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众人只听见斐墨喊了声“度景渊”,还没弄清缘由,紧接着就被扔出了古境。
段惟刚站稳,眼前瞬时落下三个人,分别是父母和大哥。
蓝珺月抓着他的胳膊细细打量,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悬着多日的心终于踏实。
左丘柏和左丘容亦是将人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还探了探灵脉,确认没暗伤,皆松了口气。
这古境已开了数日。
期间段惟三人一直都没有消息,而修真界最近只这一个新生的古境,他们便都守在了外面。
由于这里距离蓝珺章的山庄比较远,他们还担心过是否有个像图余古境那样深埋灵脉里的古境,而段惟三人其实是在那里面。
好在是多虑了,人果然就在这边。
段惟一一喊了人,认真看看母亲,发现与之前一样,没什么心魔发作的迹象,也放心了。
左丘容摸摸弟弟的头:“回来便好。”
段惟安抚道:“我没事,下次不乱玩东西了。”
左丘柏只觉孩子太过懂事,温声道:“你又不知那阵盘另有玄机,这哪是你的错,反而是我没能护好你。”
段惟道:“不是,发生得太快,没办法的事。”
他乖巧道:“我下次先拿给你们看看。”
左丘柏含笑应声。
段惟心里还惦记着斐墨,说完便望向了四周。
师兄和二哥都在身边,封云天他们也先后来了。
殷邃和尤琬几人是从另一个方向上过来的,身后就是傅星宇和斐墨。
他迎了两步:“没事吧?”
斐墨道:“嗯。”
段惟对上他清澈的眼神,觉出不对:“大根?”
“斐墨”道:“嗯。”
段惟:“……”
如今流木宗内都是人,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们没有停留,纷纷登上沽望城的灵舟,离开了此地。
宗内的修士等灵舟飞上了高空,这才掏出玉简发帖——报!流木宗的古境破了!
主楼简单写了些当前的情况:天骄们都已出来,沽望城的城主、夫人和少主也走了。
【古境可还在?】
【不在了,气息已散,这不是个能重开的古境。沽望城在周围布的阵也没有启动,他们的人正在拆法阵】
【那其余被卷进去的修士可出来了?】
【嗯,都活着呢】
【!!!】
【快去问问他们是个什么古境,为何沽望城如此重视】
【对,快问问,我感觉天骄们去那边不像是巧合】
古境向来是谁能抢到就谁进。
偶尔也有大能或大宗门拦住人不让进的情况,只是比较少,这次的沽望城就是。
先前有几个修士见天骄们全在里面,认为这古境里有大机缘,想换条小路偷摸地溜进去,结果全被少主一挥手扬飞了。
其中还有炼虚的修士,也是说扬就扬,剩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立刻老实。
后来沽望城的城主和夫人赶到,众人就更老实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过那时古境已经关上,可能是到了一定的时辰不能再进人了,导致随后赶来的沽望城的精锐全停在了外面。
眼下古境破开,他们总算能一探究竟了。
【这个我倒是能猜出来,我看见城主他们围住了一个少年,对他很是重视和亲近。那少年容色过人,应该是三公子】
【???】
【啊?三公子为何会在这个古境里?】
【想想他以前是段惟,我竟一点都不意外】
【我也……】
【难怪沽望城会这样,孩子好不容易找回来,竟被卷进了古境,搁谁不着急?】
【那几个在沽望城的眼皮底下都敢偷摸地想往里溜,若在里面碰见落单的三公子,指不定也敢杀人夺宝,不怪少主直接动了手】
【少主还是手下留情了,给留了活口】
【所以朗旭他们来这边其实是为了找三公子?】
【楼主呢,还未问清是何古境?】
【其余在那边的人倒是也去问问啊】
楼主过了片刻才回来,为众人叙述了古境的大致情况。
遗憾的是流木宗的那几个人不清楚最后一段日子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留在了主城,没敢去万古林。
【……】
【倒也无可厚非,魔神死后的怨气,还演化了不知多少年,一般人谁敢对上?】
【这古境破开的法子是压制住魔气?不愧是天骄啊!】
【就我好奇那魔界究竟是古境制造的幻境,还是真实的魔界吗?】
【真有魔界?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既有妖界,想来也有魔界吧】
【修真界曾有过魔族,我有个兄弟,他说他的祖上就是魔族,但一代又一代的,这点血脉早就看不出来了】
【那魔界呢?】
【这就不清楚了】
【说个别的事吧,我感觉几位天骄和那些小队成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
【有人陨在里面了?】
【没,我还特意数了,人是齐的,除非他们又有新成员加入】
【若不是有人陨了,那这是为何啊?】
灵舟上,一群人在院里或站或坐,气氛凝滞。
封云天缓缓摸着手里的枪,沉默不语。虞月桐安静地坐着,神色比往日更冷。范清李也收了平日里的玩闹之态,表情沉了下来。
这趟古境之行,他们全都知晓将来要对上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在有魔族和正道大能在场的情况下,他们仍是死伤惨重,这次定然也很难处理。
而且显而易见,它已经从神鸟的体内出来了。
书房里,段惟、朗旭和左丘律把古境的事告知了左丘柏等人。
三人听得心头发沉,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蓝珺月握着幼子的手,心中翻腾着杀意,她不能让那股魔气再抢走她的孩子。
段惟安抚地挨着她,陪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出门。
封云天一行人都在凉亭那边,而颜大根许是生前未坐过这种私人的灵舟,去了观景用的云轩处。
傅星宇坐在桌前看着他,脊背挺直,表情严肃。
尤琬、殷邃和厌凤俊也在这里,默默研究他。
段惟和朗旭进来时,尤琬正在给对方投喂厨房新做的糕点。
颜大根难得又能尝到味,吃得有些急,很快噎得翻白眼,被尤琬及时端起茶杯灌了口水。
段惟无语地坐下,盯着颜大根看了看,问道:“他为何会晕?”
颜大根咽下嘴里的东西:“不知。”
殷邃道:“我第一个发现的他,探过脉,没受伤,可能是恢复了记忆,受激过重。”
段惟点点头,又问:“他醒后会问你昏迷期间发生了何事,都与谁说过话吗?”
颜大根道:“会。”
段惟几人沉默了一下,把吃的全部推到他面前,示意他慢慢吃。
接着他们出门往附近的廊下一站,说起了斐墨的事。
能听见魔兽与魔气的声音、被魔兽惧怕、神魂残缺需要养魂,再加上最后喊了声度景渊……种种条件一摆,段惟已经知道斐墨的身份了。
想来是度景渊帮着承伤的原因,斐墨得以留下了残魂。
尤琬也能猜到真相,很意外:“他是那个啾啾?啾啾多萌啊,两人一点都不像。”
厌凤俊道:“神兽幼崽,大多数都可爱。”
尤琬心想有道理,唏嘘道:“堂堂一个神鸟,运气差成这样。”
段惟几人一起无言地看她,先是吸干灵脉再是堕魔,他渡劫的时候天道能轻轻地往下劈,已经是很疼他了。
尤琬说完也想到了这点,虽说他是为了救人吧,但也确实干了那些事。
段惟转向身边的人:“师兄,你这些年见过魔族吗?”
朗旭道:“见过,但人数很少,血统也不纯。”
段惟道:“在哪见的?”
朗旭道:“一个山里的村子,地方很偏。”
段惟了然。
当年是有大批的魔族折了回去,但肯定不是所有的都回去了,一些战力比较低的比如老人小孩什么的,自然得先转移出去。
依他叔的性子,在封闭魔界前大概率会通知他们一声,也会如实告知是为了封魔气,但不会给人太多犹豫的时间。
他在古境里了解过历史,老魔尊的上代和上上代魔尊在位时,两族摩擦有些厉害,可到老魔尊的时候,战乱就基本停了。
老魔尊在位多年,两族通婚的不少,加之度景渊是为了魔气封的界,各种因素下,绝对会有一些魔族选择留在外面。
此后万年间他们有的与人族通婚,有的亡故,现在留下的基本能当成少数民族了。
他想了想:“若是咱们找到了魔界,能从外面打开吗?”
朗旭道:“那是一界之壁,很难。”
段惟也隐约有所猜测,不然度景渊也不会封魔界了,他叹气:“我叔他……”
他没有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他们也都不太看好,硬扛神鸟焚魂的伤,度景渊很难撑住。
段惟看了眼厌凤俊,下意识想让对方算算,但转念想起古境里的那个“凶”,又把话咽了回去。
斐墨现在不是一张白纸的鸟崽,跟个人精似的。
万一卦象不佳,他们在他面前表现得稍微有些不对劲,恐怕都会被看出来,不如就当度景渊还活着,好歹还能安慰他。
尤琬见气氛沉重,换了问题:“他醒来不会哭吧?”
段惟道:“不至于的。”
尤琬道:“他被度景渊捡回来的时候是幼崽还是蛋?”
段惟道:“听说是蛋。”
尤琬道:“这不完了吗,雏鸟情结啊!”
段惟迟疑道:“那也不至于哭吧?”
斐墨当年出事时还是幼崽,与度景渊相处了没多久,能存下的记忆很少。
而他混过娱乐圈,还在冥界待了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太可能哭。
倒是大概率会心情不好。
几人商议了一番,决定让段惟和傅星宇先去探探斐墨的状态。
他们与他相处得最久,这种时刻他们去陪着比较好。
段惟义不容辞地点点头,耐心等到傍晚,听说斐墨醒了,便和傅星宇一起找了过去。
只见斐墨搬着躺椅坐在树下,窝在上面玩玉简,脸上没什么表情,灵光在眼前不停地闪烁。
段惟走了两步,想起他知道斐墨的ID,便拿出玉简看了看。
【今日提到了魔界,有感而发,是不是万年前两族有场大战,致使灵气衰竭,魔界也就因此被正道的打没了?】
当个剑修:我真羡慕你的脖子,永远都那么轻松。
楼主:啊?何意?
路人:他说你没脑子。
【诸位道友,我马上要与心悦之人组队探索秘境。那里有只厉害的妖兽她打不过,而以我的修为完全能对付,但这太简单了,我那天要如何做才能让她多记住我几分?】
当个剑修:站着不动让妖兽打。
【有没有大能进来出个主意,我们学堂要请一个大能来论道,求问该怎么能让大能留意到我?】
当个剑修:冲上去哭着对他说:当年杏花微雨,你说会来娶我,如今咱们的孩子都大了,你竟还未来。
楼主:……大哥我俩都是男的。
当个剑修:关我何事?
【姓褚的快还钱!我前几日才跟你提过,我知道你玩论坛,别装死,不然我明日一早就去你家门口上吊,让全城的人都看看!】
当个剑修:真有雅兴,一大早就荡秋千。
【终是我错付了,有些男人的誓言真的说过就忘】
当个剑修:呵,男人的话有几个能信?听听就得了,认真你就输了。
段惟默默放下了要往前迈的腿。
傅星宇见他停下,疑惑地转过来。
段惟示意他看玉简,傅星宇低头看完,也站着不动了。
要不然让他先冷静一下……二人望着那张斯斯文文的脸,不约而同地想。
虽是如此想,但段惟还是上前试探地问了句:“你现在想说话吗?”
斐墨道:“不太想。”
段惟便识趣地离开,让他一个人待着。
尤琬和厌凤俊见段惟又回来了,问完缘由也拿出了玉简。
灵舟上的气氛已不像之前那般凝重,范清李等人听闻此事都上了论坛。
左丘律白日留在书房与家人谈事了,是后来才听说他们的计划,这时便跟着看了两眼。
连着杠完好几个帖子,斐墨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还有人专门开帖骂他,但斐墨无所畏惧,进去和人家友好交流。
由于他损人不带脏字,论坛管事不会封号,于是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完,论坛上一片腥风血雨。
尤琬他们只在度景渊送走鸟崽的那天见过它,感触没那么深。
段惟等人和它见面的次数多,眼下围观着这个惨状,几乎同时在心里感慨:你小时候多可爱啊。
段惟不忍再看,扫见师兄和封云天正在那边说话,便准备去找师兄。
结果刚转身,斐墨就收起玉简站了起来,他顿时打起精神。
其余人利落地把玉简往储物器里一塞,装作看风景,余光暗暗观察他。
斐墨平静地走向他们,对段惟道:“聊聊。”
段惟自然不会拒绝,问完他的意见,拉上了傅星宇,三个人去了云轩。
灵舟上有结界,云轩的窗户都开着,完全不必担心风太大。
已是入夜,天际挂上了一轮圆月。
斐墨随意向外扫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问:“咱们何时去试炼塔?”
段惟还以为他会聊些古境的事,闻言道:“我这就找机会说,有这次古境的意外,他们同意的几率很大。”
斐墨“嗯”了声,对上这二人的目光,说道:“想问什么就问。”
傅星宇肃然道:“还好吗?”
斐墨道:“还行。”
段惟道:“你看大家都是兄弟……”
斐墨斯文地改口:“哦,不太好。”
段惟道:“那我们陪你喝酒?”
斐墨道:“不用。”
段惟试探道:“那……我们陪你去找魔界?”
他说着想起一件事:“不对,你应该认识路吧?”
斐墨道:“不认识。”
段惟和傅星宇:“?”
你当年可是亲自飞过一遍啊。
段惟想到鸟崽没出过魔界,离开时也是昏睡的状态,问道:“你之前是怎么飞过去的?”
斐墨道:“记不清,一时上头了。也可能是吸了大地的灵脉,好像知道要往哪飞。”
段惟道:“没事,具体的位置不清楚,大概的区域还是知道的。”
修真界有一片魔气侵染区,不出意外就是那个方向。
魔界虽然封上了,但与之接壤的地方还是会滋生些魔气。
当年那里都没什么宗门,如今沧海桑田,建了好几座城池。不过他们上次在那边感受到的魔气和在魔界感受到的略有些不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他思索道:“我师兄说这边还剩了些魔族,他们搞不好知道位置。”
斐墨道:“知道了也打不开。”
段惟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叔给你留了个门呢?”
斐墨听着“我叔”二字,虽未直接提名字,可心头依旧刺痛。
他静默一会儿才道:“你现在被魔气盯上了,不能去那边,咱们先去试炼塔。”
第122章
段惟打量队友这状态,准备去拿些瓜果,想着吃点东西兴许会缓解一下心情。
结果刚出门,他就见到了站在廊下的朗旭。
照明晶石散着柔光,他师兄站在那里像幅画似的。
他立刻小跑过去。
朗旭温和地笑道:“说完了?”
段惟握着他的手和他贴近:“差不多吧,我去拿些吃的。”
朗旭趁着周围没人,按着他的后腰抱了抱:“我们要去下面的城池吃个饭,去吗?”
段惟一怔,迅速折回云轩把事一说,问斐墨:“要一起不?”
斐墨没什么胃口,但知道他们担心自己,同意了:“行。”
左丘柏听闻他们都去,知道安全无虞,没有拦着。
于是灵舟缓缓降落,停在了城外一处空旷之地。
左丘柏他们没跟着,以免年轻人说话不自在。段惟一群人便下了船,进城挑了家有名的酒楼。
几位队长和段惟三人进的是同一个雅间,段惟和傅星宇默契地把斐墨夹在了中间,一左一右地挨着他。
他们等着饭菜上齐,开了结界。
起初几人还有些顾虑,后来见斐墨挺坦然的,便稍微放开了点。
范清李有点好奇那个开局,试探问:“过去有少主吗?”
斐墨回了句“有”,沉默一瞬,主动说了那个名字:“度景渊故意找的,也办了一场巡街。”
段惟道:“所以三块魔尊令是齐的?”
斐墨“嗯”了声。
段惟心想原来如此。
难怪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多出一块魔尊令。
想来做那个秘境的时候改了些记忆,让度景渊忘记了是齐的,也让他们无法辨认出他那块令牌是假的。
而度景渊会让他当少主,很可能也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他感兴趣地问:“那个少主的性子如何?”
斐墨道:“就是一般人。”
段惟道:“看来还是我更合格?”
斐墨认同:“可惜没遇上你这样的。”
几句话说完,气氛轻松了些。
众人随意聊了些别的,等快要吃完才换上了正事。
斐墨的原身被封在了涅槃古域里。
按照当年沽望城的变故看,那股魔气虽然从神鸟的体内出来了,但绝对不多。
因为他们都知道它暴戾到了何种地步,若真的全部脱困,它不会如此偷偷摸摸。
后来它许是被古域的法阵察觉了,致使整个古域突然关闭,人都被扔了出去。
它应该也趁机逃出了一部分,证据就是古域消失几年后,修真界的魔气渐渐开始吞噬城池了。
在那之前,魔气没那么强的攻击意图,随同灵气复苏后只是飘着而已,就像魔界里的那些一样。
现在想想,段惟他们上次去葬医修的遗物,被魔气追着卷进古境,多半也不是巧合。
段惟回忆道:“我没在里面遇上过那种魔气,你呢?”
斐墨道:“一样。”
段惟猜测:“那它是不是只是想看我们一眼?可直接飘过来会被消灭,就只能借助古境。也或许古境的法则在它之上,它在里面动不了。”
封云天道:“我当初并未发现有何不对之处。”
左丘律的表情不太好看:“我也没有。”
朗旭道:“它变得谨慎了。”
可见逃出来的魔气确实很少,不敢嚣张。
但不管怎样,涅槃古域已关闭了一百多年,出来的这部分在外面也待了一百多年。期间魔气吞噬城池,带来的绝望与伤亡都是养料,它定然有所增长。
上次问剑大会上的青衣人及其同伙都被抓了,查获的魔气都是一小股,皆已被他们清理干净。
那次事件后,几大势力都留意过修为突然增长的人,陆陆续续地又抓了三个,同样处理了魔气。
再加上段惟觉醒天赋法术时也清了几股,也不知它如今还剩了多少。
虞月桐道:“得先把外面的这些清掉。”
朗旭和左丘律亦是如此想的,不然他们都不踏实。
几人商议完,最后封云天举杯起身,众人便碰了碰杯,结束饭局。
他们会吃这顿饭,一是为了议事,二来就是辞别。
下灵舟前,封云天和虞月桐他们已亲自向左丘柏说过这事,所以饭后便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带队走了。
朗旭的小队成员也各自离去,只剩了尤琬和殷邃。
此外厌凤俊和贺遥汀也留了下来,同他们一起回到了灵舟上。
段惟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尤琬凑近解释:“图你的避雷针。”
段惟顿悟:“你们要突破了?”
尤琬道:“主要是那两个炼虚大圆满,我和厌凤俊还差点意思。”
段惟很爽快:“行啊,反正我刚好也得做。”
朗旭和左丘律闻言看过来。
段惟没瞒他们,表示要去试炼塔。
左丘律顿时眯眼:“你从哪听来的这个?”
段惟白日已关心过某位表哥的安危,得知对方还好,自然不能再给人家招祸,睁眼说瞎话:“在论坛上看哒。”
左丘律给了朗旭一个询问的眼神。
朗旭道:“不是我说的。”
左丘律便重新看向弟弟,下意识就想拒绝。
段惟没给他机会,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眼神诚挚:“二哥,我这次是运气好遇见了你们,万一下次落了单,又或是碰见了什么突发情况,你难道不希望我有些自保的能力吗?”
左丘律:“……”
这句“自保能力”不仅劝动了左丘律,还劝动了左丘柏他们。
尤其是涅槃古域不知何时会重开,他们既已知道那股魔气的底细,当然希望自家孩子能多些保命的手段。
不过要进也得是做足准备再进。
因此回到沽望城,所有人都开始了忙碌。
段惟和斐墨忙着给傅星宇做避雷针,尤琬他们在旁边打下手。
朗旭带着沽望城的人去了试炼塔周围的灵脉处布防,以免又发生秘境里套古境的事。
而左丘柏他们则在精心挑选护卫。
试炼塔只能进窥虚以下的修士,他们无法陪着段惟进去,只能靠护卫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出发去了不悟禅院。
禅院的试炼塔虽然对外开放,但有一位老和尚在看守。据说只有回答了他的问题,并令他满意了,才会被允许进塔。
段惟抵达目的地先是观察了四周的地形,确认了出塔后在哪里扛雷劫,过去埋好避雷针,这才来到塔下。
他看着眼前衣着朴素、面容慈祥的大师,等着面对深奥或哲学的问题。
结果对方一见到他们就疾步迎了过来。
沽望城的动静不小,大师早已知道三公子会来试炼塔,看着这少年问:“见澜是你弄的不?”
段惟很坦诚:“是我的主意,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大师满脸喜色地掏出玉简:“是你弄的就行,快,告诉我如何能不被封号!”
段惟猝不及防:“……啊?”
片刻后,段惟看完大师的过往发言,陷入沉默。
不是,瞧着一副德高望重的高僧模样,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他看向斐墨,后者便上前授课,听得大师连连点头,痛快地放了行。
段惟回头最后看了眼亲友,带着人走到塔下的入口,和斐墨一左一右地抓住了傅星宇的手腕。
傅星宇一拖二,淡然地迈进传送阵。
护卫们的神识都在他们的身上,追着他们也进去了。
下一刻,试炼塔骤然升起一股耀眼的灵光,刹那间散向四面八方。
大师正在论坛上展示授课的成果,见状惊讶地抬头。
左丘柏等人悬着的心微微一放,知道孩子暂时没什么危险。
方圆数里内的修士也看见了这道光,不明所以地御剑查看源头,发现试炼塔的顶端正闪着灵光。
他们不知缘由,便将这事发上了论坛。
【这试炼塔的年头挺久了吧,莫不是生出了塔灵?】
【那这塔灵能收服吗?】
【我第一次听说有个试炼塔】
【可这塔是不悟禅院的,他们岂能让别人收?】
【什么塔灵,这是须臾境啊!】
【???】
【对,传闻须臾境开启时就会散出一道灵光,为的是告知周围的修士躲远些,因为等里面的人出来,很可能会有雷劫】
【上千年没人开出来了,我也没亲眼见过】
【天,不悟禅院的须臾境竟开了,也不知是谁开的】
附近的修士看见这句话,给了他们答案。
【诸位,我看到了沽望城的灵舟】
【!!!】
【难道是三公子?】
【感觉没跑了,沽望城又不缺试炼的秘境,会去那里只能是想碰运气开须臾境。众所周知三公子的修为低,你们再想想他以前是段惟……】
【这气运不愧是天骄啊,也不知出来后是何等的修为】
【这塔最高就是窥虚,再高会承受不住。另外到了一定的时日它也会往外扔人,无论里面的人愿不愿意】
【须臾境的意思是外面只会过几日?】
【是】
【嘶……数日间从筑基到窥虚,我也要去试炼塔!】
【我也去,我去找三公子!】
段惟落到了一片草地上。
身前是波光粼粼的湖,身后是简单的庭院,旁边有座小亭子,亭后还有片竹林。
天空碧蓝,清风徐徐,飞鸟吟唱,一幅悠然的画面。
斐墨和傅星宇也在这里,护卫们不知去向,应该是没有被分进来。
三人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危险,估摸大概就是须臾境,便各自挑了处顺眼的地方,开始修炼。
等累了就打打牌下下棋,由于已想过或许会开到大奖,他们还带了不少书和吃的。
天气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遵循了四季的轮转。
春季微风和煦,细雨蒙蒙。夏季阳光炙热,暴雨倾盆。秋季天高云淡,落叶纷飞。冬季寒风冷冽,白雪皑皑。
零嘴早就吃完了,段惟灵机一动把灵果的种子埋在了土里,可惜没能发芽。
带来的书也快看完了,他拿出笔墨纸砚,站在桌前奋笔疾书。
斐墨凑近看了看,发现是段惟和朗旭的同人文,背景似乎还是校园,开篇就是左丘律临时有事,委托朗旭帮忙照顾在国外养病多年终于回来的弟弟,他不禁眼角抽搐。
傅星宇带了大批灵草进来,时不时会炼一炉丹,装了满瓶子。
光阴似箭,斗转星移。
四季不知换了几轮,傅星宇的修为第一个到达上限,被远远地送出了塔。
只见天空一刹那就暗了下来。
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傅星宇的落点不在避雷针的区域。
他靠着修为扛了前面几个境界的雷劫,直到窥虚的雷劫才闪身到了那边。
劫雷追着他过去,狠狠往下劈。
有一些修士恰好离试炼塔不远,听闻会有人渡劫,便想来感悟一番。
此时望着这一幕,他们的头皮都麻了,压着体内的一阵阵战栗,咋舌道:“这是什么境界的雷劫?”
“窥虚吧……”
“窥虚的雷劫真恐怖。”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
左丘柏和朗旭等人都知道真相,便默然看着。
尤琬忍不住扫了眼殷邃和贺遥汀,立刻被殷邃按着脑袋转了回去,怀疑是破防了。
雷劫许久才结束,一抹虚影当空升起,代表渡劫成功了。
傅星宇面无表情地从废墟里迈出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段惟特意给他组了个网,但由于没有做过实验,他们也不清楚是否能成功。
这网在最后的时刻被劈散了,朗旭上前用留影珠记下来,准备等段惟出来给他看。
尤琬他们则围住了傅星宇:“还好吗?”
傅星宇点点头,走到一旁打坐调息,等着另外两位队友。
秘境里正是春日。
傅星宇离开后,剩下的两个人打牌就玩起了炸金花,互相拼演技。
段惟的修为长得也很快。
他隐约觉得差不多了,这天牌局结束,对斐墨道:“我现在可以试试净化你的灵根了,来不?”
斐墨道:“来。”
段惟提醒:“可能会疼。”
斐墨面不改色:“无妨,你来。”
段惟便静下心,对他动了天赋法术。
斐墨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但没吭声,直到法术停下才向后栽倒。
段惟一把扶住他,将他放平躺好。
斐墨安抚道:“还行,没有当年焚魂疼。”
段惟:“……”
并没有被安慰到谢谢。
斐墨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在这里寒来暑往地不知过了多久,他以为自己已经平静了。
可随口说的话一出,情绪像是突然解冻了,山呼海啸地淹没了他。
他喃喃道:“他那时也那么疼。”
段惟听得心头一堵,乐观道:“他可是魔尊,厉害着呢,定会没事的。”
斐墨道:“嗯。”
他感受了一番,反馈道:“你还得再来两次。”
段惟没意见。
他的天赋法术不能连着用,等到能用了,斐墨也调养好了。
于是又经过了两次净化,斐墨成了单系上品灵根,修炼的速度也提了上来。
不过他前面的进度落了不少,还是段惟更快地到了窥虚,被放了出去。
塔外又一次乌云密布。
段惟落地调动修为,专心渡劫。
一干亲友站在远处,紧紧看着。
金丹、元婴、化神……几个境界的雷劫一一过完,到了窥虚。
围观群众也在看,感悟的同时慢慢觉出不对,心想这也是窥虚啊,为何比上次的轻?
他们不明所以,但想着还是感悟更重要,便继续看。
最后一道劫雷落下,一抹虚影瞬间冲上高空,雷收云散。
段惟从废墟中走出,抬眼就看见了亲友,当即激动地跑向他们。
外面的人只等了数日,但对于段惟而言已多年没见到他们了,便挨个抱了抱家人,最后停在师兄的面前。
里面光阴流转,他脸上那一丝少年的稚嫩褪去,五官长开了,越发明艳。
朗旭看得悸动,对他抬起手臂。
段惟用力扑进他怀里,埋在他的颈窝蹭蹭,过了几息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然后听话地去调息。
等调息完便又靠了过来,抓住师兄的手。
朗旭察觉他抓得很紧,贴得也近,温声问:“是不是许久未吃东西了,陪你去灵舟上吃些?”
段惟双眼发亮,猛点头。
左丘柏和蓝珺月都是过来人,知道两个人是想独自待一会儿。
蓝珺月便道:“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等斐墨。”
段惟再次点头,迫不及待地跟着师兄走了。
左丘容沉默地扫了一眼,左丘律则不爽地“啧”了声,但母亲发了话,他们也不好跟过去,只能忍了。
段惟打着吃东西的旗号,便先是装模作样地去了厨房。
大厨已备下了些糕点,听闻三公子想吃,忙说给他做新的。
段惟拒绝了,随意拿了些糕点和灵果,没让他们帮忙拿,淡定地拎着回房。
朗旭从他手里接过来与他并肩而行,听他说了说里面的事。
二人不多时到了段惟的房间,迈了进去。
房门“吱呀”关上,段惟正经的表情顿时一收,一下扑进师兄的怀里。
朗旭轻笑一声,用灵力把食盒放在桌上,开了结界。
接着他把人托着抱起,走向了大床。
第123章
段惟搂着他的脖子,依恋地看着他,直白道:“师兄,我好想你。”
朗旭的心中一片酸软:“我也是。”
他们的光阴不对等,但他完全能想象到段惟的感受。
因为若换成他与段惟分别这么久,也定会日日夜夜被思念折磨。
他空出一只手抚上段惟的后颈,微微往下一按。
段惟没有半分迟疑,顺着这个力道贴上他的唇,乖乖张嘴任由他侵入。
朗旭无需散开神识,轻松绕过桌椅迈进里屋,指尖弹出一个清洁术,将人放在了床上。
缠绵的吻很快由浅转深,气息交融。
朗旭察觉到他的急促,特意加了些亲吻的力道,耳边听着他抑制不住的哼声,解开他的腰带探了进去。
段惟顿时收紧手臂,意识迅速模糊。
在彻底沉浸前,他突然想起上次就没帮师兄,便伸手摸索。
朗旭呼吸一重,拦住了他:“不用。”
段惟已经碰到了,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红,觉得是个凶器。
他师兄温雅又贵气,长得俊美非凡,随便一站都是幅画,谁知人不可貌相。
他紧接着又想到了师兄的本命剑,也是与外表不太搭,但对敌时又一点都不显得违和。
温润里藏凶的风格,那什么的时候恐怕也很凶……他的心里莫名涌上了这个念头。
朗旭将他两只手扣在他的头顶,没让他再碰,见他的眼神有些游离,在他下唇轻轻一咬,哑声笑道:“走神?”
段惟和他深邃的目光对上,后知后觉刚刚在想些什么,瞬间从脸到脖子又红了一个度。
那漂亮的桃花眼里染着蒙蒙的水雾,比以前更明艳精致的脸上满是红晕,动情的样子迷人极了。
朗旭喉结滚动,眸色更深,几乎想现在就要了他。
但左丘家的人就在下面,他们还得等斐墨出关,并不合适,况且也不会那么快就结束,最终便只是深吻了过去。
段惟两只手被扣着,只能任人宰割,直到某一刻过后才被放开,但这时他已经抬不起手了。
朗旭在他唇上安抚一吻,收拾好一切在旁边躺下,把人捞过来抱着。
段惟慢慢回神,埋进他的怀里蹭蹭:“师兄。”
朗旭轻抚他的背,应了声。
段惟感觉发狂的思念得到了些缓解,抱着他诚实道:“喜欢。”
朗旭不得不又动了清心诀。
两个人躺了一会儿,朗旭就决定起来了,不然他怕再躺下去真会忍不住。
段惟握着他的手走到桌前坐下,从食盒里拿了颗小灵果放进嘴里,吃完看看身边的人,起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朗旭心里软得不行,抱好他拍了拍:“不去等斐墨了?”
段惟埋在他的肩上待了一阵,抬头道:“去。”
朗旭捏捏他的后颈,仔细打量,见他眉间的春色散干净了,便用法术消了消他过于红润的唇,凑近亲一下,这才带着他下了灵舟。
塔下的一众看了他们一眼。
段惟捎上了几颗灵果,乖巧地给他们分了分。
左丘律轻轻掐了把他的脸,暗道还算有些良心。
结果这念头刚想完,就见弟弟分完一轮吃的又跑到了某人的身边,不禁无语。
朗旭的眼中升起笑意,握住他的手。
这里放了些椅子,段惟紧挨着他坐着,拿出了玉简。
虽说外面才过了数天,兴许没什么新鲜事,但他太久没玩了,便打开刷了刷。
试炼塔的事已成热帖,他渡劫的消息也已被发了上去。
先前沽望城公布他的身份,说的是他这些年都在古境里待着,由于时间流速不同,才刚十八。如今他十九岁窥虚,一群人都在排队羡慕,表示也要进塔试试。
看这情况,未来一段时间里试炼塔都会很热闹了。
他退出去翻看别的帖子,找了点狗血八卦。
等津津有味地围观完,就见首页多了几个新帖,其中一个标题上写着熟人的名字。
《报——!封云天突破炼虚境了!》
段惟一点都不意外。
当初殷邃和贺遥汀想让他做避雷针的时候,他就知道师兄和封云天他们都要突破了。
因为已亲身感受过那股魔气,知道得早做准备。
但既然看见了,他还是点了进去。
【!!!】
【百岁合体,真可怕】
【别可怕了,三公子十九岁窥虚,怕是不到百岁就能合体】
【按照大宗门的规矩,合体就能当长老了,也不知他可会收徒】
【我听说封云天他们为了进古境刻意压制了修为,怎会突破了?】
【他在炼虚大圆满上挺久了吧,许是压不住了】
【有可能】
【这么说朗旭八成也要压不住了,那之后的古境他们都进不去了啊】
【也有合体能进的古境,只是不多罢了】
【大喜事啊,咱们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有理!】
【不知你们在高兴些什么,这代表今后若有人被卷进了凶险的古境,他们也救不了了】
【这倒是……】
【一代有一代的天骄嘛,他们后面几届的天骄也挺厉害的,再说这种事求人不如求己,说不定就是上天给的一场机缘】
段惟关上了玉简,低声问:“师兄,你何时突破?”
朗旭缓缓摩挲着他的手:“等从这里回去。”
段惟道:“去哪突破?我陪你呀。”
左丘律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段惟知道二哥也要突破,便示意他们岔开,他都陪。
蓝珺月笑出声,也看向了朗旭,得知他是去络听微楼,点了点头。
众人等了两天,斐墨终于出来了。
围观群众又见证了一遍窥虚的雷劫,这次有了分辨,便默默望向远处的傅星宇,想知道一个丹修干过什么事能让天道追着那么劈。
傅星宇能察觉到身上若有若无的视线,冷淡地无视掉,和段惟一起迎向了斐墨。
斐墨刚经历完雷劫,需要调息。
但这可以在灵舟上进行,他们便上船离开了此地。
从试炼塔去络听微楼和沽望城都是一个方向。
半路段惟刷玉简,得知虞月桐也突破成功,正式迈入了合体期。
炼虚升合体不是件小事,等他们抵达络听微楼的时候,朗旭的父母已到了这边,络浮舟也已准备妥当,就等朗旭了。
朗旭没有犹豫,直接过去了。
段惟紧张地抓着左丘律的袖子,站了片刻发现没动静,忍不住问了问二哥。
合体期的雷劫太强太广,不可能让人在近处围观,他根本看不见师兄的身影。
左丘律也有点紧张。
虽然他这几个月时常想把朗旭打一顿,但终究是有多年的交情在。
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镇定地安慰:“再等等,没那么快。”
段惟估摸得调整到最佳的状态,“嗯”了声,继续忐忑地站着。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只见天空骤然变暗,很快第一道劫雷落了下来。
即便站得这么远,段惟仍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但只麻了一下就消散了。
左丘容走近几步,不等父母出手,率先帮弟弟和斐墨等人拦下了这股威压。
他没管左丘律,而是示意弟弟放手过来。
段惟便松开二哥,听话地靠近了大哥。
左丘容看了眼二弟。
左丘律之后也要突破,明白他的意思,便往前走了走,认真感悟这场雷劫。
合体的雷劫持续了许久。
好在一切顺利,随着最后一道结束,巨大的虚影当空升起,霞光漫天,昭示着修真界又多了一位合体大能。
这动静被许多人留意到了,加之先前络听微楼准备时也没想瞒着人,于是论坛上又多了条帖子。
《报——!朗旭也晋升合体了!》
众人在轰动中渐渐觉出了不对劲。
一个两个还能算压不住,这眼瞅着都三个了。
【我怎么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实不相瞒,我也是】
【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八成是吧,这瞧着不像是巧合】
【朗旭前些日子没有突破应该是为了等三公子出塔,而既能选择何时突破,便不像压不住的】
【所以究竟出了何事啊?】
【往好处想,许是他们在上个古境中有所感悟,察觉到无法压了,便挑了日子突破】
【但愿】
众人未讨论出个所以然,段惟一行人便回到了沽望城。
这里也已安排妥当,左丘律同样没犹豫,过去进行了突破,顺利晋升合体。
段惟陪完二哥便开始为殷邃他们做避雷针。朗旭把留影珠给了他,陪他一起设计法阵。
期间有消息传来,范清李也跟着突破成功了。
至此,当年名动天下的五位同期的天骄皆已迈入合体。
众人提着一颗心,等待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结果动作没等到,先等来了沽望另一场合体的雷劫,据说劈得很狠,比二公子那场恐怖多了。
但不管如何还是晋升了,只是尚不知是谁,因为在场的人不多。
原因是段惟要布避雷针,左丘柏他们提前清了场。
这是合体的雷劫,若被外界知晓避雷针有用,他不知会被多少人惦记上。
傅星宇那场窥虚的雷劫就被人讨论过,不过由于最后避雷针全散架了,外界没留意多久就被封云天他们接二连三的突破吸去了目光。
殷邃这场的避雷针散了一半。
雷劫过后,威压还在。
段惟由朗旭护着,走过去检查了一圈,吸取教训后修改方案,给贺遥汀也安排上了。
东西都是一起做好的,只差调整,不会耽误太久。
城内的人还在好奇新的合体大能是谁,第二日刚晌午,天又暗了。
依然是晋升合体的雷劫,也依然劈得很狠,但终究是扛了过去,天际满是霞光。
他们很震惊。
合体大能虽不像大乘期那样屈指可数,但也很少啊,这连着两天一天一个,像不要钱似的。
消息发上论坛,众人都沉默了一下。
此后过了两天,他们才得知晋升的分别是朗旭和封云天队里的成员。
紧接着有人在棠梨城见到了封云天,还有人碰见了正在赶路的虞月桐,看方向也是那边。
朗旭和左丘律很快带队也过去了,几乎是与范清李前后脚到的。
五支小队分散开来,直冲魔气侵染区。
得知此事的众人:“……”
为何越来越不安了啊!
相关的讨论帖已有了数个。
这次大能们的动静不小,人们便又开了新的。
【我捋捋,他们之前进了一个古境,古境里要解决魔神的怨气,而等他们出来就全突破了】
【嗯,突破完就带队去清理魔气了】
【不只是他们,几大宗门和世家也都派了人】
【可这魔气是灵气繁盛后跟着一起复苏的,源源不断,他们哪清得过来?】
【对,应该先找魔源啊】
【说起魔源,我一直有一事不明,灵气复苏后自灵脉中涌出,散于天地。按理魔气也该类似,为何会有个魔源,且这魔源还总是毫无预兆地就出现吞噬城池?】
【我有幸见过魔源,比寻常魔气的戾气重,但也只是重一些,作为魔源倒也正常】
【我记得百年前没有魔源一说,魔气与灵气是一样的。后来出现魔源,几大宗门还曾探过,可惜没探出什么东西】
【……】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是何意?话说回来,趁着人多我问个事,天道从试炼塔起就一直在劈人,劈完这个劈那个,后面的还都是晋升合体的雷劫,多累啊。我若是赶在现在突破,雷劫有没有可能会轻些?】
【?】
【???】
【可以,你试试】
【我插一嘴,我们掌门收到消息已动身去议事了,六大势力、各宗门和世家的人皆会到场】
【果然就是要出事吧!】
沽望城派的人是左丘容。
蓝珺月等送他离开,便准备闭关了,想把心魔彻底处理掉。
上次幼子出事,她从心魔发作中恢复神智,已顺便除掉了一部分心魔,这次决定一鼓作气。
段惟乖乖在沽望城守着她,同时留意着魔气侵染区的进展。
各方势力派的人都在陆续往那边赶,散修虽然不明真相,但见状也组队参与了进去。
魔气一开始无动于衷,甚至还会冒出几股新生的魔气,想告诉他们白费功夫。
可随着人越来越多,且大有一副不清干净不罢休的架势,它终于慌了。
朗旭几人若有所觉,抬头望去。
只见魔气在疾速往后退,让出了吞噬的土地。
紧接着里面蕴含着的一丝极轻的戾气如抽丝般退去,想来是那股魔气逃出来后把自己揉碎了混在寻常的魔气里,这才能操控它们去吞噬城池。
它这样显然是为了制造恐慌和绝望,好吸取养料,但更多的事无法办到,不然它早就攻击人了。
他们立即细查,却见它消失得无影无踪,便在附近集合商讨。
范清李道:“它定是害怕了,汇合成了一股,就是不知如今躲去哪了。”
朗旭散着神识,猜道:“许是进了古境。”
范清李“啧”了声:“倒是不傻。”
尤琬道:“那我们来,我们现在还是炼虚。”
范清李道:“你得先弄清它进的是哪个古境。”
尤琬看向老大,等着他拿主意。
朗旭思索了片刻:“我只是这般猜的,不一定准。”
尤琬道:“那咱们再找找?”
朗旭道:“不必。”
尤琬等人:“?”
朗旭没有多言,拿出传讯法器联系了段惟。
其余人在一旁看着,正思考他是不是要丧心病狂地让段惟来当诱饵,就听见他问起了斐墨。
段惟在那边道:“他在修炼,我去看看他醒没醒。”
朗旭温和地“嗯”一声,察觉身侧的视线,开了结界,继续与他闲聊。
左丘律:“……”
其余人:“……?”
范清李扇着扇子,“啧啧”道:“明明找斐墨却偏要联系段惟,这两人真是……”
话未说完,他对上了左丘律想刀人的视线,默默咽回去,换了事说:“他找斐墨作甚?”
尤琬倒是懂了。
眼下在场的人皆知斐墨的身份,她便没瞒着:“我差点忘了,斐墨他能听见魔气的声音!”
第124章
范清李闻言意外。
上个古境结束,斐墨突然大喊度景渊,后来在灵舟上又一副呆呆的样子很反常,他们询问过后全知晓了对方是那只神鸟,倒是不清楚还能听见魔气的声音。
他回想自己先前接的那趟差事,好奇道:“他何时发现的这事?我当时陪他们去埋葬医修的遗物,他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尤琬道:“湖底的古境开始的,那里的魔气有好几股,他隐约听见了一点声音。”
她猜测道:“你们上次来的时候,这边的魔气是稀碎的形态,他可能没听见。”
范清李心想也对,哪怕后来魔源出现,里面的戾气也只是比寻常的魔气重一点而已,远够不上他们在古境里遇上的那些。
他扫了一眼还在那边说话的朗旭,接着问:“斐墨过来帮咱们找魔气,不会出事吧?”
尤琬道:“应该不会。”
她也是知道玄鹑的,便为他解释了一下。
玄鹑焚魂后,身体就是座死寂的牢笼,当不成肉身用。
他的魂魄现在回来了,若是去接管身体,很可能会解除禁锢,把牢笼重新变回肉身,那股魔气也才会有逃跑或夺舍的机会。
所以它如今盼着谁死都不会盼着斐墨死。
范清李点点头,与她又闲聊了几句,见朗旭解开了结界,问道:“如何?”
朗旭道:“他说会来。”
范清李道:“那咱们也别闲着,再找找,可别让它跑了。”
各小队再次散开,分了不同的方向搜寻。
其余一众得知要找一股有戾气的魔气,便继续帮忙。
有散修还将这事发上了论坛。
【戾气……】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啊!】
【莫不是就是那个魔神的怨气?】
【难道他们上次进的古境是一段真实发生的过去?魔气把魔界毁了,当年的人与它对战导致灵气衰竭,却依然没把它灭干净,它又卷土重来了?】
【不不不,这也太可怕了!】
【几大势力正在议事,先等等消息】
【即便是又如何,那股魔气既躲了起来,定是因为怕了。有大能们在,没事的】
段惟得知那魔气消失,而斐墨要去帮忙,有点纠结。
斐墨知道他得守着蓝珺月,说道:“你老实待着,我自己去就行。”
傅星宇道:“我陪你。”
斐墨看了看他,没有拒绝。
段惟想着等母亲出关了再去和他们会合,便为他们安排了灵舟和护卫。
谁知刚送走他们不到三天,蓝珺月就出关了。
他连忙赶了过去。
蓝珺月自己也很意外。
她本以为要用一两个月或更久,结果才半个月就勘破了。
大概是知道幼子没事,而魔气又在虎视眈眈,她不想再任心魔摆布,想保护好孩子,便一口气消除了魔障。
左丘柏早已赶到,仔细探完她的灵脉,脸上带了笑,眼中则是欣慰夹杂着疼惜,握住了她的手。
段惟见状便知道没事了,心中一定,试探问:“我能去棠梨城吗?”
左丘柏和蓝珺月一起看着他。
蓝珺月不解:“去那边干什么?”
段惟把目前的进展说了一遍,很是有理有据。
首先他是高阶修士了,不会轻易被干掉。其次那股魔气正忙着逃命,不太会在那么多合体的眼皮底下对他动手。
其实动手更好,他心想,方便师兄他们趁机弄死它。
不过最后一句话当然不能说,他只是睁着一双期待又无害的眼睛望着他们。
左丘柏没有犹豫太久,嘱咐道:“你大哥也要去那边,你先去找他,让他带你去,别乱跑。”
段惟双眼一亮:“好!”
从沽望城到棠梨城,中途稍微绕个路就是左丘容所在的城池。
段惟坐着灵舟抵达目的地,示意他们把船开回去,高兴地到了大哥的面前。
左丘容已收到了父亲的传讯,便摸摸弟弟的头,带着他上了自己的灵舟。
段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问道:“你们谈完事了?”
左丘容回了句“尚未”,为他解释了当前的情况。
魔气的事一出,大家都知道得齐心协力共渡难关,这点毫无争议。
难的是如何准备和布局。
魔气的本体在涅槃古域里,而古域是悬浮在空中的,且位置并不固定。
若这一百多年里它又从神鸟的体内逃出了一部分,甚至更严重些完全脱困了。那么古域重开时,很可能都不等他们赶到,它就会直接逃窜或是冲到下面作恶。
因此他们得弄清一件事,就是涅槃古域会出现的大致时日和地方,好提前去布防。
段惟听懂了:“要找厌凤俊推演?”
左丘容道:“不止是他。”
他已思量过这事,便尽量将议事的地点定在了棠梨城不远的城池,更是提前联系过厌凤俊询问了对方的意思。
眼下有六块令牌在手,加之斐墨的身体在古域,厌凤俊觉得或可一试。只是一个人过于冒险,希望能多找几个天机师,好布一个大型的推演阵。
如今几大势力的天机师皆已动身前往棠梨城,那边离魔界近,与那股魔气息息相关,能给推演加一层助力。
段惟“哦”了声,跟着大哥迈进凉亭坐下了。
灵舟缓缓升空,经过大半日的飞行,落在了棠梨城外的空地上。
旁边还有数艘灵舟,可能是这次议事的那些宗门世家的船,为的是来见证推演的结果。
段惟跟随大哥下了船,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万辰一行人。
为首的是掌门首徒,其余皆是内门的弟子,其中还有隋新知和肖禹行,显然这两个人毕业后都进了万辰。
他当即乐了,端着正经的神色走过去。
万辰一行人都看见了沽望城的灵舟。
他们之中虽然只有掌门首徒、隋新知和肖禹行见过三公子,但其余人见他容色过人又是站在少主的身边,都能猜到他的身份。
想到他上次在万辰还是个散修,谁知摇身一变竟成了沽望城的三公子,一时心情复杂,同首徒师兄一起向他行礼问了好。
段惟道:“喊我什么?”
掌门首徒一群人看着他。
段惟也看着他们。
双方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首徒几人压着抽搐的嘴角,无奈地又行了礼:“叔。”
段惟满意地“嗯”了声。
隋新知:“?”
肖禹行:“……?”
左丘容:“……”
段惟看向队里的两个熟人,见他们站着不动,扬眉。
首徒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对两位师弟使了个眼色。
隋新知和肖禹行喊道:“……叔。”
段惟笑道:“哎。”
隋新知和肖禹行:“……”
为何啊!
段惟坑完这两个人,心情愉悦,端着长辈的姿态问:“你们在这里作甚?”
首徒道:“刚去灵舟上见完师父,在这边站着说说话。”
段惟道:“我师兄他们呢?”
首徒道:“还在找那股魔气。”
他说着简单交代了大致的经过。
他们一行人是来帮着清理魔气的,后来魔气退散,他们便也跟着找了找那股带着戾气的魔气。
只是被魔气吞噬的区域太大了,他们一连找了数日都没有半点收获。
几日前朗旭师兄不知为何让他们全退出来,他们起初还以为对方已经找到了,要和魔气动手,但观望后发现师兄他们还是在继续搜寻魔气。
段惟估摸是因为斐墨到了那里,不希望人声太杂,才会清场。
他回到大哥的身边,期待地看看他。
左丘容问:“想去?”
段惟猛点头,保证道:“我定不乱跑。”
左丘容权衡过后道:“那你跟紧我。”
段惟双眼发亮:“大哥真好!”
左丘容极轻地笑了一下,先是联系二弟问了对方的位置,这便带着他过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斐墨刚走到一处古境附近。
一行人见他们落地,发现段惟也在,都有些意外。
段惟一眼看见人群中的朗旭,开心地小跑过去:“师兄!”
朗旭迎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段惟道:“来帮忙。”
朗旭理了理他微乱的发丝,温和道:“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段惟道:“为了给你个惊喜,惊喜吗?”
朗旭笑道:“嗯。”
左丘律干咳一声。
段惟便走到二哥的面前陪他说了几句话,接着乖乖回到大哥的身边站好,询问他们的进展,得知还在找。
斐墨指着眼前的古境:“这是个什么古境?”
范清李就在他身侧,为他做了介绍。
这里与上次的湖泊古境一样,是一处废墟,能随意进入。
它是几年前出现的,里面已不知被人翻过多少遍,现在已没人会进去了。
尤琬问:“你听见声音了?”
斐墨道:“没有。”
尤琬道:“那接着走。”
斐墨有些迟疑。
朗旭问:“怎么?”
斐墨道:“说不上来,总觉得有点怪。”
众人顿时重视,分了两拨人。
一队在外面守着,以防真有魔气又被它逃窜,另一队人则进去搜。
左丘容带着弟弟也进去了。
弟弟已是高阶修士,他们可以适当放放手。
何况他们这么多人在场,这点魔气也构不成什么威胁,这应该也是父亲肯松口让人出来的原因。
段惟听话地挨着他,打量周围的环境。
比起湖泊的那个由许多废墟拼凑而成的荒漠,这地方要顺眼许多。
零星的建筑之间多是草地与森林,花树开了满枝,景色宜人。
斐墨散开神识,边走边探。
当走到第三处废墟时,他停住了脚:“我听到了。”
范清李精神一振:“在哪?”
斐墨辨认一番,带着他们过去了。
段惟在后面跟着,心想他上次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古境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规则,这股魔气无法操控局面或在里面害人,能随心所欲停留的,都是这种废墟类型的古境。
朗旭和封云天等人也在琢磨这事,修真界还有几个类似的古境,皆已废弃多年,看来他们都得去排查一遍才行。
众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斐墨再次停住了脚。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的朗旭和封云天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齐齐看向同一个地方。
他们为避免干扰到斐墨,全都收了神识,但修为到这一步,有些东西不用神识也能发现。
那是一片倒塌的墙。
几乎就在他们看过去的那一刻,只见阴暗处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向上飞去。
封云天法术一动,瞬间将对方锁在半空。
其余人定睛一看竟是半影道人。
朗旭和左丘律当即身影一闪封住他的退路,用威压死死地将人按了下去。
段惟没回沽望城之前,朗旭就在让络听微楼查半影的下落,后来段惟回家,沽望城也加入了围剿半影的队伍。
然而这老东西太能躲,一直没有下落,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更没想到竟与魔气扯上了关系。
半影道人勉强稳住身形,只觉出门没看黄历。
他原是来这边的一处古境里找东西,岂料一出来竟得知朗旭他们在清理魔气。他本想赶紧走的,谁知魔气突然迅速退散,紧接着合体的神识就扫了过来。
他紧急用符咒遮掩了气息,深知不宜动作太大,只好偷摸地进了这处古境,想着这地方早就废了,他们八成不会进来,结果还是撞上了。
之前这五人是炼虚,他都打不过,如今个个都成了合体,外加一个早就合体的左丘容,他更是没地方能逃。
半影道人压着狂跳不止的眼皮,绷着表情淡淡道:“我已撤了赏金。”
朗旭等人知道他跑不了了,看向了斐墨。
斐墨肯定道:“魔气就在他身上。”
半影道人先是一怔,接着眼神一寒:“休要血口喷人!”
他自从被按上一个“半根”的外号,就恨这小子恨得不行,如今更是新仇旧账:“你们堂堂正道修士,要杀人竟还先污蔑一番……”
斐墨打断道:“在你的影子里。”
半影道人的神色更冷,唤出影子立在身侧:“睁眼看看,我的影子有何不对……”
话未说完,只见影子的边缘开始冒黑气。
半影道人:“?”
段惟等人:“!”
魔气也气得不行。
它上次见这老头挺能跑,就想让他带自己逃出去,谁知竟如此不中用。
它气得操控影子一抬手,“啪”地给了他一巴掌,拖着影子就跑。
朗旭和封云天几人立即追了过去。
半影道人:“…………”
左丘容、左丘律和范清李三位合体留了下来,要弄死这老东西。
段惟躲在大哥的身后往前看,见半影道人像是被扇蒙了,再也维持不住仙风道骨的样子,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影子,表情都有些裂,一时没忍住给他配了个音:“影啊,还回来吃饭吗?”
半影道人:“……”
要动手的左丘律几人:“?”
第125章
半影道人以“影”为名,从未想过自己的影子会不听使唤,甚至还扇了他一巴掌。
不过他以前经历的险境太多,反应并不慢。
即便知晓逃脱的希望不大,他也没有坐以待毙,快速选了朗旭他们不同的方向,闪身就要跑。
可惜左丘律和范清李早已提防,察觉他的动作,先一步封死了他的路。
接着两个人没有废话,一起动了手。
三人的身影眨眼间掠至高空,激起层层灵波。
这里还留了几名小队成员。
他们观望两息,感觉这种对决插不上手,便去了朗旭那边。
左丘容想看看那股魔气,带着弟弟也过去了,顺便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两句。
跟随他一道而来的护卫和精锐便分出一半去帮忙布防,免得魔气逃脱。
朗旭和封云天等人已围住了影子,并将它边缘的魔气全清了。
影子失去支撑一下倒在地上,再无半点魔气溢出。
斐墨道:“还有,声音很杂。”
虞月桐立即打出一道灵光,见它挣扎地又冒了些出来,很快再次平息。
朗旭他们方才动手时就明白了它为何非要拖着影子逃命。
因为影子不受法术和灵力的影响,这也是半影令人棘手的地方。虽然由魔气填补和操控后,法术用在它身上还是管用,但会削减一部分效用。
解决的办法也简单,弄死主人就行了。
他们看了眼远处的战局。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半影道人已落入下风。
他寒声道:“我说过已撤了赏金,便是我悬赏时要的也是活口,没想过伤他性命,你们为何要赶尽杀绝!”
左丘律充耳不闻。
这老东西一贯心狠手辣,嘴上说得好听,可弟弟真落他手里,他为达成目的,定会折磨人。
何况他现在是知道打不过才会认怂,若这次侥幸让他逃了,等他将来碰见弟弟落单,绝对会动手掳人。
范清李的扇子闪着凌厉的光:“爷这叫为民除害。”
半影道人连忙躲闪,瞬间只觉肩膀一痛,左丘律那边一道灵力袭来,洞穿了他。
范清李紧随其后,折扇往下一劈,把人砸向了地面。
半影道人吐出一口血,双眼赤红,干瘦的脸上五官狰狞。
左丘律和范清李落地对上他的目光,默契地加了攻势。
半影道人拼着胳膊不要,越过他们就要往人群里冲,一副要自爆内丹的架势。
然而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身影到了面前,他的身体骤然停滞。
下一瞬,左丘律和范清李的攻击抵达,同时取了他的性命。
朗旭没看尸体,转身到了段惟那里。
只见影子迅速消散,一股充满暴戾的魔气露于人前,冲天而起,被左丘容一道结界按了下来。
左丘律和范清李紧跟着赶来,与封云天他们一起对上了它。
这股魔气当年逃出来的就不多,哪怕经过百年的增长也不难处理。
朗旭见容哥看了自己一眼,明白他是想去会会它,便待在了段惟的身边。
段惟紧挨着他,拉了拉他的衣袖。
朗旭垂眼看过去。
段惟道:“我想试试。”
朗旭没拒绝,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嘱咐道:“量力而行。”
段惟听话地应声,静下心对着魔气抬起了手。
他没清除魔气或暴戾,专注地感知着,很快找到了目标。
正怀着浓浓的愤怒和戾气,横冲直撞想要逃窜的魔气突然一僵,动作慢了下来。
然后它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似的,毫无目的地来回撞,还分了好几股想跑。
封云天他们及时制住它,开始清除。
段惟收回了手。
朗旭打量他的脸色,确认没事,猜道:“你抹了它的意识?”
段惟道:“嗯,但没能全清干净。”
朗旭摸了摸他的头:“已经很好了。”
段惟只是做个尝试,对这效果也很满意。
这魔气吞过很多意识,太过狡猾,当年操控魔兽自爆内丹撞结界和现在藏于影子中,都是很好的例子。
清掉一部分意识让它变笨,局势会对他们有利。
就是它的意识分得很散,清理起来很麻烦,且本体的意识肯定更为庞大,也不知他的法术能起多少作用。
魔气不算多,众人没费什么工夫就清干净了。
他们听说了段惟的做法,纷纷夸了两句。
不过他们没有马上离开古境,而是让斐墨继续搜,以防有漏网之鱼。
段惟便重新回到了大哥的身边,跟着他们往前走。
从废墟出来是一片花树,轻风吹着,花瓣落了满地。
他感觉挺好看的,不禁放慢了些速度,期间察觉到一股视线,抬头发现是只松鼠样子的小妖兽。
小妖兽正抱着几朵花,躲在枝叶后偷瞄他们。
此时猛地同他的目光对上,手里的花都吓掉了,扭头就跑。
段惟伸手接住了其中的两朵,问道:“这里还有妖兽?”
左丘容道:“嗯,有水源和各类灵植,也就有妖兽。”
段惟道:“水源从哪来?”
左丘容以前来过这个古境,说道:“有条河,时而也会下些雨。”
段惟暗道一声神奇,哪怕是废墟拼凑而成的古境,天气也能发生变化。
他低头看看这两朵花,见花瓣都很完整,便收进了储物器,决定回去做成标本给师兄也送一朵,就当是留纪念了。
一行人不知不觉又过了两座废墟,进了下一片断壁残垣。
段惟是第一次来这里,好奇地左右打量,片刻后见前面的队伍停了,看了过去。
他还以为又找到了魔气,结果不是。
他看着师兄迈进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大殿,上前凑近:“怎么了?”
朗旭道:“我记得曾在这边见过一幅壁画。”
左丘律当时是同他一起来的这个古境,也有些印象,说道:“好像是在地宫里?”
朗旭点点头,轻松找到通往下方的台阶,散开神识驱散盘踞的妖兽,接着打出一个清洁术,这才下去。
段惟见大哥没拦着,便跟在了师兄的身后。
左丘律和范清李等人也跟了下来,不多时到了一面墙壁前。
地宫的面积不算大,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搜刮干净了。
由于荒废多年,墙上长满了青苔,段惟只能透过零星的缝隙看到一点刻纹。
朗旭的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将它们全部清掉,露出后面的壁画。
当初来搜刮的修士大概是怀疑有机关或密室,也没有放过它,导致这壁画坑坑洼洼的,被毁了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段惟还是看出了一点眼熟的画面。
比如有只被锁住的鸟,瞧着有点像玄鹑。那边还有一群人拿着武器,围住了一团扭曲的东西。
他说道:“这是那段过去啊。”
朗旭“嗯”了声。
他们先前来的时候,这壁画已被毁了,剩下的这些他们不解其意,只扫了几眼就走了。如今机缘巧合又进了这古境,他恰好记起这事,便想来确认一下。
看来当年那些人除了文字和秘境外,还给后人刻了画。
段惟这时又看到了一个片段。
只见一群人微微仰着头,眉间一束光汇到了半空悬着的令牌中。
令牌没刻纹路,而是挖了一个浅浅的凹槽。
当时搜刮的人许是觉得有问题,在这里也挖了挖,可惜没挖出东西,后来可能是认为镶嵌的令牌被拿走了,也就放弃了。
朗旭当初也以为是被取走了,现在才知道不是。他今日会特意来这一趟,也是想再看看。
段惟见他到了凹槽处,走到他的身边站定:“难道真有机关?”
朗旭道:“不一定,兴许只是想提醒后世的人找到令牌。”
段惟觉得可以一试,便折回去找大哥,大哥既然是来这边看推演的,肯定带了令牌。
左丘容听闻他的打算,跟着他下去了。
段惟从他手里拿过令牌,放在了凹槽里。
因为已被挖过,这令牌卡得并不牢固,他只能用手按着。
其余人一起看着,静等结果。
一息,两息,三息……毫无反应。
更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
段惟不死心地调整了些位置,发现还是如此,估摸要么是机关已被毁了,要么就是单纯地想提醒人们找令牌。
他遗憾地收回手,刹那间只见整个墙壁升起几道灵光,快得都来不及细看,他只隐约感觉似乎是个法阵,紧接着就被吸了进去。
左丘容、左丘律和朗旭几乎同时出手抓住他。
朗旭还不忘带上了一旁的当事人斐墨,傅星宇就在斐墨的身边,见状立即抓住他的手腕。
封云天则紧急抓住了左丘律。
下一瞬,几个人倏地消失在原地。
手才伸到一半的范清李:“……?”
“吧嗒”一声,他的扇子都掉了。
他看着灵光消散的墙壁,下意识想起了段惟之前的话:还回来吃饭吗?
他悲愤地召回扇子,转向身后的虞月桐:“姐,怎么办?”
虞月桐一向不爱和人靠得太近,也没能赶上,冷声道:“等。”
段惟几人落在了一座小院里。
院子四周都是白蒙蒙的雾,院内干干净净,一点景观或摆件都没有。
有一人负手立在门前,面容熟悉,是姜玄微。
与之前见到的那副天骄的模样不同,他更加沉稳威严了,能轻易看出岁月的沉淀。
想来做这个秘境时,距离那场大战已过了许多年。
姜玄微自然不会有古境的记忆,见到有人来了便主动开了口,表示他们这些年陆续备了些东西,虽说不知能否用得上,但还是特意为后世之人保存在了这里,还望莫要让那股魔气祸害人间。
说完他轻轻一颔首,退到了一旁,身后的房门也随之打开了。
段惟试图和他搭话,发现这只是个秘境NPC,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便进了屋。
屋内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但能被那些人专门制造一个秘境存放,没有一个是凡品,全都是神器和宝物。
朗旭若有所觉,拿起了架子上的一块石头。
段惟跟着看了一眼,这石头足有橄榄球那么大,上面有个缺口,像掉了一角。
朗旭盯着这缺口,从储物器里拿出在祈禄神村里得到的魔石往上一放,见它自行融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正是缺的那一角。
段惟惊讶:“这是块有光阴之力的魔石?”
朗旭应了声,将它收进了储物器。
其余人也在收东西,基本没怎么细看,打算出去再说。
等到全拿完出屋,姜玄微便看了看他们,目光有些沉重和忧虑。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又是一颔首,抬手将他们送了出去。
段惟离开前回了一下头,见整座小院连同他的身影一起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范清李还以为得等一会儿,没想到他们这就回来了。
他快步上前,询问他们去了哪,得知始末后不禁感慨。
一群人回到上面,按需将宝物进行了分配,便继续去搜魔气。
等全搜过一遍,确认没有残留,这才离开古境。
殷邃和贺遥汀两位合体带着人负责守在外面,见他们总算出来了,迎了过去:“如何?”
朗旭道:“清掉了。”
殷邃神色一松,问道:“接着找?”
朗旭点头。
他们只是清掉了这一个古境里的魔气,谨慎起见还是得把这片区域全搜完才行。
斐墨恨不得那股魔气早日去死,自是不会有异议,散开神识,走在了最前面。
最近数日昼夜不停,他们已快搜得差不多了。
剩下那点地方又耗费了一天半,终于彻底搜完。
众人得知了推演的事,都选择了留下。
期间斐墨还会时不时地去那里转转,免得真有残余。
就这么又过了数天,几大势力的天机师先后抵达了棠梨城。
整场推演由厌凤俊牵头。
其中有几个天机师不认识他,见他只是个炼虚期,心里便有些质疑。
结果等他把推演大阵一布,他们全都瞪直了眼。
小仙男“望着”这推演阵,表情顿时生动,抬头转向厌凤俊。
万辰的掌门一看这模样就暗道糟糕,想到他可能会当众喊爹或喊哥,眼前骤然一黑,连忙赶在他开口前把他拉到一旁,布下结界好说歹说地劝了一阵,这才让他打消当众认亲的念头。
众人不明所以,只知道结界一开,小仙男端着气质出尘的样子又回来了。
段惟倒是知道缘由,凑到师兄的身边传音:“你说他这次会认什么亲?”
朗旭猜道:“可能也认个兄弟?”
段惟道:“那还行,我不想又多个叔。”
朗旭失笑,捏了捏他的手。
厌凤俊用了十天的时间才布好阵。
整个大阵极为复杂,即便不懂推演的人也能感受到一丝玄奥之意。
几位天机师自此心服口服,万辰的掌门也和小仙男又谈了数次心,勉强维护住了宗门的颜面。
一切准备就绪,天机师们便走到位置上站好。
厌凤俊站在阵中,率先运起灵力。其余天机师随之跟上,共同催动了大阵。
星月交辉,浩瀚无垠。
法阵的灵光足足亮了一炷香,接着在某一刻倏地熄灭。
厌凤俊当即吐出一口血,被封云天闪身扶住。
他抬起头,双眼血红,神色极其凝重:“有结果了。”
第126章
不只是厌凤俊,另外几位天机师也受了伤,被附近的人伸手扶住了。
他们虽不如阵中的厌凤俊感受清晰,但隐约也探到了一点东西,都很凝重。
小仙男亦是陷入了沉默。
厌凤俊咳了两声,沙哑道:“十二天左右,位置离这里不算太远。”
众人神色一变,心头齐齐一沉。
涅槃古域已消失了那么久,谁知说重现就重现。
大型的法阵或结界都得耗费数年才能铺设完,十二天根本来不及。哪怕朗旭他们一出古境就联系各势力干活,也依旧没用。
段惟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就像一场轮回似的,当年魔界事发突然,魔族仓促应战。
如今他们原以为能多一些准备的时间,结果还是如此。
卦象已出,再想其他已没用了。
眼下要做的是尽快把消息传出去。
朗旭走向厌凤俊,询问了大致的区域,接着便联系了络听微楼。
少顷,论坛会员区与非会员区都挂上了一条置顶贴。
主楼里简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他们古域即将重现,让周围的人撤离。
整个论坛瞬间炸锅。
【!!!】
【!!!!!!】
【真是魔神的怨气啊!】
【我以为这魔气当年是被打败了,竟然只是被封住了吗!】
【所以咱们马上要承受被封了上万年的魔气的怒火?】
【未免太过可怕,能不能加固一下封印,再封个上万年啊?】
【不能吧,上面不是说了吗,那魔气已逃出来一些了,幸而被朗旭他们清掉了】
【为何只有十二日,他们怎么没有一出古境就推演?】
【谁能想到古域能这么快就重现,这种时候就别事后埋怨人了】
【天骄们一出来就晋升,紧接着去清魔气,同时几大势力召集人手开会,动作挺快的了】
【我在棠梨城见证了推演大阵,这大阵要用斐墨的神魂为引,神魂得越强越好,即便如此,几位天机师也受伤不轻。当初斐墨才筑基,那时推演真不一定能出结果,而他从晋升到现在也没过多久,照样不够铺设结界的】
【且慢,为何是斐墨的神魂?】
【我也不知道】
【因为他的嘴太毒,怨气过重?】
【不可能,定是有咱们不知道的缘由】
【说这么多废话没用,一句话,干就完了!】
【就是,修真界如今灵气繁盛,人才济济,这么多人用唾沫都能淹死它了!】
【我现在就赶过去】
【我也去!】
棠梨城的一群人也在赶往目的地。
灵舟弃之不用,全换成了御剑飞行。
几位天机师受了伤,各宗门都留了人守着,但厌凤俊挣扎地表示一定要跟着,便由殷邃御剑带他。
临行前,朗旭、左丘容和左丘律全看向了段惟。
段惟知道他们的意思,这次没听话,正色道:“我不走,我的天赋能帮上忙。再说若你们都没有撑住,我又能躲多久?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朗旭垂眼看着他,心里知道他能帮忙,但仍是不想让他涉险。
段惟警觉地躲到队友的身后:“你们也别想制住我,把我送走。看看当年的斐墨就知道了,我绝对会想办法回来的,你们可是都知道我的经历。”
斐墨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了句公道话:“被送走的人最难受了,让他留下吧。”
傅星宇肃然道:“嗯。”
殷邃和尤琬等人跟着附和。
推演都说了,算上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很显然里面的重点是在段惟和斐墨的身上,关键时刻岂能少一个人?
朗旭对上他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想到他若是留在别处,万一魔气偷偷追过去了,他们鞭长莫及,终是没有再劝。
左丘容和左丘律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左丘容道:“那你听话些,别靠得太近。”
段惟道:“好!”
一行人便快速赶到了推演的大致位置。
周围城池的人正在撤离,每座城里都有城主和坐镇的大能,倒不用担心会出乱子。
几大势力和各宗门世家的主事人凑到一起,开始商讨对策。
当年魔界面对这股魔气时好歹是在地上,能临时布个阵。
但古域却是浮在空中的,且占地极广,它重现的那一刻他们就会立即对上魔气,没办法提前布阵,很是棘手。
不过万年前的人把神鸟封入古域倒也无可厚非。
当年灵气衰竭,法阵和结界皆无法长久。
而那又是由怨气和欲念生成的魔气,人一多了,各种欲念就多,真把它放在外面简直是如鱼得水,经过上万年的演变,定会变得更难对付。
“要不在空中结阵,拦一拦?”
“古域那么大,谁知它会从哪窜出来,如何拦?”
“大乘期或可在四面竖起结界。”
“或多找几组合体守着,总不能干看着它往下冲。”
“成。”
“结阵时,另一波人得赶紧上去,尽量把它拦在里面。”
“嗯,最好是在古域内解决它。”
“或也可先牵制住它,另派一批人抓紧在古域布阵。”
“古域内的阵法是现成的,有些能用。”
“这是地图,看看可有好点的位置……”
他们在议事,外面的人也没闲着。
六大势力、各宗门和世家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运。
段惟又一次共享了符纹,把书里几个能对付魔气的符咒给了高阶符修。
斐墨在之前那处秘境里得到一个淬魂的宝物,正在融合。
傅星宇则去了鼎霞宗。
鼎霞宗就在这附近。
宗内修为低的年轻弟子已被统一送走,剩下的都在炼丹,想给人们各备几瓶丹药。
像回灵丹和培元丹等等都是常见的丹药,各地的存量很足,缺的是专门针对魔气侵袭的丹药。
傅星宇在试炼塔里炼了不少上品丹,已给朗旭他们各分了一瓶。
他不是瞎炼着玩的,主要就是在研究魔气相关的丹药,此时便将剩余的灵丹和几张丹方给了鼎霞宗,让他们往下分。
如今他是高阶修士,不必再用炉子遮掩,于是伸手聚起一团火为他们演示。
只见药材在他的手中顷刻分解炼化,鼎霞宗一众的眼睛都直了。
掌门更是如此。
他们宗门主要负责丹药,所以他并未在议事堂久留,而是让门内的长老留下继续听,他则率先赶回主持大局。
谁知一回来就见到了这一幕。
他看看几张丹方,又看看傅星宇的这一手,已喊不出“乖徒”了,而是由衷问:“此事过后,要不留下当个长老?”
傅星宇道:“不必,干活吧。”
掌门没有多言,便忙起了正事。
傅星宇把几张丹方全演示了一遍,便离开了这里。
接着他拿了些高阶材料,和朗旭他们打声招呼,寻了块空地坐下炼丹。
众人忙碌间一抬头,就见天空乌云密布,很快第一道雷劈了下来。
朗旭他们及时为他挡住雷劫,全程没出纰漏。
片刻后,劫云散去,丹霞的光映亮了天空。
傅星宇把灵丹递给他们,调息一会儿,开了第二炉。
众人见到第一次丹霞的时候是激动,第二次是震撼,到第三、第四次时已经只想跪下了。
现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登上论坛,这事自然也不例外。
【是傅星宇?】
【连着几次天阶丹,疯了】
【他怎么炼出这么多天阶丹?】
【筑基就能炼出上品丹,窥虚了炼天阶丹,也正常?】
【正常个屁,你定不是丹修,当天阶丹是那么好炼的啊?合体的丹修都不一定能炼出来,他的丹意绝对已至臻境了】
【嘶,傅星宇这天赋也太可怕了】
【喊什么傅星宇,从此都喊丹仙!】
鼎霞宗的人也看见了丹霞,比那些外行要震撼。
掌门后悔不已,心想给什么长老位,这妥妥的是老祖啊!
等这场大战结束,他就亲自去请老祖!
傅星宇总炼天阶丹也耗费心神,给几位队长和重要的人各送了一颗后就停了。
古域太过庞大,厌凤俊划定的区域也大。
朗旭和封云天他们便各选了一个方向,准备去守着。
不过此时距离重现日还有好几天,他们并不急着动身,而是叫上斐墨商量了一下办法。
段惟问:“当初被它夺舍,你能感知到它的意识吗?”
斐墨道:“能。”
他回忆了一番:“它的意识非常庞大,我当年根本拦不住。”
段惟道:“若换成现在的你,能制住多久?”
斐墨沉思过后,谨慎道:“大概只有几息。”
段惟道:“那够了。”
周围的人一起看向他。
左丘律心中已有所猜测,但还是问道:“你想做什么?”
段惟掏出了一张符咒。
这也是涅槃古域那本书里的,是一张共感符。
他和斐墨各贴一张,他连上斐墨的感官,省去了寻找意识的时间,能立即发动天赋法术。
左丘律眉头紧皱:“不行,你与他连通后,庞大的意识能把你淹了,还怎么发动法术?”
段惟认真道:“我可以。”
他不等二哥再说,冷静地分析道:“它的狡猾会给咱们制造不小的麻烦,清掉它一部分意识对局面有利。我只要几息就好,掩护我。”
左丘律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对上弟弟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哥不在这里,他只好看了朗旭一眼。
朗旭沉默一瞬,也没阻止。
段惟平时是很听话,但决定的事并不会轻易更改。
何况段惟说的也没错,这几息间他们能护住人。
他最终只道:“先看看它的本体是否还被封着,若已完全脱困,你躲远些。”
段惟紧挨着他,应了声。
范清李想到了另一点,插嘴道:“可斐墨的魂魄回去后,那魔气怕他又焚魂,立马就跑了呢?”
斐墨道:“我能暂时压住它。”
范清李点点头,又问:“那你回去后,算成鸟还算幼鸟?”
斐墨道:“应该是幼鸟。”
因为他的本体这些年一直是幼鸟催生的状态,停滞住了。
他补充道:“但我的魂魄比以前强大,不会再任它宰割。”
段惟几人对此很放心。
当年的鸟崽什么都不懂,只靠着一腔愤怒飞回去乱喷,被魔气吞噬很正常。
可现在的斐墨都混成人精了,自然不会再上头。
他们设想着多种可能,又谈了一阵。
古域的地图也摊在了桌上。
上次古境结束时,那些人讨论过神鸟的封印地,他们能知道大致的位置,便仔细研究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争取不放过任何漏洞。
当然,无论是几大宗门要在古域内布阵,还是他们要清除魔气的意识,各种计策都得互通,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眼下修士们都在往这里赶,修为高的更是在缩地成寸。
第五日,左丘柏带着蓝珺月成功抵达,第六日,渡辰仙尊等人也到了。
这动静瞒不过人,论坛在实时更新消息。
【报——!渡辰仙尊也来了,目前已到了四个大乘期!】
【我师祖也赶过去了】
【大乘期这下都得去吧?这可关乎生死啊】
【合体的长老也都过去了】
【那魔气完蛋了!】
【大家可千万别出事啊!】
【说实话,我现在没有一点惧意,只想跟它干一架,彻底弄死它】
【弄死它!】
各方势力与大能会合,各种计策也开始汇总,进行最后的敲定。
左丘柏和蓝珺月听闻儿子想去清除魔气,都看了看他。
身为父母,他们当然希望自己孩子安全无虞。
但如此为难时刻,孩子不想胆怯退缩,且所想的办法也确实可行,他们都说不出拒绝的话,也同意了。
第十日,朗旭和封云天他们纷纷动身前往负责的区域。
段惟留在了父母的身边,没有跟着师兄一起过去。
他知道再见到师兄就是在古域里了,亲自送了几步。
朗旭摸了摸他的脸,最后看了他一眼,带着人御剑走了。
第十二日,各区域已全是修士,严阵以待地等着古域重现。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众人时而抬头看看,只觉一点古域的影子都没有。
气氛持续紧绷着,日头则在一点点西移。
推演上说的是“十二日左右”,不一定真的恰好就是今日。
众人自然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眼见晚霞都快出来了,正要思考是不是还要再等一日的时候,头顶突然猛地一暗,一块巨大的土地出现在了上空。
他们心头一凛,几位合体大能立刻跃上高空想要结阵,却察觉它在急速靠近,似乎每一个眨眼都在更贴近地面。
段惟的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其余人全意识到了一件恐怖的事——这块拥有十座大型城池、占地极广的涅槃古域没有浮在高空,而是砸下来了。
第127章
涅槃古域面积广袤,如此急速地砸落,对下面的人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首当其冲就是鼎霞宗。
作为正道有名的大宗门,它拥有方圆百里内最高的山峰云衍峰。
古域会先撞上它,而后山川崩塌,整个宗门瞬间倾覆,紧接着森林被摧毁,土地和城池被砸成深坑。
这还不算完。
古域、宗门和城池均有大型的法阵和结界,再加上地底灵脉,几方撞在一起会带来湮灭性的灵力风暴,而撞击又会造成强烈的地动,迅速向周围蔓延,死伤将不计其数。
古域失踪百年,重现当日竟是直接跌落。
若非巧合,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股魔气在这百年间一点点攻破了古域的法阵。
种种念头只在瞬息之间,地上的人动了。
两位大乘期倏地跃起,抬手一拂,用浑厚的灵力架住它。
然而没用。
古域的速度只是微微一缓,还在往下砸。
左丘柏和渡辰仙尊原想按计划冲进古域,见状一顿。
两个人几乎没做犹豫,对身边的人说了句“先走”,齐齐闪身出现在古域的下方,跟着架住它。
灵力一触,二人都感到了一股虚空的波动,顿时明白为何两位大乘期不管用了。
当年古域关闭消失,他们曾试图在空中搜过,可惜一无所获。
那时他们就已知晓这自成一方天地的古域不在此界之中,而是隐入了虚空。
那魔气百年间持之以恒地损坏法阵,虽然强行让古域重现,但后者却并未彻底脱离虚空。
如今它表面看着是出来了,实则还有一部分正连着虚空。
所以他们架的不仅是这座古域,还包括一整个正在将它向外挤压的虚空之力。
四位大乘期出手,古域的速度一缓,仍在持续跌落。
地面的人连忙跟着冲了上去。
尤琬正随着朗旭跃向古域,见状“啧”了声。
朗旭扫她一眼:“去。”
尤琬不再迟疑,疾速掠向那边,身影刹那间在空中化成一条巨龙,迎头顶上古域。
从古域重现到众人出手,至今不过两息。
那些修为低只能在远处眺望的人愣愣地看着,惊愕地张大了嘴。
不在这片区域和正在赶路的人则在不停地刷论坛,想查看最新的消息。
正上课的低阶学子亦是如此,尤其战场那边有自家亲友的,只觉焦躁不已,一有机会就偷摸地翻看玉简。
师长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学堂的同僚很多已去支援,他们留下看孩子,其实也无心上课。他们看了看天色,正要宣布下课,就见有学子“噌”地站了起来。
因为论坛上出现了一条新帖:涅槃古域砸下来了!!!
【???】
【!!!!!!】
【你是不是写错了!】
【说清楚,砸下来是何意!】
【该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不是,为何会砸下来啊!】
【定是那魔气搞的鬼】
【它真恶毒,古域那么大,砸下来可怎么办啊?】
【不慌,大乘期应该能拦住】
【对,有大乘期!】
【楼主呢,现在那边情况如何?】
【你倒是说句话啊!】
楼主没看玉简,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地面升起星星点点的流光,修士们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抵住古域。
重现第十息,距离云衍峰不到两丈,它终于停了。
几位负责在四面竖起结界的大乘期心头一松,止住了要往那边赶去的脚步。
几组合体期紧绷的神色也是一缓,立即在空中结阵。
其余人则快速离开古域的笼罩。
因为魔气是从边缘往外逃,他们得去那边应战。
厌凤俊白着脸咳了几声,收回了手里的法器。
推演反噬的伤不是那么快就能好的,加之他也不擅长打架,便留在了外面。
这种非战斗人员都会远离战场,倒是不用特意移动。
周围皆是鼎霞宗的人。
为了方便送药,他们早已从山上下来。门内长老刚才都去扛古域了,只剩掌门留下护着他们。
此刻见古域停住,掌门差点喜极而泣,但紧接着就收敛了表情,没耽搁工夫,重新投入到了炼药当中。
厌凤俊帮不上什么忙,摩挲着手指,有些想再来一卦。
可转念一想若出现不好的卦象,自己无力回天太过绝望,便又放弃了。
他抬头看着前方的古域,知道段惟他们已经上去了。
其余留守的人也在想这件事。
这次的计划就是结阵的同时大批队伍冲进古域,争取将那股魔气拦在里面。若拦不住,他们外面这些人就是第二重防线。
即便古域下砸出乎意料,致使有些修士半路去支援了,但整体策略未变,进去的队伍依然不少。
这时外面的众人便都紧张地看着古域,见那边缘处隐约出现了黑影,脑中“没能拦住吗”的念头刚升起,就见它们下来了。
不是魔气,而是魔兽。
并且是高阶魔兽。
它们背后生翼,数量不多,打头的撞上半空的阵,没有一丝迟疑,当场自爆了内丹。
强烈的冲击霍然将拦截阵炸出了缺口。
后面的魔兽冲出来,有几只进了下方的人群,另外几只分了不同的方向,疾驰地飞向远方,全被守在结界前的大乘期削成了两截。
地面的几只魔兽亦被上方的大乘期削了,他们是在撑着古域,但这不代表他们抽不出手。
魔兽死后,体内都冒出了一小股魔气。
它们没有缠斗的意思,转身就要冲回古域,被人们及时按住,围住清剿。
左丘柏望着这一幕,心头微沉。
它不是想突围,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损坏古域的法阵、派魔兽分组探路……果然狡诈。
他察觉虚空之力在减弱,传音道:“走。”
得到命令的修士们试探地撤回灵力,发现没事,连忙也进了古域。
尤琬动了动巨大的龙脑袋:“那我……”
左丘柏道:“你暂且还不能动。”
尤琬:“……”
左丘柏仔细感知了一番,估摸还得等一会儿才行,眼底凝重了些,不知上面的人如何了。
朗旭和封云天他们带队进入古域,魔气还没见到,就先对上了魔兽。
古域的一些秘境中虽有魔兽,但那是在秘境里,轻易出不来。
何况这魔兽瞧着与寻常的魔兽有很大的不同,那么有一种可能是,它们曾是灵兽。
涅槃古域由于灵植繁盛,气候宜人,各类灵兽也多。
很显然,那股魔气百年间将它们全侵染成了魔兽。
魔兽能相互吞噬晋升,那魔气既已想好了要砸古域,自然不能浪费大批的魔兽跟着陪葬,所以这里的魔兽肯定是经过了筛选,留下的个个强悍,直逼修士的合体期。
范清李嫌弃道:“又玩魔兽,它怎么就不能换点新花样?”
他的队员点评道:“还好,至少目前看就只是魔兽,而不是被操控着自爆内丹。”
话音一落,远处传来了炸响。
其余队员:“……”
范清李心头一凛,用扇子一下扫开面前的魔兽:“你们能行吗?”
队员们道:“能行,走!”
范清李当即散开神识,期间撞上其他人的神识,几人颇有默契地排了序。
他们之前会分区域守着,是因为不确定古域会在哪里出现、魔气又会从哪边窜出来。
但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尽快拦住魔气。
他本以为它会在声源处。
结果神识一散,他发现爆炸是在外面,而魔气还在古域内,便缩地成寸地赶了过去。
同一时间,另外几支队伍也纷纷赶到了。
众人落地一抬头,对上了一大团沸腾暴戾的黑雾。
曾与它交过手的朗旭等人打量一眼,觉得它应该已全部脱困,难怪能把古域的法阵给毁了。
其余带队的人是第一次直面它,听到朗旭的话,面色微沉,但并无惧色。
他们已分了人去布阵,就是不知能不能将它引过去。
魔气没有待在神鸟的封印地,而是挑了处草地。
时隔多年重新归来,它以为会给外面的人一个巨大的惊喜,却没想到他们似乎早有准备。
它于是谨慎了些,并没有急着往外冲,而是停在了这里,身边还有几只魔兽。
此刻见到人,几只魔兽怒吼一声,拔腿就冲向了他们。
双方一交手,众人顿时察觉它们比路上遇见的那些魔兽还要强。
段惟站在队伍的最后,身边除了斐墨和傅星宇,还跟着母亲和大哥。
他抬眼看着前方的战局,见魔气只分了三四股对付他们,心头骤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低声道:“不太对……”
朗旭和封云天他们也觉出了不对。
络浮舟带队在另一侧,敏锐地感到了什么,喝道:“撤!”
话音一落,地面猛地升起由魔气组成的结界。
一些人躲闪不及,直接被关在了里面——被关多年后,这魔气学会了关别人。
范清李立刻想把之前的话吃回去,觉得它还不如玩魔兽呢。
魔气成功分割了敌人,终于露出獠牙,快速分成数股,暴戾地攻向他们。
段惟被带离原地,眼睛仍看着前方,见它基本是一视同仁,没有特别针对自己和封云天他们,便知道之前有古域的结界在,它并不清楚外面的那些魔气是被谁处理的。
这就好办了。
他和斐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大哥。
蓝珺月和左丘容都明白他的意思,带着他们直奔神鸟封印地。
魔气见有人突然离去,不知他们要干什么,下意识分出一股想拦,被络浮舟闪身阻止。
他看了眼外甥。
朗旭便迅速脱离战局,跟了过去。
一行人眨眼间抵达了目的地。
神鸟当年被封入了地下,但那股魔气大概是太生气,脱困时把地给挖了。
如今神鸟正闭着眼,安静地立在坑底。
朗旭几人先是仔细勘察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陷阱,对段惟点了点头。
那魔气虽然学会了布阵,但封印地的周围都是大型的法阵,阵纹复杂,想来它没办法发挥再加点别的料,因此破开封印就走了。
段惟得到反馈,便转向了斐墨。
他们已提前考虑过几种可能,一种是魔气有一部分在神鸟的体内封着,且封印牢固,那他们就先解决掉外面的魔气,最后再处理神鸟;一种是封印不牢固,那他们不能给魔气不断涌出的机会,得把里面的这些清掉;还有一种就是魔气全部脱困。
那他们要做的,就是让它回来。
作为它目前唯一合适的肉身,他们不信它会把神鸟扔着不管,这体内八成会留下一点盯梢。
段惟带着斐墨落入坑底,鼓励道:“该你了。”
斐墨的表情紧紧绷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身体,停在它的面前,不动了。
段惟催促:“快点。”
斐墨抬手摸了摸神鸟的羽翼,情绪轰然崩塌,蹲在地上抓着头:“不行,我……我办不到。”
段惟急忙扶起他,安抚道:“我们已把你的修为提到了窥虚,你的神魂比以前更强大,这事很容易,一点都不难。你一旦拿回身体,我们就立马送你离开!”
斐墨眼眶通红:“可那股魔气是不会放过我的!”
段惟道:“我们这么多人护着你,没事的。”
朗旭闻言也跟了下来,温和道:“放心,它怕你焚魂,不敢动你。”
段惟帮腔:“是啊,我们会把你安全送走,等你长成大鸟再回来收拾它。”
斐墨的情绪更崩:“我明明当一个寻常的修士就好,为何你们非要让我想起一切?焚魂太疼了,我不想再试一次!”
段惟道:“没人让你再焚魂,只是说让你长大了再来。”
斐墨道:“可……”
朗旭打断道:“快些,不然等魔气发现了你,你一样走不了。”
斐墨嘴唇颤抖,重新摸上神鸟,脑中全是当年的画面,情绪也在浸在了里面。
魔气一边收拾眼前的人,一边透过留在那边的分体观察和感知。
绝望、痛苦、恐惧……是真的!
哈,没想到多年不见,神鸟竟还活着,并且长成了这副懦弱的性子!
不过以防万一,它只分了一半,带着几只魔兽就过去了。
左丘容、蓝珺月和傅星宇正留在坑外守护。
这时感受到这股涌动的气息,说道:“魔气来了!”
这话说完两息后,魔气带着魔兽冲到了近前。
封云天和范清李几人也跟了过来,做戏做全套,帮着左丘容他们一起阻拦它。
段惟一把抓住斐墨的胳膊,咆哮道:“快,要来不及了!”
斐墨浑身颤抖,害怕地叫道:“它来了!它要杀了我!”
段惟跟着叫:“对,它已发现你了,你若不回神鸟体内,今日一样跑不了!”
范清李也在上面嘶吼:“快点啊,要撑不住了!”
斐墨一抹眼泪,咬牙道:“好,我做!”
话落,上面的人全被魔气扫开。
斐墨的神魂涌出,进入神鸟的体内。
魔气顾不上杀人,疯狂冲进坑底,几乎和他同时灌进这具身体。
下一瞬,神鸟睁眼,段惟手中一道符咒甩出,贴在对方的身上。
两个人只觉一股庞大又暴戾的意识袭来,脑袋都快要炸了。
斐墨死死地压制住它。
自进入古域后就一直压抑的杀意和恨意终于涌上来,他的双眼一只血红,另一只是浓浓的黑雾。
段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抵上他的眉心。
天赋法术瞬时发动,冲了进去。
另一边,络浮舟正带着人对付魔气,就见它在某一刻僵了僵。
但只僵了这一下,它的攻势就又续上了。
魔气感到了另一半的不对劲。
它想探明情况,结果得到的全是嗷嗷嚎叫,一时气得都劈叉了。
它的那一半……好像傻了。
第128章
魔气立即明白自己是被骗了。
从刚刚的观察看,神鸟现在胆怯又绝望,不敢再焚魂。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那窥虚的修为还是人类帮忙才提上去的,它分出一半去抢夺神鸟的身体,已经很重视了。
可等真的冲进去,对方的神魂却极为强劲,一下将它按住了。
紧接着面前的人就出了手,一股令它恐惧的灵力瞬间侵袭而至。
这是那一半不对劲之前,最后一抹画面。
今日重新回归,它意外于人类竟早有准备,一直在分析目前的情况。
派魔兽去外面探路,试探着古域里这批修士的实力,还看见了有一批人正在布阵,然后就得知神鸟还活着……总共加在一起都不到半刻钟,它根本来不及去探每一位修士的底。
直到被坑,它这才猛地发现一件事。
原来当年那个孩子竟也回来了。
并且一出手就废了它一半的魔气。
古域的虚空波动眼下已剩余势。
一旦彻底消散,下面的大乘期就会上来。
而且可以预想后面的人会越来越多,它会被拦住,会被不停地消耗,在当前只剩一半魔气的情况下,局势对它很不利。
得尽快撤,它心想。
但在撤之前,它得先去把那一人一鸟都弄死。
他们的能力都克它,若让他们活着,便是又给了他们喘息和晋升的机会。
而它已探过路,古域外四面都被大乘期布了结界,它强行突围包括之后逃窜被人类围攻都必有损耗,此消彼长下,它早晚得死在那一人一鸟的手里。
魔气一息间做出判断,快速收回所有分支,竖起了结界。
同时一只魔兽不要命地冲入人群,自爆灵丹。
络浮舟见它回撤就已闪过不好的预感,等见魔兽冲来,便急忙道:“退开!”
来这里的都是高阶修为,反应不慢,齐齐闪身躲避。
霎时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灵波霍然卷向四面八方。
尘烟尚未散尽,魔气就解开了结界,它身侧另外两只魔兽一下跃至上空,各自挑了人多的地方,跟着自爆。
附近的人连忙再次避开。
络浮舟紧急救了个人,被冲得下坠,心道不对。
第一只逼退他们,第二只将他们逼向地面,有诈。
他说道:“别下去!”
但已经晚了。
数道结界刹那间拔地而起,将他们关在了里面。
络浮舟看着魔气扔下他们疾驰而去,一时灵感狂跳。
下一刻,他见到头顶飞过了数只魔兽,不远处也窜过了两三缕小股的魔气,灵感更不妙。
这些结界若利用得当,它能坑更多的人。
如此不管不顾地都用上,还召集魔兽、收回了散出去或布局或当眼睛用的魔气,这底牌尽出的样子,是要逃。
但它逃的方向是神鸟封印地……它这是想在走之前去杀人!
络浮舟拿出传讯法器想联系外面的人,却见在结界里没反应,眸色一沉,扫见那边的两个人,招了招手。
方才魔兽自爆,众人是向四周退开的,有一部分没被波及。
虞月桐就是其中之一,已带头去追魔气了。其余人纷纷跟上,只留了两个守着,以免这结界里还有其他坑,没人管。
他们都是络听微楼的人,落在楼主的面前看他打手势,猜到他的意思,便向外传了讯。
络浮舟示意他们也去帮忙,接着后退数步,开始生撕结界。
神鸟封印地。
段惟的法术用完,就被朗旭带离了坑底,还捎上了一旁的颜大根。
斐墨拿回身体,便不再让这股魔气在体内作威作福,将它逼出了体外。
他飞出深坑,刚落地就突然力竭,变回了幼鸟,被朗旭用灵力捞住,递给了段惟。
段惟脸色苍白,嘴角溢了丝血。
一半魔气的意识太过庞大,幸好它为了夺舍而集中了,不然还会麻烦。
但即便如此,他清理起来也极难,法术使用过长,遭到了反噬。
他拿出天阶丹吃下,低头看着怀里的鸟崽:“你怎么回事?”
斐墨道:“……啾。”
段惟听不懂,但想起当年鸟崽是用灵脉催生的,估摸是有时限,便没有多问,看了眼深坑。
这股魔气被他削掉了一层意识,但暴戾和攻击都没减弱,此刻也在向外冲。
朗旭一连打下数层结界把它按回去,暂且放着不管,决定先把段惟和斐墨送走。
他们已商讨过,若是计策成功,另一半魔气很可能不会放过他俩,所以得尽快远离。
封云天和范清李等人会赶来演戏,也是因为提前商量过了,要掩护他们撤。
众人便分了组。
范清李和左丘律领着沽望城的几名精锐牵制住这些魔兽。
蓝珺月和左丘容快步走到段惟的身边,顾不上查看他的伤势,带着他就要走。
朗旭、封云天以及队里的殷邃、贺遥汀等人则陪着段惟他们一起走,以免半路被魔气拦截。
然而他们刚跃起,地上的几只魔兽就不知收到了什么命令,无视招呼在身上的攻击,顶着伤也跟着冲了上去。
左丘律和范清李紧急按住了一只,仰头看着另外三只以不同的方向悬在高空。
紧接着一股暴动的魔气自它们的体内传了出来。
——要自爆。
几人电光火石间做出判断,闪身远离。
耳边只听三声几乎重叠的炸响,强烈的灵波呼啸地卷向他们,虽被他们用结界挡下了,但队伍还是被冲散了些。
就是这时,前方又飞来了几只魔兽。
这些魔兽皆是合体左右的实力,种族加持下,速度比人类修士快,眨眼间已到近前。
它们的目标锁定段惟,先后自爆。
蓝珺月和左丘容不得已带着段惟落地,余光一扫,又一只魔兽到了。
同时远处另有几只正飞过来,他们贸然闪开,面对的很可能是另一场爆炸。
左丘容把弟弟护在身后,用了天赋法术:“死。”
这声音极轻,与寻常不同,显得空旷而遥远,却又带着浩瀚之力。
言出法随,魔兽都没来得及靠近,生命便倏地湮灭,向下砸落。
毕竟是合体的魔兽,下的还是死亡命令。
左丘容顿时也受了反噬,脸色微白。
这片刻的工夫,朗旭和封云天等人急速赶来会合。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各个方向的魔兽。
朗旭和封云天选了条魔兽少的路,出手定住它们,一行人从这边成功突围。
封云天皱眉:“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看这架势,魔气肯定也要赶来,等它过来会更麻烦。”
其余人自然也明白这点。
魔气被炸散了能重聚,依它狠毒的性子,绝对会缠上他们让魔兽连它一起炸。
那时他们就不好躲了。
封云天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魔兽,收回视线见斜前方又来了两只,果决地从储物器里拿出一块蕴含着虚空之力的晶石。
他说道:“趁着古域的虚空波动未停,你们掩护我,我在虚空上开个口子,把这些魔兽扔出去。”
殷邃、贺遥汀和傅星宇正要开口说他们来,闻言齐齐转向他。
段惟和斐墨也跟着看了过去。
五人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世界崩塌是你干的。
傅星宇冷淡道:“不用,我来。”
话落,本命丹自他的丹田悬浮而出。
他解开上面的禁制,张嘴吃下,身上的修为瞬间拔高至大乘,丹纹从额角一路向下蔓延,他手中迅速凝出一把由丹气组成的刀,转身迎上魔兽。
横刀一劈,冲到面前的三只魔兽全部一分为二。
封云天:“?”
刚解决完魔兽抬起头的范清李:“!”
其余不知真相的人:“!!!”
这是丹修啊?
魔兽太多,殷邃和贺遥汀也加入了进去。
二人也没再藏着掖着,跟着开大拔高修为,和傅星宇分了不同的方向,快速扫荡。
左丘容几人知道他们的底细,没有迟疑,带着弟弟继续走。
结果下一刻,一股黑雾直冲云霄,对着他们卷了过来。
魔气到了。
它又分了两半。
其中一半再次分开,一部分挡住身后追击的虞月桐等人,另一部分缠住空出手的范清李等人。
剩下的这半便追上了段惟他们。
原以为有魔兽围攻,它定能炸死这一人一鸟,谁知刚赶到,就见魔兽快被砍没了。
它气得扭曲变形,愤怒地冲向他们。
接着又分出了数股,各自缠住一个人,直奔那一人一鸟。
段惟的身边只剩了母亲。
体内的丹药已生效,他眼见魔气冲来,便对它伸出了手。
这次没有耗时寻找意识,而是直接进行了净化。
那股魔气僵在半空,两息后轰然消散。
段惟猛地吐出一口血,反噬加剧。
蓝珺月脸色一变:“小惟!”
朗旭、左丘容和封云天摆脱魔气赶来,见到这一幕亦是变了神色。
蓝珺月扫见魔气要围过来,看了看朗旭和封云天,毫不犹豫地把儿子交给了他们。这种时候有个天赋法术救急,比她管用。
左丘容刚才用了第二次天赋法术,脸色更白,对此无异议。
他与母亲各自打下了一道结界拦住魔气:“走!”
朗旭伸手抱着已陷入昏迷的段惟,和封云天一起转身离去。
可惜二人跃出没多远,就又被魔气缠上了。
很显然,它这是从几股中各分出一些组成了新的。
它分得越多,损耗也越多,这点它定然清楚。
会这么做,说明它宁愿重伤也想弄死段惟和斐墨。
因为它哪怕只剩了一小股也能躲起来休生养息,而段惟和斐墨死了就是真死了。
朗旭看着它冲到面前,把段惟交给封云天,吩咐他布结界,然后从储物器里拿出一块石头,催动了灵力。
封云天只见魔气一下子全被吸了进去,意外道:“这是那块光阴石?”
朗旭只是想做个尝试,并不知能不能成。
眼下试出结果,他感受着石中的玄奥和躁动着要出来的魔气,安静了一瞬。
援军肯定在往这边赶,可是需要多久,未知。
等援军赶来,魔气见势不好定会放弃杀人而逃跑,他们能否一口气把它清掉,未知。
若它真的逃了,他们何时能把它彻底清干净,也未知。
而光阴石能吸收魔气,却是已知。
且……一劳永逸。
朗旭抬起头:“封云天,帮我个忙。”
林中的几拨人正各自对付魔气,就见朗旭一手捞着鸟崽一手抱着段惟落在了中间的位置。
几股魔气先是一怔,接着立即扔下这些人,疯狂向那边冲去。
封云天一步跃上高空,手里拿着虚空晶石,将它们死死锁住。
朗旭放下鸟崽,用光阴石把它们全吸进去,顺便解开神鸟坑的结界,连里面的这些也没放过。
等全吸完,他把怀中的段惟放在树下,深深看了一眼,催动了石头。
眼前的画面急速变幻,他在光阴中一路后退,最终停在倒塌的宫殿里。
落地一看,发现自己果然是神魂的状态,与他之前感知的玄奥一样。
光阴法则高深莫测,又涉因果,大概是这个缘由,他的身体不能跟着过来。
耳边只听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寻声一望,看见了正被魔气缠住的婴儿,瞳孔骤缩。
这是……儿时的段惟。
眼下涅槃古域开始关闭,四周虚空波动,而魔气已要攻入婴儿的心脏和大脑。
朗旭当机立断出了手。
魂力裹住段惟,护住了对方的心脉。
做完这一切,他恍然明白了什么,暗道一声原来如此,便趁着虚空不稳在上面撞出一个洞,把段惟送了出去。
催动光阴石时,他已知这会是一个来回,且恰好卡着神魂的极限。
可如今额外用了魂力,等到回去,神魂怕是会被撕碎。
他垂眼看着自己已变得透明的魂魄,心想:我想再看看他。
光阴石启动,带着他一路向前。
隧道中画面变幻不停,恍然不知过去多久,他只觉光线一亮,见到了一块黑板。
黑板上写着一堆xyz,旁边还站着个人。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一转,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段惟。
是还用着何灵金身体的段惟。
这是咸清城的试炼古境,也是段惟回来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段惟此时伤势未愈,脸色苍白,见他看着自己,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怎么了,有问题?”
朗旭心想没有,只是看看你。
光阴只停留一息,带着他继续往前。
天阶法则下,兽人完全没有觉出不对劲,又移了回去,朗旭听见他问了句“你当真知道答案和算法”,眼前已迅速模糊。
等到画面重新清晰,他感觉鼻尖一凉,正在下雨。
视线向前,那里站着一个眼熟的小乞丐。
这次他懂了,为了尽可能地不涉因果,他能停留的都是古境。
这里是图余古境,段惟曾摇出来两支签,现在想想,未尝不是天道的提醒。
朗旭一跃而下,率先来到他的面前。
小乞丐脏兮兮的,见到他很惊喜,蹲下对他伸手,双眼映出一只橘猫的影子。
朗旭想要靠近,无奈又一次被带离,看着橘猫避开那只小脏手,扭头又回去了。
他心怀遗憾,不多时到了灵堂上,旁边传来哭声:“……你能上门来为我爹看病,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他发现了段惟和田叶萱的身影,扭头看过去,猜出这是在祈禄神村过去的光阴里。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段惟转过来回望,眼神充满期待。
是想听什么……朗旭看着这副样子,下意识抬起手。
可惜只抬到了一半,他再次脱离,回过神的村民不明所以,心想总不好又放回去,顺势拍了拍段惟的肩。
朗旭很快站在了一艘船上。
天空下着雨,河水拍打着船身,哗哗作响,是钟灵梦境。
大概是落在了钟灵的身上,所以梦境也能进。
他听到了“吱呀”声,转身见到了过去的自己和段惟,便无视自己,看向段惟。
段惟眨眨眼:“来者是客。”
朗旭看了看他,跟随光阴接着往前。
耳边喧闹阵阵,是魔界主城。
他终于见到了段惟的原身。
魔族少主刚遭遇刺杀,脸上毫无惧意,抓着过去的自己,招摇过市。
朗旭望着他越走越近,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在古境见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段惟看了过来:“怎么?”
朗旭与他的双眼对上一瞬,无声告别,留下的魔族城民被众人围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少主还好吗?”
画面再转,是一片落英缤纷。
朗旭微微一怔,发现自己在一只小妖兽的体内。
他低头从树枝的缝隙中向下望,又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原来还能再看看你。
段惟没多久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望了过来。
朗旭与他对视,松开爪子,把花扔了下去。
也不知你喜不喜欢,他心想。
但他现在已没有别的东西能哄人了。
光阴隧道已至尽头。
古域内声音嘈杂,风中夹杂着血腥味。
封云天催动了虚空之力,脸色雪白落在一旁,吐出一口血。
四周的人不明所以,连忙向他们跑来。
封云天对他们摆手,抬头看向朗旭。
他只觉过了一瞬,朗旭手里的石头就碎成了渣,里面的魔气也跟着消耗殆尽。
他提起一颗心紧紧盯着,见朗旭睁开了眼,松了口气:“怎样,还好吗?”
朗旭神魂破碎,眼前一片模糊,几乎听不清别人的话。
他回想段惟的位置,耗尽全部的力气蹲下,抬手想抚上对方的脸。
可惜只是轻轻一触,便无力地滑了下去。
——碰到你了。
他感受着指尖一点残存的温热,闭上了眼。
“朗旭!”
“昭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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