她依旧执着的想从细微的缝隙中窥得一丝天地。
“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你们谈恋爱是过家家吗?”
“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任性?”
“两个人相处要学会体谅,你现在工作这么忙,以后怎么要孩子?你现在说不结婚,让人家父母怎么看你?”
简瑜最终还是没忍住,顶了两句嘴。
顶完之后,又觉得过意不去,便不再说话了,直到对面掐断电话。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家人的关切,但一旦超过临界值,就会变成打着为你好的表皮,实际上本质却全是责备。
这通电话在这个时候来临,无疑成了阻碍她踏出自我的那一步。
她忽然没了兴致。
车快开到公司的时候,她给何文舟发了条消息,说有事不过去了。
何文舟也没多问,回了她句好。
简瑜到家的时候,闻平清正在电脑前改片子,见她回来,他摘了眼镜起身来迎。
“怎么淋成这样?”
他又进浴室拿了条毛巾来给简瑜擦头发。
简瑜接过毛巾,拂了他的好意:“伞落Cindy家了。”
“怎么不上去拿一下?淋了雨感冒怎么办”他嘴上说着,却转身又去药箱给她找预防感冒的冲剂。
“因为不想。”简瑜站在原地看着他。
闻平清回头,似乎没听清,但又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因为我不想上楼拿伞。”她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人规定下雨就一定要打伞。”
就像没有人规定,人生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要结婚生子。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但却在她心里拥有一席之地。
闻平清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以为今天她和Cindy聊的并不顺利,他扭过头边继续找药边说:“那你就喝点药预防一下,你前不久感冒刚好,这才几天就忘了?”
他说的是在威海那次,她因为臭美,在零下负摄氏度的天气,穿着薄薄的裙子出门,结果被活生生冻到发烧。
简瑜知道闻平清向来说话这样,就像和父母一样,明明是在关心,却非要把话说的让人心里难受。但她今天刚在母亲那受了挫,她不想再听到闻平清的说教了。
于是她把毛巾扔到沙发上,想做出反抗,但又忽然意识到,她不用再反抗面前的人了。
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忽然泄了气:“不用了,我去洗个热水澡。”
简瑜转身回了房间,只留下闻平清在客厅一脸疑惑。
洗完澡,她在浴室吹头发,心里的那股无名火,也随着刚刚的那个热水澡压下去不少。她换一边吹头发时,抬眸的瞬间才透过镜子看到,闻平清端着杯子,站在房间门口正在敲房门。
吹风机的声音太大,她都没听到。
简瑜关上吹风机,扭头看他。
“还是喝点感冒药吧,马上年底了。”尽管简瑜那么说,他还是给她冲了一杯,这会儿还温热着。
简瑜盯着那杯子看了下,还是他们一起去景德镇亲自烧完之后,千里迢迢背回来的。
她没说话,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闻平清收回杯子,刚想抬腿离开,就听见简瑜问他:“我妈最近有和你通过电话吗?”
“没有。”他又回忆了下,“但发过几次消息,基本上都是关心你身体的。”
“噢,要是以后她再问你,你就别回她了。”简瑜转过身继续吹头。
本来对今晚这事感到莫名的闻平清,一下子忽然有了头绪。简瑜她妈估计还不知道简瑜已经提了分手,但双方父母因为上回这事,都陷入了一种谁主动再提见面,谁就先尴尬的地步。
这个局面,好像只有晕倒的当事人才能去破冰。
但此刻,这个当事人正在阳台边抽烟,边滑动着手机屏幕。
简瑜正在盘算自己的年假够不够自己去西藏玩一圈,以及除了房租之外,她需要预留多少的金额来支付这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那股被短暂压下的躁动,此刻又在心底重新燃烧。
她迫切的想让自己叛逆一次,不为别的,就为心里当下所想。
闻平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简瑜站在阳台抽烟,火星子在她的指尖跳动。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上前敲开那扇,隔开了他们之间距离的门,但只是片刻,他便压下了这个想法。
敲开了那扇门,他该说些什么好。
敲不开,他又能再做些什么。
闻平清倚在门框边看着她的背影,十二月的天气,她就披了一件羊绒衫在身上,这件衣服很显身材,但她好像比之前又清瘦不少。
前两年有段时间,简瑜总是吃完便要去厕所吐。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本来约好要陪她去医院的,后来因为加班没去成。但简瑜后来渐渐的也不再这样,他们也就没有再提过这事。
直到后面她开始坚持去普拉提、健身,也不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他以为前段时间,她只是觉得自己胖了才会这样。
现如今的改变,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减肥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看到简瑜的背影,闻平清忽然又想起了这事。
思索再三,他打开手机,上网输入了简瑜当年的症状。
屏幕哗啦啦的蹦出来了很长一段话,但是闻平清却只看到了“情绪压力”、“焦虑症”这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简瑜在二十五岁那年, 曾经患过很严重的焦虑症,这事只有许佳漫知道。
那年跳槽,去到更大更好的公司, 末位淘汰制加上对新拓展业务的不熟练, 让她一连很久,自信心都被摁在地上碾压。
但她本身却是一个很争强好胜的人, 越是受挫也越是卯足了劲往前冲。
这股压力无处发泄, 到最后越攒越多,就变成了用暴饮暴食才能缓解。
许佳漫是第一个发现简瑜不对劲的,她们呆在一起短短一下午,简瑜吃了很多,也去了很多次厕所。于是她悄悄跟上去,隔着一扇门, 她听到了她呕吐的声音。
“你怀孕了?”她一出来, 许佳漫就盯着简瑜平坦的腹部看去,“几个月了?”
“什么?”简瑜从旁边抽了纸巾,擦了擦嘴。
许佳漫说:“我都听到你在厕所吐了。”
她伸手想去摸简瑜的肚子,却被她打了下手:“我只是吃多了, 你在想什么?”
听简瑜这话,许佳漫才意识到, 她好像是比之前吃的要多了些。
虽然这不代表什么, 但吃了吐又是怎么回事, 她打心底里觉得简瑜不对劲。
店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那会儿正是六月的艳阳天,空调开的很足,惹得许佳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跟在简瑜后面回到座位, 但手里却没闲着,她在百度上搜着简瑜的症状,一搜就是一个准。
“你好,我们这桌再要一个桃子千层。”简瑜冲服务员招手。
许佳漫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这桌不点了。”
“我就再吃一个,真的吃的不多。”简瑜为自己力争道,“而且我今早还称过体重,一斤没胖,还瘦了二两。”
“简瑜。”她难得这么正经的叫她,也让简瑜心里一坠,“要不我陪你去趟医院吧?”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生病?
不可能。
许佳漫直接给她预约了第二天早上的号,直奔医院。
当医生问出的所有问题,简瑜都给出了肯定答案时,她心里直接凉了半截。直到她捏着医生给出的确诊证明,上面赫然写着中度焦虑时,她又庆幸又懊恼。
懊恼没有早些发现简瑜的不对劲,但又庆幸还没有拖太久。
相比许佳漫的情绪,简瑜却表现的要更为淡然。
她从她手里拿过那张诊断证明,从上至下看了好几遍后,才轻飘飘的说了句:“哦,原来是生病了。”
那语气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病了,只是这一刻得到了医学认证罢了。
许佳漫问她:“你要不要告诉闻平清?”
她以为简瑜一定会告诉闻平清,他们的感情在她眼里是既能同甘,也能共苦的那种,但她却没想到她却摇了摇头:“算了”
不会是怕闻平清因为这事嫌弃她吧?她刚想和她说,闻平清哪里像那样的人时。她才听到一声叹息,紧接着简瑜轻声说道:“你也不用告诉他,没必要。”
她这才隐约意识到,简瑜和闻平清那看似完美的爱情,似乎哪里发生了些变化。但让她说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不过最坏的也就是他们会分手。
只是接下来几年,他们非但没分手,反而还开始商议起婚事。
那天在医院里,简瑜眼里外泄出的情绪,就像是南柯一梦-
闻平清推开阳台的门时,挂在阳台的风铃串随着风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
简瑜手里的烟已经抽完了,这会儿正趴在阳台栏杆上往楼下看,见闻平清过来,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却侧耳继续听着什么。
闻平清站到她身边往楼下看,原来是小区里站着一对夫妻正在吵架,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妻子单方面的嘶吼。
而本应站在她身侧的丈夫,此刻却站到了她的对立面,环抱着胸一言不发。
简瑜站在阳台上,本不想听他人隐私,但那崩溃的声音却又惹得她为他们驻足。
“这个家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你妈说要二胎,说的那么轻松,那么容易?为什么你永远不站在我这边,让我像个疯子?”
“你说话啊!”
那声声振聋发聩的控诉,引的过路人都回头驻足观望,甚至有好心人上前去劝架,打着“忍忍就过去了”的幌子,试图让他们和好。
他们似乎看不见她的委屈,也听不见女生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是一味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充当着感情中的说客。
指责的人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有错的人却在对面沉默不语。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包括屋里的人都纷纷走到阳台凑热闹。
没一会儿男方的妈妈匆匆赶来,试图劝女生回家再吵,但是女生显然不同意,拉扯的时候推了婆婆一把,婆婆跌倒在地上。
紧接着下一秒,那个沉默的男人终于有所行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女生脸上,伴随着一声怒吼。
“闹够了就滚回去。”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简瑜看到这已经看不下去了,于是转过身。
“有时候真的猜不透你们男人,看着自己的妻子发疯时,究竟在想什么?娶回家之前,也敢这样吗?”她有些代入进去,下意识的在为刚刚那个妻子愤愤不平。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闻平清看向她。
“可是大家看不见她的难过吗?爱不该是这样的。”她的眼里闪过失望,她忘了闻平清也是男人,男人永远只会站在男性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他们的沉默不仅仅是沉默,更是一种来自感情高位者的特权。
在婚前,他们可以作为儿子,让自己的母亲冲锋陷阵;在婚后,他们又可以打着挣钱养家的名义,坐享妻子带来的天伦之乐。
他们不用付出什么,却能得到一切。
闻平清反问她:“你觉得,爱应该是怎样的?”
简瑜一愣。
他们在一起八年,从未讨论过这个话题,超绝理性的他向来对这种需要感性的话题不感兴趣。
她一时语塞:“至少不该是这样,如果一定会变成这样,那我宁愿没有拥有过。”
说出这句话时,简瑜以为他们之间即将又会展开一场辩论赛,但闻平清这次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没对她的话再做出任何评价。
他抬眼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两个人在一起,其中一个,总是像刚刚那个男人的态度一样拒绝沟通,他的另一半迟早也会变成疯子吧,甚至等不到走入婚姻。”简瑜继续说道,“婚姻就像人生中,除了高考之外的第二次赌博,往往女性才会在婚姻中更多的丧失自己的主导权,生育权以及人生价值。”
“所以,你觉得和我结婚也会丧失这些,对吗?”闻平清问她。
简瑜回答的很坦然:“倒也不是,只是我当下做不好进入婚姻的状态。我觉得至少,是我们两个人有一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从而达成共识,促进两个家庭的合二为一。而不是因为两个家庭的促使,才让我们达成步入人生下一程的共识。”
“可是这没有区别,只要我们是我们”
“爱是在消磨的,闻。”她轻叹一口气,“我曾经也以为爱能打败一切,但后来我发现,这份爱让我不自由了,不快乐了,甚至在很多个失眠的夜晚,我都会想,我一定要结婚吗?不结婚,我的人生会不会更好。”
“所以你觉得只要不和我结婚,你的人生会更好。”闻平清说这话时,用的肯定的语气。
简瑜想了想,说:“是不结婚,无论和谁。”
闻平清忽然问她:“两年前,你是不是得过焦虑症?”
简瑜有些错愕,她没想到他还能想起这回事,但她也不打算隐瞒,于是点头承认:“是。”
“为什么?”他去摸口袋,此刻他很想抽一支烟。
简瑜用细长的手指,从烟盒里夹了一根出来递给他。
“可能那会儿对人生比较迷茫吧,恰好你那段时间也很忙,压力有些无处发泄。”
“这个,是那时候学会的吗?”闻平清指了指烟。
“是。”简瑜说。
闻平清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所以,分房也是因为这个是吗?”
简瑜笑了笑,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件事:“不全是。”
的确不全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加班晚归,简瑜便提出了分房睡。本来两人商议着工作日分开,周末再睡回到一起。
但后面不知是哪个周末,他们并没有睡到一起后,这个约定也就自然的被打破。
还有另外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简瑜晚上总会失眠。
有一天晚上,她在黑夜里,望着身侧熟睡的闻平清,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两人在家碰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手机上聊天的内容,也从每天问对方几点回家变成了:今天晚回,勿锁门。
她想了很久,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
她问他:“闻,我们结婚好不好?”
但是,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代替了他的回应,那是简瑜第一次问他,也是最后一次。
“我们现在这样,我觉得很好。”
楼下那场吵闹的闹剧已然消散,围观的人也都回了家,小区的夜晚重回寂静。一阵凉风刮过,简瑜紧了紧身上的羊绒衫。
“闻,我们不要闹成刚刚那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二天一到公司, 简瑜就被hrbp喊去了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黑压压坐了好几个人。她大致扫了一眼,除了各个部门的mentor的之外, 还有hrbp和分公司的几个老总。
“Jane, Cindy离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说话的是Hrbp,掌管着公司大部分人的命运。如果不是昨天Cindy和她通过气, 简瑜还以为这架势, 是要把她开了不成。
简瑜点头:“知道。”
hrbp继续和她介绍:“Lucy现在暂代Cindy的位置。这段时间辛苦你帮她多多配合,尽快熟悉策划部。”
“好。”她继续点头。
虽然从Cindy离职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人来立刻接待她的位置,但她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在她出神的时候,其他部门的mentor很快开始和Lucy对起了近日的需求。
看着面前的人,简瑜忽然明白了Cindy和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公司不会因为任何一颗螺丝钉的离职而停步不前, 也许今天她们离职了, 明天也会有和她们叫同样英文名的人再入职。
她在教她要学会平衡工作和生活。
等部门mentor走了之后,坐在最前头的明易,分公司最大的老总,点名喊了简瑜的名字。入职以来, 除了几次大型活动和年会之外,简瑜很少见到他们。
“Jane?Cindy离职了, 你对于意大利分公司的策划开展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没有?我们要怎么快速区别于当地的广告公司脱颖而出?”他抛出了问题, 同样也是橄榄枝。
简瑜顿了两秒, 这个问题Cindy问过她。
她调查过意大利本土的几家大的广告公司,对比了他们和公司的优劣势,以及思考过,公司为什么会把下一个地点放在了意大利。包括前两天在三亚参加的香水展,最新推出的味道也和南法有关。
她理了理思绪, 简单的陈述了些自己的想法。
他身边的几位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明易蹙着眉,翻阅着桌上放着的简瑜的简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简瑜:“你知道外派的年限吗?”
“什么?”简瑜把目光落在了明易脸上,随即反应过来:“三五年?”
明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再次问道:“未婚未育?有这些打算吗?”
简瑜如实回答:“暂时没有。”
“嗯,Cindy选你,肯定是有她的理由,你的工作成绩也不错。”他停顿了下,“但只有一点,不要像Cindy那样,为了孩子就撒手不干了。”
很显然,上头领导对Cindy离职的事很不满,估计也是劝说过也没辙。
如果不是因为怀孕,以她的能力,只要走出一点离职的风声,猎头早就来找了。
过了今天,去意大利这事八成就是定下了,走的时间定在了大年初八,基本上算是过完年就要走了。
简瑜回到工位时,心里还在想,这事还没和父母说。要是这会儿和闻平清的事一起和家里说,整个家都得被她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接起来,依旧是昨天那个中介打来的电话:“诶,简小姐,今天早上啊刚刚又出来几套房子,离你公司都很近,你要不要今天抽空来看看。”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可能租不了半年的房子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几套月租的啊?我估计年后就不在了。”简瑜有些觉得抱歉,又补了句:“今天中午我有空的,你要是有房源可以先发我。”
中介那边倒是没介意,立马改口道:“月租啊,有的有的,有几套还挺好的。”
“要不我发您手机上,中午我们直接小区门口见?”
简瑜说:“好。”
电话刚挂断,房源资料就发到了她手机上,她大致看了看,都离公司挺近,设施也都比较完善。她就低头给中介回消息,要了个小区地址。
简瑜发消息的时候,何文舟正拿着咖啡上来,他放了杯拿铁在她桌上:“昨晚放我鸽子,那今天中午要不要和我一块吃饭?”
她被吓一跳,一抬头就看见何文舟嬉皮笑脸的看着她。
“吃饭没空,我要去看房子。”她收起手机,喝了两口何文舟的好意。
“看房子?”他重复了遍,“你看房子干嘛?”
“我和你什么关系就和你说。”简瑜白了他一眼。
何文舟说:“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简瑜想了很久才抬头看他:“那先是陪我去看房子的关系吧。”-
简瑜找房子自认为没什么要求,生活便利就行,反正她也只住一个多月。
其实有很多东西到最后都要留给闻平清,她的东西不剩多少,就连宠物,这么多年他们也只养了vin这一条金鱼,平时也是闻平清照顾的要多点,它肯定也要留给他的。
今天中午去的那个小区,她觉得就还不错,在离公司打车不到十分钟的地方,何文舟看了眼这熟悉的路和小区名字,这不是自己住的那小区吗?
但他没告诉简瑜,他怕说了简瑜就直接pass这里了。
等到小区门口时,中介小曹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
“简小姐,这是你男朋友吧?你们可真般配啊!”小曹迎了上来,先入为主的这么认为着。
简瑜刚想开口解释,何文舟接过了话茬:“谢谢啊,你辛苦了。”
“”
一开始的几套,简瑜都没看中,不是朝向不好,就是装修太奢华,租金也随着水涨船高。
直到看到最后一套,小曹都不抱希望了时,简瑜却觉得还不错,当下就付了定金。
这间虽然没有一开始看的装修豪华,但整体来说也还算不错,有家的感觉,很温馨。简瑜走进去转了几圈,站在阳台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如果搬进来,这个就是自己家的感觉了。
看完房子,时间还早。
简瑜见小区旁边有个商圈,扭头问何文舟:“要不要去吃个饭,顺便逛逛?”
何文舟没什么意见,就挑了家他去吃过的日料店。
等菜上来的间隙,他给简瑜洗涮着碗碟。
“你租房子是?你父母要过来还是帮朋友看的?”他找了机会重拾起这个话题。
简瑜说:“我自己住。”
见何文舟不说话,她反问他:“怎么?”
对面的人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挺好,挺好的。”
简瑜瞟了他两眼,虽然自己没和何文舟说过和闻平清分手的事,但聪明如他,哪里猜不出来。但这也并不代表她给了他机会,她现在没有再次恋爱的打算。
日料本身就不顶饱,简瑜勉强吃了个半饱。
回公司前,她准备顺路去把张弛女儿周岁宴的礼物给买了,这小姑娘刚生出来时,她和闻平清去医院看过,软软的小奶团子,闻平清抱了就不肯撒手。
那会儿张弛还打趣他们,说要是喜欢也就赶紧快生一个。
一年过去,物是人非。
简瑜本来想让何文舟先回去,但是他这人没有半路撒下别人跑的习惯,就跟在简瑜身边看着她挑礼物。
“你买给谁的?”他用手量了量小娃娃的衣服,竟然还没他巴掌大。
简瑜拿了双小鞋子,看了看又放下:“闻平清大学室友的。”
何文舟听到这个名字,有些醋意:“他大学室友女儿的周岁宴,你也要去么?”
“以后估计不会去了,这次他邀请了我。”简瑜挑中一件粉色的衣服,拿着问他:“这件怎样,好不好看?”
“挺好看的,就这件吧。”他又挑了条搭配的小裤子,连带着简瑜手里的衣服一起拿过去,“这两一起,我买了。”
简瑜追上去说:“我自己买。”
站在柜台买单的导购以为他们是夫妻,在结账前又推荐道:“先生女士,这是我们店的新品,你们看要不要再带一个,买满1500还可以额外赠送这个奶瓶的,你们女儿肯定会喜欢的。”
简瑜有些无奈,但又懒得解释,但一旁的何文舟听了这话,倒是心里很爽快。
他大手一挥:“拿下,就当我也送一份了。”
怎么一下就把刚刚的醋意给抛之脑后了?
简瑜觉得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到下班的点,简瑜掐着点的拎着礼盒往外走,闻平清说他也到她公司楼下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系安全带的时候,她问他:“今天不堵?”
闻平清回答她:“还好。”
但其实他提前了一个小时就来了。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简瑜脱下外套,放到了后座上。
车子启动后,她又想起来中午看房那事:“哦对了,我中午去看了房,打算这周六搬。”
闻平清没想到她效率这么快,他说:“是正经中介公司么?合同看清楚了吗?”
简瑜边回消息边说:“我也是快二十八的人了,好么?”
身边的人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开口:“周六是跨年夜,你周日再搬吧。”
简瑜想了想,也行,反正元旦有三天假,可以先把她的刚需用品给搬过去,剩下不重要的正好可以都扔了。
她“嗯”了一声。
“跨年夜要回我家吃饭,别忘了。”闻平清又提醒了下她。
他不提醒,简瑜倒还真的忘了。她说:“过年我就不过去了,到时候你挑年后和他们说清楚吧?今天刚通知我初八就要出发去意大利了。”
闻平清避开这个问题不答,反问她:“你过年有什么打算?”
“出去玩吧?”简瑜想了想,她打算在走之前把年假通通用完。
两人有来有回的聊了一路,竟然比以往每次在车上时聊的更多,从公司出来那会儿天还有一丝亮,等到张弛家别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剩月亮孤零零的挂在天上。
他们进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来的大部分都是他们的大学同学,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伙人。有几个面熟的,简瑜之前去工作室找闻平清时碰到过。
她抬手碰了碰闻平清:“你对面那人,我怎么记得他老婆不是旁边的那位吧?”
闻平清清了清嗓子,压下声说:“这是他新娶的。”
“挺有意思。”简瑜多看了那两人一眼。那位新老婆脚上的靴子,是那个品牌刚推出的冬季新品,前段时间他们公司刚落地推广过,这次新品上市的活动。
这品牌折磨了二组半个多月,他们搞不定就扔给了他们组来对接,她现在看到这品牌的东西都有点怵得慌。
没等她再细看那新老婆长什么样,张弛就带着妻子出来了。
张弛的婚礼,当时也是她和闻平清一块去参加的,在她的印象里,张弛没谈多久就决定结婚了。
不可否认,他们相爱,甚至更甚。
婚姻就是在感情最上头的时候,冲动的产物。
在新郎新娘互诉结婚誓言的时候,简瑜扭头看了眼闻平清,那他们呢?
她觉得闻平清是爱她的,她也不可置疑的是爱他的。
但为什么此刻,她会觉得他们不是彼此相爱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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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说是周岁宴, 简瑜以为是朋友之间的小聚。
没想到张弛家的亲戚、事业伙伴、男女方同学来了乌泱泱一大片,别墅里和后花园全是人。她以为的聚餐也变成了餐厅流水席,小酌也自然而然成了生意场上的觥筹交错。
也幸好张弛家够大, 不然家里还真塞不下。
吃饭吃到一半, 杯子里的酒半杯下了肚,简瑜正好看到Lucy给她发消息, 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席间。
Lucy这会儿还在公司加班, 问她要上个季度整个组里的复盘文档。
简瑜手机里正好备份了一份,就找出来发给了她。
结果屏幕那头的人又问她有没有空,说有个项目希望她走之前能带着二组的人做一下。
二组是公司公认的后台组,基本上每天就是来打个卡,在工位上等着下班。简瑜听Cindy说过,二组里有Lucy的亲戚, 当年校招时凭着过硬的后台, 挤掉了好几个有实习的人,结果招进来什么都不会,在公司呆了快一年了,也没什么用, 每天只能跟着别的项目组混混经验。
简瑜没立刻回话,她拿着手机往别墅里走, 想找处安静的地。
走到三楼, 她看到尽头处有一处虚掩的房间, 刚想推开门走进去,却在刹那间听到了不合时宜的喘/息声。
这样的声音,她们这样的成年人再熟悉不过。
简瑜被惊的往后退了两步,黑暗中,她隐约看到了那双不久前才打过照面的靴子。
她没有偷听别人偷/情的癖好, 但此刻震惊多过于惊吓,差一点她就没眼力见的推门进去了。简瑜刚想转身拔腿离开,回头的瞬间,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何文舟穿着一件薄T,双手环抱在胸前,倚在另外一扇门边看着简瑜。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是疑惑、欣喜以及一丝玩味。
“还没听够?”他哑声问她,顺带把视线抛向简瑜身后的门。
简瑜同样哑声回应他:“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神情有一丝慌张,仿佛此刻偷/情的人是她和何文舟般,因为她实在想不出何文舟有什么理由出现在张弛家的别墅里。
何文舟打趣她:“跟着你来的。”
他最擅长的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是他和一本正经的闻平清最大的不同。
他只是出来找拿饮料的张骋,推开门的刹那,就看到了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简瑜。
张骋的本科和研究生都在英国念的,他们是大学同学,两人因为都在s市长大,关系还不错。尤其是他这次回s市后,两人经常约出去打球、吃饭。
包括第一次遇到简瑜那次。
就连今晚,也是张骋临时约他,问他要不要来家里一起打游戏,说自家哥哥的小孩今晚要办周岁宴,今晚的聚焦点反正也不在自己身上。
周岁宴?
何文舟想明白了,原来张骋的哥哥和闻平清是大学室友啊。
这s市,说大不大,说小也挺小的。
真是奇怪的六人定律。
简瑜不想听他胡扯,准备走时,手里的铃声不给面子的开始咋咋唬唬想起来,她拿起手机看,是Lucy给她打的电话,她慌忙把手机调至静音。
随着电话铃声的响起,那扇虚掩的门后的喘/息声也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
下一秒,简瑜感觉自己被拽进了另一个世界。
关门声和开门声重叠在一起,屋内的灯在错乱间也不小心被何文舟关上。
她抬头在黑夜里看,两人距离离的很近,她的发丝擦过了何文舟的下巴,这个时候只要他低下头,他们之间会回到在三亚的时候。
好像在黑夜里,人总是更容易犯罪些。
门外交替闪过慌乱的脚步声,何文舟的手掌还包裹着她的手腕,依稀间,她的呼吸脉搏都一一传达到了他的感知里。
“你的心跳跳的很快。”他说。
简瑜抬眸看他:“你不是吗?”
何文舟抬手,把自己的手腕递到她面前:“你摸摸?”
简瑜却把手放到他的胸口,静谧了会儿后才缓缓开口:“你的心跳也很快。”
下一秒,何文舟低头吻住了她的唇,香槟的味道蔓延在他们之间。
他们靠在门后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就像刚刚那对在房间里寻找刺激的男女。
何文舟的动作不徐不急,没有在三亚那次的猛烈,或许是因为在别人家的缘故,他收敛了很多。
他捧着她的脸,鼻尖对着鼻尖,唇齿间溢出来的不光有气息,还有试探的话语:“你们不是分手了?怎么还陪他来参加这个无聊的周岁宴。”
简瑜的瞳孔在黑夜中很亮,她的手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揽在他的腰间:“就算分手了也有些羁绊是分不开的。”
她说的是实话,比如朋友、家人、还有这八年。
何文舟一下不说话了,简瑜还有些不习惯。
他像是在思考,但手上的动作没听,拇指有节奏的抚触着简瑜的脸,从而又转向去看她的眼睛:“那我现在这样做,会让你有负担吗?”
简瑜想推开他,这个问题拉回了一丝她的理智。
现在她还在周岁宴现场,而和她相恋八年的闻平清也还在楼下,即使要和别人发展,也不该是现在,不该是在这里。
但何文舟搂的很紧,他觉得自己大概率等不来简瑜的答案,于是低头吻上了她的眼睛。
唇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
他们都听到了闻平清的声音。
“阿瑜。”
他在找简瑜。
何文舟感到简瑜的眼皮不自觉的抖了抖。
声音跟着脚步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所在的这间房的门口。
闻平清低头看了眼手机,简瑜已经离开他身边二十分钟了,他抻着头往旁边看了看,都没有她的影子,于是他趁着张弛在的时候离开了座位。
今晚人多,他怕简瑜喝多了,又迷路了。
外围的花园他找了一大圈,也都没看见简瑜,那只剩别墅内了。
闻平清抬头往别墅里望,抬眼的瞬间,他恰好看到了那间突然关了灯的房。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隐隐约约觉得简瑜就在那间房里。
沿路走上去,他看到了简瑜刚刚关注的那个新老婆,匆匆从楼上下来。
紧跟着张弛的父亲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张伯父。”他朝年过半旬的男人点头问好。
张父有些意外在这看到闻平清:“怎么不在外面玩?”
他说:“我在找简瑜,怕她晚上喝多了。”
“好,玩得开心。”张父没多作逗留。
闻平清侧身让他先过,但男人经过时,他却闻到了和刚刚擦身而过的那个女人身上,一样的香水味。
别人的家务事,他不好多说,只是继续往上走去。
等拐弯上了三楼后,那间灭灯的房间就在拐角边,近在迟尺。
闻平清试探的冲里面喊了声:“阿瑜?”
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间房尤为好奇,或许是男人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往前走,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刻,背后传来张骋的声音。
“平清哥。”
闻平清闻声回头。
“你站在我房门口干嘛呢?”张骋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了吃的喝的,塞得满满当当,看样子像是刚从楼下打猎回来。
闻平清指了指房门:“这是你房间?”
“是啊。”
他松了口气,也不再纠结:“那没事了,我先下去了。”
往楼梯口走到一半,闻平清又顿住步伐,回头问张骋:“你看到简瑜姐了吗?”
“没有。”张骋手里还拿着串,边吃边摇头。
“嗯。”他的身影消失在三楼拐角。
如果他此刻走慢一秒,他大概率就会发现张骋盯着房门生出疑惑:“Evan人呢?我刚刚走的时候锁门了?”
闻平清刚回到座位,简瑜就在他背后拍了拍他:“你去哪里了?”
刚刚一直在寻找的人,蓦然出现在了他身后,闻平清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回过神:“去找你了。”
他替简瑜拉开板凳,又问道:“你呢?刚刚又去哪里了?”
“我去接Lucy的工作电话了,她不是接替Cindy的位置吗,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喝了口桌上的香槟,像是逃避性的,只回答了闻平清一半的问题。
闻平清盯着她的脸看,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她好像比刚刚离开自己时妆要浓了些。
但又说不上来具体体现在哪里。
“外面的确很吵。”他漫不经心的继续问着:“你在别墅里打的电话吗?我刚刚进去找你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
简瑜“嗯”了声,抬手指了指大概位置:“就那儿,三楼尽头有个没开灯的房间,我在那里打的。”
像是为了打消闻平清的疑心,她又添了句:“是不是我们刚好错开了,我在你上去前就已经下来了。”
他顺着她的手指过去的方向看,那间房又重新亮起了灯,闻平清又顺着手的方向将视线重新落回到了简瑜的脸上。
这个说法的确有可能。
毕竟如果她在那间关灯的房间里,她不会比自己下来的还快。
但可能是两个人对对方太过熟悉,他总觉得简瑜今晚的回话很别扭,通常她都会怪他问太多,而不会这么一五一十的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她的唇瓣一开一合。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简瑜的唇妆比刚刚要浓了不少。
并且,她在撒谎。
三楼尽头的房间,他刚刚去过。
里面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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