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急![VIP]
“你找到周斩了吗?老刘一直在炮轰我!”
“听人说他出校门了, 我过来看看。”吴善跟胡倩打电话交换信息,这俩人已经给姓周的打掩护快打麻了。
“是不是去拳馆了?但是奖学金都快下来了,他不是说等成年了再回去兼职吗?”
“谁知道他……”
吴善盯着前面那辆眼熟的豪车, 脚步顿了一下, 感觉这玩意貌似在哪见过。
还没等他鬼鬼祟祟的靠近,右侧副驾驶的门骤然弹开了一条缝隙。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里面被扔了出来, 两条长腿踉跄着后退两步重心不稳的跌倒在草坪上。
车屁股怒气冲冲的开出去了十几米,又退了回来, 从大开的车窗里扔出来一个绿盒子,毫不留情的砸到了周斩的脑袋上。
这人竟然也没发脾气,拎着那首饰盒, 坐草坪上盯着车屁股半响, 才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吴善复杂的视线。
“看毛线?”周斩看起来一点想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甩了甩脑袋上沾到的草。
吴善问:“那是你的便宜哥?”
周斩现在有点听不得这词。
“‘东凛阁’那大款是不是?”
“干你屁事。”周斩不想回他,正打算把首饰盒踹在兜里,就被吴善眼疾手快的捞走了。
他打量了一下这价值不菲的手表, 眯起眼睛敲了敲:“呦呵, 百达翡丽。”
不知道想到什么,吴善大惊失色:“斩儿, 你不会……你要是缺钱就跟兄弟讲,而且你奖学金下来了知不知道?这回翻了四倍呢!”
“咱犯不着干这行当啊——”
周斩一脚踹吴善小腿上, 嗤了一声:“你没看到我被人从车上扔下来吗?”
“啊,也是。你那哥长得就够风流的, 要是……也估计都排着队呢。”吴善完全赞同,也不问多的, 只是说,“不是一路人。”
那年,在滨川,连微风都带着潮湿的味道,像是从遥远的海岸线里吹过来的微妙的咸腥,也像是一场没有成型水滴的大雨。
灰白色的校服衣摆,掀起一个难以规制的弧度,要勉力突破什么框架,却又被重力给按了回来,偃旗息鼓。
同样一阵风,穿过人流、车流,穿过疾驰的车厢,将车窗里一缕发丝吹散了出来,整张脸隐没在暗色里,只能看见紧扣住方向盘的骨节突兀的手。
连接成背道而驰的一条直线。
然后,直线一端骤然转了个弯,从尽头又拐了回来。
这兔崽子——气得霍索差点把要给霍斯诚开家长会的事儿都给忘了。
这几年机宏集团对学校的公益性捐助不少,大都是通过秦助理进行的,久未露面的巨额捐助人大驾光临,把副校长都给惊动了。
霍索刚刚挂断邹校长的盛情邀约,礼貌表示只是关心孩子成绩,并不是来进行实地考察和捐助追加的,你来我往的三个回合,才从吃个便饭变为参观校园。
这个点实验一高刚刚开放,门口涌现出不少学生和家长。
“爸,你怎么才来?”
“你个小鳖孙,考倒数还指望我早点来干嘛,挨骂啊?”中年男人没好气的把手里四四方方的袋子塞给那学生,“你妈给你煲的汤,跟同学去分着喝。”
此类温情现象在校门口发生得极其高频,足以看出高考生在家里的地位之高。
霍索形影单只的穿得板正,从校门口进来,显得与这万家烟火气格格不入,
即使是他,在这浓浓亲情与爱意的氛围中也恍惚了一瞬,
难得开始反思自己,对霍斯诚是不是的确不太上心。
本来就幼年丧母,还摊上一个混账爹,结果身边唯一的小叔又是个撒手掌柜,童年缺爱心智幼稚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霍总在这一刻决定原谅霍斯诚干的所有蠢事。
原谅了不到五分钟,刚刚一拐角,熟悉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看鸡毛,想好一会怎么跟爷爷求饶了吗?”
嚣张、斗殴、不思悔改——
霍索额头的青筋又一次优雅的跳了出来,仿佛在嘲笑他刚刚的心软。
两拨人剑拔弩张的相互瞪着几双大眼睛你瞪我我瞪你,牛鬼蛇神齐聚一堂,霍索觉得眼下这个场景可以取名为“校服的一百种穿搭技巧”与“如何将普通衣服穿出神奇二溜子味儿”。
“霍斯诚,你还真把自己当老大了?”对面也是个不好惹的,嘴里不知道叼着哪来的铅笔,没好气,“周斩横就算了,你算老几?”
提到这个名字,本来在刻意忽略的霍索头更疼了。
“原话奉还给你,就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小身板,顶得住我们拳……”一般现在这种垃圾话环节是彭嘉的优势,他垃圾话放到一半,正要大展身手,余光突然瞥到一张冷硬的脸,十分熟悉——
他愣了大概有三秒,连气势汹汹的霍斯诚都一肘过去捅了他一下,彭嘉到嘴的话就这样在唇齿间炒了一边,突然转弯:“……全、全力一舞吗?”
霍斯诚莫名其妙的扫了他一眼。
全力一武?
整这么古风小生干什么,怪装的。
“少他妈废话了,怎么着,单挑?”霍斯诚靠在路灯底下,朝着对面扬了扬下巴。
“Solo!Solo!”彭嘉硬着头皮,“单人舞哈。”
“你有病啊?”霍斯诚自从知道周斩拿了年级第一以后,就转化为了彻头彻尾的反优绩主义者,听不得一丝知识点,“拽什么洋文?”
“等着!老子不给你噼里啪啦一顿削,你就不知道实验谁做主!”叼铅笔的站起身来,看面相极不好惹。
“行了,知道你的霹雳舞厉害!”彭嘉骤然扬声,把两边都吓了一跳,他拽着霍斯诚的手臂,“不过今天貌似要下雨,先收摊吧,咱下次、下次。”
“你喝了?”霍斯诚转头怪异的盯着他,“梦到哪句说哪句啊?”
“衣服脏了,咳咳,后面衣角上跳舞跳猛了沾了点灰好像!”彭嘉大力拍打着霍斯诚的后背,试图通过暴力提醒他危机将至。
“傻逼,滚一边去,谁跟你跳舞?”
霍斯诚不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刚刚扯开他的胳膊,后边传来一阵怒吼。
“那几个学生!你们在干嘛!”
邹副校顶着一身缩水的西装裙来面见捐助人,结果就目睹了一场酣畅淋漓闹事现场,怒火中烧,连忙气势汹汹的奔了过来。
“多管闲……”霍校霸皱着眉头,话还没说完,冷不丁一扭头看到一张熟悉的冷脸,恶狠狠的面相骤然抽搐了一下,“闲……先不说了,改天再来斗舞!”
然后立刻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演了一个极其刻板的惊讶:“小叔?你怎么在这?好巧啊!”
一个抑扬顿挫的疑问句,跟广播室里那四眼仔的腔调达成了高度一致。
霍索就这样,面无表情的靠在墙边,盯着他-
【急,晚辈说荤话是叛逆期的表现吗?】
爱吃西蓝花:有多荤?
已读不回:楼主忘记脚注参考文献了[急,兄弟突然亲我是青春期来了吗?]
尖叫柠檬精:你相信他是叛逆期还是相信我是秦始皇?
酷酷岔子:反正曹植不会跟曹操说荤话。
大黄鸭头:像是会在床上边使劲儿边向你诉说自己的原生家庭不幸以及童年创伤的类型。
霍索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三回,才扼制住自己想把手机摔出去的冲动。
霍斯诚乖乖的站在课桌旁边,看着霍索额头旁边暴起的青筋,咽了咽口水:“小叔,你还生气呢?”
实际上,现在让霍总生气都得排队了,他暂时还不赶趟,前边压着一位重量级选手呢。
“喜欢跳舞?”
霍斯诚硬着头皮答了声“嗯”。
“下次年会,让少东家上台表演个女团串烧。”
“……”
霍斯诚没想到霍索真的会来,美滋滋的黏在旁边的同时又有些警惕,怀疑自己在小叔眼里冰清玉洁的人设随时有崩塌的风险——虽然在霍索看来这傻大侄儿已经在裸奔了。
“三班那个霍斯诚,你看到他哥了吗?”
“那是他哥?怎么听到他叫小叔啊!真的好帅!”
“这么年轻的小叔啊?”
“论坛上都疯了,到处打听联系方式。”
刘秃子就这样领着年级第一,宛如一只斗胜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往班里走,结果刚刚迈到门口,就看到年级第一站在门口宛如老僧入定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转了个大弯,往后边走去,
“周斩!你到哪去!”
“突然觉得应该按顺序来。”
刘秃子愣了一下,半天反应过来:“那也应该先去一班!”
非要跑到三班去是什么意思啊?
三班到底有谁在啊?
霍索平生第一次给人开家长会,对着任课老师们欲言又止、委婉劝诫的神情,难得生出几番久违的无能为力来。
给霍斯诚开家长会跟凌迟有什么区别?
即使是这样,秉承着来都来了,霍索还是端着一副长辈姿态,在不少人打量的视线中坐到了最后。
“接下来我们进入最后一个环节,邀请成绩优异的学生进行学习方法分享。”
话音刚落,霍索就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垂着头在课桌的遮蔽下看到了秦隋发来的消息。
——老爷子知道你跟AHC签约的消息了,气疯了,让你晚上回来一趟。
霍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以为自己魄力不减当年,沉浸在三十岁出头事业有成的叙事里不可自拔,对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东西都大发雷霆。
这反而预示着他的时代落幕。
霍斯诚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因此霍索起身离开的时候也并未引发很大的动静,他拨通了秦隋的电话,笔挺的身影从后门利落的擦过。
“这位是周斩同学,咱们此次期末考试的年级第一名……”
台下是一双双家长发着光的眼睛,耳边回荡着老师滔滔不绝的赞誉,周斩垂眸扫过那张空荡荡的桌椅,又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突然觉得他这个样子有几分可笑。
周斩很讨厌旁人对他流露出来无关痛痒的可怜,偏偏从小到大他收到的可怜又最多,
于是他开始讨厌自己对这种展演式的可怜做出情绪反应,
如果他改变不了自己作为一个被凝视的可怜的客体,让周围看到他的人能尽情释放自己踩在道德高点的“善意”,
但至少他可以禁止自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把难以付诸实践的可怜当成一种顾影自怜的怨怼和对他人的期待。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警惕,也做得很好。
但霍索这样爱管闲事的有钱人却实属罕见,他总是以恶劣的姿态出现在周斩面前,从来没有释放出“你好可怜”这样的信息,只是随心所欲。
周斩很小的时候后街的商圈还是一片垃圾场,他跟着里边吝啬的小老头捡过一段时间的垃圾,后来发现前景不足,只好遗憾退役。
那时候,基本上街里街坊的都知道周科那个混蛋进去了,周斩兄妹俩一个比一个面黄肌瘦,比拴在院子里的大黄还要可怜。
但大伙在施舍自己善意的时候,至少没人会真的像对待一条小狗一样对待两个小孩,装也会装出一副“一切都会好的”怜惜姿态。
姓霍的不一样,他对待周斩就像对待一条小狗,高兴的时候拍拍他的脸,逗弄一下,不高兴的时候甚至记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他装都懒得装,听到别人质问的时候甚至会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表示“对啊钱就是可以解决一切,我刚好有钱所以我可以解决一切”。
同等的看不上所有人,对周斩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一视同仁呢?
“其实我的学习方法很简单,就三个字——专注、效率、坚持。”年级第一装模作样的拿出一份文稿,语气端庄的扮演着一个沉浸式学习的优秀学生,以无愧于奖学金的授予——毕竟这玩意是要家委会签字授权的。
霍索交代完事情,电话还没挂断,嘈杂的交流声突然极其默契的在同一时间安静了一瞬,高中生难得正经的腔调就这样气势汹汹的挤了进来。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同样的错误反复犯……”
——哥。
“考试不仅是对知识的检验,也是对心理素质的考验……”
——不要在我面前抽烟。
“我从不熬夜学习,每天会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也不会为了学习之外的事情浪费时间……”
——哥,你知道吗,刚刚差点给我听硬了。
霍索心情十分操蛋的低骂了两句,把秦隋听得一愣一愣的:“开个家长会,班主任喂你吃火药了?”
霍索没理会他,靠在走廊拐角的墙壁上,微微侧头,正好看到年级第一端腔拿调的站在讲台上装大尾巴狼,
从他这个视角,能够清清楚楚的瞥见周斩手上拿着的那张清白的纸。
“真是个人才。”
“谁?”
霍索冷嗤一声,转身:“一个狗东西——挂了,我四十分钟后到你那。”
他肯定是不回老宅的,老爷子正在气头上,霍索刚刚还把人家亲儿子暴揍一顿,他又不蠢。
等到霍索跟AHC把最后一项合同签完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他这才不紧不慢的驱车回去找骂。
气氛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也没人提AHC和莱诺了。
“斯诚呢,不是让你带他回来吃饭?”霍夫人不发疯的时候也是标准的优雅贵妇人,扯着家长里短。
“我让秦隋带他去参加欧洲夏令营了。”霍索毫不客气的往餐桌上一坐,大大方方的瞧着霍盟脸上还没好全的青一块紫一块,装模作样的慰问,“好点了?”
霍盟看到他就气得眼角抽搐:“只许你自己跟男的在外边乱搞,不让我找第二春?”
“这话说的,追求真爱我还能拦着你?”霍索端起桌上的葡萄酒,轻轻嗅了嗅,但没喝。
霍盟指着自己脸上的青紫:“那你这是干什么!”
“找什么不好,你找女学生?”霍索的眼皮很薄,斜睨过来的时候,像一把开刃的刀,“成年了么?”
“早就成年了,长的嫩罢了。”霍夫人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不,连孩子都一岁了。”
霍索没接话茬,她就自顾自的补上:“是个男孩儿。”
“恭喜恭喜。”
敷衍得要命,愣是没听出霍夫人的言下之意。
霍家人爱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霍索却没工夫一个一个去找霍盟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私生女,但这是霍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来第一次把这东西摆在明面上讲。
“你这孩子……霍盟不是你亲哥却胜似你亲哥,早些年他是玩心大了一点,如今不是就要当爸爸了么,心也收回来了,是个大人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吗?
那很有趣了。
林森在霍斯诚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帮着机宏拿项目了,
而霍盟人到四十,突然就成年了,大器晚成啊。
“刚刚开始当爹啊,霍斯诚是我生的呗?”霍索嗤笑一声。
“要不是你一直拦着,那白眼狼能跟我这么生疏?”霍盟冷哼,“还真把他当亲儿子养了?怎么,林森死前没跟你生……”
他话还没说完,霍老爷子一杆子敲在了桌面上,霍盟这才脸色难看的悻悻闭嘴。
不长记性!
霍夫人瞪了他一眼。
那霍索就跟林森养的狗一样,每回这蠢材还专门挑林森来刺激他,是嫌自己脸上那伤好太快了吗?
“你们俩兄弟都一样,儿女情长!”霍夫人颠三倒四的简单总结了一下,话音骤然一转,“霍盟现在也收心了,知道赚钱养家了,你不是刚回国吗,霍盟对国内业务熟,正好他能帮你是不是?”
图穷匕见——
霍索状似认真的打量了霍盟一番,盯了足足有一分钟,看得霍盟都有些头皮发麻了,他才慢悠悠道:“这么多年您怎么越活越过去了,就这么个东西,帮我擦皮鞋我都嫌他手笨。”
他能忍霍盟这么多年,已经突破了自己的记录了好吗?
还放在身边共事——他不跟猪当同事。
“霍索!你说什么!”霍盟脸都气成猪肝色,反而更应景了。
咚!
又是一拐杖敲在桌面上,老爷子神色看不清喜怒:“这是我们霍家的产业,归根结底最后就是你们兄弟俩的,你不让你哥帮你,难不成要我这个半步入土的老东西去给你打下手吗?”
这话能品的东西可不少,但是霍索没这功夫,他站起来,盯着老爷子花白的头顶,嘴角勾着笑:“您来当然欢迎了,想要个什么职?”
说着他还真仔细的构思了起来:“副总?督查……这还真不错,您考虑考虑,往那儿一站给员工们鼓鼓劲儿也不错啊。”
话里话外说得像是什么吉祥物似的——这可是霍老爷子,曾经机宏的江山有一半都是他打下来的,如今被一个甚至都不配冠上霍姓的小辈嘲弄,怒火可想而知。
狼子野心!
大逆不道!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柄拐杖就带着滔天怒气,气势汹汹的抽在了霍索的右臂上,实木棍子跟表盘碰撞出“铛”的一声巨响,
霍索感觉他整个手臂都麻了一瞬,火辣辣的钝痛顺着皮肉透进了骨头里,但他恍如不觉,只是垂下的小指抽搐般的蜷了蜷。
“霍索,你连这话都敢说!”霍盟顿时指着霍索,“你也是白眼狼!白眼狼只会养出白眼狼!”
“还有事儿?”霍索疲倦的垂了垂眼皮,压根没正眼看跳脚的霍盟,对着老爷子道,“慢慢吃,别气着身体。”
捞起椅子上的外套就转身走了。
“霍索,你算什么东西!你个野种!”
“要不是林森你连我家门都进不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救命之恩的?”
“妈!你说了要让我进机宏的!你说句话啊!”霍盟像个扭曲的大虫,“我儿子才是咱老霍家的根!霍斯诚早就被那贱人养成白眼狼了!”
霍夫人这回没说话,静静的盯着霍索的背影,
削瘦修长、笔挺如松,
恍惚间看到了她第一次见到林森的时候——那根空有着倔强的脊梁,似乎在预示着她英年早逝的一生,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
霍索这人谨慎得要命,这场来者不善的鸿门宴他一口都没吃,就连屁股都没占热,十五分钟就灰溜溜的出来了。
“现在跟老爷子闹掰对你有什么好处?”秦隋漂洋过海的准时准点打来劝诫电话。
“这就算闹掰了?”霍索打开车窗散烟,疾驰的风绞杀着他耳畔的碎发,“你太小看他了。”
怎么说也是个功成名就的企业家,不至于这么容易被激怒。
“你对你的嘴上功夫没有一个了解吗?”秦隋冷笑。
“小学弟,这我就要教育教育你了——”只大了一岁半的霍总就这样摆起了学长架子,“坐到他这个位置呢,情绪没有利益值钱,你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他为了拿到利益最大化的表演。”
“所以呢,你们这一步算是?”
“相互试探一下底线而已。”霍索点了点指尖的灰烬,“我的底线是不跟猪仔共事,他的底线是机宏要姓霍。”
霍索对于霍盟的厌恶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了,秦隋一时间也懒得再吐槽:“那他底线还挺低的,你和霍斯诚又不可能改户口本,还能姓林不成?”
“谁知道呢?”
“你还真想过啊?”秦隋啧了一声,“疯魔了吧你!”
“疯魔的是我吗?”霍索意味不明的嗤道,“用冠姓来延续自己在商业上的成就,空留一副壳子就试图流芳百世,疯魔的是这群把宗祠观念套在生意场上的人吧。”
机宏对霍家来说是世家标志、立足之本,对于霍索而言却不亚于岌岌可危的孤岛,困着很多人。
不过姓霍的是天生的演说家,他贯会站在道德高地说一些好听的话,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把霍斯诚当成林森的延续来培养?用冠姓延续和用血脉延续有什么不一样?
都是执念而已。
然而人生在世,谁没有执念?
没有执念怎么撑着一口要灭不灭的气,走过那样漫长的一段时光?
但这些话秦隋是不敢说的,他怕恼羞成怒的霍总一气之下把他的奖金全部拿来买泔水茶。
“你就托大吧!”秦隋冷哼,“迟早栽一跟头!”
“我从来没有托大过。”霍总表示,“我说大就是大。”
不听劝!
秦隋冷笑着挂断电话。
黑武士在深夜里疾驰着——
霍索不喜欢身边跟着保镖,因此也算练就了个反跟踪的敏锐性,回公司的路上他下意识的往后视镜多看了两眼,发现二十分钟前跟在他身后的那俩大货车,现在依然在。
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跟迈巴赫保持着三辆小汽车的长度。
指尖轻轻敲在方向盘上,黑夜下衬托得色调更加惨白,有一种恐怖惊魂的氛围感。
霍索的动作一顿。
坏了,这回真的托大了。
刚出老宅就派人来追杀?这么沉不住气啊?
不过现在的时间不允许谨慎的霍总抽丝剥茧。
黑色的车影逐渐开始提速,紧跟着的大货车似乎也察觉到了,笨重的身体响起发电机骇人的声音。
幸好深夜路上的车流量不大,这一块地方又正处于偏僻地段。
夜灯一闪一闪的,特别适合恐怖片取景。
如果是霍索,他也会觉得这里是车祸现场的最佳地段。
果不其然,大货车追着霍索就开始发力了,好几次顶到车屁股上,又被霍总洋洋洒洒的提速避开了,像是一场戏谑的逗弄。
再过一个路口,前面就是急拐,过了这个急拐基本上就进了市区。
迈巴赫总算是不再深一下浅一下的踩着油门了,矫健的提起了速度,穿梭在浓浓的夜色里。
大概是打算在这里彻底甩掉后面的大货车。
货车不依不饶的跟在后边,背上的木材颠簸出骇人的巨响,宛如吞人的野兽。
但毕竟引擎摆在那里,他怎么说也不可能追上迈巴赫。
眼看着前面的车顶越来越远,渺小成一个模糊的点,似乎正在为了面前的急拐降了一点速,
就在此刻,一团不起眼的光亮从右侧渐渐放大开来……
嘭——!
刹那之间,急拐的侧边冲出来一辆逆行的卡车,以难以预料的速度将迈巴赫的车身撞出一道笔直的残影,这条留下残影的直线将四四方方的黑夜彻底切割成了两半。
啪——
一声清澈的脆响,镜头框右侧笔直而来的杆头干脆利落的击中黑球,圆滚滚的球从静止中被猛然推出,沿着一条笔直的线,滚向了底袋。
“斩哥,犯规啊你!”
“重来重来重来——”
“老板娘不在,个中高手怎么打起野球来了?”
镜头随着起哄声从笔直的杆子往上摇着,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到了周斩那张棱角锋利的脸上,“训日”夜场的灯光反而把他的脸打得更加立体——一张阴森森的大帅哥脸。
他穿着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着两颗扣子,低着头还在瞄准,下巴几乎贴着球杆。
下一秒,冷淡的视线从球上转移到了镜头中心。
“你拿这段出去宣传,那群爱打斯诺克的能把‘训日’砸了。”周斩起身,伸手拨开彭悦的DV机。
胡倩站在旁边嘴里咬着果汁的吸管,摇头道:“你不懂,爱脸的人自会回来帮你重建荒芜的!”
“你来这儿,你哥知道吗?”周斩盯着彭悦,挑眉道。
“我哥知不知道你很在意吗?”彭悦反而是越挫越勇的个性,弯下腰趴在台球桌上,凑近仰头盯着周斩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
“你觉得呢?”周斩拿着四四方方的巧克粉,擦在杆头,声音沙沙的,像蛇一样。
就跟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差不多,冷血动物。
彭悦叹气:“随口寒暄是吧?我懂。”
“你懂就好。”
“……你这表挺漂亮啊!”彭悦状似没听见周斩话里的意思,台球厅的灯光落在他手腕上挂着的表盘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彭悦伸手,勾住了周斩的腕骨,嶙峋的骨骼被攥入炙热的手心里,越看越有:“这不像你会斥巨资买的……别人送的?谁啊?”
她眯起眼睛,指腹刚刚蹭上表盘,下一秒,机械表右上角骤然闪烁起了不详的红光。
周斩刚要抽回来的手瞬间就顿住了:“你按到哪儿了?”
这玩意还带机关啊?
表盘十分精致,除了底部貌似比普通的商用表要厚了一点以外,平常看不出来任何一样。
而在今天,底部却突然响起了稀碎的声音,像风、像草坪、像树影。
没多久,骤然响起的暗哑的嗓音带着几分信号不稳的失真感:“你……”
“我去,你的表说话了!”彭悦瞬间直起身,大惊失色。
站在旁边打游戏的吴善听到动静也猛然抬起头,
什么?
周斩戴着的难道不是百达翡丽吗?
怎么变成小天才了?
小天才那头似乎也能听到这边的声音,吐出一个你字以后就骤然噤声不说话了。
周斩蹙起眉头,把手上的杆子往胡倩怀里一扔,抬腿就往后门走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发~今天给大家发红包呀发红包~
预收文1《龙傲天的死侍傀儡醒来后》
好兄弟,我只直傀儡,你懂吧?不要对直傀儡又舔又哭的!
预收文2《.Beta教官路人甲失败》
土匪头子从良后成了训狗大师
下本应该会从这两个里面挑着写
第22章 晚班[VIP]
周斩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 一忙起来,管他什么梅花鹿麋鹿都在繁忙的兼职路上“嘎巴”一下撞死了,
原本周斩真的是这么想的, 结果这人声音响起的瞬间, 又像是一道电流窸窸窣窣的流淌了进来一样,尸僵了不知道多久的小鹿一下子又张牙舞爪的舞动了起来,撞得胸骨疼。
烦得很。
他大步穿过嘈杂的人群, 走到了后巷里。
夜色很深,一墙之隔, 里面是热闹的摇滚乐,外边却静悄悄的。
他找我做什么?
他怎么还会找我?
这又是个什么玩意,联系我为什么不用手机?
他不生气了吗?
周斩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自顾自的头脑风暴上,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半截身子隐没在屋檐的阴影下, 靠在墙上,只露出了两条笔直的长腿。
他没说话,他在等霍索开口。
这人为什么不讲话?
装什么高冷?
明明是霍索自己要联系他的, 难不成还指望着周斩主动问吗?
两人仿佛是较上劲儿了, 谁都不肯先开口。
结果,手表那头反而传出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霍, 你死了吗?”亚历克斯懒洋洋的声音就这样明晃晃的探了进来,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斩冷着一张脸, 却偷偷把表盘卸下来,搁在了耳边, 良久终于等来了装死了半天霍总大发慈悲的开口。
“谁让你把他扯进来的?”
霍索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嘶哑的气音, 但是传播得非常清晰,
像是嘴唇仔仔细细的凑近了表盘说出来的音,就这样紧贴在周斩的耳边散开。
这么性感的声音,一开口就是周斩不爱听的话。
呵呵,以为他就想加入他们的play吗?
男高中生压着冷漠的嗓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还有晚班要上。”
“……”
“……”
频道里安静了好一会,霍索无力的靠坐在石壁上,右臂伤上加伤的垂在身侧,黑夜里看不清他身上的伤口,只有一滩血落在周边,淡青色的瞳孔紧紧的盯着狭窄的洞口。
他的眼镜在跳车的时候摔碎了,现在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暗色——暗色里偶尔会闪过一点模糊的光线和窸窣的脚步声,
霍索知道,是有人在找他。
一直等到声音远去,他才放松了紧绷的呼吸,喘了两口粗气,骂道:“你找死呢?亚历克斯——给我把这破玩意关了!”
不知道是他跳车的时候磕着哪儿了,手表上竟然连了通讯信号,一下就连到了亚历克斯的电脑上,还没等他说两句话,先被姓霍的不分青红皂白臭骂一顿。
竟然敢背着霍总在他身上装这玩意——对此亚历克斯的解释是“一个surprise而已不要那么小气,况且现在你还要靠它救命啦”。
“Sorry啊亲爱的,我不是太为你而担心了吗?都到车毁人亡的地步了,你的血液还能撑到我来拯救你吗?”
说实话,亚历克斯说中文有一种很难解码的感觉,但周斩还是捕捉到了两个词。
车祸、失血……
独断的资本家恍若未闻,只是皱着眉头研究着手上的表:“怎么关掉——红色的这个?”
“你在哪?”周斩的声音从机械表里传出来,陌生又熟悉,带着一股失真感。
“没事,跟你没关系。”霍索靠在石壁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落了下来,他感到一阵眩晕,过了好一会儿才四平八稳的补充道,“你上你的班。”
那显然是他自以为的四平八稳,在寂静的后巷里,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被放大渗透到了周斩的耳膜里。
“怎么接上定位器?”跟独裁者说不清,周斩迅速转向和亚历克斯沟通。
“我给你发个地域码,你把表带上那串数字输进去就能看到。”
“看个球,挂了。”霍索摸索到了这个手表的启动机制,大概是个按钮,抬手就打算按下。
“别关。”周斩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壁中响起,很沉,“关了我就去找霍斯诚。”
“……”霍索手一顿。
这下可算打着霍总七寸了。
要是让霍斯诚知道,那又是一个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了。
“你联系不到他的。”
霍斯诚都被他送到欧洲去了。
“暑期都有去向文档填写,还留了电话,你敢赌吗?”
听出了霍总沉默的言下之意,硬邦邦的声音得寸进尺的横插起来:“你也不想把那个蠢货卷进来吧?”
霍索冷嗤:“我更不想把你这个蠢货也卷进来。”
“晚了。”周斩把表带上的一串数字输入陌生短信刚刚发来的链接里,随即大步穿过嘈杂的台球厅,“等我,二十五分钟。”
“这边是一个急拐的断崖,你从侧边的小路下来,能看到一个岩洞。”霍索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你先别来,还有人在附近找我,不知道几个,等天亮了你再过来。”
话是这么说,但霍索感觉自己被车玻璃碎片撕裂的那半条腿已经在发麻发僵了。
创业未半,而变成残废。
霍索叹了口气,的确是有点流年不利了。
说好听点,他现在是躲在了一个岩洞里,难听点就是一个风化形成的凹陷层。
实际上也并不见得有多隐蔽。
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近,连带着霍索紧绷的神经都开始一跳一跳的。
他随手攥紧了旁边的石头,才发现自己掌心里都是潮湿的汗液。
霍索不知道这两俩卡车是哪方的人,就目前而言,想要他半死不活的人相当多,但敢在这个时候动手的,其实没几个。
他把霍斯诚送去欧洲,甚至大张旗鼓的让秦隋跟着,除了展示一下霍斯诚此人的分量之外,也是存了钓鱼的心思。
霍索独来独往惯了,除了秦隋,身边基本上不会跟保镖。
他如果出事了,死了或者失踪了,哪边会更先沉不住气?
抛去霍索本身的风险之外,能一举揪出机宏内外的不安定因素,完全是超值回报。
资本家思维跟赌徒别无两样。
可惜运筹帷幄的资本家此刻仍然有些力不从心,暗色里,不知道是血还是汗,从眉骨滑落,遮住了眼前的清明。
手电筒的光束偶尔从眼前一闪而过,死寂的夜色里,只有几声不详的乌鸦叫跟霍索的脉搏声连一起,吵得他头疼。
时间的流速在人失去感知能力的时候就会变得静止。
断崖这块地方在郊区,平日大白天的时候倒能够算得上是户外徒步爱好者“妈妈人生是旷野”的朋友圈常客,
但即使是这样,也从来没有受虐者敢在深夜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玩岩洞躲猫猫。
周斩胆战心惊的顺着小路找了两圈,他不敢开手电筒,只能借着毫无遮掩的月光,看到陡峭的山体表面骤然落下去的一个凹陷缺口。
也难为霍总这个百米开外人畜不分的半瞎能躲到这里来。
洞不深,周斩没走两步就看到尽头半倚在石壁上的身影。
霍索此人惯用一些象征意味的老成来融入整个中老年男人集团,穿了一身黑衣黑裤,以至于周斩只能闻到空气中弥散开来的淡淡血腥味,却看不出来具体伤在哪里了。
听到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半阖着眼皮的人终于动了动。
周斩打开手机,打算借助着屏幕上这点光源看看霍索的情况,
微弱的光线就这样贴脸打在霍索苍白的眉眼间,
淡青色的瞳孔在这样的情景下显得有些浑浊发散,在光打下来的时候还不适应的神经质抽搐了一下,
挂在眼睫上的冷汗随着眼皮颤动就这样滑落了下来。
认识霍总这么久以来,他倒是第一次这么狼狈,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然而下一刻,半死不活的人就迅速拽住了周斩的腕骨,以一个借力打力的方式把人狠扯下身,然后丝滑的划了个圈,把周斩的胳膊肘横在他的脖子面前。
周斩没设防,就这样被白眼狼的擒个正着,腕骨被攥的发出一声骨骼的酸脆响声。
他压着声量喊了声:“霍索!”
这声仿佛才唤醒了霍索混浊的意识,周斩清楚的感觉到背后的人猛得松懈下来撤开了手,吐出一口长气。
周斩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受害人还没来得及控诉,深更半夜发来求救信号扰得人不清净的罪魁祸首马上就开始倒打一耙,皱着眉头质问他:“不是说让你天亮了再来吗,不要命了?”
对面一群藏在暗处的亡命之徒,霍索自己刀尖走钢索就算了,要是周斩在这出了点事算谁的?
他这操心来操心去的话刚出,就收到了高中生的嗤之以鼻,
周斩蹲下身来,目光精准的落在了霍索刚刚擒住他时始终没有发力的左腿上,背着月光,骨骼的凶戾反而被黑森森的阴冷给压过去了,淡淡道:“不算谁的,我自己的命,这么多年都算我的。”
人小鬼大。
“你还能站……”
周斩一句话还没说完,侧射的光束从洞口一闪而过,霍索刚刚迟缓下来的神经顿时又被带动了起来,他伸手捂住周斩的嘴,使了点劲儿把人按在侧边的石壁上。
“嘘。”
温热的气音从耳畔划过,两人就着月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几道带着些粗糙沙哑的中年男声在夜色里骤然响起。
“……滚下去哩……有人……”
“先……活不成……”
他们离两人藏身的岩洞不远,但对话中都是一些含糊不清的方言土话,霍索没听清楚具体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口音有点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第23章 能走吗?[VIP]
直到声音趋近于无, 霍索才重新放松下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想了想,周斩还是补充了一句刚刚未完成的话:“你还能走吗?”
霍索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硬性要求的话, 我也可以爬。”
“……”
说得像他要虐待什么三旬老人一样。
最后还是在善良男高的搀扶下,把玩脱了的瘸腿三旬老人从岩洞里捞了出来。
周斩把霍索扶到一根光秃秃的树干旁边站着,看了眼手机:“我叫的车快到了。”
终于知道用手机打专车了。
霍总感到十分欣慰。
至少一会不是坐在男高自行车后座上被他哼哧哼哧的蹬回去。
寂静中传来几声难以捕捉的“轰隆隆”声,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霍索还在纳闷这天怎么光打雷不闪电的时候, 一辆三蹦子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冲了过来,
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又“轰隆隆”的使出了一个飘逸甩尾, 掉了一半车漆的菜市场三轮车就这样落到了霍总面前。
吴驾驶员握着车把手扭头, 潇洒的推开头盔盖,朝着二人偏了偏脑袋, 龇牙笑:“斩儿,带着大款哥,上车!”
就在霍索欲言又止的这会儿,
周斩已经熟练的解开了后挡板的卡扣, 一个跨步蹬了上去,然后朝着霍索伸手:“来吧, 大款。”
即使是在昏暗的夜色里,周斩都能看到大款一言难尽的表情, 但他的动作很利索,毫不留情的拍开了周斩带有调侃性质的手, 撑着三蹦子后边的侧边护栏翻了上去,并对此给出高度评价:“你俩真是人才。”
“男嘉宾两位!”吴人才侧头就是一嗓子, “坐好了昂。”
轰隆隆风驰电掣的来了,又风驰电掣的走了。
霍索曲腿靠在侧栏上坐着,腿上的口子已经被颠麻了,竟然奇迹般的丧失了痛觉。
只有毫无遮拦、扑面而来的风,灌入衣领、发丝、耳廓。
深更半夜,郊区很少能看到车的影子,吴善依旧秉持着“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的驾驶原则,在每个黄灯和红灯的路口都停着。
三蹦子是没有稳定系统可言的,后边也一般都是吴善他妈用来拉货的,并没有多宽,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相对而坐,几条长腿不可避免的穿插在一起磕磕碰碰。
风驰电掣的时候还好,光顾着当不倒翁了,这会儿停下来等了个两分多钟的大红灯,才发觉安静得有些诡异。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周斩扬眉:“怎么样?”
“牛逼。”霍总乐呵,“还是个敞篷。”
“我问你感觉怎么样?”
晕的要命。
周斩就看到霍索不知道从哪儿跟变魔术一样变出来半包皱皱巴巴的烟,咬了一根在唇齿间:“有火吗?”
“款儿哥,我有!”吴善笑嘻嘻的从车头掏出一个便利店里一块五一个的塑料火机。
尼古丁转瞬即逝,却极大的安抚了霍索胀痛的神经还有对三蹦子水土不服的眩晕。
掀起眼皮,就看到周斩抱臂冷不丁的盯着他。
“就一口。”霍索叹了口气,把烟头碾灭,“晕着呢,总比一头栽下去强。”
周斩啧了一声:“臭毛病。”
“你小子……”霍索未尽的尾调堙灭在重新升起的风速里听不清,寂静终于被喧嚣引擎索打破,他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眼,又让霍索想到了家长会那天在车里,周斩胆大包天到敢直接上手掐掉他的烟,
记忆就是这样,刻意压下去的时候就像一段不痛不痒的碎片,一旦某一个节点被挑动,所有片段就接踵而至的被唤醒了。
反而让霍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斩也不比霍斯诚,
霍索一个眼神就能让霍斯诚偃旗息鼓,实在犯浑了,把人扔到训练营去磨练一段时间也不过就是霍总一个电话的事。
周斩这小子主意正着呢,从跟霍索认识的第一天开始,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跟他反着来,面上不显,骨子里又叛逆又清高,
缺钱,但不要资本家的臭钱。
缺爱,但也不要别人施舍的可怜。
离得远这小孩懒得鸟你,离得近了又会冷不丁龇牙咬你一口。
真他大爷的难搞啊!
霍总感叹。
趁着这会儿还有意识,霍索踢了踢周斩的腿:“手机借我用用。”
高中生跟高中生的差距甚至能拉出一个大西洋来,至少周斩的手机里就没有乱七八糟的游戏和短视频软件!
“谁啊!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听筒里,暴躁女声怒吼一声。
霍索神色如常的报了个地址:“蔡医生,我给你四十分钟。”
“霍总?”蔡医生认出他的声音,愣了一会儿,“怎么了?你的在逃小女友晚上发烧了,四十分钟之内我救不活她就要给她陪葬吗?”
“……没这么精彩。”霍索深吸一口气,“别废话,赶紧滚过来!”
回去就把你开了!
蔡明月上任三年来,第一次在这么晚接到老板的电话,兴奋的把医疗箱提起来就骑着她的火红摩托赶到了老破小的巷子门口。
期待里,有一个坚韧落魄的灰姑娘和西装革履的霸总,俩人在一起度过一个怜惜又温存的良夜。
现实是,一辆风驰电掣的三蹦子在门口来了一个急刹,然后从后面下来一个灰尘扑扑的沧桑霸总和一个臭脸帅哥。
蔡明月失望的叹了口气。
条件有限,姓霍的死活不肯去医院,不知道哪来的明星瘾怕被记者拍到霍家老总三更半夜与医有约,把他的广大图谋全都功亏一篑,
蔡明月怒气冲冲的骂了两句,然后任劳任怨的给他清创缝针。
“你桡动脉分支离这个伤口不到一厘米,再偏一点,你现在就不在这个小帅哥的温床上了,你得在手术室里让我给你吻合血管。”
霍索白着脸,没力气跟她对喷,摆了摆手让她赶紧滚。
“抗生素一天两次,吃三天,伤口不要碰水。站在专业角度,我还是建议你去医院看看,虽……”
“你回去吧。”
蔡明月怒咒:“不听医嘱,死无全尸!”
“……”霍索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扬了扬下巴,让她继续说完了。
“虽然没伤到骨头,但感染、坏死的风险可不小!”
“行,这回说完了?说完你回去吧。”资本家气定神闲的摆弄着她带来的新手机,“天太晚了,就不留你吃饭了。”
“……”蔡明月深呼吸了好几个回合,才强迫自己守住职业操守,她知道姓霍的向来独断专行、讳疾忌医,只能加重语气表明这次的严重性,“不要洗澡、不要抽烟、不要喝酒、不要加班劳神!如果出现红、肿、发热,任何一个症状——不管几点,立刻马上去医院!”
话音刚落,姓霍的还没反应,蔡明月突然感觉有一阵风流擦着她掀了过去。
只见刚刚还在外面事不关己的喂起鸟来的臭脸帅哥侧身进了屋,行云流水、眼疾手快的按住霍总的肩膀,另外一只手迅速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来半包烟,毫不留情的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正赶上霍索这会儿思维迟缓,还没反应过来呢,地主家最后一点余粮就被毫不留情的消灭了。
“你……”
“你什么你。”
臭脸帅哥说完,头也不回的又出去了。
留下大惊失色的蔡明月,和敢怒不敢言的霍索面面相觑。
“他谁啊?”蔡明月突然觉得,这些年她对霸总题材的现实性幻想还是太单一,原来不是一个频道啊!
霍索冷笑,骂道:“一只狗。”
蔡明月从毕业开始就在霍家当家庭医生,一开始是给霍盟收拾烂摊子的,后来被林森策反,一直到现在成为板上钉钉的霍索派,她几乎见证了整个霍家的阴谋阳谋,
霍索这个听不进话的烂毛病,是建立在此人手腕铁血、为人狠辣的基础上,即使蔡明月因为一开始就押对了宝,自封为“开国功臣”,也只敢在他不干好事的时候怒骂两句。
怎么从哪冒出来一个毛头小子,竟敢虎口夺烟!
即使是这样,姓霍的也只是一言难尽的骂了两句,然后念念不舍的看了眼垃圾桶里的余粮,就这样忍辱负重的默认了。
蔡明月觉得,或许她找的了新的方向。
没有灰姑娘,灰小伙也不是不行嘛!
周斩刚刚给死鸟梳完羽毛,又在底部铺上了一层浴沙,手背上都被愤怒的小鸟啄出了两个圈,
一抬头,就看到霍索半夜三更叫过来的医生,对他笑得十分狡诈。
“小帅哥,怎么称呼?”
“我姓周。”
“多大啦,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
周斩挑挑拣拣随口应了声:“马上高三。”
“……”现在轮到蔡明月的表情诡异了,“高中生??成年了吗?”
“上周刚成年。”
蔡明月迅速冲到房门口,打开门朝着里面怒喊:“霍索你这个畜生!”
然后迅速关上门,随即一声“嘭”的脆响就从门上传来,霍索不知道拿什么东西砸了过来被门挡住了,冷声骂道:“滚蛋。”
做完这一切,蔡医生总算是对得起自己的道德准则了,
整理整理自己的头发,朝着周斩友好一笑,拎着头盔和医疗箱:“那我走了,你费点心思。”
周斩家里很少来陌生人,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礼貌道:“我送送你。”
“行,你别看他这人长得风流,实际上这么多年也没个伴……性子是轴了点,嘴是刻薄了点,人也激进,还长了根犟骨头,但总体来说不是个坏种。”
能看出来,霍总底下的员工对其怨言确实不小。
刚走没两步,蔡明月刚想大说特说,就看到高中生站在门边不动了。
“怎么不走了?”蔡明月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就送到这儿啊?”
送人是指挪两步送到家门口吗!
奈何男高长了一张她拒绝不了的帅脸,又慢悠悠的跟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蔡明月叹气。
俩奇葩自己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存稿告急了
但是如果没有意外会日更~
第24章 这样的梦[VIP]
蔡医生走了还没半个小时呢, 有人就坐不住了。
“扶我一把,我想洗个快澡。”
“在哪洗?”周斩站在床边打量他,“ICU吗?那里快。”
“……”霍索试图讲道理, “我身上这又是血又是灰的, 你不是有什么强迫症还是洁癖来着吗?”
“没事,记得给我付清洁费就行。”
“我出十倍行不行,让我洗澡。”霍索没好气, 直起身就打算下床。
周斩一只手把人按下,另一只手摸到霍索的裤子口袋旁边露出来的暗红色的一角, 抽出来,是个领带。
他干脆用领带把霍索的手腕绑在了床头的铁栏杆上,十分快速而熟练的系了个活结。
“周斩!你想干什么!”
霍总目瞪口呆, 霍总怒不可遏。
“小兔崽子!你要造反啊?”
蔡医生说得对, 霍索就是个不跳黄河不死心的,劝服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直接上手绑的效果更佳。
没破罐子破摔之前,周斩还知道注意一下自己的对外形象,
自从家长会之后, 他明显感觉到霍索在躲着他的触碰, 话也变得更加克制了,恨不得把“你离我远点”这五个大字刻在脸上。
反而让周斩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站起来端详了眼霍总难得狼狈的铁青脸色,勾唇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霍索现在发现, 此人的脸皮已经进化到了一个出入无人之境的地步,他的威慑看起来毫无威胁性,
毕竟人在屋檐下,有家不能回。
未到晚年霍索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凄惨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僵硬的动了动被绑起来的那只手,入骨的钝痛传过来,他才想起霍老爷子临走时的那一棍子,又叹了口气,
“狗东西,没轻没重的。”
狗东西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盆水回来了,肩膀上还搭着块毛巾,伸出脚勾了把椅子过来:“来,给霍大爷擦身子。”
霍大爷冷笑一声表示抗拒。
可惜抗拒无效。
看面相,周斩应该是揍人比照顾人顺手多了的那种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有一小一鸟关照,干这种细致活竟然意外的很上手。
本来就在一晚上的风云涌动中扯掉了几颗扣子的黑衬衫,就这样被周斩解到了底。
嶙峋的锁骨、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的频率慢慢的起伏着。
肌肤纹理都散发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浅淡的白,在黑衬衫下显得更加极致。
周斩只好通过不停地发散思维来遏制自己不合时宜的敏锐,
霍索之前在海外扩张是在欧洲?挪威那种地方?那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晒不到阳光。
毛巾上的颗粒感带着湿意划过精瘦的腰线,带得霍索这会儿迟钝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感,连肌肉都下意识的紧绷了起来,感觉十分怪异。
除了毛巾之外,狭窄空间之中,两具躯体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一起,体温和呼吸在过近的距离之间侵略性的渲染交换着。
摩擦的衣料、指尖划过肌肤、手肘贴近又一触即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凌晨五点,屋内重新陷入诡异的宁静。
霍索的手,骨节非常的分明,就像是用五根凌厉的骨折撑起来薄薄的一层惨白皮肉,再从中生出蜿蜒纵横的青筋血肉来,
周斩第一次看到霍索,看到的就是他按在霍斯诚后颈的手掌。
苍白、有力。
指腹一个一个的揉搓着霍索的指关节,再慢慢覆上湿意。
这小子擦手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霍索已经放弃挣扎了,有气无力道:“喂,你耍流氓啊。”
耍流氓的人呢,反而面色平静,眉眼淡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仿佛是在指责此人不识好歹、狼心狗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霍索受伤的那片小腿周斩擦得比较仔细,蔡医生明令禁止伤口碰水,不然到时候真得把霍总打晕了再把人背到医院去抢救了。
直起身来的时候,周斩才发现自己擦出了一身汗。
又任劳任怨的换了盆水回来,叹出一口长气,没好气道:“加钱。”
“放心,亏不了你。”霍索是个除了钱一无所有的顶级资本家。
大概是受不了这种怪异的氛围,他端着长辈架子就开始发问:“成绩这么好,有目标吗?以后打算学什么?”
“不知道,什么赚钱学什么。”
“人工智能?新能源?”霍索毕业多年,只能干巴巴的从脑海里掏出几个热门理科。
“还没想好。”
“也是,那些都是给别人打工,自己当老板赚得钱才是自己的。”霍索爱岗敬业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金融、投行、管理怎么样?”
周斩站起身来,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霍索回以直视:“我是说,以后考不考虑来机宏发展,试用期一个月,我给你走后门。”
“给你打工啊?”周斩挑眉,拧开毛巾。
“不一定,能者居之。”霍索也仔细说这个不一定,只是啧了一声,“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年薪你自己开。”
“考虑考虑吧。”周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对人生的规划永远是走一步算一步,前十多年听人说要出人头地就得读好书,所以他兢兢业业的识字念书,走到哪都是被人夸“这孩子真不容易”的学霸。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然后呢?
大家理所应当的觉得,周斩主意这么正、这么独立一小伙子,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未来想要学什么、从事什么样的职业吗?
他还真不知道。
读书的意义是上大学,上大学的意义是找工作,找工作的意义是有钱生活……
这样看来,意义就是一个循环的怪圈。
萨特说,人被判定是自由的。
但在必须做出符合社会规范的选择上,人反而不得自由。
周斩觉得自己看似循规蹈矩的做出选择直到今天,实际上都很悬浮,他的目标从来都不够深刻、不够坚定、不够清晰,却也不够浅薄、不够无力,没有既定的锚点,也没有落点。
等着命运,将一条条道路推在他面前,他才开始走。
霍索这么大一个总,每天绕着俗气的利益打转,没有这么深刻的叩问,只是抓紧在未来的机宏人才旁边塞条件:“你要是来呢,给你配房配车,我们公司很有人性化的。”
机宏集团吗?人性化吗?
周斩看着霍索这样,感觉不是很可信。
“平日里还会搞一些联谊,留洋小姐、书香门第、高知总裁……喜欢哪一类,到时候可以给你牵个线。”霍索状似不经意的引出这个话题,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周斩的眉眼之间。
这话一出,周斩才明白过来,直起身,睨着他:“绕这么大个圈子,哥原来就想说这个?”
比起秦隋突然抽风了喊霍索“学长”,周斩喊的这声“哥”才更让他鸡皮疙瘩落一地,想起上次这东西喊哥的时候做了什么,霍索整个人都变警觉了。
根本没有第一次那么爽了。
霍索叹了口气。
这么多天的漠视,再收到电话就是这人奄奄一息的求救,甚至这声求救都不是对着周斩说的,即使到走投无路了,这人也从来没有想过接受他的帮助。
因为周斩在霍索看来,大概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平日里守着那么大一个公司,一群董事联合起来围他也不敢多动手,被人甩巴掌也是自己咽下去,
现在好了,和平时代竟然都有人搞上刺杀这一招了,霍索呢,还惦记着自己的宏图大业,最后连医院也不敢去。
他到底为什么把自己搞得那么惨,甚至比周斩这个孤儿活得更没个人样儿。
这种人,偏偏还端着一副所谓的热心肠,瞪着一双试图沙里淘金的眼睛,扮做贵人长辈般的姿态,想要来一场莫名其妙的救赎。
周斩冷嗤一声,话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刺:“那你呢,一把年纪了,身边没人吗?喜欢什么类型的?还是在给谁守寡?”
“周斩!”霍索冷下脸,呵斥他,“你说什么?”
“抬手。”周斩低下头,撩起霍索的衣摆,把后腰擦了擦,激得手掌下的肌肉群都轻轻颤了颤。
火气还没开始发呢,就莫名其妙的被浇完了。
霍索哑火了,又是一口气别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感觉。
这玩意非得克他是吧?
他跟一个差不多就小他一轮的东西生什么气!
“行,我不说了。”霍索没好气,“那天的话我就当做没听到。”
年纪一大就被人嫌弃啰嗦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什么话?”周斩把毛巾扔在水盆里,“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吗?”
“哥,那句话我是真心的。”他勾唇,“生理反应也是。”
“你非要当这个混账是吧!”霍索额头青筋一跳,没有伤到的那条腿踹他一脚,“你他大爷的对老子发什么情?”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周斩拽住霍索的脚踝,皮鞋坚硬锃亮,但那截脚踝却是薄薄脆弱的一层皮肉,他甚至能够透过布料感受到肌肤上跳动的青筋,“那你就不要再管我了啊。”
“你以为我想管你吗?”霍索冷呵,“要不是这个见鬼的频率见鬼的互换,你以为我忙得跟头驴一样的还能找功夫在你这受气?”
“对,霍家家世显赫,机宏总裁日理万机,当然没工夫跟我这个普通高中生有关系。”周斩松开手,看不清神色,“行了吗?算我说错话,您老自己躺着吧。”
他是这个意思吗?
周斩道了歉,但霍索的火反而越烧越旺:“你给我站住!”
周斩站在那没动,也不说话、不吭声,就站着,眼睛盯着床脚,试图把那块生锈的铁架子看出花儿来。
这倔脾气!
“坦白来说,我没跟你这个年纪的小孩相处过。”霍索压下火气,心平气和的又补了一句,“霍斯诚不算,我基本上也没跟他沟通过太多。”
周斩冷哼。
“……”
冷静!
“你现在是青春期,荷尔蒙什么的分泌过剩也正常。”霍索顿了一下,“很容易把感激和其他的情绪弄混。”
“霍索,我不是狗,谁给我丢骨头我就朝着谁摇尾巴。”周斩倾身,他最近似乎又长高了一点,遮天蔽日的盖住了霍总面前的所有光线,只能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黑森森的眼睛,“你知道我从小到大需要感激多少人吗?”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想造反吗!
霍索忍无可忍,上手掐住他的下颚,将他往前下压的趋势定住。
动作倒是停下来了,那张嘴还没有:“感激会让我梦到你吗?”
“梦什么梦!”霍总眉头紧皱。
周索不退反进,伸手攥住霍索落在他脸上的手腕,侧垂着脑袋,
白森森的犬齿咬住苍白的指腹,霍索甚至感觉到他伸出腥红湿漉漉的舌头舔了一下。
周斩的头微低着,但眼睛却直直的注视着霍索,包括那双淡青色瞳孔里浮现出来的震惊和怒意。
“这样的梦。”
他说。
==========作者有话说:==========
哎,年轻人就是火气重!能理解!
第25章 一巴掌[VIP]
都到这份上了, 霍索是真的忍不了了。
他的愤怒成功烧掉了系在右手和栏杆上领带的活结,攒着劲儿的一巴掌就这样扬在了周斩的脸上。
不知道是遭遇了一晚上的刺杀没合眼,还是纯粹被这狗东西气得, 打完之后头昏眼花的竟然是他自己。
在一声“啪”的脆响之后, 空气接连安静了一分钟。
过了很久,周斩的声音才重新挤了进来:“你的右手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打孽畜打得正爽呢。
“为什么发抖,霍索, 你看着我。”
一开始周斩以为霍索是气得发抖,直到他发现只有霍索右手的手指在不自觉的抽搐, 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你之前还撞到右手了?是不是骨折了?”
周斩近在咫尺的声音逐渐变得很遥远,他甚至感受不到托着他手腕的炙热的手掌。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阵眩晕才骤然散去。
霍索甩了甩发蒙的脑袋,
不是吧, 他一个沉稳的成年人,难不成还真被一个毛头小子气出问题来了?
但当霍索重新定了定视线, 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那双泛着青色的眼睛此刻也在盯着霍索,熟悉又陌生,恍若恐怖片桥段。
霍索猛的一下站了起来, 双脚稳稳站立, 与床上那张脸面面相觑。
紧接着,无论是暧昧还是愤怒的氛围全部消失殆尽。
只剩下两张相对无言的脸, 以及两声无力的长叹。
——又换过来了。
“报应来了挡也挡不住。”霍索啧了一声,“我的手怎么了, 你自己感受吧。”
“……”
一身死是霍索自己做的,后果却要周斩来承担。
这对吗?
霍索假惺惺的叹了口气:“我还说要久违的开始卧床几天了, 没想到啊。”
让这个工作狂得意死了吧……
“你知道吧,我明天开始要去学校补课。”周斩慢悠悠道。
“……”
有些人大概是命里就没有“闲”这个字可言, 小时候跟学习斗,大一点跟张雾斗,再大一点好日子还没过几天铺天盖地的重担就压了下来,
现在也是,好不容易把自己弄了一身伤,不得不休养生息,科学力量又让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三本物理书。
下了课,吴善趁着时间偷偷摸摸的跑过来问:“大款怎么样啊?”
“大款好得很。”霍索没好气道。
昨天晚上气都给大款气死了,今天还得跟罪魁祸首代课记笔记。
“别怪兄弟我多嘴。”虽然昨天他什么都没说,但吴善自己回去已经头脑风暴了一晚上,“你跟大款戴的是情侣表吧?”
“……为什么这么说?”
“一模一样啊!还能打电话!”吴善啧道,“小天才中的战斗机啊,谁看不出来?”
“滚一边去。”
跟你们这群胡思乱想的高中生说不明白!
“我知道你从小就有主意,这事儿呢你善哥就不给你提意见了。”吴善确实想过周斩未来可能会栽到什么样的人手里,但从来没想过这一款,“你自己想好,这大款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不要被臭男人玩弄感情了!”
“谁玩弄谁还不一定呢。”臭男人冷笑,真是有理说不清。
来补课的班级不多,这个时间,整个学校只有即将升入高三年级的两个班在,比平日里安静多了,放学也比之前早。
处于对自身兼职的长期主义考量,周斩表示在两人灵魂对调期间,严禁霍索顶着他的壳子去砸场子。
学校门口人不少,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
姜以宁要找的的人很显眼,从校门口出来的那一刹那她就看出来了,
鹤立鸡群、形影单只。
她深吸一口气,心脏扑腾扑腾的撞在胸骨上。
然后骑着歪歪扭扭的单车,状似不经意间歪倒了下去,一声演技不佳的尖叫伴随着慢半拍的动作,姜以宁就这样像奶油般的倒在了高中生正前方。
谁承想,高中生目不斜视的拐了个弯把她给绕了过去。
竟然无视她!
“哥!”姜以宁愤而开口。
她哥宛若聋人。
临近九月份,滨川晚上放学都比之前的天要黑得更早一点,
树影婆娑,路灯投射下来的不是暖意的黄光,而是寡白的、发蓝的。
霍索觉得今天放学的氛围有几分诡异,他走到后巷没多久,一个女孩就以躺尸般的姿势倒在了她面前,而他面不改色的跨了过去,
没走几条街,前面的路口又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孩。
闭着眼睛,安详的躺在路边。
见鬼了?
霍索神色古怪的加快脚步。
他还没彻底松口气,走到门口,又一具女孩横尸闪现躺在楼道口,连动作都没变一下,大有怨鬼缠身的感觉。
这下真是恐怖片了,尽管霍总阅历无数,也有些冷汗倒流的感觉,他紧锁眉头,刚刚准备跨步而入,底下的小女鬼就睁开眼睛,一把拽住了他的裤脚:“……”
他低头,刚好跟这女鬼对视上。
“为什么不理我。”她幽怨的盯着霍索,语气辗转绵延,“哥。”
“你谁?”
“哥,你脑子坏了?”姜以宁见霍索眼中的愕然不似作假,迅速爬起身,“我早就说了你一周打好几份工迟早把脑子打坏!”
周斩还有个妹妹?
霍索一直以为这小子是个孤儿,但他面上不显:“你来干嘛?”
“你上周不是过生日找我要礼物嘛?我今天给你送过来。”姜以宁说。
“行,先进屋说吧。”霍索走在前面,打算先把这小孩领进去再说。
“你脑子真的坏了!”谁知道,听到这话,姜以宁瞬间大叫一声,“你都是好几个月不回我消息的!上个星期我说给你过生日,你还把我拉黑了!怎么可能找我要礼物!”
霍索:“……”
一个周家到底还要出几个人小鬼大的东西!
没办法,霍总长时间跟一群老东西斗智斗勇,对付小孩实在是有些相形见绌,在周以宁夸张的表演下,终于把人头疼的拎了进来。
周斩替他待在家里避风头,正是怎么都闲不住的年纪,拄着拐把菜都做完一桌了,
听到门锁的声音,一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脑袋探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周斩蹙眉,又把视线移到霍索身上,“你把她带进来干嘛?”
姜以宁也幽幽出声:“哥,这个叔叔是谁啊?”
“……”霍索又被狠狠的攻击了一次年龄,还得面对两方的质问。
“过来说话。”他走到周斩身边,然后把人拉进厨房,带上门,“她说她是你妹。”
不过高中生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冷漠:“算不上,好多年没见了。”
霍索一愣:“为什么?”
“她五岁的时候就被人领养了,现在姓姜。”周斩朝着门外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偏了偏头,“你赶紧把她打发走。”
姜以宁看着年纪不大,但也不是什么小孩子,初中生的样子,大概有个十四五岁。
这么算下去,她被人领养走的时候,周斩也还不到十岁。
“我早就想问了,你爸妈呢?”
周斩虽然从来不主动提这些,但他也并不避讳:“一个死了一个进去了。”
他每认识一个新的人,就每次都迟早有这一问,只不过霍总自诩是个有边界感的成年人,缄默不言的时候比周斩想象中还要久。
“那你呢,你那么小,为什么没有被领养?”
霍索这个人,要么就不问,当一个进退有度的绅士,一旦开这个口了,他就势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找领养干嘛?再被扔掉一次吗?”
“那你妹怎么被领养了?”
“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斩也不肯说,霍索叹口气:“行,那留下来吃个饭?”
周斩不耐烦道:“不吃,赶走。”
“这么晚了,她一个小孩怎么回去?”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躺着来的,像一个闪现的女鬼一样,一帧一帧的躺过来。
“至于么,老死不相往来的?”
“怎么,霍总跟你的兄弟关系就很好吗?”
霍索脸色不变的应了:“很好啊,兄友弟恭,经常交流感情。”
用拳头而已。
“你知不知道这片儿有多少可怜的小孩。”周斩抱胸盯着他,“霍总,你要一个一个都留下来吃饭吗?这么热心肠啊?”
这辈子都没人说过心狠手辣的资本家热心肠,霍索很难不听出里面的阴阳怪气:“你学不会好好说话吗?”
周斩啧了一声:“那你学不会不要多管闲事吗?”
气氛有些僵滞,空气沉默了片刻。
“你朝我发什么脾气?”霍索皱着眉头,但语气很平稳,“在刚开始合作的时候,说好了提供基本家庭情况,但你从来没有提过你有一个妹妹。”
“现在妹妹找上门了,我不知道情况,把人领进来了,外面天这么黑,她年纪小,自己走夜路出事了怎么办?谁负这个责?”
周斩垂着头,盯着厨房地面上潮湿的斑点,答非所问的慢吞吞道:“……我没发脾气。”
“不爽两个字都要扔我脸上了,怎么着,我只能接着不能说呗?”霍索没好气道。
对于周斩来说,“发脾气”这三个字并不陌生,这是一种权力。
小的时候,他面黄肌瘦、身板矮小,拿着铁棒子龇牙挥舞的时候,会被大人认为是一种逗趣,比起看到他的愤怒,他们先看到他的滑稽,
一直到骨骼成长起来,他能够用拳峰让招惹他的人付出血的代价的时候,那些人才会承认,“后巷那没爹没妈的破小孩是个脾气大的”“一班那个周斩脾气很不好,会揍人,少惹他”。
等到拥有了发脾气的权力以后,周斩反而学会了收敛脾气,他认为这是他变成熟的一种标志,只在需要震慑对方的时候,露出獠牙,
这才是大人的生存方式。
当霍索精准的挑出了他藏在讽刺和满不在乎的语气下的烦躁,并摊开了质问他的时候,周斩才意识到,
原来我在对他发脾气。
==========作者有话说:==========
引导型上位受x成长型狗狗攻
每天就这样哄完你的哄你的。
第26章 霍斯诚,你小叔真好[VIP]
现在霍索觉得, 留姜以宁吃晚饭,大概不一定是个好主意了。
这个初中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业压力里沉寂太久了,一上饭桌就马不停蹄的开始嘚吧嘚, 整一个碎嘴子, 跟她哥这个闷葫芦完全不一样。
“食不言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食物不会说话,”姜以宁笑嘻嘻的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会!”
“……”
能考上高中吗?
霍索叹了口气。
可见基因论也并非是个靠谱的, 亲兄妹俩恨不得一个全长心眼儿了一个全长傻白甜了。
“这个叔叔是谁呀?”姜以宁吃饱了也撑不过,手肘撑着下巴就偷偷瞥着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周斩。
这张帅脸她没见过, 但这冷若冰霜的氛围她却该死的熟悉!
“少管大人的事。”叔叔咽下最后一口汤,然后抬头盯着霍索。
明晃晃的视线在质问他,难不成你要让一个做完饭的病号去刷碗吗?
霍总顿了一下, 慢半拍的收到讯息, 任劳任怨的起身把几个空盘子熟门熟路的收了送进了厨房。
剩下兄妹俩就这样在餐桌上对视起来。
良久,周斩先打破沉寂。
“给你爸妈打电话。”
“都说了我是放学溜过来的, 没带手机。”
周斩拔掉搁在柜子上充电的手机,解锁翻到一个通讯录界面,伸手推了过去。
“你怎么能随便动我哥哥手机呢!”姜以宁气哼哼, “而且这是我哥家!”
她哥都没说什么呢!
“你也知道。”周斩抱胸, 淡淡道,“这不是你家。”
姜以宁不说话了, 她充耳不闻的跳下餐桌,去跟阳台上的死鸟玩。
大晚上的, 一屋子口吐芬芳。
就在霍索被这姑娘缠得快要立地成佛的时候,门口终于有动静了。
外边貌似是站着人, 在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门铃上大作功夫,半天才发现是个哑铃, 只好转而轻轻敲了敲屋门。
门打开,外边站着一对夫妇。
“妞妞,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急死我和你爸了知不知道?”妇人朝着霍索歉意的笑了笑,然后朝缩着脖子的姜以宁佯怒招手,“还不赶紧跟我们回家!”
“妈……我就过来看看哥哥。”
“那也要和我们说声啊,知不知道我们在校门口没接到你多慌张?”
“对不起嘛……”
母女俩在旁边训话,姜父干咳了两声,看到了门内坐在客厅里玩手机头也不抬的陌生男人:“家里来客人了?”
“一个朋友。”霍索言简意赅。
“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看得出来周斩跟姜家不是很熟,两人进行了一轮不咸不淡的寒暄,愣是什么异样也没发现。
“挺好的就行,这个月……没打钱过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话,霍索眼皮子一动:“什么?”
虽然这人现在披着的是高中生的皮子,但好歹底下也是个在名利场沉浮的老狐狸,压着眼皮射过来的视线具有很强的压迫感,盯得姜父莫名有些寒森。
“你别误会,我不是催你。”姜父尴尬的挠了挠鼻子,“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说,你也是妞妞的哥哥不是?”
霍索没接茬,只是那双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一直淡淡的落在姜父的眉眼间。
眼看着两人又重新陷入沉默,姜母把手里拎着的水果递给姜以宁,示意她送进去,然后才走过来,用手肘捅了捅姜父:“说完了没有?”
“哦哦对,还有一件事……”姜父恍然想起,又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试探道,“最近来家里找妞妞的人变多了,是不是你爹有消息了?”
“……”
霍索只能沉默。
这一趴周斩真是一个字没提。
姜母却误把这种沉默当成了默认:“你知道的,我们家是好人家,总是被莫名其妙的人找过来算什么事儿啊……上次,那群人还直接找到妞妞学校去了。”
“你是她哥哥,你不帮帮她谁帮她?”
沉默了半晌的高中生这才开口:“你要我怎么帮?”
姜母一愣,大概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就、就跟之前一样就行了。”
“对呀,就骂两句,或者,或者揍一顿什么的。”姜父也在旁边应和,“跟之前一样,让他们不敢再找到家里来。”
“你的意思是,让一个高中生来给你们当打手吗?”霍索靠着门框,气得冷笑两声,“还是倒贴的那种?干脆你们一家我都养了呗?”
“啊……可是,我们之前……”姜母完全没想到周斩会挑开来说这种话,一时间愣住。
热心肠的霍总眼看就要火冒三丈的来一场讽刺战,周斩这才走出来伸手按住了他,然后把姜以宁提溜出来:“时间不早了,不送。”
随即把霍索拉进来,果断的关上门。
“你拦着我干什么!有这么当领养人的吗?”霍索抱胸靠在墙边,气不打一处来,“这领养正规吗!”
“不正规。”周斩本来不愿意提这些事,但是霍索那双眼睛,他突然拥有了十几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倾诉欲。
“那不是人贩子吗?”
“他们结婚快十年了,一直没要上孩子,”周斩啧了一声,“来找我说要领养姜以宁的时候看着多真诚啊,说她要月亮他们都不敢摘星星给她,求了我好几个月。”
姜以宁笨、听话,又长得漂亮,从小就讨人喜欢。
她被一个正常人家的父母领养了,比跟着亲哥捡垃圾强多了,也不用防着要债的来砸屋子。
那时候周斩才十岁出头,哪里知道什么领养的正规手续,拜托了社区委员会做了个见证就完事了。
结果领走了不到三年,那家夫妇怀孕了。
“所以他们想把姜以宁弃养了?”
“没这么说。”周斩脸上表情淡淡的,“只是哭穷,说没钱供两个孩子上高中上大学。”
“他们找你要多少?”
“每个月两千。”周斩说,“不多。”
是不多,但这对一个还没成年、家徒四壁的孩子来说,他上哪卖肾去给这个每月两千?
“他们经常这样吗?”
“没有,可能最近要债的人变多了。”周斩眉头紧蹙,他显然也没搞清楚这群要债人的情况,他至今都不知道周建仁在外边欠了多少钱。
“让你去赶走这群亡命之徒吗?他们是不是疯了?”霍索都不敢想,霍斯诚要是碰到这种情况,不躺在地上装死都算他有出息了。
一个高中生,甚至不久之前还是个未成年。
“我爸,赌博欠债又故意伤人,进去好几年了,钱没还,利滚利滚利,一直有人在到处要债——他们倒是想得美,不敢找警察要说法,想出来个父债子偿的昏招。”
“姜以宁不知道……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
姜以宁的初中离家不远,每天放学姜母都会去接,几乎不会有让姜以宁自己偷跑出来的机会,这次大概也只是想借个由头,来提醒周斩别忘了这些他老子留下来的烂摊子。
这件事,周斩谁都没说过。
就连吴善和胡倩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妹妹。
对他来说,跟着他十几年的大石头,一直压在背上,就感觉不到石头存在重量了,这玩意就像他的一部分一样,扎在纵深的根脉之中,如影随形,
但其他人不是,所以一旦以任何一种形式说出来,都难免存在卖惨博同情的嫌疑。
“那你现在怎么愿意说了?”霍索叹了口气,又笑了一下,拍了拍高中生的脸蛋,随口逗弄,“小狗要博同情啊?”
“嗯”周斩应了一声,乖顺的仰起头,盯着他,“你可怜可怜我吧。”
霍斯诚从小没了娘,他很可怜。
但是我好像更可怜,是吗?
我比他更应该得到你的关注、你的视线、你的偏爱。
很多事情周斩都改变不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妈妈病死在了他的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他爹是个赌博成性的罪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么缺钱,
世界上的不幸多得是,没人愿意停下了帮他想想这个原因。
在学校的时候,他曾经以为霍斯诚也不过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纨绔子弟,被所有人放弃,于是自暴自弃、不学上进。
周斩甚至有些冷眼旁观,带着傲慢的视角审视这样一个毫无长进的少爷。
但实际上,霍斯诚跟他完全不一样,
他有愿意管着他、拉着他的人,有不嫌弃他又蠢又笨还一直纵容他给他收拾烂摊子的人。
霍斯诚,你小叔真好。
人看起来刻薄,心却软得要命。
霍斯诚,你命可真好。
但你又蠢又笨,你照顾不了他的,也满足不了他对你的期待。
“哥,你还生气吗?”周斩问。
“嗯?”霍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生什么气?”
“昨天。”
不提还好,一提霍索就又想起了腥红的舌尖探入指腹的湿漉漉的触感,顿时一噎,又没好气的骂道:“是狗吗你是?”
“我警告你,再这样我翻脸了。”
“对不起,哥。”
平日里阴阳怪气换着语调叫“霍总”,生气了发起脾气来直呼大名的喊“霍索”,一干坏事的时候就知道低眉顺眼的哥来哥去,这小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霍总就冷眼看着这位快小了他一轮的毛头小子在这里装来装去:“跟你生气十条命都不够我气的。”
==========作者有话说:==========
哎,心软是直男的大忌啊!!!知不知道!!
第27章 诺贝尔一直讲[VIP]
昨晚两人就着迈巴赫车主被撞一事忙活了半宿, 都没睡觉,就算去非洲出差都得订总统套房的霍总今天困意临头的才意识到周斩这件老破小是一室一厅。
到最后,只憋出一句感叹:“这年头, 一室一厅还没取缔啊。”
周斩掀起眼皮:“是, 以后睡一室一厅的咱们霍总亲自上门枪毙了。”
“说这话。”霍总不满的斜睨了他一眼,“离间我和人民群众。”
“我睡沙发吧。”
“那你只能睡一半。”
“怎么,那一半另外收费啊?”连资本家都觉得这玩意有点缺德了。
“也没有那么黑。”高中生矜持道, “另外一半死鸟前两天刚滴了两滴鸟屎上去。”
霍索的视线落了过去,周斩又慢悠悠道:“现在擦干净了,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行。”
“……”
说都说了,他能不介意吗?
睡一个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霍索跟秦隋去国外开拓市场的那一年, 最惨的时候, 三四个人挤在一个越野车里睡了五天。
但秦隋跟周斩不一样。
“睡不着?”周斩一说话,气息就洒在了霍索的耳边。
“你别离我这么近。”霍索的脑袋不自觉的往旁边偏了偏, “不热吗?”
“床就这么大,你干脆让我弄个浆糊把自己挂墙上得了。”
“……我只是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个会喘气的东西。”
“霍斯诚不是总缠着你睡吗?”周斩不经意问道,“他就可以呗。”
霍索听笑了:“你跟他比什么?”
“我跟他有什么不同?”
“他不想上我。”
“……”
这下周斩一句话不说了, 霍索反而侧过头去看了看:“这个时候脸皮薄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自己那张惨白的跟鬼一样的脸上出现其他颜色。
月光透过轻薄摇曳的窗纱, 轻轻的洒了下来,夜晚的寂静让每一声呼吸都变得很突兀。
不知道是不是气氛使然, 霍索突然叹了口气,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沉寂。
“大概……”很少进行这种聊天的霍总犹豫了一会, 组织了一下措辞,“比你现在要小个三四岁的样子, 我被霍斯诚他亲妈给捡了回去。”
“那个时候我比你还刺一点,听不懂好赖话, 总感觉这个女人想从我身上得到一点什么——他们这群权贵,玩弄一个人的人生就像是下了一盘无聊的游戏棋。”
霍索身边这点烂事,凡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都不需要刻意去讲故事,但凡听说过这个名字,什么都不言自明了。
有人猜霍索狼子野心,蛰伏多年才把林森给除掉了,不念旧情,假惺惺、假仁义,又把霍家的宝贝孙子禁锢在身边,挟天子以令诸侯,
也有人说霍索是林森的狗,是林森养起来的疯子,逮谁咬谁。
但这是周斩第一次听到他自己的视角。
他说,林森是个陷在名利场里被良心拷问了很多年的人,她给霍索一个体面的身份和随心所欲的生活,只不过是在慰藉她自己而已。
在豺狼环伺的地方待久了,她早就深陷在泥潭里出不来了,是霍索能够让她看起来有依据告诉自己其实你也没有那么的混账,也没有偏离你的初心太远。
霍索告诉他,
所以如果有人想要给你帮助,并不是因为可怜,也许只是因为这个行为,能够短暂的慰藉一下他被狗吃剩得不多的良心。
你接受这样的帮助,也并不是矮人一等。
不知道怎么又想起刚走的那一家子,霍索啧了一声:“你又不欠谁的,做到这个地步,怎么也没人给你颁个奖什么的?”
周斩没说话,只是感觉洒下来的月光有点烫,落到眼角的时候,泛起了一起微妙的肿胀。
“真要啊?”霍索看周斩的眼睛,像小狗一样一动不动的盯着霍索,他顿了一下,“想要什么奖?”
高中生不接话,他就自顾自的自娱自乐。
“自强不息终生奋斗奖。”
“打工皇帝奖。”
“诺贝尔一直讲。”
周斩还没听明白,一连串的叽里咕噜就滚了过去:“最后一个是什么?”
“光挑人不爱听的讲。”
月亮太亮了,时间也太晚了,听到最后周斩莫名的有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在眩晕淹没他的那一瞬间,周斩的耳边还环绕着霍索的声音,
很陌生、又很熟悉。
好像是他自己生来就带有的、疏离的、虚伪的音色,又好像是哪个在梦中耳鬓厮磨的、低压的嗓音,
混杂交融在一起,有一种不可分割的亲密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先结束话题的,夜幕沉沉落下,房间里也陷入了寂静。
死鸟比周斩的机械钟还准,永远卡在太阳出线的那一秒,释放自己第一声猫嫌狗憎的尖叫。
周斩骤然睁开眼睛,被身上难以言喻的潮热给唤醒。
他坐起身来,顶得难受,轻巧的去厕所冲了个凉水澡。
擦头发的时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回来了。
身上的短袖被汗浸湿,他只随手套了个运动裤,边擦头发边打量着在床上睡得宛若昏迷的人。
霍索是个就算没麻烦也爱给自己找麻烦折腾折腾的人,只有睡着的时候,那张永远凌厉的脸上,才会浮现几分平静的病气和倦怠,看起来才从那个“天塌下来了老子一只手就能顶回去”的救世主视角里逃脱了出来。
他弯下腰,凑近那张脸,低头嗅了嗅,带着水气的发丝就这样落在了霍索的耳边,
可能是这种一样的凉意激得霍索抵触的无意识偏了偏头,两个人的鼻尖就这样轻轻地撞在了一起。
好吵。
周斩啧了一声。
感觉自己胸骨里的心脏,快要破骨而出溅两人一身血了。
离得那么近,周斩甚至能够想象到微弱气息下起伏的唇峰,以及蜿蜒过唇瓣的那道锋利的细疤。
比平时都要苍白几分。
毕竟也是刚刚经历了车祸失血的人。
周斩骤然站起身来。
视线落在了霍索的大腿上,
今天好像还没来得及换药——
霍索这一觉睡得没他看起来那么的舒坦,梦里死鸟长成两米多的肌肉巨鸟,追着他啄,霍索感觉自己的腿都跑酸了,快擦起火来般的炙热。
等他终于跑赢了死鸟,一睁眼,死鸟的主人那张放大的脸就怼在了他面前。
周斩跨坐在床上,低垂着头,湿漉漉的水珠从高挺的鼻梁划过下颚,又顺着流到上半身凸起的肌肉上,跟蜿蜒的青筋融为了一体。
霍索每次从深度睡眠里被唤醒,总是要聚焦很长时间才能看清东西,
虽然他只能模糊的看到高中生半裸着的精壮的身影,但是他却能清晰的感知下半身传来的凉意。
缓过神来好一会儿,霍索才慢半拍的把视线往下移,
他的裤子呢?
“你他大爷的一大早上耍什么流氓?”霍索哑着嗓子开口,才发现两个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回来了。
“醒了?”周斩扬了扬眉,“正好,把腿抬起来。”
“……”
手掌覆上腿弯,炙热的体温毫无间隙的传导了进来,潮湿的汗意和还没干透的水珠交杂在一起。
霍索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只能冷着脸踹他一脚:“滚下去。”
可能因为腿长吧,霍总确实很擅长踹人,
上次在厕所里,霍索穿着皮鞋,踹人的力道比较收敛,这回可不一样,拿出了擂台上前蹬的技巧,把周斩干净利落的一脚踹下了床。
“……”
周斩坐在地板上,举起了手上的白纱布。
霍索毫无踹错人的悔意,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我不能自己换吗?”
“你会换吗?”周斩反问,“医嘱刚从左耳朵进就又四面八方的溜走了吧,你知道要怎么用药吗?”
“再说了,你现在看得清吗?”
“一会儿眼瞎了把纱布缠在大腿的痣上了还要夸自己恢复得真快吧?”
“……”霍总面不改色,“滚回来。”
高中生冷哼一声:“加钱。”
霍总脸皮厚得很,顺带着感叹了一下:“以后你要是因为这张嘴被公司开除了,还能去当护工。”
从机宏左膀右臂预备役降职到护工的周斩恍若未闻,熟练的清理用棉签清理了腿上的药物残留,然后在蔡医生留下来的那堆药物上忙活。
坐在旁边无所事事的霍总还没来得及指点江山一番,搁在桌子边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周斩抽空瞥了一眼那串数字,没动:“秦隋的,你接?”
霍索直接将电话抽了过来,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秦特助冷硬急躁的声音,
“周斩,霍总这两天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没,霍总已经被你咒死了。”霍索没好气道。
“你……”秦助理很显然愣了好一会,“知不知道外边找你找疯了!霍索,你他大爷跑哪去了?”
他的话还是委婉了,实际上那俩迈巴赫都被撞成了一大坨铁饼,又正巧落在断崖边上,已经有人在琢磨什么时候发讣告了。
“不用盯这个,你这几天盯着一点董事会。”霍索进入工作状态很快,语速平稳冷静,“把做小动作的人都盯好了,我一个一个收拾。”
“什么意思?那辆车……”秦隋顿了一下,又带着鸡皮疙瘩的骂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你他妈拿自己当诱饵?难怪你让我把霍斯诚送走……靠,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小点声!嚷嚷什么!”霍索这边还是这样令人气得牙痒痒的气定神闲,“这样快,我没工夫陪那群老不死的玩抓小鬼。”
“那个货车司机已经自首了,有过前科。”秦隋很快把这几天的进度汇报了一下,“你知道他是谁的人?”
“我哪知道,排队的人那么多。”
“……你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吧!做事能不能多考虑后果?”
“别念经了,那个司机是哪里人?你去见过吗?”
“我见过,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秦隋回忆了一下,“就是滨川本地人。”
霍索下意识的抬起头,跟看过来的周斩正好交换了一个视线。
不对。
那可不是滨川口音。
“行,那我知道了,我回去把周边的地方话收集一下发给你。”
霍索应了一声:“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把舞台让出来,看看哪些个蠢货先沉不住气。”
淡青色的眼睛融化在雾里,没戴眼镜的时候,霍索的眼睛是黯淡的,但那抹黯淡之下又藏着一种灼人、幽冷的专注,像一把极薄的刃。
这把刃一直维持到了粗糙的手掌覆上来的时候……
周斩拖起他的腿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和打苦工的小麦色叠在了一起,过分的刺眼:“腿抬起来。”
“再高一点。”
“……”
安静了好一会,秦助理的声音才重新幽幽的挤了进来,语气里透露着一些怪异。
“你们到底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
哎,好想写点成年人该写的东西
明天请个假~三次临时忙了一下,再加上大纲准备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给大家发红包以表歉意
第28章 张嘴[VIP]
虽然秦助理日常在添乱方面如有神助, 但他的工作能力也确实是有目共睹。
短短一周之内,董事的名单被他清了一半出来,才让我们霍总的腿没有白抬起来。
霍索在秦隋回来的当天就拿到钥匙搬离了一室一厅的老破小, 悠哉悠闲的跑到独栋大别墅度起了假, 把自己养得容光焕发,
最后在霍盟牵头召开临时董事会的时候,西装革履晃晃悠悠的从大门口走进来, 把一群老家伙吓得面目扭曲。
秦助理也“不经意”的泄露出了霍总失踪回归的好消息,引来了不少财记蹲守, 把几个董事骇然的表情拍了个正着。
“做人呢,还是坦坦荡荡的好。”霍索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忍俊不禁,还手欠的把屏幕翻过来给当事人亲自欣赏了一下, “不然您看这事儿闹得, 活像是雇凶杀人后被发现了不是。”
会议室一片安静如鸡,只有当事人大惊失色。
“你、您可不能说这话!霍总, 我们是多少年老搭档了!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
这位老搭档刘总今年也是年芳59了,还一把老泪纵横,诚惶诚恐的解释自己对霍总杳无音讯的担忧, 霍索遭遇车祸了他恨不得以身代之,
听得霍总也戏瘾大发,感天动地的跟老刘总开始回忆往昔, 然后一纸文书把人调到子公司去当吉祥物了。
诸如此类事件,这个月发生的绝对不少。
本来以为姓霍的经历车祸之后至少会有所收敛, 结果他干脆直接把脑子撞坏了,激进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机宏固若金汤的老班底都来了个釜底抽薪,领导层人人战战兢兢自顾不暇。
霍盟听后怒不可遏, 当众大骂姓霍的是独裁暴君、商业间谍,最后甚至搞起来什么管理层大革命,拿着几个老董事签的请命书,单枪匹马的打算掀翻霍索暴政,结果还没进门,就被刚刚从高尔夫球场上social回来的霍总拎着球棒敲进了医院。
但人呢,也不能总得意,
风光无限的霍总还没舒坦两天呢,突然听说远在欧洲夏令营的霍斯诚丢了,并且疑似已经丢了一星期。
十几个保镖没看住一个智商堪忧的高中生行,硬生生的让霍斯诚从欧洲跑了,只拿走了一叠现金,连手机都没带。
霍索当机立断的把正在进行的火热的行动停止了,火急火燎的让秦隋定了机票,一边联系当地的大使馆,一边把夏令营监控查了个遍。
不过幸好他在登机之前回大院了一趟,不然都错过了我们搅动风云的霍少爷的回国首秀,
任由外面世界风云变幻,霍斯诚就这样钝感力十足的蹲在家门口的院子边上。
霍索是真没想到,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霍少爷,竟然能够光凭一叠现金横跨欧洲大陆,顿时就被这傻小子闯祸的能力给气笑了,还没等他大发雷霆弘扬一下一家之主的威严,霍斯诚却先发制人上了。
“新闻上说你死了。”霍斯诚不知道怎么跑回来的,眼里的血丝还没有褪下去,看上去不像是转机回来的,反而像偷渡来的,“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霍索皱眉:“你不是在训练营里吗?哪来的手机?”
“我有手表!”霍斯诚喊着喊着反而更激动了,“你初中送我的生日礼物,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霍索难得噎了一下。
那块老掉牙的小天才竟然还有国际漫游功能?
“你跑回来有什么用?做事怎么这么冲动。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我出了什么事,机宏出了什么事,天塌下来你只需要走好你自己的路,我是不是早就教过你?”
霍索揉了揉眉心,他跟秦隋两个人轮流熬了一周了,要不是被霍斯诚的事情吓了一跳,这会儿说着话就能睡着,他叹了口气:“进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小叔,我做不到你和我妈那么理性,也做不到这么无情。”
霍斯诚拍了拍身上的乱七八糟的灰,尽管他现在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少爷还是挺直了脊梁,坚决的完成了一次青春期的大革命,并对当下让机宏全司上下战战兢兢地大魔王发出了挑衅:“这次我真的生气了,我要离家出走!”
少爷就算再怎么效仿哥伦布跨洲横渡,也是个即将高考的高三生,离家出走最终也只能走到距离独栋十五公里左右的实验一中学生宿舍。
说起来,这算是霍总忙碌大半个月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他还克制的挽留了两句,用的理由无非是“高中宿舍你住得惯吗”“学校食堂可没有卢姨的手艺”“你会洗衣服吗”,
此人本就心不诚,再加上这几年刻薄惯了,随口劝诫的两句反而更像阴阳怪气,气得少爷开学当天就打包行李立誓一去不复返了。
天色蒙蒙亮——
周斩这回接的是个新网吧的活,就在学校附近,一晚上能见到十几个熟面孔,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教导主任操着一杆鸡毛掸子瓮中捉鳖。
鸡飞狗跳了一晚上,周斩回家给死鸟喂了饭,才慢悠悠的擦着铃声进校门。
实验抓迟到抓得很严,通常这个时候同学们都该踩着飞毛腿了,今天却格外平和,周斩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霍少爷和他家的三辆豪车愣是把校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别说学生了,开车上班的校领导都被堵着进不来。
不知道吃饱了撑着的少爷又在耍什么威风。
“斩哥,早啊。”隔壁班几个学生正好路过,跟周斩打了个招呼,“看热闹呢?”
“闹什么呢这是?”周斩打了个长哈欠。
“霍斯诚要搬到学校来住。”那同学啧啧称奇,“这架势,真够浮夸啊!”
“少爷微服私访是这样的。”
“听说搬到412了。”
周斩对这事儿并不感兴趣,老眼昏花的擦着豪车就往学校里走,离他仅有一步之遥的宾利驾驶侧门突然从里边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踩着皮鞋跨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四面八方冲进来的乌木沉香,周斩一头扎了进去。
“还没睡醒呢……昨天晚上偷猫子去了?”
一只手拎住了周斩后颈的校服领子,拉开了距离,那人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腔调,
“路也不看,打算碰瓷我啊?”
周斩愣了一下:“哥……你怎么在这?”
傻狍子少爷住个校还要人送吗?
人高马大的巨婴。
这声“哥”叫得霍索很受用:“吃早饭了吗?”
“没来得及。”
他话刚说完,霍索就弯腰从后座拎了一个多层便当盒,塞到了周斩手里:“拿着,再忙也要吃早饭。”
“哥,你吃早饭了吗?”
问到难回答的问题霍总又假装听不见了。
“霍索,那是卢姨给我炖的鱼汤!”大开大合的指挥着行李搬运的霍斯诚余光瞥到了这边,顿时怒气冲冲的赶了过来。
“补脑用的,你已经没得补了。”霍索瞥了周斩一眼,“他还有。”
眼看霍斯诚还要再抗议,霍索又开始问他:“你想好了吗?你住校了卢姨可不能给你做饭了,下雨天打雷了也不能钻进我房间了,衣服也没人给你叠,对了,被子会套吗?”
精准的把少爷气走了。
铃声已经响了,校门口也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司机帮着霍斯诚往宿舍里搬行李,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腿怎么样?”
“快好了。”霍索靠在车门边,想从口袋里掏什么,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动作重新收了回来,掀起眼皮,“上课铃都响了,还不跑起来吗?”
“嗯,那我过去了。”
霍索看着周斩单肩挎着书包的背影,突然发现这小孩比第一次见的时候貌似长高了一点。
多大了还在长,发育期可真长。
那是得多补补。
霍总放飞的感叹了一会,坐上车,刚咬上烟嘴,正翻着打火机呢,去而复返的高中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弯腰爬了进来,第三次收缴了他的烟。
“蔡医生说了,没好全不能抽烟喝酒。”周斩淡淡的解释。
“她说话你当个屁放了行不行……”
“张嘴。”
一颗梆硬的水果糖挤进了唇缝,指腹推了一下,霍索还没缓过神来,圆滚滚的糖顺着舌尖了就滑了进来。
其实周斩做完这一切,太阳穴的青筋就猛的跳动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打算把霍索的烟抽走,结果下意识的就把兜里从网吧顺的水果糖塞了进去。
霍索不会又要抽他一巴掌吧?
周斩有些恍惚的想着。
不过周斩没等来那一巴掌,
他清楚的看到霍索不爽的压了压眉心,但最后总归是什么也没说,用舌尖把甜腻过分的水果糖扫到了旁边,等着这哄小孩的玩意自己化掉。
“行了吗?还不滚去上课?”
高中生悻悻的“哦”了一声,然后听话了滚了出去。
一直走到教学楼门口,周斩才终于回过神来,品到了一点丝丝缕缕的什么。
他对我好像有点特别吧。
特别有耐心。
换了霍斯诚做这事儿,霍索不把人耳朵拎起来揍一顿就算好的了。
虽然脑子里思绪纷飞,乱七八糟的念头如同藤蔓一样攀爬缠绕,但周斩的身体记忆极为熟练的让他在拐角避开了出来倒水的刘秃子,然后正大光明的溜了进去。
放下书包,他才发现刚刚碰到了霍索舌尖的那只手掌心里全是汗。
==========作者有话说:==========
哎,抽巴掌也不能总抽吧……老想这些不知道是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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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周科[VIP]
九月份全校都开学了, 一中学神地位达到了有史以来的顶峰。
四面八方涌来找周斩要卷子描摹的同学,听到年级第一的作业已经被哄抢一通,又退而求其次的在一班开始乞讨起来, 好不热闹。
根据周斩的经验, 一般而言,这种状况大概会持续个一天半。
他刚进食堂,就收到了来自暑假纯玩团的感激,
“斩儿哥,饭卡拿去, 随便刷!”
“别用他的,用我的!我这张开了光的,每次去都能多领一个鸡腿!”
周斩宛若选妃一般, 挑挑拣拣了一个看起来干净没有油渍的, 然后大手一挥:“退朝。”
落标之人遗憾退场。
端着餐盘往吴善那边去的时候,周斩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看到实验一高的学生食堂竟然能长出一只霍少爷。
霍少爷正挨着吴善坐,对面前餐盘上的大锅饭露出了三分嫌弃三分迟疑三分试探的表情。
“干嘛呢?”周斩晃晃悠悠的走过去坐下,“你要跟你的蘑菇炖小鸡打一架吗?”
“……你嘴真欠。”
水火不容的实验一霸和一点五霸坐在一起吃饭, 简直可谓是实验世纪大和解,
然而原因十分简单,吴善朝着对面两人扬了扬下巴, 周斩的视线就从胡倩身上又移到了彭嘉身上。
“她不是不喜欢这款吗?”周斩在旁边跟吴善说小话,实则音量完全不加掩饰, 整个桌都能听到,“这小子高一追胡倩追了一年, 现在是怎么?”
确实,实验女神的喜好非常明确, 就喜欢那种长相乖巧漂亮的小奶狗。
而彭嘉是个人高马大的黑皮体育生。
彭嘉特别想踹他一脚,但碍于胡倩,只能没好气的瞪他:“她可怜我,不行啊?”
周斩嗤笑一声,不做评价。
“行了,别没完没了了。”胡倩塞了两个鸡腿在周斩和吴善碗里,恶狠狠道,“这回真的不一样!”
“行。”
“明白。”
两人明智的闭上嘴了。
对于这场闹剧,少爷完全不参与,他能一起坐过来吃饭都是给彭嘉的面子,边味如嚼蜡,边刷着手里的小天才。
机械女声慢慢播报着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娱乐新闻和社会新闻。
“某对模范夫妻早已分居,正在走离婚程序。”
“机宏集团内部大轮岗,多位元老转任外部顾问。”
“紧急提醒!五年前越狱逃犯可能已流窜至我市,市民发现请立即报警!”
吴善正好坐在霍斯诚旁边,随口接道:“滨川有通缉犯啊?长啥样?”
霍少爷把他那块老掉牙的小天才递了过来,上边是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
“嚯,长得就一脸凶相。”彭嘉咂舌。
“这你也能看清凶相?”吴善扬眉,“没有高清一点的吗?”
“都是一个月以前的新闻了,上哪找高清的去?”
周斩正埋头吃饭,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但就那一眼,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手表的屏幕很小,照片也不大清晰,甚至连通缉犯的眉眼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男人灰白的面相,和一双黝黑浑浊的眼球。
从这个角度看,仿佛就在这样静静的盯着他。
是周科。
明明已经有快十年没有见到过这张脸,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埋没在人类短暂的记忆曲线里,
但偏偏,周斩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不会错。
“哎,饭还没吃完呢,你干嘛去?”
吴善叫了两声,周斩像没听到一样。
看着那道端着盘子走远的背影,吴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视线又落到那块小天才上,皱紧了眉头。
一连几天,周斩的行踪都成了迷。
他也没再去“训日”打工,早上吴善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晚上吴善刚清好书包周斩人已经走了。
“什么意思?不让妞妞去上学了?”
周斩握着电话靠在路灯底下:“你能保证上下学按时开车接送,就继续上。”
“是不是你爸有消息了?”姜母语气急躁,“他回来了是不是?”
他垂着头,顶着昏黄的灯光,额骨遮下一层阴影,看不清表情。
“我早就说过,这几个月要债的人越来越多,一定是他有消息了!那可是通缉犯,警方都没抓到,你说我们一家子平头老百姓……”
“我会解决好的。”周斩打断她的话,又缓慢的重复了一遍,“我会解决好的。”
周科没事不会回滨川的,这地方可不比外边,指不定谁就把他给认出来了,还有那么多债主蹲守,风险大得很,
他敢跑回来,一定是为了找周斩。
“你敢报警抓你老子……”
“好儿子……”
“老子会回来找你的,听到了吗……”
“等着我……”
后来姜母又说了什么,周斩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周斩也不知道。
他垂下来的手腕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惶惶不可终日的噩梦又一次缠了上来。
十年前,周科赌博成性,债主找到家里来了,他把人打成了重伤残疾,判了二十年。
如果不是当年躲在角落里的周斩看到了,跑出去报了警,这人不一定还能活下来。
但判刑没用,那些灰色地带的高利贷债主不认。
从那时起,周斩就知道,他要跟这样一个社会杂碎纠缠不清很久了。
本来周斩想过要离开滨川,甚至想过带着姜以宁一起走,直到五年前,他听警察说周科在外出就医的时候打伤看守的跑了,
那时候他以为,应该没有地方比滨川更安全了。
警察盯着滨川,这里的人都认识周科那张脸,他不敢回来的。
但第五年,他回来了。
天色泛着青黑的诡异,蒙蒙细雨洒了下来。
周斩刚打开门,死鸟的尖叫透过门缝传过来。
他的手顿住了一瞬,又神色如常的推开门进去了。
“放学了?”中年男人站在阳台上,一手抓着死鸟,像是寻常人家的父亲一样问候自己的孩子,浑浊的眼球滴溜溜的转着,“在学校怎么样?”
周斩放下书包,手缓缓的伸进口袋里。
“别动。”周科抬起手臂,黑漆漆的枪口直指他的眉心,“好儿子,把手机扔过来。”
那是一把土质手/枪。
周斩僵了好一会,才把发麻的手从口袋中抽出来。
手机被扔在地上,周科一脚就踩碎了屏幕,握着枪的手往里招了招:“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周斩麻木的走上前。
“长大了。”周科发出一声喟叹,“像老子了。”
他的喟叹刚结束,一根扎着几个铁钉的木棍冲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棍子狠狠擦过周科的肩头,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创口。
他有些惊愕的盯着那双年轻狠戾的眼睛,随后冷笑道:“也有种了,不怕我。”
嘭——
一阵枪响,在死寂的黑夜里。
霍索睁开眼睛:“几点了?”
“十点半。”秦隋也熬得有些撑不住了,“你上去致个辞就能走了。”
这个致辞霍索准备了有一段时间了,毕竟这也算是个大型国际商会,他已经提前联系了财经记者,英文稿子都是秦隋带着团队磨了一周的,长篇大论的透露出霍总对该领域高屋建瓴的见解。
霍总矜持的正了正领带,压下眉眼,从容不迫的走了上去。
顶着行业内大佬们的视线,他流利的用英语开了个头,
第一个自然段堪堪结束,熟悉的眩晕感突然缠了上来,霍索闭上眼睛,一只手撑在演讲台上,甩了甩阵痛的脑子。
霍索仅仅停顿了一瞬,又十分自然的准备接着往下念,结果刚刚张开嘴,才发现嗓子哑了。
“……”
一直到视线慢慢恢复清明,霍索才瞪着眼睛跟墙角结网的蜘蛛面面相觑。
等会……
他金碧辉煌的展厅呢?
他上百人的观众呢?
他准备了一星期的英文致辞呢!
周围是七零八落的碎片,看不出来是从什么家具上掉下来的。
一回生二回熟,霍总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周斩这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拆什么家啊?
霍索从废墟堆里艰难的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麻绳绑在了。
劣质的红油味精就这样从鼻腔中挤了进来,掺杂着突兀的咀嚼声,背景里是电视机上播报的社会新闻。
霍索终于意识到,这个家里还有别人。
他不大看得清那个人,眯起眼睛才发现是额头上的血流下来糊了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机。
像是感觉到了霍索的视线,他头也不回的开口:“醒了?”
声音像是卡着浓痰一样的嘶哑,自顾自的嗤笑。
“哪有儿子敢对老子动手的?这么多年没见,你胆子可比以前大多了。”
周斩那个进去了的爹?
他怎么找到这来的?
霍索被绑着,一时半会也动不了,干脆就问出来了。
“你忘了你老子是什么人吗?”中年男人啐了一口痰,“我想找到你,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你找到了,然后呢?”霍索靠着墙壁,轻巧的摸了一块玻璃碎片磨着麻绳,“打算回来给我当爹来了?”
这话终于引起了周科的注意,他放下泡面,转头看了过来:“你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霍索不动了,专心致志的打嘴仗:“你很牛吗?”
霍总的风格非常明显,看谁都像在看路过的垃圾。
周斩还强一点,至少他只是眼神又冷又凶,但对于周科来说,反而是一种被关注被害怕的兴奋剂,
而霍索呢,他看向周科,是十足的无视和漠然,带着上位者的俯视感——周斩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时候就说过。
但这种眼神彻底的激怒了周科,
他是罪犯,他不受法律的规制,擅长用暴力唤醒普通人的恐惧,因此他的情绪也更加易怒。
“你缺钱吗?”不过在周科拎着锤子走过来之前,霍索开口了。
“你刚刚出狱……”他仔细的观察着男人的表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自然的改口,“刚刚逃回这里,钱用得差不多了吧?”
“怎么,你要跟我一起抢劫?”
“你从我那拿走了一块表吧,上网查查,百达翡丽,一百来万。”
如果周科只是一个普通的逃犯,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他不可能会信,但偏偏巧的是,他还真做过奢侈品假货。
周科顶着红血丝弥补的眼球,盯着角落里的好儿子好了好久,才把桌上那块表拿出来,放在灯下仔细端详,半晌问:“谁送你的这表?”
值不值一百多万他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块儿真表。
“一个集团老总。”
紧接着,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被他包养了?”
“他是我的……”
资助人。
霍索:“……”
“你这张脸,随你娘。”周科古怪的笑了一声,“跟她一样爱沾花惹草。”
“但你的性子,随我,养不熟的白眼狼。”他的眼球滴溜溜的转了两圈,然后话音一转,“你单独约他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小小的走一点点剧情,哎,都成废墟了不得同居啊……同居了不得干点啥啊……谁知道呢
第30章 激情车战[VIP]
台上致辞的霍总已经沉默了长达一分钟的时间。
秦隋在底下疯狂的打手势。
干嘛呢你!
睡着了?
看到秦隋扯着脖子的大动作, 机宏老总貌似才终于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盯着手卡上密密麻麻的专业英语词汇,周斩调动起了九年义务教育的“How are you”“I am fine, and you”也愣是没拼出来,
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在无数的视线下,吐出两个标准的“Thank you”,大步流星的走下来台。
“不是, 你刚刚三Q什么就三Q了,”秦隋低声怒道, “后面还有那么多前沿技术发展阶段和未来展望都被你吃了?”
周斩抬起头,幽幽的看向他。
秦隋在这样熟悉又陌生的视线中愣了一下,然后低骂了一声。
“报警……不, 现在报警他肯定能够察觉到。”周斩垂下头自言自语的一会, 然后垂迅速看向秦隋,“你手底下有多少人?”
“什么报警?什么人?出什么事了?”
秦隋皱着眉头, 不太清楚目前的状况,还是如实报了个能够调动的保镖的数字。
周科是货真价实的逃犯,在这种高强度的抓捕下还能逍遥法外五年多, 可见他具备多强的反侦察意识。
周斩不敢赌。
他最后的意识还停留在子弹擦过额头的那一刻, 以及后面紧跟着的一记闷棍。
“到底怎么了?”
“我被绑架的时候跟霍索换过来了。”周斩的呼吸算不上平稳,但已经没时间给他思考了, 他强硬的按下心头的那抹恐慌,从手机里调出那篇报道, 言简意赅,“周科, 逃犯。”
秦隋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没时间去深究, 先调了十几号人出来待命。
两个人在这焦头烂额的讨论要不要报警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周斩拿出来一看,屏幕上亮起的手机号是他的。
他们对视一眼,迅速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喂,哥,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霍索的声音很稳,却带着只有双方能听懂的暗示。
周斩立刻调整好了状态:“嗯,什么事?”
“这么晚还打搅你,不好意思啊。”霍索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算看过猪跑,语气里熟练的带上两分旖旎,“晚上有空见一面吗?”
“三十分钟,你家楼下见。”
几乎是挂电话的瞬间,周斩跟秦隋一前一后的冲进了地下停车库。
秦助理嘱咐好十几号人停在后巷口,在往前他怕被周科察觉。
一路上周斩都很安静,秦隋很少看见这张脸上出现这样克制的戾气,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你放心,我老板洁身自好很多年了。”秦助理表示,“他第一次干这种事,只是看起来熟练而已。”
“……”
秦助理又补了一句:“他做什么都很熟练。”
“这是重点吗?”
“周科有枪,”周斩深吸一口气,没理会秦隋逗趣的话,“搞不好真要出人命的。”
秦隋从大三的时候就开始正式跟着霍索干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跟随霍索的指令、听从霍索的安排,
久而久之,他已经养成了天塌下来个儿高的人顶着的习惯,操着一身的松弛感办大事。
正因为如此,很多人在姓霍的这通洗脑下,都忘记了,他不过也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而已。
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此时正套着一个十八九岁高中生的壳子,后背上顶着枪口,站在门口等“金主”上门。
霍索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他很少在年轻力壮的高中生壳子里感觉到这种无力和眩晕,粗略估计是失血过多,十分影响他动手的力度和速度。
周科也不愧是被通缉多年的老逃犯了,选了个视野很好的地方,一眼就看到黑夜里疾驰而来的迈巴赫,在不远处的路口停下,很快,副驾驶上就下来一道西装革履的身影。
“你想怎么绑他?”霍索压低声音,语气冷静而平稳,“需要我帮忙吗?”
周科意外的瞥了他一眼,现在才感觉这个儿子真的完全不一样了,让他觉得十足的陌生。
他对很多事情都保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警惕,才能够逃到现在,
但中年男人对这个血脉的记忆还仅停留在十年前——他还对一个孩童能够生杀允夺的时候,残留了可悲父权制下的无意识傲慢。
于是,即使他没有大意到认为这个十年没见的白眼狼能够帮助自己,但也将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靠近的成熟男人身上。
“竟然还真他妈的是个男的啊。”周科嗤笑一声。
霍总确实有健身的习惯,但天赋受限加上此人从不注意养生,穿上西装之后身形依旧偏瘦,在皮下套着一个货真价实的高中生的情况下,很容易看起来像个人傻钱多的小白脸。
周斩调整好呼吸,装作陌生的看向隐没在霍索身后的男人:“这位是……”
“我爸。”霍总回答得毫不迟疑。
“你好。”只见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男人朝着他伸出手,周科迟疑了一瞬,迅速的用空闲的那只手完成了一次跨阶级的握手行动。
即使他猜到自己儿子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但他却死都想不到,为什么这两个人从头到尾明明只轻描淡写的在电话里聊了两句话,却能够在此刻产生惊人的默契——
几乎是周科把注意力放在握手上的瞬间,霍索左手向后精准的擒住了他用枪口抵在后腰上的手腕,迅速向下一掰,然后转身侧开,远离了枪口的直线轨道,利落的卸下手/枪。
周斩也顺着握住的那只手,把周科往前一拽,打算给他来个完美的过肩摔。
这一下,地利人和,但天时显然不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一方没带手表,或者是因为上次车祸手表已经被撞坏了的原因,再或者是那拿钱把事儿办砸了的亚历克斯本来就是个二流科学家……
熟悉的眩晕感,又在磁场相近的两个人之间散开,
其实在换回来的那一瞬间,周斩是下意识的松了口气的。
秦隋和他的人都在附近,至少他们不会看着穿着西装匆匆赶来的霍总出事。
但这一下,可给了周科反应了的时机,
霍索在感觉到眩晕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妙,在心里咒骂亚历克斯那个蠢材,
这不全乱套了吗!
趁着两人双双停顿的那一下,周科抽回手打算捡起地上的枪,那把土质手枪却被率先反应过来的周斩抬腿踢开,两人赤手空拳的扭打了起来,但看样子学过两把刷子的高中生逐渐占了上风。
霍索甩了甩发黑的视线,祈祷它这破破烂烂的神经至少不要在关键时刻出问题,一边往前迈了两步,打算上去帮忙钳制住这个逃犯。
“都别动!”
一声尖锐的怒喝,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个光头,毛发稀疏到眉毛也看不清,只留下一对眼白凸出的珠子安在脸上。
“让你的人全都退下!”
他将捡起的枪口按在周斩脑袋上,朝着霍索身后呵道,秦助理带着赶来的一群人瞬间停滞了脚步,不敢上前。
糟了——
是周科的同伙。
霍索早该想到的,窜逃这么多年,他不可能全是一个人。
“周科,你也有被你龟儿子耍的一天?”秃头男神经质的嘲笑了两声,“我蹲在巷子口就看到他们了,全是来堵你的。”
周科闻言狠狠的踹了周斩一脚:“婊子养的狗东西……”
“全退后!不然就一起死!”
“不要跟上来,我看得见你们!”
霍索沉默的带着一群人往后撤了两步。
两人迅速扯着周斩蹿上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不用看都知道是个假牌照的废弃车。
高中生就这样白着一张脸被拖上去,唯一做出的抵抗动作是想要侧过头看一眼什么,却又突兀的停了下来垂下眼皮,直到松松垮垮的面包车消失在黑夜尽头。
他们不敢跟上去,光头男的视线一直牢牢的盯着,就这样在眼皮子底下销声匿迹。
霍索突然感觉到一阵愤怒,久违的无力感和暴戾充斥着他的胸腔。
“你别急,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秦隋看着他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转,叹了口气,“周科这么冒险回来找他,但时间内应该不一定会对周斩怎么样的。”
“他们要是能追上早追上了!”霍索口不择言的大骂,一手砸在车前盖上,“一个孩子!你让他罪犯独处一室,那个罪犯还是小时候家暴过他的父亲!应激了怎么办,留下阴影了怎么办?他才十八岁!”
本来身心还算健康的活到这么大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厄运永远缠着不幸的人?
秦隋拉住他:“那你能怎么办!”
霍索按了按胀痛的眉心,青筋仿佛要从太阳穴突破薄薄的一层肌肤喷涌而出,
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大步走向那辆眼熟的迈巴赫,边对秦隋说:“你联系亚历克斯——别用手机,用邮箱,让他现在立刻马上把定位器发给我。”
没错,那块百达翡丽,肯定还在周科的身上。
“行——喂!你他大爷的别一个人去啊!”秦隋手忙脚乱的指挥着,“你们、你、还有你赶紧跟上去!”
联系上神秘莫测的亚历克斯要一会,定位系统发过来也要一会,
就这会儿功夫,横冲直撞的迈巴赫已经冲出去有段距离了,还冲反了。
霍索暗骂一声,操着方向盘大开大合的转弯,
他飙车途中抽空扫了一眼定位器,看到红点处于正在往郊区移动的趋势——这两人看样子是打算连夜离开滨川。
霍总在表面装模作样的功夫上总是很舍得花钱,这俩迈巴赫是顶配,车引擎和轮胎抓力甚至不输给市面上的跑车,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着迅速移动的红点。
“还是别把他弄死了吧,怎么说也是你亲儿子呢。”
光头把枪搁在了一边,用麻绳把这兔崽子的双手捆了起来,手里还拎着一把生锈的老虎钳,沾了点血迹。
脚边躺着的周斩一动不动的,生死不明。
周科开着车,嘴里却恶狠狠把周斩的祖宗十八代一起操了个遍,也不管跟他有没有族谱关系:“现在玩死他都算他走运了!十几年前就该死!生下来就该死!”
耳边环绕着自己亲爹对自己的辱骂,疾风绞杀着他的发丝,血腥气充斥着鼻腔,周斩恍若未觉,他的眼睛艰难的撑开一条缝,扫到了搁在挎包上的手枪。
在光头下一个动作落到实处之前,周斩没有后撤,反而直起身迎面而上,
笨重的铁质工具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剧痛炸裂开来。
但肾上腺素却死死的撑住了,他被捆住的双手抓住那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个大走火的枪,膝盖借力压住光头,连枪带包一起扔了出去。
不知道哪来的狠劲,周斩做完这一切之后还没收手,反而借着手上紧紧绑在一起的麻绳,胳膊跨过前座,然后曲肘,膝盖抵住靠椅后背,死死的用麻绳勒住了周科的脖子。
“停车!”
周科被这一下勒得面红耳赤,缺氧、疾风、血脉……
这一切反而让这个亡命之徒莫名的兴奋了起来,他咬着牙,狠狠的踩动油门,面包车在混乱中横冲直撞着。
但谁都没有退步。
没想到最怕死的竟然是看起来格外神经质的光头,他拼命的捶打周斩的后背:“放手!你们都他大爷的不想活了!”
活什么活!
周斩倒是想活啊,这乱七八糟的人生放过他了吗?
压在身上十多年岌岌可危的担子,好像突然坍塌了,一种被压制在心底多年的疯狂仿佛野草一般的肆意涌了出来。
他真的努力过了,
周斩想,
但这些东西就是死死的缠上他了,一群莫名其妙的烂人杂碎就是不愿意放过他。
他靠着一口不甘心的气和怨天尤人的愤慨,就这样撑了这么多年,
亲娘死的时候,他才几岁,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亡,只能看见女人脸上的气色如同枯萎的死木一样,房间里弥漫着腐朽而潮湿的味道。
家里没有钱治病,都被周科拿出去赌了,妹妹被丢在婴儿床里不管不顾,他们三个人就这样挤在小小的房间里,试图通过这样一点微弱的温度,来滋养三个同样微弱的生命。
那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晴天而已,周斩睁开眼睛,再抬起头,这张枯萎的脸上就再也没有了呼吸。
她就这样简单的死在了床上,没有人送别、没有人哭泣、没有人哀悼。
甚至只得到了周科一句不咸不淡的“晦气”。
那时候,周斩就想,这个人才是真正应该被一捧无关痛痒的湿土盖上的白骨,该死的人赖活着,而真正想要活下去的人却陷落到了地狱里。
警察抓住周科的时候,他也并没有觉得有多少快意或者松了一口气,看着那张狰狞得仿佛要挣脱束缚回来撕碎周斩的脸,他只是有些遗憾。
而一起厄运的源头,此刻就攥在他的手里。
就这样吧,
都去死吧。
光头男正费力的掐着周斩的胳膊,手上终于摸到了那把生锈的老虎钳子,刚抡起来打算照着这疯了一样的狗崽子脑袋上砸过去,
三个人仿佛深陷在了一个不得好死的泥泽了,无论是通缉犯、逃犯还是什么无辜人质、男高中生,命运的轨迹即将在此刻消弭。
刹那之间,驱动到极致的发动机宛如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一阵深吼,刺破了这片泥泽,
那是一种敲击着每个人耳膜的短促、有力的轰鸣。
几乎声音响起的瞬间,如同黑武士般的豪车在黑夜中疾驰,瞬息之间便与面包车并排而立,紧接着,车身毫不迟疑的撞了上来。
两车后视镜“啪”地撞在一起,面包车的右镜炸成碎片,镜片在风中飞散。面包车猛地向右晃了一晃,车内所有人的动作都走形了,周科下意识的疯狂呼吸着空气,双手艰难的把稳方向。
穿过两扇大开的车窗,周斩看到了那双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指骨宛如要撑破薄薄的肌肤般有力,从容不迫的退了一截,然后又利落的打弯再撞一次。
周斩愣住了。
那股子邪门般烧起来的同归于尽的火,骤然就熄灭了。
有人来找他了。
==========作者有话说:==========
狗:有一天,我的意中人,会踩着七彩迈巴赫,拯救我于水火。
哥:速度激情,宝刀未老!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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