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向冉带着扭伤度过了九月剩下的时间，到九月末的时候终于完全恢复。


    杨谦为了感谢刘序这些日子在学校里对温向冉的照顾，特地在十一假期的时候每天抽出一小时给他补课，主要就物理竞赛的内容进行针对性指导。


    因为前段时间每天跟温向冉一起坐杨谦车上下学，强行进行了足够的脱敏，刘序现在面对杨谦的时候已经自然多了。


    经过杨谦为期七天的点拨，刘序明显对物理竞赛决赛更有把握，他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提前跟温向冉放下豪言，这次绝对拿下国赛金奖，然后收拾包袱滚进了集训营，等到十月底、十一月初结束决赛才会继续返校上课。


    温向冉就刘序的豪言对杨谦进行了咨询：“哥，你说以他现在的程度，拿国赛金奖希望大吗？”


    杨谦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你很希望他拿到金奖吗？”


    温向冉笑嘻嘻说道：“拿到国赛金奖他基本就能进华清了，小伙伴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我当然替他高兴。”


    听她这样说，杨谦浅浅弯了下唇角：“那你可以提前替他高兴了，以他现在的实力，不出意外应该能拿到金奖。”


    然而看着她眉眼舒展、喜形于色的样子，杨谦唇角那点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有了新的小伙伴，他应该替她高兴，心底却不自觉地悄然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他年纪也不小了，原本不应该这么幼稚，为这种小事感到不快，但是涉及到她，他总是变得不像自己。


    而温向冉，现在是高兴了，节后上课的第一天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九月底附中进行了一次全年级参加的月考，考试内容主要就是高考的那些内容。附中两个文科班加上一个特长班都是考文科试卷，总人数大概是180人左右。


    温向冉的综合排名是第二十名，其实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但是对她来说还不够，按照往年的情况，附中文科排名前十才有机会裸分上华清，可她现在才排到第二十。


    这再一次应证了她之前的感受，现在的学生学习确实比2005年那会儿卷多了，她当年在自己省十万文科考生里面都能考到全省第十八名，现在在小小一个华清附中却只能排到第二十。


    温向冉感觉天塌了！


    虽然华清附中已经算是全京市乃至全国华清录取率最高的学校之一。


    她对着发下来的试卷狠狠找原因，又拉着前座文科排名第一的班长帮忙分析，发现文科综合和语文她都没什么大问题，主要薄弱环节就在数学和英语上。


    这两门考试和以前相比，知识点增加并不多，最大的区别在于题型灵活了很多，对综合思维的要求也更高。


    温向冉立刻开始修改复习侧重点，在数学和英语这两门上倾斜更多时间。


    虽然已经有了下一步努力方向，温向冉回家后还是不免有点情绪低落。


    杨谦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她无精打采的样子，给她倒了杯牛奶放在茶几上，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来问起：“冉冉，怎么不高兴了？”


    “哥，按照现在的成绩我可能考不上华清了。”她一脸沮丧，浑身上下充满了挫败感，神色恹恹地瘫在沙发里，“这次月考才考了全校二十名。”


    杨谦倒是不觉得什么，反而温和地宽慰她：“现在的考试很多东西都跟当时不一样，你现在相当于重新开始，这才一个月，你已经能考到二十名了，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


    杨谦这番话说得还算客观，温向冉心里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难受，压不住心里的焦躁，气得疯狂拿手里的纸巾出气，把一张纸巾揉搓撕扯得七零八落。


    杨谦注意到的只有她被纸巾摩擦得通红的手掌心，他有点心疼，从她手里把纸巾拿走，把她通红的手从纸巾的摩擦下解救出来，温声问她：“分析过没有，薄弱点在哪里？咱们针对性进行补足，你底子在那儿，下次考试肯定有进步。”


    这番话不是空泛的安慰，而是直接提出了解决方案，给了温向冉心里不少慰藉。她勉强提起点精神说：“数学和英语。”


    杨谦思索片刻，莞尔：“这两门一向是你的薄弱项，当年就给你补过课，不如这样吧，今后继续给你补？”


    温向冉知道数学和英语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他来说，现在的他这么多年不接触高中知识，他还行吗？


    看出她满脸的质疑，杨谦这一颗长''''者之心都被她激出了一点胜负欲，当即拍板：“就这么决定了，以后你晚自习就别上了，下午下了课来实验室找我，饭会给你准备好的，吃完饭就给你补习。”


    温向冉知道他自己实验室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去他实验室补习她可以理解，但是这样不会妨碍他吗？


    她心里的想法几乎都写在脸上，杨谦一眼便看穿，轻声安抚：“不用替我担心。晚上这段时间我本来也只是整理数据，没有要紧的实验安排，腾出时间辅导你，并不会耽误工作。”


    温向冉这才放心，立刻点了点头，挪过去亲昵地抱着他的胳膊，把脑袋枕在他肩头，无意识地给他灌了口迷魂汤：“哥，你真好！”


    杨谦身体有些微僵硬，心里却软成一团，他想，他永远也拒绝不了她。


    第二天温向冉下午一下课就拎着书包跑路，还惹来班长的问询，她昨天拿到考试成绩和排名的时候明明还痛定思痛发奋要更加努力来着。


    “去补课。”她边走边跟顾彬挥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来到物理系大门口，温向冉按昨天说的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她哥的声音：“到门口了？稍等，我马上出来。”


    这个时候物理系学生也刚好下课，一下子涌出一群，有些甚至步履匆匆，一副饿得饥肠辘辘赶着去吃饭的样子。


    温向冉连忙走到绿化带旁边一点的位置等，以免耽误人家吃饭。


    杨谦是顺着人流出来的，他身边被学生们天然的隔出了一些空当，或许是出于尊重，没有人离他特别近。


    所以温向冉一眼就看到他了，她一时好奇心起，没有马上抬手招呼他，想看看他多久才能越过人群找到她。


    心里才升起这个念头，就见他目光望着她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径直朝她走过来。


    眼下大部分人都朝食堂方向走，他这种逆着人流的走法就特别显眼，况且他这个人本来就是一个容易引人注目的发光体，尤其是在学物理的学生眼里。


    于是就杨谦出来把温向冉接去实验室的功夫，他们就明里暗里受到了不少关注，又一波议论甚嚣尘上。


    不过这些都没有舞到两人面前。


    温向冉直接被杨谦带到他实验室外面的办公室。


    办公室紧挨着实验室，算是实验室的外围区域，墙面素净，靠墙立着排满专业书籍与期刊的书架。中间区域错落地摆放着十几张办公桌，桌上一应用具俱全，显然平时都有人在用。


    离门最远的窗边摆着一张宽大实木书桌，桌上摆着台电脑，电脑前面散落着演算草稿、实验记录册，落日橙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落进来，空气里隐约飘着仪器金属冷却后清浅的冷感。


    这个时候办公室空无一人。


    杨谦径直带她走向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实木书桌，桌上已经摆了两份打包好的饭菜。他从旁边给她搬了张椅子放在桌边，把其中一份饭菜推给她：“先吃饭吧，吃完休息会儿就开始。”


    温向冉应了声“好”，打开盒盖吃起来，菜都是她爱吃的，吃着饭还不忘问起：“哥，你还和大家用一个办公室呀？”


    她还以为以她哥这个资历地位，怎么着也会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呢。


    杨谦笑着解释：“单独的办公室本来也有，不过这间办公室紧邻实验室，方便随时跟进实验，和团队交流起来也更加方便，比起单独的办公室实用得多，我平时基本都在这里，原先那间便交由系里另行安排了。”


    温向冉指指那些空无一人的办公桌：“大家人都去哪里了？”


    “这个时间都去吃饭了，晚点就回来了。”担心大家回来以后她会觉得不自在，又安抚她，“在这间办公室的主要是实验室的研究员和跟着我读硕博士的学生，大家人都很好，你不用担心。”


    温向冉心想他当然觉大家都是好人，他是团队负责人，大家可都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能不表现得好一点吗？


    不过她确实也不用太过担心，她毕竟是他带过来的，单凭这一点，便不会有人轻易怠慢她，最多就是有点好奇来打听她的身份，她直接按照一贯的说辞回答就好了，至于那些明里暗里关注的目光，说实话她是越来越习惯了。


    这么想着，温向冉咬了口菜，抬眼冲杨谦一笑：“知道啦，有你在，我没什么好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