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通道入口处,希弗安站在边缘往里看。
目之所及是全然深邃的黑暗,她打开终端的照明功能,明亮的光柱向下蔓延,勉强勾勒出前方宽阔的阶梯轮廓。
在这种阴森诡异的通道里,走前面还是走后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希弗安思考片刻后退后一步,侧身向尤斯图斯示意,“你先走。”
见尤斯图斯同样打开终端照明,没什么犹豫地就踏上第一级石阶,她赶紧跟在对方身后。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尘埃和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终端发出的光束在浓稠的黑暗中晃动,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向下的石阶上延伸着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没有尽头。
通道内部的空间大得离谱,比希弗安想象中的还要宽敞得多,估计把飞船直接开进来都绰绰有余。
她扫过石阶和两旁石壁上明显的磨损痕迹,忍不住回想起老教师的介绍:曾经有异族在这片土地上活动。
“尤斯图斯。”希弗安下意识地搓搓指尖,开口问,“刚才你说我捏碎的那个东西是骨片?”
“嗯。”尤斯图斯漫不经心地回答升从前方传来,“是地宫里那个异族的遗骨。”
知道希弗安肯定还会继续问,尤斯图斯很自觉地继续往下解释:
“强大的异族浑身上下都蕴含着能量,即使是在他死亡之后,再经过很漫长很漫长的岁月,遗骸上的能量都不会消散。”
“地底下这个拥有地宫的异族,在死前将宫殿入口掩埋,大概是希望自己的后人某天能来到这里,用同源的力量打开入口。”
“当弄碎骨片,释放出的残存能量与异族在宫殿里留下的力量产生共鸣,也成功触发了开启入口的条件。”
“原来是这样。”希弗安懂了。
简单来说,大概就是地宫下的这位异族锁了门,把备用钥匙给了自家亲戚(与自己拥有同源力量的同族后代)。
但尤斯图斯找到了对方的原装钥匙,于是也把门打开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死后不要轻易曝尸荒野。
想到刚才自己弄碎的是异族的尸骨碎片,现在还直接闯进了人家家里,走在人家曾经走过的路上,希弗安搓了搓手指,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难怪这个通道如此巨大,据说异族的兽类形态都是很庞大的。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希弗安盯着尤斯图斯的后脑勺,这人怎么知道这底下有宫殿,还能从茫茫沙地里摸出异族的遗骨。
尤斯图斯顿住脚步,微微侧过头,无比认真地吐出两个字:“感觉。”
希弗安:“……” 行吧,这个bug。
两人继续往下走,阶梯似乎永无止境,空气也变得更加阴冷,但令希弗安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受到潮湿的气息。
这也许是一位喜欢干燥环境的异族。
就在希弗安被这漫长的下行道路无聊得几乎要打哈欠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通道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宫室。
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千年万年,沉淀着无法形容的古老与死寂。光束竭力延伸,也难以勾勒出这片地下空间的边界,可目光所及的景象已足够让人震撼。
这样的巨大而空旷的空间,并不出自于人类之手。
感觉这地方并不适合她这个小小人类多待,希弗安看向尤斯图斯,手中终端的光束也下意识移向他,“所以,你想找的东西在哪里?”
尤斯图斯皱着眉,这片空间似乎也让他有些排斥不适。
他又感觉了一会儿,说:“应该在更往下的地方。”
可是这里没有再向下的阶梯了,两人只能继续向前走。
巨大的宫室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声音,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空间里回荡,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大面积的空旷比起刚才的阶梯通道更加瘆人,总让人觉得黑暗中似乎潜藏着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希弗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尤斯图斯身边靠近半步。
尤斯图斯倒是单手插着兜,如闲庭信步一般,察觉到希弗安似乎有点紧张,他难得开口安慰。
“放松,这里又不会突然蹦出什么,地底下的异族都不知道死多久了,骨头都被你捏碎了。”
希弗安:? !
感觉更吓人了好不好,你不要在人家的宫殿里说这种缺德的话啊。
她倒也不是具体的怕什么,主要是人类面对未知庞大的黑暗空间,总会本能地感到害怕。
“如果真能在这底下碰到什么活物,那也只可能是那群同学。”
尤斯图斯用很平淡的语气说:“除了我们进来的这个入口之外,其他地方应该还有几个小一些的入口。”
他这话用词奇怪,要不是希弗安听清楚了,结合语境和这阴森的环境,会以为他说的不是“那群同学”,而是“那群丧尸”。
尤斯图斯肯定是想获得地宫里的某样东西,才大费周章开启入口进来的。
而她是好奇传说中的异族遗迹,跟着明显知道内情,而且可以保证她人身安全的尤斯图斯进来的。
其他同学……地面突然塌陷之后出现的诡异入口都敢往里走,那真是头非常铁,探索欲非常重了。
但尤斯图斯的话确确实实安慰到了她,如果前方突然窜出来的生物是同学的话,那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的用词怎么也变得奇怪了?
又往前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终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空旷。光束的尽头,地面突兀地断裂开来,形成一道深堑。
连接两端的,是一座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仅容一人通行的简易吊桥,在庞大的宫室中突兀而荒谬。
“这……”希弗安走近那座看起来颤巍巍的吊桥,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望去,光束只能照下去几米就被黑暗吞没,深不见底。
“你说的更往下,不会是这下面吧。”
反正她死也不要从这里下去,尤斯图斯敢玩命她回去就让他完蛋!
“……”尤斯图斯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闻言动作一顿,眼神微闪,“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
前面如果没有下去的路,就……把人弄晕了带下去吧。
于是各怀鬼胎的两人准备过桥。
吊桥由不知名木材和粗大的藤蔓绞合而成,整体都呈现出干枯的灰褐色。
希弗安看着头皮发麻,她不喜欢走这种会晃的桥,“这么老的桥,确定不会年久失修突然断开吗?”
“还有为什么这个异族要在自己的宫殿里弄吊桥啊。”
“这种藤蔓和木头都很坚固,不会坏。”尤斯图斯率先走上吊桥。
希弗安犹豫片刻,还是抓紧了两边的藤蔓,跟上他的脚步。
“这个吊桥不是给异族使用的。”尤斯图斯边走边解释着。
“异族虽然有人形和兽形两种形态,但通常更喜欢保持兽类的形态,相当于原型,这会让他们感到更自在。”
“兽类形态下异族可以很轻松地跳到对岸。这种狭窄的吊桥,应该是给当时服侍他的人类仆从准备的。”
自从两人半坦诚后,尤斯图斯对于她的问题几乎都是有问必答,希弗安想,这一点很好。
所以她现在有什么不理解的就直接问:“还有人类仆从?那为什么不直接全修成平地,这样子还要搭桥不是更麻烦吗?”
希弗安问问题从来只要答案,不会追究他是怎么知道的,尤斯图斯想,这一点很好。
所以尤斯图斯也乐于回应希弗安,满足自己偶尔的分享欲。
“当然不能全部修成平地。”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宫殿内部有适当的隔断,会更具有层次感和美观性。”
希弗安:“?你不要以己度人。”
尤斯图斯:“我记得克诺索斯宫花园的小池塘上也修了拱桥,明明可以多走几步从旁边绕路的。”
希弗安:“好吧我觉得你说的是很有道理。”
果然智慧生物在建造宫殿时都有自己的审美考量。
他们走过很美观的小吊桥到达了对岸,希弗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与刚才空旷的巨大宫室截然不同。
深堑这边的空间明显收缩,两侧不再是光滑的石壁,而是整齐地排列着一扇扇紧闭的门扉,看大小显然是适合人类通行的。
“这里面应该是供人类行走的通道?还是那些人类仆从的房间?”
希弗安有些好奇地走近一扇门,伸出手指触碰一下了门板,想推开又有点犹豫,如果里面是人家的房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你想进去看吗?”尤斯图斯见她似乎感兴趣,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直接就要上前开门。
就在这时。
“啊……呃……”
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如同游丝般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痛苦又虚弱,回荡在寂静无人的地宫里,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诡异。
希弗安:“!”
她瞬间炸毛,噌的一下抓住尤斯图斯准备开门的手。
报应来了!一定是他们俩准备私闯民宅的恶劣行为,惹怒了这里的游魂!
尤斯图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希弗安攥得死紧的手腕,安抚地晃了晃手,低声提醒道:“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两人一起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终端的光芒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几十米外的景象。
那里是另一道深堑,连接两端的依然是一座破败的吊桥。
而就在那座吊桥中间的位置上,有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那人跪在桥板上,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稀薄的光影中,希弗安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空旷死寂了千万年的地宫深处,突然出现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本身就够离奇的了。
“嘶。”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爬上来,希弗安下意识地再次抓紧了尤斯图斯的手腕。
“嘶。”手劲还挺大,尤斯图斯也情不自禁发出吃痛声。
“抱歉啊。”希弗安讪讪地放轻力道,但并没有松开手。
“那个人是我们的同学吗?”
真的有敢踏进这种诡异地宫的勇士啊。
尤斯图斯却是蹙起了眉,“不对,他的气息很奇怪。”
“奇怪?”希弗安又紧张起来。
然后她听见尤斯图斯跃跃欲试地说:“我们去看看。”
希弗安:?
她闻不出一个人的气息,但也能看出那个人的状态似乎很不对劲。如果真是误入地宫的同学,于情于理,她和尤斯图斯都不能坐视不管。
毕竟地宫还是他们俩打开的。
两人向那个疑似同学的生物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希弗安看清了更多细节。
那人穿着普通的衬衫,只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看上去似乎被蹂躏过,有些皱巴巴的,有几处还染着血迹。
他蜷缩着身体,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头埋在膝盖间颤抖着,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当光束终于清晰地照亮了那人低垂着的侧脸时,希弗安脑中有了一点印象。
“啊,好像是班上的那个,那个……”她一时想不起名字,只记得好像是同班的一个很沉闷内敛的男同学。
希弗安停在吊桥的桥头边缘,隔着几米的距离喊道:“同学?”
听到呼唤,那蜷缩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刺目的光束打在他脸上,他却不闪不避,直直的看向两人,最后凝在希弗安身上。
他的瞳孔竟然是纯粹的黑色,希弗安被盯得发毛。
“同学,你还好吗?”她问。
“是……是公主……”那个同学的声音嘶哑干涩,语调诡异,“是公主殿下啊。”
“是我。”希弗安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又问,“你受伤了吗?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可对方却对她的问题充耳不闻,重新垂下了头,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公主……公主……”,像是报废的碟片机。
这也太瘆人了吧,希弗安心中仅存的同学情谊瞬间灰飞烟灭,她对尤斯图斯说:“我们还是走吧,回去以后再叫人来救他。”
尤斯图斯也不是善心泛滥的人,两人达成共识,毫不犹豫地就转身,继续去探寻刚才没进去的那些门。
可是天不遂人愿,他们打开了每一扇门,里面都只是曾经仆人住的的房间,所有物品早已在时光变迁中化为了尘土,并没有找到任何一条通往别处的道路。
来都来了,总不能原路返回,所以现在唯一的选择,也只有过桥去。
希弗安重新看向那座通往对岸的吊桥。
所幸这座吊桥比他们之前走过的那座要宽一些,大概可以两三个人一起通过。
那个奇怪的同学跪坐在桥板正中央,希弗安估摸着,小心一点应该是能避开的。
而且这个同学没给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魔法能力就应该是普普通通的那一类。就算对方突然暴起伤人,也是打不过她和尤斯图斯的。
这样想着,希弗安心头的不安被冲淡了一些。
但是她还是选择让尤斯图斯先上桥,自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一步,两步……吊桥并不长,很快,希弗安离那个奇怪的同学只有几步之遥了,对方仍微微颤抖着,头颅低垂。
希弗安提着一口气,贴近尤斯图斯,在路过对方时小心地侧身尽量拉开距离。
可就在三人全都处在吊桥中央区域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同学猛然抬起头,脸上是扭曲地痛苦、笑意和疯狂。
他眼中寒光一闪,垂在身侧的右手早竟已捏成一个诡异的手势,手臂用力向前一挥。
身体的本能反应超越了思考,希弗安猛然向后仰头,同时手中的寒意顷刻爆发,一面巴掌大小的冰盾在前方瞬间凝结成型。
砰!
风刃狠狠斩在冰盾上,炸出刺耳的碎裂声,冰盾应声而碎,冰晶四散飞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希弗安手臂发麻。
“你疯了?!”
那同学一击得手,脸上的狞笑更加疯狂。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轻盈地向后滑退半步,扬手再次释放出数道风刃。
希弗安拉着尤斯图斯闪身后退躲过,却是忽地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攻击他们,而是他们身后的那两根吊桥主索!
但是已经太迟了。
嗤啦——
风刃斩在吊桥两边的藤蔓上,发出刺耳的割裂声。藤蔓猝然绷紧,片刻后“嘣”地一声彻底断开。
致命的失衡感瞬间攫住了希弗安,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木板的碎片和断裂的藤蔓在她身周疯狂崩落。
“再见了,公主。”那个同学大声宣告着,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天地倒悬的极速坠落中,希弗安看到他正借着风刃反推之力向后跃起,身体周围气流狂涌,准备逃离这崩塌的绝境。
瞬间,一种愤怒的情绪占据了希弗安的心,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身体里的冰系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她猛地拧身,在下坠中强行稳定住一丝方向,将手心对准那个准备乘风逃逸的身影。
“给我死!”
希弗安手臂狠狠向前一甩,一道幽蓝色的寒光脱手而出。
一根足有半臂长短、尖锐无比的棱形冰刺,通体流转着寒芒,撕裂下坠的狂风,带着破空的尖啸,精准地刺向目标毫无防备的后心。
那个同学脸上恶意的笑容骤然僵住,他感受到背后袭来的恐怖寒意和杀意,试图扭身调动周围的气流防御。
“噗嗤。”一声沉闷的穿透声响起,那根锋利的冰棱狠狠地扎进了他后背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他身周凝聚的风力瞬间溃散,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直挺挺地向下坠落。
希弗安甩出冰棱的巨大反冲力,也让她自己在空中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平衡,加速向下坠去。
失重感彻底主宰了一切,世界只剩下急速下坠的眩晕和耳畔凄厉的风声。
深渊张开了漆黑冰冷的巨口,无声地迎接了他们。
……
希弗安茫然地睁开眼睛。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因为很不合常理的,除了后背和手臂接触冰冷岩石带来的凉意,以及一些硌人的小石子带来的不适感,她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
希弗安试图活动手脚,她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扭动脖子,活动四肢关节。
一切正常,甚至连擦伤都没有,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吧!
从那样高的地方摔到岩石地面上,她都已经做好自己变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准备了。
还有她刚才为什么会失去意识啊,难道是被吓昏过去了吗?
就在她非常迷茫之时,一道的光束照在了她身上。
希弗安眯着眼看过去,尤斯图斯正半蹲在她身边不远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说:“你醒了?”
对方看起来同样毫发无损。
“……”希弗安忍不住再次确认般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腿,又忍不住开口问,“我们掉下来之后好像完全没事呢。”
“嗯,”尤斯图斯表情不变,语气平平,“这可能是奇迹吧。”
希弗安:?
你现在是连谎话都懒得编给我听了吗?绝对是你在坠落过程中做了什么好吧。
但希弗安也懒得戳穿他,她站起身子,拍拍衣服后背的尘土,意外的发现竟然一尘不染。
她又找到了自己的终端,那东西就落在她脚边不远处地方,仍然顽强地亮着灯,走进仔细一看,上面竟然连划痕都没有。
希弗安:……
尤斯图斯,你真的,还挺贴心哈。
希弗安弯腰捡起终端,光束随着她的动作扫过,光芒的边缘捕捉到了一抹刺目的暗红色。
希弗安的动作一顿,光束缓缓移动,聚焦在那片颜色上。
在她侧前方几米远的岩石凹陷处里躺着一个人,正是那个袭击他们的同学。
他面朝下趴着,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摊开,希弗安射出的那根尖锐冰棱依然深深插在他身上。
但此刻他的整个背部,和身下的岩石,都已经被浓稠的血液完全浸透。
血液还在极其缓慢地从他身体内部继续渗出,顺着岩石的缝隙流淌。
没有奇迹发生在他身上,他死了,死得透透的。
希弗安抬手融化了那根冰棱,冰水融在血液中再无痕迹。
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好像在流血,就像是盛满血液的玻璃器皿碎掉了一般。希弗安想,坠亡的人原来会流这么多血吗?
尤斯图斯也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那惨烈的景象,又转头看向希弗安沉默的侧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应该是小公主第一次亲手杀人吧,尤斯图斯暗自琢磨着,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第一次亲手夺走他人的性命,心中难免会不太好受。
他犹豫了一下,努力把声音放温和了一些,试图开口安慰:“你……”
希弗安突然转头,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这里有一个意外遇难的人。”
尤斯图斯:?
“是啊。”他一愣,随即轻笑出声,“这真是太不幸了。”
作者有话说:
两大谎言
尤斯图斯:这可能是奇迹吧。
希弗安:这里有一个意外遇难的人。
第23章
希弗安当然不可能对一个要杀自己的疯子抱有过多的怜悯之心。
杀人当然给她带来了一定的心理负担,但可能是因为这人惨烈的死状本质上算是自作自受,希弗安也只能感叹一句世事无常生死有命。
不过阴差阳错的,他们现在确实到了尤斯图斯说的“更往下”的地方了。
“往这边走。”
尤斯图斯指向道路一端,希弗安没什么异议地跟上,反正在她眼中道路哪一端都是黑洞洞的。
她的思绪无法控制地再次飘回那个死去的同学身上。
那个同学为什么会攻击他们呢?或者说是只攻击她,毕竟一直念叨着“公主公主”的。
她平时和对方并没有交集,如果是无意中得罪人的话,希弗安撇嘴,尤斯图斯的性格明明比她更垃圾吧。
还有那个同学爆发出的魔力十分强大,希弗安不记得班上有哪个同学在魔法训练课上有这么好的表现。
没有交集,没有动机,这样毫无缘由的恶意……希弗安不由想到了她身上的诅咒。
那个同学的异常,会和给她下咒的幕后之人有关系吗?
可是不应该啊,就算那个同学的目的真是刺杀公主,可他又怎么知道公主进了地宫呢?
他会进入地宫这种行为本身就够反常了,精神状态看起来也有些疯狂,处处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性。
想着这些疑点,希弗安不自觉地攥住衣角揉成一团,她烦躁地甩了甩头。
为什么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这难道不是一个单纯美好积极向上的恋爱游戏世界吗?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还以为你比较喜欢这种悬疑类型的游戏呢。”
“所以我现在极度后悔。”希弗安扼腕叹息,“早知道我以前就多玩点轻松治愈向的游戏了。”
她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恋爱游戏为什么是悬疑类啊,那不就是轻松治愈向吗?”
系统反问:“那如果任务真的是攻略游戏男主们,宿主你会去谈恋爱吗?”
“……”希弗安噎住了,她想了想亲如兄长的沃里克利,又想了想在艾德里奇演唱会上的社死经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还是不了吧。”她微笑道,“我认为收小弟登基这种任务,还是挺符合本公主的身份的。”
“真的不谈吗?如果对象不一定要是男主角呢?”
系统似乎突然觉醒了八卦之魂,开始关心希弗安的感情问题,“比如说……和尤斯图斯怎么样。”
希弗安:?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走在前方背影挺拔的尤斯图斯。
这真是一个除了身材,几乎没有闪光点的人啊。
希弗安对系统嘀咕道:“成王之路本就是寂寞的,我觉得单身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前方挺拔的背影毫无预兆地转了过来,尤斯图斯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本身就白,被灯光一打,更是惨白惨白,在这阴森的地宫里显得有些诡谲。
他慢悠悠地开口:“我怎么感觉你刚才的眼神怪怪的,是在骂我?”
不是这也太诡谲,希弗安大惊,“你走前面也能看到我的眼神?”
尤斯图斯大惊,“你真的在骂我?”
希弗安:?这怎么还钓鱼执法。
“没有。”她当然不可能承认,“我只是在想刚才那个同学的事情,表情严肃了一点而已。”
尤斯图斯盯着希弗安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定她真的只是在思考而不是在腹诽他。
“哦,那你就不要一直垮着个脸,我还以为是你对我很不满意呢。”
他慢条斯理地转回身,继续带路,只是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年纪轻轻的还是多笑笑好。”
希弗安:“……”
她平时严肃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确实是有些臭脸,但他这话怎么说得老气横秋的,
不过被尤斯图斯这么莫名其妙的一打岔,先前因为思虑过多引起的焦躁感,竟然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
希弗安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找她茬转移注意力,想让她放松一点吧?
好吧,不得不承认,希弗安想,尤斯图斯这个人,还是有一些闪光点的。
虽然身份来历成谜,但学识渊博,解答问题的时候也很慷慨。
虽然说话情商不高,性格也恶劣,但其实对他人的情绪变化很敏锐,有时候又意外的细致贴心。
按希弗安对尤斯图斯的了解,这里的“不意外情况”是指: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不悦,于是更加不收敛,因为本来就是故意的。
比如在克诺索斯宫时,他就经常无所事事的在沃里克利面前晃悠。
果然还是蛮恶劣的一个人啊,希弗安再次瞥向尤斯图斯的背影,但是身材还不错。
脑中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前方的尤斯图斯停下了脚步。
希弗安一看,原来是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一堵黑色的岩壁横亘在眼前。
“死路?”希弗安观察着岩壁,没发现任何缝隙或者通道,她侧头看向尤斯图斯。
“我们走错了吗?”
“没有。”尤斯图斯径直走到岩壁前,将手掌贴在岩壁上。
他看上去把握十足,是在寻找机关吗?希弗安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她看着尤斯图斯的手似乎用力按住了什么。
随后——
轰隆!岩壁整个坍塌了,后面的空间暴露出来。
尤斯图斯站在飞扬的烟尘中满意地点头,“我就说没有走错。”
希弗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凭空出现的“入口”。
真的没有走错吗?
现在纠结这些显然没有意义了,因为尤斯图斯已经踏进了他创造出来的正确的道路,希弗安无言以对地跟上这个嚣张的bug 。
光束刺破入口后方的黑暗,当眼前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希弗安瞬间忘记了刚才所有的吐槽,心中只剩下无法言喻的震撼。
岩壁之后不是道路,而是一个巨大的洞xue。
而占据这巨大洞xue中央的,是一具极其庞大的骸骨,像一座用白骨堆砌而成的山脉,静静地匍匐在洞xue中央的尘埃之中。
骸骨的形态怪异,是希弗安没见过的生物品种,主体结构大概类似巨大蜥蜴的轮廓,头颅却比蜥蜴更加狰狞,吻部布满了尖锐的巨大牙齿,空洞的眼窝向上望着无尽的黑暗。
这就是……异族。
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希弗安心头,她感到恐惧、敬畏又悲哀。
连尸骸都残留着威压和力量的强大异族,也会被时间抹去曾经留下的一切痕迹,最后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骨架。
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向这具骸骨走去。
“在想什么。”尤斯图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要一直盯着这东西看。”
希弗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猛地一晃,顿时清醒了过来,“我刚才怎么了?”
异族的骸骨原来还会让人掉san值吗,这什么设定啊走错片场了吧!
“你被骨头架子迷惑了。”尤斯图斯松开手,瞥了她一眼,“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就是会暂时性地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站远点。”
希弗安没计较他骂自己傻,心有余悸地后退了好几步,离那诡异的骸骨远远的。
“这就是你来地宫要找的东西吗?”
“嗯。”尤斯图斯站在骸骨前,显得异常渺小,光束投在骨架上,在他的脸上落下交错的影。
“异族的骸骨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尤斯图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洞xue里回荡着,“我知道,您是为了自己的后辈,才把这份力量封存在地宫里。”
尤斯图斯脸上的神情是希弗安前所未见的郑重,她也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世事变迁,属于异族的时代早已落幕。”尤斯图斯继续说,“您的后辈……”
“您的后辈大概率是都已经灭绝了,您再也等不到能够打开地宫的同源的力量了。”
希弗安:?
在别人的尸骨面前说“您家绝后了”,这合适吗?
尤斯图斯:“今天我进入了地宫,说明我们俩之间也算有些缘分,希望您可以把这份力量赠予我。”
他顿了一会儿,随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的,谢谢您。”
希弗安:? ? ?
那骨头架子也拒绝不了啊?
她算是彻底看出来了,尤斯图斯来地宫,根本就是入室抢劫吧。
某抢劫犯转过头,“你出去回避一下,我要和这位异族前辈谈谈心。”
……行吧,希弗安嘴角抽搐着,从尤斯图斯先前暴力开凿出来的窟窿中退了出去。
她发现尤斯图斯很喜欢不走寻常路,上次来她进宫里的房间也是破窗,这次又给人家异族的埋骨地开了个后门。
希弗安走远了一些,随意靠着一边的岩壁坐下,四周黑漆漆安安静静的还挺瘆人,好在还有系统可以陪她说话。
“说起来,你以前不是经常怀疑尤斯图斯吗?”系统问,“今天他身上又多了这么多异常之处,你怎么反而不问了?”
“嘁。”希弗安轻哼一声,随意踢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人就是这样的,对方要是藏着掖着,露出一点点小破绽,你就恨不得拿着放大镜去深挖。”
“可要是像尤斯图斯这样,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反而就懒得深究了。”
“再说我问那么多又有什么用,这个诅咒……”她顿了顿,把脸埋进并拢的膝盖里,声音小了些。
“我还不如选择相信他呢。”
作者有话说:
给专栏里的文都约了好看的封面(甚至预收……)完结文已经换上啦,这本过几天也会换,已经花钱花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第24章
希弗安抱着膝盖,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光从窟窿里照出来,尤斯图斯从里面探出头。
“进来吧,我找到通道了,应该是通向上面的。”
希弗安闻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重新回到了那个洞xue里。
洞xue还是那样的巨大空旷。
空旷?希弗安猛地顿住脚步,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异族的骸、骸骨呢?”她指着洞xue中央那曾经盘踞着庞然大物的地方,“那么大的一个骨架呢?”
尤斯图斯随意地抬起下巴,“喏,不是在那里吗。”
“这是?”希弗安瞳孔地震,“骨灰?”
地面中央只剩下一堆灰烬,堆成了一个小山丘的形状。
“我和好心的异族前辈一见如故,他愿意把剩下的力量都给我。”
尤斯图斯煞有介事地说:“我吸收了力量,骸骨自然就化成灰烬了。”
希弗安:?
槽多无口,她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那异族前辈还……还挺好心哈。”
“是啊。”尤斯图斯应答的毫不亏心,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指向洞xue的另一处,那里有一条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我们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希弗安瞬间也顾不得什么了,在地底的黑暗中打转了这么久,看看终端上的时间,都已经是凌晨了。
尽管魔法师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更好,但这一整天的折腾还是让她感到疲惫,只想快点回去躺平。
希弗安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灰烬,曾经叱咤风云的异族,最终竟化作了这样一捧尘土,她摇摇头,压下纷乱的思绪,和尤斯图斯一起离开了洞xue 。
通道一路向上蜿蜒,希弗安估摸着地宫的深度,恐怕要走好一阵子了
闲着没事,她问尤斯图斯:“既然异族的遗骸在地宫里,为什么我们在上面能捡到他的骨片呢?”
“异族遗骸里蕴含的力量,除了直接吸收,也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尤斯图斯说,“那片骨片大概是哪个贪婪的人类仆从带出去的吧。”
“对了。”尤斯图斯停下脚步,“你捏碎了骨片,有没有感觉到身体里多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希弗安:?
她茫然地摊开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有……吗?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就对了。”尤斯图斯继续往前走,“我骗你的。”
“骨片里的力量在和地底遗骸产生共鸣的那一刻就消散了。”
希弗安:?
她感觉现在身体里确实多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驱使着她想要把尤斯图斯打下楼梯。
“而且人类是不能吸收异族的力量的。”尤斯图斯的声音悠悠传来。
希弗安蓄势待发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你,啊?”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
她怀疑尤斯图斯猜到了她想揍他,于是故意说出这个来扰乱她的心神。
好狡猾的男人。
“怎么这么惊讶?”尤斯图斯竟然还敢笑,“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
希弗安:“……”好吧,她确实早就看出尤斯图斯不是普通人类,毕竟这人都不怎么掩饰的。
希弗安猜测他应该是混血,而且异族血统应该还挺多。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亲口说出来。”希弗安说,“我以为这种重要秘密应该藏着掖着点。”
尤斯图斯挑眉,“你上次在车上说诅咒的时候也挺爽快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尤斯图斯还挺像的,希弗安弯了眼睛轻笑出声,“你怎么知道我还有没有藏着更大的秘密?”
尤斯图斯也勾起了唇,“那我就再用一个比更大更大的秘密和你交换。”
一个bug是bug ,一堆bug能work ,希弗安想:手头上拿捏了大量对方的秘密,这怎么就不能算是一种互相信任。
不知走了多久,空气似乎逐渐变得清新起来,应该是快到了,希弗安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走麻了。
他们振奋地加快了脚步,尤斯图斯拨开挡在出口处的一丛草,两人从地下通道内冒出头来,重见天日。
头顶是夜晚的星空,比起终端发出的白光,星月的光芒显然更加柔和,希弗安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两人站在夜空之下、旷野之中,享受夜间清凉的风拂过脸颊。
“地底果然不是给人类待的。”希弗安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我们回去吧。”
不过怎么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希弗安皱着眉头一听,好像说的是“那里有两个人”?
什么两个……人?她抬头,和尤斯图斯面面相觑。
糟糕。
帝都魔法学院的帝国史课程上,在于内环星系的B673星球的实地调研过程中,星球表面突然发生大规模塌陷。
得知此事,校方立刻派人来疏散学生和教师撤离。
结果他们又得知,塌陷过后,地面上出现了几个神秘的通道,几个学生进入了这些通道,现在情况不明。
被派来处理意外的小领导感到头疼,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大多都是贵族子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怕是会有不小的麻烦。
正在他烦躁之时,他又得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希弗安公主好像不见了,可能也是进入了地宫。”
小领导:“……”天塌了,他果然在上个月就应该辞职不干的。
时间回到现在。
希弗安感觉天塌了。
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有点想转头重新回到地底。
双方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寂静。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率先走出来打破了沉默,他的身旁还站着沃里克利。
“希弗安殿下。”男人小声的“啧”了一声,“先跟我来吧。”
“剩下的其他人,继续寻找误入地宫内部的学生。”.
飞船上。
希弗安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垂着头准备接受盘问。
尤斯图斯坐在她旁边,好心又可靠的沃里克利也帮他准备了干净衣服。
尽管知道公主殿下并不是喜欢尤斯图斯,但沃里克利还是不太喜欢这个人。
因为尤斯图斯实在是太爱花钱了,这让掌管克诺索斯宫财政的沃里克利感到很焦虑。
可那天希弗安对他说,虽然尤斯图斯这人确实不咋的,但她是礼贤下士的好公主,愿意包容尤斯图斯这种无礼的食客,而按照故事的一般发展,这样宽容善良的行为肯定会有好报的。
这话沃里克利没太听懂,但莫名觉得有点道理,倒也不那么烦尤斯图斯了。
他为希弗安倒上茶水,“殿下先喝点水,慢慢说。”
希弗安抿了一口热茶,把目光投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翘着腿靠在对面的座位上,眉眼精致俊朗,发尾被染成了青绿色,整一个就是张扬的花孔雀。
他是希弗安公主的青梅竹马,雷蒙德斯公爵家的独子,法仑·雷蒙德斯,同时也是游戏里的男主之一。
“去外围星系帮我爹处理点事。”法仑耸耸肩,“回首都路过这里,就听说我们的公主殿下失踪了。”
“我这不是,立马就赶来参与救援了。”
希弗安听到这里有点心虚,一声不吭地进入地宫确实是她的问题。
当时就……眼前震撼的事物太多,忘了嘛。
“我都没想到,那么诡异的地下通道你都敢往里钻。”法仑对希弗安说着话,视线却瞥向她旁边的尤斯图斯。
“殿下怎么会突然想进地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殿下怎么会突然想进地宫?”
法仑这话看似是在询问希弗安,实际上也不知是在质疑谁。
希弗安觉得他看尤斯图斯的眼神,就像是看着把好学生带去夜店的小混混。
虽然她也确实是跟着尤斯图斯才会进入地宫的。
“就是一时心血来潮。”
希弗安轻咳一声,“对了,忘记给你们介绍了。”
她指向法仑,“这位是雷蒙德斯的公子,法仑·雷蒙德斯。”
又转向尤斯图斯,“这位是我的朋友,尤斯图斯。”
“雷蒙德斯少爷,你好。”尤斯图斯配合地打招呼。
“你好,尤斯图斯先生。”法仑向他微微颔首,“我听说过你。”
听说过什么,希弗安几乎要捂脸,尤斯图斯在传闻的形象全是跟她捆绑的,比如命好被公主看中的小白脸之类的。
“哦。”尤斯图斯说,“我倒没有听说过法仑少爷。”
法仑眉梢微挑,“听说尤斯图斯先生刚回首都星不久,没听说过我也正常。”
希弗安:“……”
这个小小的飞船内部竟然有两个说话难听的人。
和尤斯图斯相处的这段时间,希弗安明显感觉到这人说话做事都十分恣意,所以通常显得情商不高。
而法仑,从小也是桀骜不驯的主。
希弗安回忆了一下自己小时候和法仑的初次见面。
当年,4岁的希弗安公主在花园里第一次见到和父亲雷蒙德斯公爵一起进宫的法仑。
她对这个大自己两岁,还穿着精致礼服的好看小哥哥很有好感,决定收他当自己的男仆。
法仑刚被雷蒙德斯公爵交代过“要和宫里的公主王子们搞好关系”之类的话。试问哪个小孩听了这种话心里能舒服,更何况是被人捧惯了的法仑少爷。
于是他提出要和小希弗安比试一场,如果他输了,才愿意给公主当男仆。
小希弗安看着高自己半个头的法仑,犹豫了半天还是同意了。
雷蒙德斯公爵正和国王说笑着,想为自己儿子和年纪相仿的二公主订个娃娃亲。
这时却有侍从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说,他预想的未来夫妻打起来了。
雷蒙德斯公爵赶到花园里一看,小希弗安被自家儿子按在地上打,漂亮的小裙子都破了几个洞。
于是小法仑刚挨了公主几拳,又被雷蒙德斯公爵揍了一顿。
而且在游戏里,法仑和女主的恋爱剧情,也是走的欢喜冤家路线。
如今这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希弗安还真是毫不意外。
反正他们俩看谁都不顺眼。
幸好飞船里还有成熟稳重的沃里克利在,他开口把谈话拉回了正轨,打断了两个人的争锋相对。
“殿下您继续说。”
“啊对,我和尤斯图斯一时心血来潮,就进入了地宫。”
希弗安绞尽脑汁地编造,“那个地宫里,呃……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们一不小心就迷路了,然后……”
救命,她实在是编不下去了,谁会因为一时兴起走进地宫,然后在里面从白天待到凌晨啊。
希弗安不着痕迹地用手肘怼了怼尤斯图斯,希望他可以背起这口锅。
自己的秘密就自己保守啊。
“我们迷路了,最后意外在地宫的底部发现了一个洞xue。”
尤斯图斯接话道:“洞xue的石壁上刻着一些奇特的符号,结构复杂,形态古朴。我们推测那可能是远古异族使用的文字。”
希弗安:什么远古文字,我怎么不知道?
她偏头对尤斯图斯挤眉弄眼:真的假的?
尤斯图斯眼神肯定:当然是真的。
那应该是尤斯图斯独自在洞xue时发现的了,希弗安想:遗迹内出现远古文字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尤斯图斯是早就盘算好用这个发现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罕见的,希弗安竟然从尤斯图斯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靠谱的气息。
沃里克利和法仑闻言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但他们都不是搞历史研究的,也没兴趣对此追根究底。
法仑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你们是自愿进入地宫的?”
“当然。”希弗安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是关于那几个同样进入地宫的学生。”沃里克利接话,眉头紧锁,“据其他学生说,他们的状态有些异常。”
“他们声称地宫内有强大的力量,态度异常坚决地要深入其中,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召唤了一样。”
希弗安一愣,这个描述……
地宫内的力量,应该指的是异族的骸骨,可是人类应该是感受不到这股力量的,希弗安就没感觉到,而尤斯图斯却能清晰感应。
所以应该是只有混血才能捕捉到属于异族的力量。
如果是混血的话,倒是能解释清为什么那个袭击她的同学拥有强大魔法了,毕竟混血的魔法天赋本身就比人类更高。
只是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大多出身贵族,贵族不会有“低贱”的混血后代。
至少明面上不会有。
比如她之前调查尤斯图斯,就没查出萨默斯子爵家的二公子是混血这件事。
希弗安用余光悄悄瞟了一眼尤斯图斯,她怀疑萨默斯子爵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是混血。
总感觉窥见了一些不得了的贵族隐秘。
“注意一下地宫那边的调查。”她压下思绪,对沃里克利正色道,“有任何消息都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沃里克利点头,手指在终端上敲击着,“我会派人过去跟进。”
他们坐的是法仑的私人飞船,抵达首都星后,法仑先把他们送到克诺索斯宫。
“殿下。”他叫住准备下车的希弗安, “我们好久不见,不跟我聊两句?”
他顿了顿,又勾着唇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还请无关的人回避一下。”
沃里克利已经下了车,他口中“无关的人”是谁非常明显。
被如此直白地针对,尤斯图斯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好脾气地笑了笑,这样的反常令希弗安毛骨悚然。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尤斯图斯的声音温润有礼,他撑住椅背,俯身靠近希弗安的耳畔,刻意将嗓音压得低沉又缱绻,“我在外面等你,殿下。”
他微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说出的话却尬得她头皮发麻,“别让我一个人等太久,我会……想你的。”
说完,尤斯图斯干脆利落地转身下车,估计也是被自己恶心得够呛,再不走就演不下去了。
车上只剩脸色难看的法仑和脸色更难看的希弗安,车厢内的沉默掷地有声。
希弗安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不下心头翻涌的憋屈感。
不是,你们两个男的都有病吧。
“你真的喜欢他啊。”法仑看起来非常困惑,他上下打量着希弗安,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你,他……我不理解。”
“你就是来问我八卦的?”希弗安揉了揉隐隐跳动的额角。
“你之前不是在外围星系吗?”流言已经传出首都星了吗?
“可不是。”法仑打开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开始抑扬顿挫地朗读自己保存下来的新闻。
“希弗安公主在学院开学时邂逅子爵次子尤斯图斯,她被对方身上萦绕着的深深的忧郁气质所打动,于是一见钟情,将对方带在身边时时不离……”
“行了,可以了。”希弗安打断法仑,感觉自己又遭受了成吨的精神污染,一下子被恶心的次数太多,她真的要受不了。
但为了掩饰诅咒,她还是按照计划咬牙承认,“是,我现在确实是和尤斯图斯在谈恋爱。”
听到希弗安的坦然认下,法仑的表情愈发一言难尽,眉间浮现出几分郁色。
以他对希弗安的了解,对方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与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这么多年来连深交的朋友都寥寥无几。
可现在她却迅速地和一个普通的子爵次子坠入爱河,作为多年的好友,这让法仑难免有些担心。
被当成杀猪盘受害者的希弗安:“……”
她都不敢说尤斯图斯在克诺索斯宫挥霍的金额,这样一来她就更像执迷不悟的杀猪盘受害者了。
“其实尤斯图斯人挺好的……”希弗安试图让这段恋情更加合理,但搜肠刮肚,又实在挤不出什么违心的赞美。
法仑的脸上满满写着不信,“可是今天看来,他并不很会说话,也不怎么体贴。”
算了吧,就你还说人家呢。希弗安内心腹诽:在游戏剧情里,你可是嘴欠的要命,天天故意惹恼女主吸引人家注意力,跟小学生似的。
你俩就该坐一桌。
“但他很特别,而且……”希弗安再次深吸一口气,“爱情,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啊。”
这下轮到法仑“……”了。
半晌后,他才勉强点了点头,“好吧,那我相信你的眼光。”
“那我走了。”希弗安迅速打开车门,这样令人窒息的对话她实在进行不下去了,“再见。”
这时,她突然想起系统的那个离谱任务,头脑一热又猛然转过身。
“对了,你愿不愿意当我小弟?”
法仑:?
他毫不犹豫地冲着克诺索斯宫大喊:“沃里克利呢?赶紧让他把医生叫来,我就知道你谈恋爱把脑子谈坏了。”
靠在车外的尤斯图斯一脸莫名,他抬头看看突然大叫的法仑,转头又见希弗安满脸黑沉。
于是尤斯图斯试探着问:“要帮去你们叫医生吗?”
希弗安:“……”
真的没问题吗?身边都是这些人,她最后真的可以登基吗?
作者有话说:
新换了漂亮封面
第26章
第二天,克诺索斯宫。
希弗安面色凝重地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沃里克利呈上来的调查报告。
进入地宫的学生除了她和尤斯图斯以外,一共有三名,被发现时已经全部死亡。
希弗安抿唇,那个袭击她的同学死在她眼前,其他两个没遇到的同学竟然也死了。
她继续往下看。
那三名同学的死状都极其诡异:身体内部的血管多处破裂,导致浑身上下都在血流不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破开。
这种情况下,同样进入地宫却毫发无损的希弗安和尤斯图斯不可避免的成为焦点。
还好学院高层和沃里克利反应迅速,在流言蜚语滋生之前就压下所有不利的消息,大部分事件内幕都不予公开。
现在,舆论被引导向希弗安公主勇敢探索古迹,发现珍贵古代文字的光辉事迹上。
希弗安:……感觉又会受到很多关注了,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怪尤斯图斯。
希弗安放下调查报告,有些烦躁地抬起头,目光投向办公室靠窗沙发上那个悠闲的身影。
尤斯图斯在快乐地打游戏,在她努力工作的时候,他竟然在她面前打游戏!
“尤斯图斯。”希弗安决定拉他一起参与工作讨论,“我们在地宫里遇到的那个同学,你当时有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异常?”
尤斯图斯闻言暂停了游戏,灰色的眼眸微微垂着,回忆了一会儿后说:“他的气息很奇怪。”
“明明应该是人类,可是好像又有些许属于异族的气息。”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感觉和混血不一样,似乎要更驳杂混乱。”
“但身体内有异族血脉的人才能感应到遗骸的力量,相对应的,他也会收到力量的压制。”
“对力量本能的渴望驱使他们进入地宫,而越靠近遗骸,压制就越严重。”
尤斯图斯明显不想再思考这种复杂的问题,干脆把自己了解的信息一股脑全抛给希弗安。
“那个人当时的状态似乎很痛苦,应该是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压制了。”
原来是这样,希弗安问:“那你怎么没事?”
尤斯图斯没说话,只是回给希弗安一个深沉的眼神,灰色的眼眸中满满都是嘚瑟之意。
希弗安:……行了知道了,因为你厉害。
“可是根据调查,这几个人都只是普通的贵族子弟,在家族中地位不高,魔法能力平平……”
听上去好熟悉的人设,希弗安默默看向尤斯图斯,无言询问,难道你们混血都偏爱这种低调的伪装吗?
本来很没形象的摊在沙发上的尤斯图斯慢慢直起身子,手里的游戏机也放下了。
“我,是独一无二的。”
他认真地对希弗安强调自己的独特性,“不可能有人和我一样。”
希弗安一边翻阅文件一边敷衍点头,“是是是你最特殊了。”
仔细想想也确实,在血统观念根深蒂固的贵族圈子里,家族内部出现混血子嗣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
有尤斯图斯这一个bug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再一连遇到三个的话也太不合理了。
混血本身就只比人类多了一点点不一样的血脉,而确认体内是否存在异族血统的办法,是检测血液内的自然元素活跃程度。
可现在那三个人已经死了,体内的自然元素自然都逸散了,无论是血统测试还是魔法天赋测试,都没办法进行了。
希弗安仰头靠在座椅上,发愁地抬手捂住眼睛。
不应该出现的贵族混血,还莫名其妙地对她有杀意,这让她很难不在意。
希弗安潜意识里觉得这也许和她身上的诅咒有关。
目前唯一的调查方向,也只能查查看那三名同学有没有接触过可疑的人了。
然而,有时候人越忙碌,堆积待办事项反而会越来越多。希弗安想,大概这就是世界的隐藏规则吧。
这边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那边,帝都魔法学院一年一度的学院赛即将开幕。
学院赛面向所有年级,规则是两人一组自由组队,进行多轮淘汰制比试,最后获胜的一队就是学院赛的冠军。
这件事本来是和希弗安没有关系的,她刚入学不久,对自己的魔法水平有点信心但不多,这种高年级学生云集的赛事,她还是当个安静观赛的观众吧。
嗯,反正她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直到两天后,希弗安和尤斯图斯下课时,恰巧遇到了几天没见的法仑。
法仑比她大两岁,正好是魔法学院高级部的学生,今年是他待在学院的最后一年。
“殿下。”两人互相打过招呼后,法仑随口问道,“你学院赛的搭档已经找好了吗?我身边的不少人可都在打听你的意向呢。”
希弗安:?
她一愣,满脸困惑地眨眨眼,“学院赛?我没有要参加学院赛啊。”
法仑也愣住了,“没参加?可是到处都在流传你要参赛的消息?”
“啊?”希弗安心中涌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她犹豫着打开终端。
屏幕亮起,顶端是沃里克利发来的信息:
【殿下,皇帝陛下已亲自为您报名本届学院赛,请做好准备。 】
希弗安:“……”
这个星际世界的人也许需要读一些寓言故事,比如揠苗助长。
距离她觉醒魔法一共才过了一个多月,虽然劳伦斯教授经常夸她天资不凡,但希弗安觉得那应该只是一种鼓励式教育。
毕竟她可是个公主,对着她和皇帝,劳伦斯教授肯定是挑着好话说。
所以她父皇不会是真信了吧。
见希弗安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最后竟透出隐隐的灰败之色,法仑忍不住调侃道:“有这么担心吗?”
“我怎么听说你在魔法训练课上可是很厉害,把杜波瓦家的少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运气好而已。”希弗安叹气,“比起你们这种高级部的学生肯定差远了。”
差远了?尤斯图斯闻言诧异地看了希弗安一眼,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逊了。
法仑点点头,在他的认知里,希弗安刚觉醒没多久,魔法水平自然不能和训练多年的人相比。
没有亲眼见过的法仑如是想:应该是传闻有所夸大,那些贵族子弟多半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本来也没多强,希弗安能打败他们也正常。
“你也别太担心,每年学院赛,也都有很多初级部的学生参加,凑个热闹。”
法仑宽慰道,他去年也和朋友参加过学院赛,最后输给了比他们大一届的学姐。
他想了想,向希弗安提议:“我们现在去训练室,我陪你练练手,给你找找感觉?”
希弗安皱着眉微微后仰,“你确定不是想趁机袭击公主?”
“放心吧,我给你放水。”法仑说,“就是试试你现在的水平,顺便帮你熟悉下对战流程。”
自那次“一战成名”的训练课之后,她就再也没和人比试过了,是应该提前演练一下。希弗安点了点头,三人一起前往学院的训练室。
临近学院赛,训练室这边早已人满为患,但一听说是希弗安公主和法仑少爷要比试,马上就有人殷勤地为他们腾出了房间。
但也多出了一大群围观的人,学院的训练室特意做了一面透明的墙壁,供学生们观摩学习。
希弗安看着外面乌泱泱攒动的人头,内心暗恨这个把训练室设计成动物园的人。
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的很惨,于是再次嘱咐法仑:“说好了手下留情啊。”
“哎呀知道啦。”法仑摆摆手,“魔法初学者的水平我还不懂吗,我不会用全力的。”
他们俩似乎对彼此的实力有点误会?站在训练室角落的尤斯图斯听着两人的对话,眉梢微挑,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们确定……”
“我听说尤斯图斯先生魔法能力……一般。”法仑脱下外套,随手丢在一旁的置物架上,“要不要去外面等,免得待会儿我们不小心误伤了你。”
他为什么老爱找尤斯图斯茬,希弗安眉心一跳,“你不要……”
“我没事的。”尤斯图斯打断了希弗安的话。
他抱臂斜靠在墙角,扬起了一个微笑,“我们殿下才刚刚接触魔法不久,无论是魔法的强度还是控制的精准度,都还处于不稳定的阶段。”
他一字一字说得极缓,笑意淡化了他原本音色的清冷,显得真挚诚恳。
“法仑少爷可一定一定要控制好,千万不要伤了我和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希弗安感觉尤斯图斯说话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怪。
也许他笑着说好话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奇怪吧。
希弗安摇摇头,不再关注尤斯图斯,将注意力集中在对面跃跃欲试的法仑身上。
法仑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好了吗,殿下?”
“开始吧。”希弗安深吸一口气,她调动起体内的魔力,一股的寒意慢慢在指尖凝聚。
法仑是火系魔法师,他掌心向上摊开,一团深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在他指尖跳跃着,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他手腕一抖:“接招。”
火球划过一道弧线冲着希弗安袭来,速度不快,但轨迹刁钻,明显带着试探性质。
然而,当熟悉的火焰形状映入眼帘的瞬间,希弗安脑中不可避免的回想起曾经训练课上,扑面而来的热浪和迪克那张满是恶意的脸。
她呼吸一窒,迅速抬手防御。
呃啊防御魔法是怎么弄来着,希弗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眼看火球就要糊脸,不管了反击也行吧。
体内的冰系魔力在她强烈的情绪波动和手忙脚乱下,失控地奔涌而出,一股带着凛冽寒气的蓝色冲击波轰然爆发。
火球如同投入冰海的火星,连烟都没来得及冒出,就在半空中被彻底冻结,冲击波去势不减,带着摧枯拉朽的寒意直扑法仑。
法仑:? !
不是说初学者,手下留情吗?他再也不敢保留太多,魔力瞬间爆发,一道燃烧的火墙在他身前叠加成型,冰与火的猛烈撞击爆发出刺耳的嘶鸣并蒸腾出大量的白雾。
法仑喘着气狼狈地后退一步,“我们先暂停。”
“殿下太厉害啦!”尤斯图斯噗嗤笑出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掌。
训练室隔绝声音,但外面的同学能看到尤斯图斯的动作,他们一愣,也跟着热烈地鼓起掌来。
希弗安:“……”这里其实是马戏团吧。
察觉到希弗安不善的气息,尤斯图斯迅速停止了带头应援的行为,十分无辜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法仑缓过神来,他看向希弗安,问:“你是不是没学过防御魔法。”
“我学过……”希弗安的眼神有些心虚地飘忽开,劳伦斯教授给她上课的时候,她是能顺利使出各种魔法形态的。
“只是我一紧张吧,就会下意识用最不复杂的魔法。”
你最不复杂的魔法,指的是直接抽出巨量的魔力轰炸对面吗!法仑无语凝噎,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那些关于希弗安公主天赋异禀的传闻还真不是刻意鼓吹。
普通新手要是来这么一下,身体里的魔力早就抽空了吧,可他看希弗安脸色如常气息平稳,完全还是有余力的样子。
“行,我知道了。”法仑整理着思绪说,“殿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身体里的魔力储备要比一般人更……多。”
希弗安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也许?”
她没见过更厉害的魔法师使用魔法的样子,只知道自己确实比同班同学要更强,但系统总跟她评价说这一届学生的水平不行,久而久之,希弗安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特殊了。
“殿下的魔力非常强大。”法仑肯定道,试图分析问题所在,“但似乎无法在短时间内,根据心意精确地变化出想要的魔法形态。”
“但这也没有办法,只能靠多加练习来熟悉和掌控了。”法仑觉得这恐怕也跟希弗安那过于庞大的魔力总量有关,她才觉醒魔法不久,显然还不能很好地掌控这份力量。
简而言之就是不会用的机制,但极致的数值。
难怪他爹那天喝醉后,含糊提及皇帝和皇后其实……法仑心想:酒后吐真言,或许那并不是谣言。
他暂时压下纷乱的思绪,重新摆开架势,“我们继续?这次我可不会再被骗,给你放水了。”
希弗安点头,“来。”
两人再次开打。估摸出希弗安的水平后,法仑也抱了几分教学的心思,火球、火箭、小范围的火墙……他的攻击连绵不绝,迫使希弗安必须不断调动魔力进行应对。
希弗安回忆着曾经接受过的魔法学习,冰盾在她身前仓促凝结,挡下呼啸而来的火矢,那边又飞来火球,她抬手放出冰棱抵消。
两人看似打得有来有往,但身处其中的希弗安心里清楚,法仑的攻击接踵而至时,她只能疲于应付防御,明明体内有足够的魔力,却很难分出心神来进行反击。
如果想要摆脱这种被动的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释放出更多的魔力直接攻击,但希弗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毫无节制的挥霍将会伴随高额的消耗,靠她的魔力储备也撑不了太久。
希弗安再次挡下一团火焰,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额发。
训练室外,围观的学生们看着场中激烈的魔法交锋津津乐道。
希弗安公主就不用说了,法仑除了是雷蒙德斯家的公爵少爷,也是学院高级部出名的优等生,两人的比试自然是引人注目的。
“希弗安公主的魔法水平居然和法仑少爷不相上下吗?看来传言不虚,二公主殿下果然是魔法天才。”
“法仑学长应该有所保留吧,不过听说公主殿下才接触魔法一段时间,这种程度也确实很厉害了。”
议论纷纷的人群中,莉拉被挤到了边缘,她努力踮起脚看向训练室内。
她没有很高的魔法水平,看不出是谁占上风,只觉得两人似乎是旗鼓相当。
“怎么可能。”见法仑为了躲开一道刁钻的冰刃后退了几步,莉拉焦急地抿紧了唇。
十年前,父亲的债主上门要债,要不是路过的雷蒙德斯公爵好心出手赶走了那群人,她恐怕已经被卖到地下黑市了。
多年以来,莉拉都很感激雷蒙德斯公爵,尽管她知道对方只是随手而为,以她的身份,可能根本没办法再见到公爵大人,但莉拉还是想找机会报答对方。
来到帝都魔法学院后,她打听到雷蒙德斯公爵的儿子法仑也在这个学校,就一直想着能不能见对方一面。
虽然她现在还是没办法为恩人做些什么,但是,莉拉想,至少应该再正式的说一句谢谢的。
可法仑学长自从升到高级部之后,就很少到学院里来了。今天听闻法仑学长去了学院的训练室,她连忙赶了过来。
没想到法仑学长竟然在和希弗安公主比试,莉拉皱起眉头,她不喜欢希弗安公主。
听杜波瓦小姐说,这位公主十分骄横跋扈,明明魔法天赋不佳却极其自负,喜欢别人恭维她。杜波瓦小姐的哥哥没有顺她的心意,在训练课上就被恶意打伤了。
还有上次实地调研,进入地宫的同学都出事了,只有希弗安公主和她的跟班平安无事,杜波瓦小姐猜测那些同学说不定就是被公主害死的。
虽然地宫的事情没有证据,莉拉觉得这样揣测别人不太好,但杜波瓦小姐是学院里唯一愿意和她交往的人,肯定不会骗她。
法仑学长那样优秀,不可能比不过希弗安公主,莉拉攥紧拳头,现在他肯定是介于对方的身份才处处忍让。
学长一定要赢啊,她在心中无声期待着,强烈的情绪之下,身体深处一股微弱而奇异的力量被牵动,悄然涌动起来。
训练室内,法仑掌中的火球毫无征兆地猛然膨胀了一倍,如同脱缰野马般脱手飞了出去,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希弗安刚刚挡开上一波攻击,正微微喘息,就见一团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汹涌狂暴火焰扑面而来。
强烈的求生本能顷刻间压倒了一切思考,她毫不犹豫地抽空体内的所有魔力向外释放。
训练室内的气温骤降,冰蓝色的极寒洪流咆哮而出,失控的巨大火球仅与之相持了一瞬,便被彻底吞噬,粉碎成漫天冰晶。而这股力量继续横冲直撞,狠狠撞在了来不及做出防御的法仑身上。
法仑如整个人被抛飞出去,重重撞在训练室坚固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滑落在地,“噗”地吐出一口血,原本帅气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如纸。
而在抽空所有魔力的瞬间,希弗的身体便猛地一软,强烈的虚脱感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大口喘息着,看着远处墙边吐血的法仑,顾不上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过去查看他的状况。
两个人的样子实在是太惨,一直安静当背景板的尤斯图斯终于动了,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手稳稳捞住摇摇欲坠的希弗安,另一只手则迅速按下了训练室大门的遥控开关。
外面围观的学生们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鸦雀无声,门一开,几个反应快的学生立刻冲了进来。
希弗安强撑着一口气想去帮忙,却被尤斯图斯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看着几个同学七手八脚地将意识有些模糊的法仑扶起,匆匆前往学院的医务室。
混乱中,莉拉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可心中隐隐的不安又让她踌躇不前。
“这位小姐。”
她惊慌失措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带着探究的灰色眼眸。
竟然是那个一直跟在希弗安公主身边,没什么存在感的尤斯图斯。
对方小心翼翼地揽着希弗安公主,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审视,明明还是那副毫无存在感的样子,却让莉拉无端感到巨大的压力。
“这位闯祸的小姐。”尤斯图斯似笑非笑着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这位闯祸的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尤斯图斯的话打碎了莉拉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
“抱歉,我,我……”她嗫嚅着,几乎带上了哭腔,“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确不喜欢希弗安公主,但真的没想过插手他们之间的比试,伤害希弗安公主,更别提最后还牵连到了法仑少爷。
希弗安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看着尤斯图斯吓哭了一个陌生女同学。
“尤斯图斯?”希弗安问他,“什么情况?她怎么了?”
尤斯图斯保持着揽住希弗安的姿势,微微低下头给她解释:“刚才法仑的魔法突然失控,是受到了这位小姐的干扰。”
“她的魔法能力应该是增幅他人的魔法。”
这种魔法波动很是细微,一般人察觉不到,尤斯图斯有心想向希弗安炫耀几句,但看她恹恹的可怜样子,又歇下了这个念头。
“增幅?”希弗安一愣,还有这么奇怪的魔法能力,她从来都没听说过……
不对,能增幅他人魔力的特殊能力,希弗安眼前一亮,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游戏里的女主角,莉拉的标志性能力吗。
希弗安压下身体的虚脱感,努力靠着尤斯图斯站直了些,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穿着朴素的女同学。
她放柔了声音,安慰道:“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哭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莉拉被希弗安这和尤斯图斯截然不同的态度弄得有些懵,她抽噎着,下意识地回答道:“莉拉,殿下,我叫莉拉。”
“莉拉。”希弗安的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果然没错。
她还记得游戏里关于女主“莉拉”的剧情。
莉拉是一个不幸的平民女孩,在她小时候,父亲就不告而别,还留下了巨额的赌债。
莉拉的母亲既要还债,还要拉扯莉拉长大,工作十分辛苦,经常回不了家,身体也越来越差,最终积劳成疾离开了人世。
此时的莉拉恰巧被帝都魔法学院录取,她用母亲的抚恤金还清了债务,独自离开家乡,开启了新的人生。
这便是游戏剧情的开端。
话说关于三个游戏男主,希弗安都是在碰面之后,脑海中才浮现出了关于他们的剧情。
可有关女主莉拉剧情的记忆,她却是一开始就有的。
也许是因为这是一个恋爱游戏世界,女主自然是更特殊的?
希弗安没多想,她看着眼前泫然欲泣的莉拉,又回忆起相关剧情,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先去医务室吧。”她提议道,“有什么事情我们路上慢慢说。”
三人一起往学院医务室的方向走。
莉拉侧头小心观察着希弗安,对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束起的金色长发稍稍凌乱,却仍是灿烂非凡。
这位公主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差点伤了公主殿下是事实,可殿下却很是随和,不仅没有发怒,还愿意相信她苍白的解释。
莉拉不禁为自己曾经对公主殿下不好的猜疑感到愧疚。
那些事情,应该是杜波瓦小姐对公主殿下有什么误会吧。
莉拉想着,心中更是自责不已,她小声解释道:“在今天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增幅别人的魔法。我以前都只能使用很普通的木系魔法。”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希弗安颔首,莉拉不了解,可她了解啊。
剧情里,“增幅”魔法是木系魔法的变异,莉拉意外发现自己拥有这种特殊的能力,从此备受瞩目一路开挂,最终成为了一名优秀的魔法师。
但无论怎样,希弗安看向低着头很是歉疚拘谨的莉拉,她现在只是一个纤瘦的女孩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
莉拉不希望被误会,但也并不想让别人认为她在撇清责任,“我会尽力赔偿的,殿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初学魔法确实是很难控制的。”
希弗安深以为然地表示理解,作为一个两次没控制好魔力、两次把对手打进医务室的人,她很有发言权。
“不过,既然你主动提出要赔偿……”
希弗安记得,在进入攻略男主的剧情之前,莉拉的生活十分艰苦,每天忙着打工挣钱,在学院里还会受到同学的歧视和刁难。
游戏里,“女主”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男主“攻略”,顺理成章地获得对方的照顾,可在真实的世界中呢?
尽管莉拉本身是一个坚韧优秀的人,但社会规则如此,身怀特殊能力,在成长起来之前,她需要一个有权势的人为她提供庇护和帮助。
希弗安心念一动,既然男主们可以,那她堂堂公主为什么不可以。
“那么,你愿不愿意来克诺索斯宫,做我的侍女?”
“当然。”她补充道,“我会给你正常发工资的。”
这可是珍贵的增幅魔法的拥有者,千万不能让人跑了。
“侍女?”莉拉猛地抬起头,“真的吗?”
公主殿下不仅不计较她的过失,还愿意给她这样体面的工作机会,这哪里算是赔偿,莉拉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得晕乎乎,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当然是真的。”希弗安看着她震惊又感动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语气更温和了些。
想起游戏剧情里,莉拉常常被舍友为难,希弗安又说道:“为了方便工作,我想你应该搬进克诺索斯宫里。”
“殿下,谢谢您。”莉拉再也抑制不住,她攥紧衣角,“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报答您的恩情的。”
希弗安满意地点点头。
一旁的尤斯图斯目睹全程,不太明白,这件事发展到最后为什么变成资助贫困学生了?
哦,对了,他恍然大悟,希弗安有收别人做小弟的癖好。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希弗安也是邀请他住进克诺索斯工作,并许诺会给他很高的工资。
现在想来,应该是看中他能压制诅咒,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留住他。
尤斯图斯轻飘飘地瞥了莉拉一眼。
莉拉还是有些害怕尤斯图斯,不小心对上他的眼神后整个人一哆嗦。
“哎呀,友好一点。”希弗安侧身拍拍尤斯图斯,“以后都是同事。”
“同事?”尤斯图斯挑眉,“说起来殿下一直都没有给我安排职位,也没有给我发工资。”
怎么在新员工面前说“老板拖欠工资”,多动摇人心啊,而且这人怎么好意思提工资。
希弗安忍不住磨了磨牙,“你的工资,不是被你换成新款游戏机了吗?”
至于职位,克诺索斯宫的人员安排都是沃里克利在负责,就尤斯图斯这好吃懒做的样子,等诅咒解除了,希弗安都怀疑他会被沃里克利暗杀。
不过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算是摸透尤斯图斯的性子了。
“你的职位,自然是比别人都高的。”
希弗安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封你为克诺索斯宫的首席巡视官兼艺术顾问,并授予你部分的财政管理权。”
反正尤斯图斯除了看书和雕塑,就是在宫殿里溜达,或者瘫在某处刷终端购物。
果然,尤斯图斯得了个听上去很高端的头衔,一下子就满意了。
他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好心情的向新同事安利,“克诺索斯宫包吃包住,工作待遇很好。”
“啊?”莉拉懵懂点头,虽然她没听懂尤斯图斯同学到底是个什么职位,但公主殿下似乎很器重他。
莉拉握拳,暗自下定决心,她也要好好工作,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学院医务室。
希弗安已经恢复了力气,不再需要尤斯图斯扶着,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率先走进了这熟悉的地点。
法仑已经出了治疗舱,他遣走了所有医生和同学,正独自坐在病床上休息。
他已经没什么大碍,就是嘴角的血迹还没有擦掉,看起来有些狼狈。
希弗安松了一口气,她还没说话,一旁的莉拉却再次未语泪先流。
法仑:?
法仑:“什么情况?”搞得他没治了一样。
希弗安简要地给他解释了一下情况和莉拉的特殊魔法能力,莉拉又是连连道歉。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对不起”,希弗安想到自己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她也连连道歉。
“行了行了。”法仑头疼地摆摆手,既然都是意外,他也不至于追着计较。
气氛缓和下来,几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莉拉红着眼眶,郑重地向法仑表达了对雷蒙德斯公爵的感激之情。
希弗安这才知道还有这层渊源,游戏剧情里倒是没有提到过。
告别了法仑,三人离开医务室。莉拉显得干劲十足,向希弗安提出要立刻回宿舍收拾行李,以便第一时间投入工作。
不愧是女主啊,看看人家这工作热情,希弗安自然同意,和尤斯图斯一起在校门口等她。
没过多久,莉拉就背着一个半旧的、鼓鼓的背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殿下,我收拾好了。”
看着她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希弗安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莉拉的生活确实和游戏剧情里描述的那样不容易。
“上车吧。”
莉拉第一次乘坐这样豪华的交通工具,她小心地把背包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偏头望向窗外帝都的繁华街景。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这颗星球时的自卑与无助感,而现在,一种不真实的、混合着崭新希望的喜悦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也许今后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莉拉心中隐隐预感着,又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见希弗安又一次带了人回来,沃里克利心里一咯噔。
好在莉拉当即展示了自己良好的工作态度,一看就是一个很谦逊诚恳、眼里有活的人。
太好了,不是来吃白饭的,沃里克利松了一口气,安排侍从带莉拉熟悉克诺索斯宫的环境,并给她安排房间。
成功拉拢了未来会成为大佬的女主角,希弗安心情大好,开始继续考虑学院赛的事情。
学院赛的规则的两人一组,她需要找一个队友。
其实希弗安在学院里人气颇高,听说她有意向,来找她组队的同学络绎不绝。
毕竟她连续打伤,呃……打败了两个人,也算是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虽然希弗安并不想要这种证明方式。
再加上她的身份,许多人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公主攀上关系。
学院赛本身就够让人头疼了,希弗安不想再面对这些人弯弯绕绕的心思,她还是打算找熟人组队。
在学院里认识的人,法仑早就已经和朋友约好了。
莉拉也不行,希弗安和莉拉商量过,在彻底掌握增益魔法之前,先不要暴露这个特殊能力。
但莉拉现在还控制不好自己的魔力,如果和她一起参加学院赛的话,她在比赛中一激动,肯定就隐藏不住了。
所以合适的搭档,果然就只有……希弗安默默看向某个又在打游戏的人。
尤斯图斯:“……”
“你准备一打二吗?”
他在提醒希弗安,自己在学院里的人设。
尤斯图斯始终维持着自己平平无奇的人设,他在每次的训练课上都稳稳保持着班级中下游的水平,也没有什么人际交往。
即使天天跟在希弗安公主身边,他的存在感还是很低,总是让人第一眼注意不到。
以尤斯图斯伪装出来的水平,希弗安和他组队,可能还不如抱只猫上场,至少可爱猫猫可以迷惑对手。
但是,希弗安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尤斯图斯是唯一能压制她体内诅咒的人,又或许是他总能在关键时候莫名其妙地靠谱起来。
总之,有他待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希弗安也莫名感觉安心。
希弗安盯着尤斯图斯不说话。
尤斯图斯不自在地侧了侧身,换了个姿势打游戏。
“为什么不给我看。”希弗安凑过去,“我要看。”
尤斯图斯玩的是一款模拟农场种植经营的游戏,他的操作行云流水,希弗安看着还挺有意思。
“哎等下,你在干嘛?”
“屠村。”
希弗安:?
尤斯图斯手指在屏幕上微妙地顿了一瞬,没回头,把游戏界面稍微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想玩吗?我还有一个……”
他微妙地停顿了半秒,才吐出后面三个字,“游戏机。”
“玩。”希弗安下意识地应道,随即猛地暴怒,“你买了两部游戏机?”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两部、最新款的、最高端的、特别贵的,游戏机!”
尤斯图斯眨眨眼,立刻把游戏存档丢到一边,坐直身体摆出诚恳的认错姿态。
“我错了。”他迅速滑跪,声音清晰,态度端正,“我愿意陪你去参加学院赛。”
希弗安一口气堵在胸口,这人就是故意的,趁着自己有求于他,于是有恃无恐,暴露了购买两台游戏机的恶行。
“所以一起玩吗?”尤斯图斯很是期待地看着她。
“我给你买的那台是特别款,很难抢到的限定色呢。”
希弗安满腔的怒火像被针扎的气球,噗地漏了点气,原来是想和她一起玩游戏才买的两台游戏机吗?
虽然花的还是她的钱,但她心里还是诡异地生出了一丝感动。
“不过限定色是不是更贵啊。”
“贵一倍。”
“?!……算了,我们打游戏吧。”.
总之学院赛的搭档就这样定了下来。
希弗安没精神地打了个哈欠,垂着头在课堂上偷偷打瞌睡。
昨天和尤斯图斯一起继续玩那款模拟农场种植经营的游戏,本来她一开始下定决心要跟随任务指引好好玩。
结果那群村民不识好歹,又封建又没礼貌,一点都不友好,希弗安忍不住把人推进了地里。
最终的结果就是,屠村后为了逃避制裁,尤斯图斯卡bug带她越狱,把游戏整黑屏了。
于是两人转头又换了一款游戏,一直玩到很晚才睡。
“下课了。”尤斯图斯帮她把摊在桌面上做样子的书收进包里,“回去吗?”
“哦,忘了跟你说了,我们要等一下法仑。”希弗安说,“他说今天来陪我们练习。”
尤斯图斯本来微微上扬的嘴角一下子拉平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灰暗下去,他显然很不情愿在休息时间上课,也不想被法仑指导。
可是希弗安已经同意了,平时劳伦斯教授更多是教她使用魔法的基础方法,这和实战还是有些差别的。
昨天和法仑的切磋过程中,她也有所收获。
尤斯图斯垮着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抗拒的低气压,他默默把希弗安的书包挎在肩上,倒也没出声反对。
在教室门口等了一会儿,法仑如约而至,三人一起回到克诺索斯宫,法仑和希弗安开始了魔法练习。
尤斯图斯照例划水。
希弗安和法仑在前面打得热火朝天,他就在后面优哉游哉地朝法仑丢水球。
水球自然是打不中法仑,但是逗笑了希弗安好几次。
中场休息,法仑望向微微喘息的希弗安,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以你现在的实力,即使对上那些中级高级部的选手,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法仑这话说得保守,实际上他很信任希弗安的实力,就是……不太信任希弗安的眼光。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尤斯图斯,这人能坐着就不站着,已经找了个靠椅坐下刷终端。
法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你确定要和这个拖后腿的搭档吗?”
尤斯图斯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法仑见他这副油盐不进、毫无上进心的样子,心头那股火更是拱了上来。
他很想骂一句“没用的小白脸”,但因为尤斯图斯脸长得都一般,骂他小白脸反而感觉抬举他了。
法仑最后很大声的“嘁”了一声。
尤斯图斯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希弗安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也能猜出他肯定在心中不爽。
尤斯图斯不想暴露实力,所以完全反驳不了法仑对他的轻视,只能硬生生把这股憋闷咽下去。
偏偏他又是一个心胸不宽广且很记仇的人,憋屈久了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想到这儿,希弗安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休息的心思也没了。
“法仑,我们继续吧,刚才那个魔法之间衔接的问题,你再给我演示一遍。”
法仑又冷冷瞥了尤斯图斯一眼,轻哼一声,转身投入了新一轮的指导训练。
……
训练结束后,法仑没多留,很快便告辞离开,训练场地里只剩下希弗安和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的脸上依旧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希弗安一眼就看出他在生闷气。
她走过去,指节轻轻敲了敲他:“还生气呢?”
“法仑他大少爷当惯了,脾气是差了点,说话也直。”跟你一个样,难怪你们俩互斥。
尤斯图斯没吭声。
希弗安继续说:“但法仑那么忙,又要处理家族里的事务,又要应付课业,还要抽空来陪我们训练,挺不容易的。”
尤斯图斯终于抬眼看她,皱着眉似乎若有所思。
“你说得对。”他在希弗安震撼的眼神中点点头,说出了让希弗安更加震撼的话。
“法仑少爷在百忙之中赶来指导我们训练,确实是非常辛苦。”
“啊?”希弗安仔细觑着他的神色,“你认真的?”这人的小心眼长大了?
“嗯。”尤斯图斯郑重道,“我们麻烦法仑少爷良多,理应心怀感恩。”
“我打算雕一个雕塑送给法仑少爷,殿下觉得怎么样?”
殿下觉得你疯了,希弗安再三思忖,犹豫着开口:“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当然是很好的。”
尤斯图斯的雕塑技艺精湛,又是亲手制作,算是十分有心的礼物了。
尤斯图斯又说:“石料碎屑容易把房间弄脏,我可以在克诺索斯宫前庭的花园里雕刻吗?”
希弗安迟疑的点头,“当然可以。”
后来,希弗安会永远记得这一刻,并为自己随口应答的轻率话语而深深忏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克诺索斯宫前庭的花园里。
法仑的等身雕像被摆放在花园道路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非常显眼且碍事的位置,每一个进入克诺索斯宫的人都得绕着走。
希弗安真的很少会对别人产生愧疚之情,现在法仑是一个。
她早该知道的,换一个星球看,太阳可能会从西边升起,而尤斯图斯怎么样都不可能突然变得宽容大度。
“……你不用一直细化脸部了。”她试图弥补自己的过失,“把身子雕一雕赶紧送走吧。”
“还没雕好呢。”尤斯图斯握着刻刀,笑盈盈地拒绝了,“殿下您知道的,我是个精益求精的人。”
殿下不知道,殿下只看见了一个锱铢必报的人。
沃里克利皱着眉看了一眼那座雕像,又没眼看地移开目光。
雕像的头部已经被雕刻得非常精致,和法仑本人一般无二,可是身体部位却还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远看就是颗脑袋插在石头上,异常诡异吓人。
他也加入劝说,“先移到其他地方吧,放在这里太挡路了。”
尤斯图斯十分好说话地点点头,片刻后,他把雕像移动到了道路旁边的草坪上。
依然是在门口,依然是能让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一眼看见。
路过的莉拉很想为恩人的儿子说句话,但她也害怕被尤斯图斯盯上“送礼物”,纠结了半天还是跑掉了。
终于,当法仑本人再次踏进克诺索斯宫,并在瞬间黑着脸转身离开之后,尤斯图斯满意了。
他很是迅速地完成了雕像身体部分的雕刻,派人把礼物送去雷蒙德斯公爵府。
平心而论,这座雕像的成品真的挺不错,栩栩如生,就是不知道法仑本人喜欢不喜欢。
希弗安长舒一口气,反正不管怎样,总算不摆在她的宫殿门口了。
事实证明,法仑的心胸比尤斯图斯宽广不少,收到礼物后,他还愿意再来克诺索斯宫指导希弗安。
当然他更讨厌尤斯图斯了,两人现在一碰上,就像生石灰遇水、镁条遇火,噼里啪啦随时要炸,希弗安要时刻留神,不让他们发生剧烈反应。
“好了可以了,等下真把我的陪练气跑了。”希弗安按住时时刻刻想给法仑找不痛快的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盯着她,薄唇紧抿,“我也可以陪你练习。”
“你?”希弗安恍然,对哦,她都要忘记尤斯图斯其实是深藏不露的大bug了。
这人本身就手段莫测,上次还吸收了一大具异族尸骸的力量,魔法水平绝对远超他们这些在校学生。
可让尤斯图斯指导的话,希弗安总觉得怪怪的,光是想想就浑身别扭,所以还是不要了。
但是如果直接拒绝的话,尤斯图斯肯定会认为自己输给了法仑,到时候又要开始不消停了。
希弗安略一思忖,“我还是觉得和法仑一起练习比较好。”
尤斯图斯嘴角向下拉。
“你想啊,要是在赛场上遇到,我们和他就是对手,现在我可以借着练习摸清他的施法习惯,提前打探敌情懂不懂。”
尤斯图斯嘴角向上扬。
就知道是这样,希弗安叹了一口气,一天天的,她真是操碎了心。
转眼间,学院赛正式拉开帷幕。
比赛场地设在学院最大的露天训练场。第一天的赛程,安排初级部、中级部和高级部分别进行抽签对战。若是跨年级组队,则按更高年级划分到对应的赛段。
这个规则对希弗安来说相当有利,她和尤斯图斯都是初级部学生,他们今天的对手全部来自初级部。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对面两人显然听说过希弗安之前的赫赫威名,对她颇为忌惮。他们一上来就采取了保守的防御策略,撑起土墙风盾,试图先观望一番。
希弗安抬手凝聚出冰蓝色的魔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她对魔法的掌控力又提升了不少。这次她没有使用过于狂暴的大范围轰炸,而是采用更省魔法的进攻方式
数道尖锐的冰棱灵活地绕过对手升起的土墙和风盾,精准地击打在他们的手腕和脚踝等关节处。
“哎!”对面两人吃痛,魔力运转一滞,防御瞬间出现漏洞。
希弗安抓住机会,两道凝实的冰环迅疾飞出,直接将两人撞出了赛场边界线。
整个战斗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没超过三分钟。
尤斯图斯在希弗安身后全程站桩,双手插在口袋里就没拿出来过,完美地充当背景板。
于是第二组对手大概以为他是软柿子,比赛一开始,就绕开希弗安一直追着尤斯图斯打。
结果尤斯图斯都十分“惊险”地躲开了,搞得对面最后被希弗安打下场后,都在埋怨自己的坏运气。
见希弗安相当轻松地横扫了前两组的对手,第三组看见她直接投降了。
太有实力了,希弗安得意地甩甩手。
身后的尤斯图斯走过来,帮她凝出清水洗手。这副吃软饭的做派看得台下一群人都红了眼。
“获胜者是希弗安公主殿下和尤斯图斯同学。”裁判高声宣布。
观赛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希弗安走下比试台,不少人想着趁机上前奉承几句。
“殿下。”莉拉兴冲冲地挤开人群跑过来,给希弗安送上一瓶水。
“啊,谢谢。”希弗安接过水喝了几口,朝着人群外走去。
一个男同学刚想凑上来,就被人撞了个趔趄。
撞人的是面无表情的尤斯图斯,他双手插兜,“让开,挡我……挡我们殿下路了。”
希弗安:?
她拉着尤斯图斯快步走了。
看着三人的背影,男同学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卑贱的东西,不过是好运被公主看上了。”
一个落魄子爵家的次子,现在又多了一个普通平民,难道这位二公主殿下其实有扶贫的爱好?
男同学开始暗恨自己的家世太高,不符合公主的挑选标准。
“殿下刚才真的太厉害啦。”场边座位上,莉拉眼睛亮晶晶地开启夸夸模式。
她这段日子在克诺索斯宫过得很开心。
这里的食宿环境都比学院里好,还不用她交钱,宫殿里也没有人看不起她。
劳伦斯教授和法仑少爷来指导公主殿下练习魔法时,殿下还让她旁听学习。
莉拉更是对公主殿下感激不尽,她前几天主动找到希弗安,为自己之前对她的误会表示抱歉。
“没事的。”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反正不说也没人会知道。希弗安拍拍莉拉的肩膀,沉吟了片刻问,“你和葛瑞丝·杜波瓦……”
遇到女主莉拉后,希弗安派人去了解了一下她的处境。
帝都魔法学院出于各种原因,需要招收一些平民学生,于是莉拉好运地被选中了。
但莉拉没钱没势,在学院里总是被其他学生欺负,葛瑞丝·杜波瓦直接让莉拉当她的跟班,天天使唤莉拉做事。
希弗安得知后大吃一惊,原来这才叫收跟班,她这样的更像是找了个大爷回来。
“杜波瓦小姐帮过我。”莉拉弯着眼睛笑,“可是现在殿下也帮了我呀。”
她刚进入学院的时候,许多同学都因为她的身份为难她,是杜波瓦小姐开口让她“跟着”。
在那以后,虽然帮杜波瓦小姐做事有些辛苦,但找她麻烦的人变少了。
所以即使莉拉知道杜波瓦小姐做的一些事是不好的,她内心不赞同,但也认为那是“对”的。
同样的,她现在也认为,希弗安殿下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莉拉的笑容毫无阴霾,完完全全就是经典的开朗小太阳女主,但希弗安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当时应该是错觉吧,希弗安看着莉拉拿出餐盒,里面装着小饼干和切好的水果,这样善良的女主角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要不要打游戏?”尤斯图斯说着,从包里拿出两台游戏机。
他最近迷上了这种双人联机打游戏的乐趣,有事没事就邀请希弗安一起玩。
“你把游戏机都带来了?”希弗安好笑,“玩。”
那边刚结束比赛的法仑远远地看到,在热火朝天的赛场边缘,有三个悠闲得像是来郊游的人。
他和朋友说了一声,朝希弗安走过去。
靠近一些后,他听见“嚓嚓嚓”并伴随着此起彼伏尖叫的游戏音效。
法仑探头瞥了一眼游戏屏幕,“你在玩什么刺杀游戏吗?”
“不是啊。”希弗安回答,“这是那个叫什么……”
尤斯图斯接话:“学院生活模拟器。”
“?”法仑的眼中透露出淡淡的迷惑,“你们的学院生活,是屠校?”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热心的莉拉解释道,“是刚才殿下在楼梯拐角撞到一个NPC,那个NPC特别坏,要求殿下给他磕头道歉。”
“殿下就用旁边的花盆轻轻碰了一下这个NPC的脑袋,他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法仑:?
“结果这一幕被一群上楼的NPC看到了,那些NPC开始尖叫,为了不让殿下被抓到监狱里去,尤斯图斯先生就处理了这群目击者。”
“然后在处理过程中,又被另一群NPC撞见了,然后……”
希弗安把游戏机往莉拉那边递了递,“看久了有点头晕,你要玩吗?”
莉拉旁观半天也知道玩法了,她点点头接过游戏机,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更密集的尖叫声。
法仑:“……”
他果断转身,“你们玩,我有事先走了。”
感觉你们克诺索斯宫的风水咬人,这一个个都变成什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同类推荐:
高攀、
败类游戏、
[足球]恋与内斯塔、
李师傅拳打好莱坞[六零]、
我可以叫你老婆吗、
怪谈制作人、
夏至、
带清冷女主回乡养螃蟹[种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