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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爱欲礼赞,涅槃再生 2、第 2 章

2、第 2 章

    她和一朔是绝对不会分开的,永远。


    但要不要结婚?等到高中毕业后,她要再次,认真郑重地问一问。


    至于为什么是毕业后——


    因为高中毕业以后,他们就会离开这里。


    她和一朔约定好,毕业之后,换个城镇生活。


    他们也一直在为此努力,奖学金和比赛获得的奖金,一朔全都交给她保管,她扣去两人生活所需的费用后,将其他钱都存入银行。


    现在,他们已经存到一个不小的数额了。


    爱月海将一朔递过来的支票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又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简单记了一笔,这才把支票收到抽屉里。


    “又是一笔大收入呢。”


    阿一真是厉害,参加比赛获得的奖金,可比打工赚得的还要多。


    她正望着备忘录感叹,一朔忽然开口。


    “小爱,过几天有一场比赛。”他说着,抬起眼,目光停留在爱月海的脸上,“学校已经决定让我参加。”


    爱月海刚才还灿烂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才刚结束,怎么又要去参加什么比赛啊!


    比赛,比赛,比赛比赛,从高三开始,似乎就没完没了——占走了多少他们相处的时间了!


    开始前的集训,去别的城镇参赛,没有一项不耗费时间,她明白他是为了多攒点钱,但他最近是不是太过于拼命了?


    相处的时间变少了,她感觉很孤单啊。


    爱月海抱住抱枕,扭头趴在床上。


    一朔在她身边坐着,有一段时间,他们没有说话。


    “小爱。”


    一朔低声叫她。


    爱月海盯着枕头又发了几秒的呆,不甘心地咬着嘴唇,不愿意抬脸。


    身后传来细微声响,几秒后,她感觉自己被一朔隔着薄被抱住了。


    清冽的薄荷香气充盈鼻腔,他的手臂压住了她的,爱月海感觉到他的呼吸,太近了。


    “看看这个。”


    他将一个小盒子递到她眼前。


    爱月海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热,她胡乱将目光转过去,却一眼被吸引走注意力。


    “这是?”


    她之前很想要的游戏?


    爱月海一下精神起来,把抱枕往旁边一扔,一骨碌爬起来。


    小小的盒子上面能看到印着卡通人物的包装。


    确实是她最近最想要的新款游戏卡带!不过,她记得,她还没有来得及和一朔说啊。


    爱月海频频抬眼。


    他怎么知道她想要这个?


    送东西也就算了,还这么郑重,搞得她心怦怦跳。


    一朔被她拉着手臂晃来晃去,微卷的黑发也微微摇曳,他并不马上答话。


    “啊!难道……”


    猛然意识到某种可能,爱月海粉色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几乎能看到星星,“是生日礼物?”


    一朔虽然没有应答,但他的表情……爱月海一下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没有人会不喜欢惊喜,爱月海强忍着,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夸张,用手指搔搔脸颊,“还有好几个星期呢……”


    她的生日是五月二十日,现在才月初。


    “在那边的店里恰巧看到有。”一朔用手帮她梳了梳额前落下的碎发,“只有那边的店里有,其他地方都没有,我就先买回来了。”


    确实,爱月海也搜索过,但才刚刚限定发售,现在连网络上都还没得卖。


    “但……现在就交给我,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她过于兴奋了,脸都红了。


    为了压制这份强烈的感情,她半真半假,撒娇着抱怨,刚才的沮丧一股脑抛脑后。


    一朔望着她红彤彤的脸,停顿了一下,“想让你更快玩到。”


    他说得郑重其事,语气和在校园大会上发表时一样的平稳淡定,“你喜欢,所以想让你现在就拥有,现在就能玩。”


    爱月海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猛然被一支箭射中。


    她什么都不说了,用力抱住一朔。


    “现在要玩吗?”


    “嗯!”


    一朔帮她把游戏机拿了过来。


    爱月海直接将卡带装入游戏机。


    她喜欢玩的是动作与角色扮演类,也喜欢玩恋爱游戏,并且在游戏中也是坚定的青梅竹马党。


    之前玩某款游戏时,她就因为金毛男主的紫发青梅是不可攻略角色而弃游。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她现在玩游戏比那个时候成熟多了。


    啊……ui就这么精致,游戏内容会有什么样的惊喜呢?


    爱月海将游戏机举高,脸颊通红。


    在打开游戏,到正式进入游戏这段时间——是最令人期待的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


    玩游戏的时候,她一个人,就靠着抱枕;一朔也在,就靠着他——


    她很快又倒回了一朔的怀里。


    少年人的身形并不壮硕,这几年个子猛然飞窜,显得更加单薄。


    爱月海目光专注在屏幕界面,靠在他肩膀上。


    他微卷的黑发间,有薄荷洗发露的味道。


    爱月海感觉自己就像是小鸟,找到了可以舒适坐窝的地方,他的怀抱这么舒适,仿佛他们天生就该是这样的姿态。


    安全,熟悉的环境。


    悠闲的夜间,一直想入手的游戏,体贴的竹马。


    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令人感到舒适。


    爱月海现在的心情极度亢奋,发自内心地感觉幸福在不断填满自己。


    游戏确实很有意思,爱月海全神贯注地操作手柄。


    整个房间,除了浅浅的呼吸声和游戏的背景音,就只有按键啪嗒啪嗒的声响。


    头发又被摸了。


    一朔很喜欢摸她的头发。


    他将她早就乱掉的发辫解开,从上往下梳理。


    爱月海懒洋洋的,她知道自家竹马的完美主义有多严重,对他的这点小小癖好非常包容。


    她太习惯被摸头发,没有任何反应。


    享受了许久的夜间游戏时间,爱月海感觉眼眶酸涩,大拇指发胀。


    感觉到疲惫的时候,才猛然发觉时间已经很晚,同时强烈的睡意也袭了过来。


    她靠在一朔的怀里,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


    一朔将游戏机从她手里抽走,她也就顺势躺了下来,等一朔将游戏机收好后,她已经板板正正地躺在被窝里,安详地闭上眼。


    年轻就是这点好,倒头就睡。


    如往常一样,舒适惬意的睡眠很快就要来临了。


    爱月海的眼睛彻底闭上前,喃喃开口。


    “阿一,现在就把游戏卡送给我了,生日的时候怎么办呢?”


    她能感觉到一朔在她的床前,小时候她很怕黑,一朔总是等她睡着后再离开。


    她闭着眼睛咕哝,“还会送我新的吗?”


    半晌没得到意料中的回答,爱月海感觉很奇怪,强撑着将眼睛睁开。


    背光中,一朔无言地注视着她,他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默然。


    还没等她困得发沉的脑袋反应过来,一朔轻轻说了声,“睡吧。”抬手关上了灯。


    房间陷入了黑暗,爱月海很快睡着了。


    ——————————————————————————————


    几天后,一朔果然又忙了起来。


    上一场竞赛结束,新的竞赛无缝衔接而来,直把人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当然,喘不过气的是她这个没参加过比赛的人,一朔的情绪稳定得像是精密仪器。


    他每天的行动按部就班,没有任何意外会让他失去自己的节奏。


    爱月海之前曾经偶然在放学后的教室,听到有人议论,说学生会长的性格好让人感觉有些可怕。


    好到让人觉得可怕——感觉怪好笑的。


    一朔的情绪确实非常稳定。


    他几乎从不与人起争端,对任何突发事件的态度都很平和,当然,爱月海觉得,这才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爱月海觉得,这就是“绅士”风度。


    一朔不论怎么样,她都喜欢。


    一朔完完全全符合她的取向爱好,或者说,她喜欢的类型,正是按照一朔的形象来架构的。


    但最近,她最喜欢的一朔,总是忙到看不到人影——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比赛要到六月才在其他城镇举办,到六月之前,他们都还在学校集中培训。


    带队的老师正是她的班主任,他教授的科目是化学,这次的比赛,听说是很有含金量的化学竞赛。


    在进入三年级分班以前,她和一朔都在一个班级,他和班主任老师也是很熟悉的。


    最近,爱月海总能看见一朔和班主任在走廊上讨论什么,身边还有二三学生,那种氛围,正是其他学生无法融入的,所谓的“优等生”的氛围吧。


    爱月海抱着书,和几个同学从走廊经过。


    看见一朔,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转过去。


    耳边是同学叽叽喳喳地聊天,她已经没在听她们在说什么。一朔正在低头听老师说话,夏季的白衬衫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服帖,他的眼睫低垂,神情专注。


    下一秒,他忽然抬起眼。


    像是感受到爱月海如有实质的目光,他红色的眼瞳直直望过来,与爱月海四目相对。


    爱月海感觉耳根发烫,抱紧课本,却不舍得转开视线,远远与一朔对望。


    直到走到转角,他们才结束对视。


    学校非常重视这次比赛,班主任为了带队,甚至有几节课都改成了自习。


    老师不在,教室里开始还安静,之后就变得闹腾腾的,有人在小声聊天,也有人在翻看杂志,爱月海写了会作业,觉得心浮气躁,就放下笔,撑着下巴发呆。


    窗户外的树,绿得郁郁葱葱。


    阳光从叶片间隙透过,落在走廊,成为一片一片的光斑,蝉的叫声好大,这个下午格外漫长。


    ……不知道阿一现在在做什么呢?


    爱月海趴在手臂上,望着窗外。


    游戏已经打到20%,作业剩下几题,太难的就留下来等晚上问一朔,晚餐果然还是想吃水蒸蛋,上次那种黑椒牛肉,一朔什么时候再做给她吃呢?啊,晚上去超市看看有没有肉类打折吧,先买下来的话,他就不得不做给她吃了……好想给他发消息啊。


    好想知道他现在做什么。


    可是十八分钟前刚给他发过消息,他现在应该已经去实验室了吧?现在不能发消息给他。


    哎……好想听他的声音。


    爱月海昏昏欲睡的发呆,直到后桌的纸团击中她的脑袋,啪叽一声。


    瞌睡都被打飞了,她猛然瞪大眼睛,像受惊的野猫一样蹭地转头,对上双手合十,满脸心虚和歉意的后座。


    她再往前看,果然坐她前面的那个女生也是一样的表情。


    ……原来是扔纸团,她被误伤了。


    真是的,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啊,老师又不在——


    爱月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生气,然后将纸团塞到前座的手里。


    叠得够厚的,她们聊了多久?


    除了密密麻麻写满的字以外,还有大得夸张的字体,几种字迹都不一样,看来在用纸条聊天的远远不止她们两个。


    “吵什么?走廊那头都听到你们班的声音了!”


    忽然,教导主任拿着保温杯出现在门口,他标志性的光秃油亮的脑袋,与紫色条纹的polo衫,让整个班级刹那间寂静下来。


    “你们有点身为高三生的自觉吗?”教导主任一脸痛心疾首,“班主任不在就吵成这样,作业都做完了?”


    “班长呢?学委呢?课代表?这节是哪个老师的课……”


    长篇大论即将开始的前兆。


    爱月海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可怜的班长和学委被教导主任一阵训斥,现在班上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到。


    蝉鸣声,似乎更大了。


    整个教室陷在紧绷气氛中时,她的脑中却忽然浮现无关紧要的事。


    视线偏向一边时,窗外的树绿得像是要融化了似的,夏季炎热的空气,风都被扭曲了似的。


    还好坐在教室里,要是在外面,肯定热死了。


    虽然坐在教室里,但她真的很难与其他人感同身受,教导主任的唠叨,窗外的蝉鸣,一切都像是和自己毫无关系。


    她坐在这里,却又感觉像是陷在一场夏季的梦境里。


    化学实验室里肯定很凉快吧,她感觉那里看起来就是冷的,真想对着空调的出风口吹……


    啊……课代表被叫出去了,太惨了。


    还好这个学期,不再是她当化学课代表。


    爱月海当过好几个学期的化学课代表。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情,那是刚进入高中时,那个时候班主任还只是任课老师,他一进入教室,旁边的女生就惊呼起来。


    在学校,老师长得帅还年轻,能造成的轰动,可比帅学生多得多。


    年轻的老师戴着圆框眼镜,穿着干净宽松的浅色条纹衬衫,褐色的发丝和榛子色的眼眸,看起来和化学扯不上关系,倒像是个年轻的艺术家。


    “我是你们的化学老师,我的名字是左惟朝。”


    他的自我介绍非常简短,在大家都以为他还会说点什么时,突兀地停了下来,然后开始翻看学生名册。


    纸页被翻得哗哗作响,爱月海忽然有强烈的不妙预感。


    “嗯……先决定课代表吧。”


    他的目光在学生里寻找,忽然与她对上了视线,他微笑了一下。


    “爱月海同学,就你了。”


    不妙的预感成真了。


    爱月海僵在原地,无措地下意识看向一朔,一朔对她投以极富有安抚性的一瞥。


    下了课,她就追上左惟朝,直截了当地问,“老师,为什么是我?”


    “嗯……因为爱月海同学的名字在第一个啊。”


    戴圆框眼镜的年轻老师笑得很温和,“你看,a在第一个。”


    就因为这种理由?怎么说都得看看成绩和性格什么的再决定吧!!


    从那以后,不论别人给左惟朝多高的评价,都改变不了她心中的印象——“讨厌的老师”。


    当课代表,花大把时间在办公室——帮忙收作业改作业,看课件,以及帮不靠谱的老师写任课日志。


    她也曾抗议,但没有任何效果。


    一个学期也就算了,第二个学期,左惟朝竟然以,“这个班上,就和你最熟悉,找其他人还需要磨合。”为理由,让她又当了一个学期的课代表……然后,一直到高三。


    说实话,爱月海的化学成绩根本不怎么样。


    接受一朔的一对一辅导后可以冲刺到年纪上游,但因为厌恶被迫做什么的感觉,又很快掉到中游,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老师一定要自己做这个课代表。


    除了这件事外……左惟朝这个老师倒不算坏。


    他上课不错,脾气也挺好,性格随和,在学生中也很有人气和威望,听说他还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


    在熟悉后,他也确实给爱月海提供了很多实用的帮助和指导,不止学习方面,还有生活方面,方方面面,到最后都和监护人差不多了——


    但哪怕成了交流最多的,最熟悉的老师,爱月海对左惟朝依旧没有改观。


    值得尊敬的老师……但她不喜欢他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


    还好,今年终于不是她当课代表了。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之前她可是怎么抗议都担任了好几年,但爱月海一点深究的意思都没有,她只觉得轻松——松了一大口气!


    训话完毕,一脸蔫耷的班委回到教室,爱月海收回了飘远的回忆,缓慢打了个哈欠。


    教导主任又严厉申斥了几句,才终于端着保温杯走开了。


    全班屏气敛息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越来越远了。


    一潭死水的班级立刻又活过来,爱月海看见前座唰唰唰奋笔疾书,不一会,一个纸球又被团了出来,抛向了邻桌。


    这次没有再交头接耳。


    团成球的小纸条,从第一排到第六排,沿着对角线“蹭”的一声,就飞了过去。


    小纸条在班上飞来飞往。


    爱月海将手臂交叠,侧着脸枕在手臂上。看着飞不停的纸球。


    班上的大部分人都参与了传纸条的活动……这在以往是很不常见的,爱月海还看见班委也在团纸球,整个班级的氛围似乎都涌动着紧张与浮躁。


    爱月海想起在教导主任进入教室前,砸到她脑袋上的那个纸球,就大致知道他们都在聊什么。


    那个纸球上面的字写得特别地大。


    “e班的蓝雪,今天没来上课!”


    “是被害了吗?不可能吧?!!!”


    其他她没看清,但这几个最大的字,就像刻在眼睛里一样清清楚楚。


    爱月海的人缘不差,刚左顾右盼了一会,邻座的女生就把纸团抛了过来。


    “月海,你听说那个口哨杀人魔的事情了吗?”


    口哨杀人魔?


    是上次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件事?在那之后,她就没有再继续关注了。


    爱月海将纸条抚平,“没听说。”


    她一将纸团丢回去,邻座的女生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然后抬头看了看爱月海,做出口型,“不会吧!”


    爱月海耸耸肩。


    邻座女生低头奋笔疾书。


    刷刷刷写了半天仍没写完,好半晌,一个厚厚的纸团才被丢过来。


    后半截自习,爱月海全都在和同学传纸条。


    这节课正好是放学前最后一节。


    下课铃响起时,爱月海的手机响了两下,她掏出手机一看,懒散的坐姿一下撑直,笑逐颜开,低头将笔和课本都收拾到书包内。


    邻座的女生还一副聊到意犹未尽的样子,她将橡皮丢过来,“哎,月海,过会要不要一起去甜点屋?”


    “抱歉抱歉,今天不行——”爱月海双手合十,眨了眨眼,“下次再一起吧。”


    她已经飞快收拾好书包,脚步轻盈地拎着包往教室外走。


    “哎!”邻座女生望着她兔子一样窜走的背影,半天才收回伸长的手,“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跑得太快了吧!重色轻友!


    此刻,被邻座少女腹诽的爱月海已经跑到走廊上,她紧紧攥着手机,微微发热的温度传递到手心,她的心情飞扬。


    通讯置顶刚刚收到消息,很简短,一朔发消息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


    化学实验室在学校最内的教学楼。


    爱月海穿过自行车棚,走过小道,才到达目的地。


    教学楼内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外走,此刻正好赶上放学人流,她在教学楼下等了一会,等人走得差不多,走入楼中。


    这栋教学楼年代久远,前两年才翻修过,不作日常教学使用,到这里上实验课的学生走完后,就空空荡荡,楼梯间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


    实验室在五楼,爱月海爬的心跳加速。


    平常学校的楼梯上总是有许多人,热热闹闹的,到了放学后,简直有种和白天不是一个空间的感觉,她下意识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前进。


    刚到五楼,她一伸头往走廊探,就遇上端着咖啡杯,穿着白大褂的班主任。


    爱月海的脚步一顿。


    她自然一转,想退回走廊转角后,可惜班主任的目光已经转向她的方向。


    “爱月海同学,你来得正好,昨天的作业……”


    班主任看见她的表情,笑了笑,“啊,抱歉,忘记你已经不是课代表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


    爱月海激动的心刹那冷得像冰,她紧绷着脸,往班主任身后探头张望。


    “在等一朔同学吗?他可真够努力,现在还在实验室的,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班主任说着,笑眯眯喝了一口咖啡。


    爱月海很想吐槽,难道他不算是人吗,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要不要到办公室里去等,有空调可以吹哦。”


    “不要。”


    爱月海走到走廊栏杆边,将手臂倚在栏杆上,远眺楼下的风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热乎乎的风抚过她粉色的发丝,她眯起眼,气氛就这样安静了好几秒,她感觉到班主任还没走开。她忽然想起自习时听到的流言,能打听到消息的非老师莫属。


    她忽然起了好奇心,稍稍转头,“老师……”


    “嗯?”


    “我听说,今天e班有人请假……”


    纸团上传来传去的文字,总结起来,大概是这样——


    今天早上,某同学上学时,经过一条距离学校后门不远的小道,听到了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嘈杂声响,好奇过去一看,发现拉起了警戒线,还有许多警察在那里。


    地面上东零西散地盖着几块防水布,才修过的泥灰色地面似乎渗入了什么液体,变成了深色。


    某同学试图挤到前排,被警察推了一把,“看什么看?快上学去,别在这里碍事!”


    他本就在踮脚张望,一个趔趄,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某同学摔得屁股生疼,龇牙咧嘴,正准备爬起来理论,视线余光中,忽然看见了防水布下隐隐露出的几缕发丝。


    那是很特殊的蓝色,他们班恰好就有一个,意识到那可能属于人后,他一下吓愣住了,没多理论就赶紧逃到了学校。


    心神不定地熬到上课,拥有那个发色的女生的位置都空着,老师也没有解释……


    爱月海将从纸团上看到的事情简单描述,“是真的吗?”


    “你听说的?”


    班主任询问。


    不知不觉间,他站直了身体,圆框眼镜后的榛子色眼眸紧紧盯着她,有一瞬间严肃到和以往判若两人。


    “嗯……很多人都有说啊,现在大家都在讨论。”


    他的表情这么认真,爱月海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了。


    难道这么离谱的传言是真的?


    危机就在身边,就连学生都会被盯上?那完全就是无目标的随机攻击啊,就连学校边上都有这样的恶性事件……


    如果杀人魔随机下手,一朔会不会遇到危险?他最近都忙于竞赛,每天都很晚才回家。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学校边……如果是真的,她一定要保护好一朔。


    “你的表情有点太可怕了吧。”沉默了几秒,班主任才开口,他的表情有些无奈,“怎么会有这样的流言?”


    “流言?”


    “蓝雪同学只是感冒请假。”


    班主任注视着她的表情,几秒以后,他才夸张地长长叹了口气,“感冒而已,没必要在班上说吧,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流言,在一天里传成这样,看样子已经扩散开了。”


    确实,整个班都传疯了。


    爱月海眨了眨眼,注视着班主任,穿着白大褂的年轻老师表情苦闷,虽然依旧微笑,却萦绕着愁意,艾褐色的发丝似乎都有些暗淡。


    他喟叹:“在学生间有这样的流言,可麻烦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似乎也休息不足,眼圈发青,神色也有些疲惫。


    “爱月海,你做老师的眼线,帮忙去解释真相是怎么一回事,拜托了。”


    爱月海用手指扭着发梢,不想说话。


    就是这种地方,让人觉得他完全不可靠。


    眼线……是一个正派老师该对学生说出口的词语?他又不是什么特工,还眼线,直接说是老师的耳报神,班级的叛徒才更合适吧。


    “又不是什么坏事。”班主任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毛病,“让谣言扩散下去不好,这样吧,爱月海,你到蓝雪同学家,把今天的作业告诉她,亲自确认一下。”


    “……”怎么忽然就变成她的事了?


    “因为你在班级有号召力,你明天到班上一说,大家都会相信的。老师给你加一点班级贡献分,可以拿奖学金哦。”


    “……好吧。”


    真讨厌,看来他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让她去跑腿了,爱月海将脸扭向一边。


    沉默了一会,她百无聊赖地拽包上的挂饰,身边的人忽然开口,“下个学期就要毕业了,先提前恭喜你吧。”


    “恭喜得太早了,老师。”


    “关于以后,你怎么想的?”


    “这是毕业辅导嘛?”


    爱月海终于把脸转了过来,班主任正认真地注视着她,艾褐色的发丝垂落在镜框前,手中端着的咖啡冉冉升起浓郁的苦香。


    爱月海思索了片刻,迟疑回答。


    “总之得先上大学吧,然后工作?”


    她没有思考过以后的事情,按常理来说,一般都是这样的后续吧。


    班主任笑了,“你的梦想很简单啊……等你考上大学了,老师请你吃饭庆祝吧。”


    “不要。”


    “嚯,拒绝得好坚决啊!”班主任做出夸张的表情,低头看了看手表,“老师好伤心啊……不过,时间差不多了。爱月海同学,和男朋友尽早回家,别在外面游荡哦。”


    像是呼应班主任的话,他的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教室门就被打开了,穿着衬衫制服的少年走了出来。


    看见爱月海和左惟朝在一起,他的脚步稍稍一顿,很快走了过来。


    “实验已经结束了吗?”


    班主任笑眯眯地问他。


    一朔走到爱月海身前,牵住她的手腕,先确认般低头看了一眼爱月海的脸,才十分有礼貌地回应。


    “已经结束了。”


    少年清朗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老师,实验室钥匙我已经放在记录上,报告日志就麻烦您了。”


    手腕被握住的地方传来他的体温。


    爱月海悄悄抬起眼,看向一朔,他站在班主任和她之间,她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他的眼睫微垂,神色平静。


    她仅仅偷偷看了一两秒,那双黑色碎发下的红色的眼睛,就不动声色的转向了她。


    爱月海的心一跳,抿了抿嘴。


    左惟朝一手端着咖啡杯,盯着他们两露出明朗的笑,“行了,都拖到这么晚了,剩下的交给我吧,你们赶紧回去。”


    一朔礼貌地再次颔首后,接过爱月海的书包,拉着她离开。


    走到走廊,爱月海反握住一朔的手腕,牵他的手。


    一朔头也不抬,习惯的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相牵。


    爱月海的包被他拎在右手,包上挂着的粉红毛绒挂饰,随着行走,一下一下晃动,撞在他的格纹西裤上,他的步速不徐不疾。


    爱月海专注于用自己的手指测量一朔的指节长度,她的脚步轻巧,时快时慢,和一朔的步态形成鲜明对比。


    一朔开口叫她的时候,她正准备一步跨两个台阶。


    “爱。”


    “嗯?”


    “晚上,想吃什么?”


    夕阳落在走廊转角,阳光是浓郁的橘黄,他的白衬衫都变了色,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像是某类相机里的滤镜,又像是会有柑橘气味的梦境。


    从五楼到一楼,还没走到车棚,爱月海已经与一朔讲定,过会去超市买肉。


    她想吃的黑椒牛肉,今晚无疑会如愿出现在餐桌上。


    水蒸蛋!炖牛肉!光是想想,口水就已经在分泌了。


    一朔没问她之前在和左惟朝聊什么,倒是爱月海快骑到超市前,忽然想起了班主任的嘱托,“啊!”


    一朔的自行车在她的旁边并行,他听到她的惊呼后微微转头,“怎么了?”


    爱月海想了想,把和班主任聊天的内容倒豆子般全告诉他了。


    “所以,你答应了去送作业,却忘记问地址了?”


    “还得打电话给左老师才行。”


    虽然之前不愿意去,但已经答应下来,还是不要磨蹭了,她掏出翻盖手机。


    “不用联系他。”一朔减慢自行车速,转变方向,“e班的?我知道她的住址。”


    爱月海稍稍睁大了眼睛,也调转方向,“阿一,你连这都知道吗?”又不是一个班的,这样她会以为他能记下整个学校的人的信息的。


    一朔瞥了她一眼,“高二时这个女生加入过学生会,那个时候填过信息。”


    对了,他担任学生会长。


    “去之前,先发条消息打个招呼。”一朔稍稍垂首,似乎是进行了短暂的回忆,很快报出了一串数字,“你来发吧。”


    等等……这是什么?手机号码,她要用脑子记?


    爱月海慌忙握紧车把,努力凝聚注意力。


    她连呼吸都不敢呼吸,努力记住了几个数字,在心里不停重复。


    几秒后,这口气终究没憋住。


    在心里念了几遍后,连这几个数字都忘了。


    爱月海:“……”


    她直接放弃,转头一言不发,伸手狠狠拍一朔的胳膊。


    一朔并不躲避。


    猝不及防挨了爱月海一巴掌,他连眉头都没有皱,唇角反而浮现一丝笑意。


    爱月海追着一朔打。


    自行车龙头没有掌控,她骑得歪歪扭扭。


    偏离了去超市的大路,自行车行驶入的是无人的石砖小路,爱月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见快要追上一朔,车胎却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块。


    一朔长腿一撑,停下自己的自行车。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爱月海的衣服,手指穿过她的腋窝,将她往地上歪倒的身体一把撑住。


    自行车轮依旧在转动,车身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车堪堪没有倒下。


    爱月海惊魂未定,呆呆抬头。


    她的脸色微微白了,被风吹乱的发丝黏在脸颊上,眼睛因惊愕睁圆。她的眼睛是粉紫色,和发色非常相近,像是马卡龙的颜色。


    一朔的眉眼微动,伸手把她扶正。


    爱月海的心脏还在突突乱跳,慌忙用脚撑住地面,不敢乱动了,“阿一,谢谢你。”


    她以后再也不在路上打打闹闹了。


    爱月海低头把差点被甩出去的包重新放好,忽然发觉一朔没有回应她,纳闷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一朔微长的黑发散落在眼前,睫毛压住红瞳,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夏季放学后的阳光刺眼,他的黑发显得更加浓郁的黑,肌肤更加的白。


    爱月海歪歪头,直勾勾回望过去。


    一朔率先转开眼睛。


    沉默了两秒,他又忽然看过来,一言不发地伸手捧住爱月海的脸,将被吹乱的发丝拨到脸颊边。


    他的指腹略有薄茧,抚过脸颊耳根的时候,略有过电般的痒。


    爱月海被摸的直眯眼。


    话说,一朔连一年前的一串号码都记得,这个竞赛培训什么的,真的有必要吗?


    算了,他这么安排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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