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刹那间心脏仿佛坐上云霄飞车,从高处断落,死死坠入坚硬地面。
李达利蹲在地上,浑身血液感觉不到丁点,整个人大脑纷乱到连一丝理智都无法拉回。
直到冰冷的风从窗口缝隙灌进来,他双脚麻木,无力跌坐在地上,才从那恐怖的心悸中回过神来。
李达利扶着满是水的地板,颤巍巍站起身,想起来手机有智能语音功能,立刻唤出名字。
平时一秒就有回答,眼下等了十秒钟也没任何动静,整个卫生间回荡着李达利愈来愈绝望的叫喊。
他不敢随意乱动,生怕前方黑暗中躲藏着凶狠的恶鬼,等待着合适的机会扑上来将他撕裂成碎片。
原本空旷的卫生间也变得逼仄起来,直到背脊贴在浴室推拉门上,门滑动导致差点摔倒,李达利才从恍惚中惊醒。
他在干什么?
停电看不清,手机丢失又如何,离开浴室去找手电筒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浑身血液沸腾,催动着理智重新回脑中,将他从恐惧的边缘强行拉回。
李达利吞咽着口水,推开浴室门,赤脚冲出卫生间,刚走到客厅,准备拿手电筒,头顶灯光滋滋滋闪烁两下,恢复了。
李达利一愣,反射性冲回浴室,就见手机在角落的位置放着,并不是他以为的左边。
而在他原本触碰到的位置,是一个手指形状的香皂,他当初为了这个造型特意买的,之后放在浴室衣架上从没动过,不知道停电后怎么滑下来,以至于让他以为自己碰到了鬼的手指。
惊恐之后又放松,人到达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中。
李达利捡起手机,随意穿了身衣服,他没精神继续洗澡,迷糊走到客厅扔下手机,瘫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看着前方。
偏偏这个时候,楼上那“啪嗒”声不合时宜响起。
胸中怒火瞬间将人吞噬得完全,先前的压抑憋屈迷茫在这一刻化为滔天愤怒,李达利猛地站起身。
欺人太甚,人善被鬼欺,就算是鬼又怎么样,也要有个理。
想到这里,李达利冲出房子,想要到上面探个究竟,为了壮胆,他一路上骂骂咧咧,心里从一开始飘忽无底,到后面理直气壮。
停在门口,这次李达利并没去按照往常那样贴耳朵确定里面有没有动静,而是直接拍门,捣鼓门锁,想把门锁砸断直接进去。
身边没趁手工具,他正东张西望,眼前的防盗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里面站着之前见过的黑衣男人,明显认出他是谁,皱起眉头说:“上次都已经说过了,我们家没噪声,你怎么又来了?”
看到他,李达利傻眼了。
怎么回事?
他大脑空白,紧张后退两步,指着黑衣男人,哆嗦着嘴唇:“你怎么回事?我之前带物业过来,你根本不在,房子也没装……”
哪知男人听见他的话反而大变脸色,从头将他打量到尾,随后说出一句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我们小区,没有物业啊。”
“轰。”李达利脑袋炸开,脸上血色尽数倒退,失魂般站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小区没物业?他之前叫来的人是谁?
李达利疯狂低头翻找着通话记录,确实没有,他不相信,准备反驳男人,可话到嘴边,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家里水管漏了,都是他自己找人来弄的,因为没有物业,不用交物业费,他还庆幸省钱过。
李达利喉咙滞住,连咽口水都无法做到,木讷着脸,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异空间,上一秒发生的事下一秒就能完全推翻。
直到男人要关上门,他才灵魂回窍,急忙扶住大门,结巴道:“等下,噪声,噪声确实是你家发出的。要是你家有孩子乱爬,我也能理解,只要不是半夜就行。”
“胡说八道什么呢。”男人不耐烦了,一下皱眉,凶狠之相完全暴露出。
这次他没有和李达利多说废话,而是让开身体,让李达利看清自己身后的房子。
“这里就我一个人住,哪有孩子和别人?你说的噪声估计是楼下导致的,你去楼下看看,或者是对门。”
看到精致的装修,李达利嘴唇抖动,根本无法解释自己看到的一切。
明明两个小时前他和物业来看到的还是没装修的,现在却是精装修。
他根本分不清是眼前的男人有问题,还是那个物业有问题。
唯一能确定的,他们小区的确……没有物业。
“还不信?”男人叹口气,进去将几间卧室大门打开,“来吧,看看,是不是我一个人住?”
李达利失魂落魄地走过去,装修很好,确实没人在,大部分都被遮挡灰尘的布盖住,只有主卧有人居住的痕迹。
男人没撒谎,那剩下的物业就是有问题。
先前还确定这楼上是闹鬼,导致他各种紧张,现在却被推翻——闹鬼的是物业。
那么他看到的物业是什么?
李达利大脑空白地返回自己家,坐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直到桌上沾染水的手机开始震动。
来电是陌生号码,李达利神色恹恹地接听,那边却响起熟悉的声音。
“李先生。”
是两个小时前的物业。
李达利如坠冰窟,手指犹如被电麻了,失去力气,无法握住手机。
他张张嘴,半天发不出一个字,全是物业再说话。
“小区里面没多少监控您是知道的,根据您之前说的情况,我怕真有什么不对,所以将最近的小区监控排查过来。运气不错的是,有一个监控对着你们这栋,恰好你们这栋居住的人我都有印象,但只有一个人我不认识,应该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黑衣男人。”
有线索了,本该高兴的李达利却笑不出来,喉咙发出嘶哑的低鸣,无法回复物业。
他大脑疯狂运转,想趁此机会弄清楚到底是谁有问题,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弄。
长久的沉默让电话那边的物业疑惑起来:“李先生?您不是一直很愤怒吗?怎么听见结果还没动静了?难道您已经确定楼上居住的人身份了?”
“没。”李达利来不及多想,舔了舔发干的唇,努力思考着,“我刚刚听见动静冲上去了,又看到了那个人。”
他决定抛砖引玉,让物业给出分析:“那个人的确在房子里,而且房子是装修好的,跟你之前带我上去完全不一样。而且他还说……”
物业:“还说什么?”
“还说小区里根本没物业,所以你是谁?”李达利终于问出口,一颗心扑通乱跳个不停,他咽了咽口水试图压下,生怕从喉咙跳出来。
“不可能的。”物业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张牙舞爪,继续用平常的语气说,“而且我要向您纠正一件事。”
李达利:“?”
“先前跟您一起上去,那个房子确实是装修好的,不过没人住,李先生似乎记错了这点。”
再次与自己的记忆不一样,李达利沉着脸站起身,再也压制不住怒火。
“你开什么玩笑?当时就是没装修,你还不想管这件事,导致我对你很不友善。你现在跟我说当时是装修好的?”
“确实啊。”物业声音听着有些无奈,“楼上早就装修好了,现在这栋楼唯一没装的是您的楼下。李先生,您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一般问出压力大这句话,差不多意思就是怀疑他有精神病,想让他去医院看看脑子。
平时的李达利要是听见这句话,能当场冲到那个人面前给他脑子咬下来。
问题是现在受创几次的他无比恍惚,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虚假的。
李达利觉得自己仿佛掉落了漩涡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着落点,下一秒又踩空沉入漩涡之中无法挣扎。
他用力捂着脑袋,强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片刻后,李达利重重地呼吸一口气, 从逼仄的大脑中缓出一句话:难道我不知不觉疯了。
不然该怎么解释现在的一切?
对,还有他发的帖子,自己想不明白,可以把事情发到帖子里询问。
李达利激动挂断电话,将自己的情况发到帖子里。
他现在谁也不信,往大胆点猜,或许这两个人都有问题。
帖子关注后续的人十分多,几乎是他这边一更新,那边就有人回复。
不过这次发的帖子内容太过于玄幻,多次反转让网友也摸不着头脑,到最后已经开始有相信他的网友真的建议他去医院看看。
“楼主要不要去检查一下有没有精分?这个情况有点相似,你所谓的物业和楼上男人,可能都是你的幻想。”
“楼上+1,这一下又一下没结果的反转,真让我想到了精神分裂。”
“闹鬼了,这还用看吗?楼上男人和物业都是鬼,故意弄混乱,让楼主迷失。”
“……什么精分,通过前面的讲述来看,这楼主明显是被诓骗了。鬼攻心,你们不知道吗?不让楼主先崩溃,它们怎么乘虚而入?”
“精分好吧,鬼你个头。”
“楼主赶紧找人,去医院就是浪费时间。”
“相信科学,我要报警把这楼里的封建迷信都抓了。”
“楼上你小心被扎小人。”
“不好意思,我开玩笑的,别扎我小人。”
“……哈,这楼里乱成一锅粥了,楼主赶紧趁热喝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复。
看到最后,李达利脑袋都要炸了,原本还能理清的思绪更为混乱。
呼吸急促沉重,他吐出一口气,忽然手机震动两下,有人给他私信报价,说能帮他确定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不过价格有点贵。
八千八,还只是帮看的价格,并不帮解决。
简直抢钱。
李达利觉得自己也是疯了,看到这价格,第一时间想的是砍价。
“五千。”
对面:“不讲价,很低了,不看拉倒。”
李达利面无表情:“哦,那算了。”
对面:“……看你我有缘,六千得了。”
李达利:“三千。”
“五千五千就五千。”
李达利:“一千。”
对面:“?”
对面经过一番挣扎:“你我有缘,一千就一千。”
李达利愤怒发去语音:“你个骗子,我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来骗我的钱,小心走夜路摔瘫痪!”
一声怒吼结束,他把对方拉黑后放下手机,脑子更加凌乱了。
就不该上网求助,这下好了,头绪没理出来,头还疼得不得了。
李达利揉着太阳穴 ,想回卧室里睡一觉,这边刚躺下,楼上那“啪嗒啪嗒”声响起。
或许是听习惯了,一开始他并没什么反应,直到中途突然有个极大的“啪嗒”将困意惊得全部消散,李达利才哑火掀开被子,死死地盯着头顶天花板。
“啪嗒、啪嗒、啪嗒。”那声音肆无忌惮继续着。
李达利这才想起来录视频,打开手机,对着天花板开启录制键。
卧室里没关灯,橘黄色暖光淡淡地照耀着,李达利盯着手机屏幕,倏然注意到,原本干净洁白的天花板上缓缓出现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印记。
等他分辨清楚那印记是手掌时,整个手机屏幕已经被黑色印记霸占到毫无缝隙。
李达利眨眨眼,还没多想。
直到伴随着那声音,印记停在头顶,不停原地徘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东西趴在他家天花板上,双手贴着天花板活动而残留下来的痕迹。
什么东西能够双手贴在天花板上还能挪动?
李达利手指哆嗦,手机差点又掉下去。
他及时抓住,停止录制,拿下手机看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有,连那声音在他挪开手机时也消失了。
李达利将灯光开到最亮,随后打开手机录制的视频,眼睁睁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满是黑色手印。
真的存在。
脑子里浮现楼顶男人否认声音的话,所以有问题的不是楼上,是他的卧室吗?
每当他以为是楼顶有孩子和人爬动,其实都是他的卧室有一个他看不到的东西双手贴在天花板上,飞快用双手挪动的声音。
背后毛孔张开又张开,李达利差点吓晕过去,高度紧张让他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去思考一切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不敢看天花板,也不敢关灯,更不敢在卧室睡觉,思索再三,只能打电话求助家住在附近的朋友。
电话接通,李达利怕说了对方不敢来,只说自己和楼上闹矛盾,怕他下来找自己,一个人不好对付,让朋友来陪陪自己。
朋友二话不说,开车就过来了。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浑身僵硬的李达利现在听不得任何刺激的声音,被这门铃声吓得一个抖动,反射性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一边应了一声,一边朝着大门走去,开门前不知为何,突然停顿一下,鬼使神差地将眼睛贴在猫眼前,往外看去。
李达利庆幸自己买的猫眼是广的角,朋友站在门口能看得一清二楚。
确实是朋友的脸。
李达利嘲讽自己真是爱多想,打算去开门,倏然注意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朋友身后浮起,贴在朋友肩膀上方,露出一张脸的轮廓,与朋友脑袋并排。
不同于朋友偏着脑袋看手机,那黑影直直地面对着猫眼的方向,明显是知道他在透过猫眼偷窥着。
李达利从没发觉自己胆子那么小过,在那黑影出现的一瞬间双腿颤颤,差点吓尿了。
他哭都哭不出,木着一张脸盖上猫眼,不敢给朋友开门。
“李达利?”半天等不到开门,朋友纳闷地挠挠头,这次没按门铃,改为敲门,“你倒是开门啊,外面挺冷的,快让我进去。”
里面没动静。
朋友觉得稀奇:“你干什么啊?我刚都听见脚步声了,我知道你过来了,就在门后,开门啊?”
李达利绞尽脑汁思考着办法,仍旧不知道怎么办。
他身边人都有问题的情况下,究竟是他们不对,还是自己不对?
总不可能楼上是鬼,物业是鬼,他朋友也是鬼吧……
这么想着,李达利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双腿站不住,向后倒退几步,身体一软狠狠地摔在地上,翻着眼睛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
再次意识,是有人再叫他,声音急切,不停说着什么。
人中刺痛胀得慌,李达利浑身一个抽搐,慢慢睁开眼睛。
熟悉的声音惊呼一声,拍着他的脸松口气:“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打开门看到你晕倒在地多吓人?”
视线里出现朋友那张脸,李达利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一个扭动从朋友面前躲开,警惕防备地趴在地上,用力爬起来。
“你怎么了?”朋友被他眼神看得心底发毛,“我有啥不对吗?”
李达利看向他的肩膀,没看到那诡异的黑影才稍微松懈几分。
“说话啊。”朋友晃悠着手,“你没事吧?你晕倒后脸色超级吓人,身体都软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李达利发现自己一身冷汗,身上穿的一层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他扯着衣服,坐起身再次确定朋友身上没有古怪的地方,才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在门口叫你,你一直不出声,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忽然想起来你之前给我的密码,试了下还真能用。”朋友担忧道,“还好进来了,不然你出事了怎么办?”
人中部位刺痛肿胀,李达利揉着自己的人中,对朋友道谢。
关于那个黑影的事他想不明白,又不能把特意来帮自己的朋友赶回去,只能反锁门,把自己碰到的情况跟他说了。
果然,一听见是闹鬼相关的事,朋友脸色“唰”一下变了,起身想要离开,一看窗外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清,瞬间又萎了,重新坐在沙发上。
“那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李达利倚靠着沙发,双眼呆滞地盯着空气发呆,“我现在大脑很乱,没空思考怎么解决,想睡觉又睡不着,怕那声音再次出现。”
“你这房子里不会有鬼吧?”朋友分析着,越想越觉得李达利不仅坑人还坑自己,“这种情况你不应该让我把你带去酒店吗?为什么要让我来陪你啊?现在咱俩都被困在这里了。外面天那么黑,我不敢出去了。”
李达利沉默半晌,没有回答。
因为他觉得正常情况就应该是朋友说的这样,可他竟然完全没想到。
自己之前没这么愚蠢,这房子里肯定有东西影响了他的大脑。
李达利越想越确定,可不知道怎么办。
绝望之际,他想到私信自己的骗子,重新打开聊天框,发现对方还在线,立刻拉出黑名单,想了想换了个小号,询问对方能不能解决闹鬼事件。
“呵呵,换了个号我也知道是你,别装了。”对方阴阳怪气,一眼认出李达利。
李达利心虚地瞥了眼自己的网名,跟大号只有一字之差,他没废话,直接开价。
“三千块钱,你要是能今晚解决,想要一万都没问题。”
对方没着急回复,头顶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着急的反而成了李达利。
他握着手机又松开,对上朋友忧愁的眼神,现在才觉得尴尬与不好意思,咧嘴笑笑,抬头看了眼被他锁死的主卧,更加坚定了不能进去的想法。
“也不是不行。”对方很快发来消息,“我也不是骗子,我真懂点,但懂得不多。钱不多收,就收一个咨询费,三千块钱,你的情况帖子里的我都看完了,一些没说的你现在可以说说。”
李达利把自己碰到的情况编辑好发了过去。
对方又沉默了,片刻后弹过来一个视频。
李达利有些紧张,和朋友对望一眼,点下同意。
镜头一晃,出现满是符纸的房间,有一个人双腿架在桌上,人面对电脑摄像头,但由于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上半身与手,看不到脖子以上。
“来,你拿起手机,顺着房间走一圈,让我看看你这房子有什么邪门的地方。”对方说。
李达利不敢进卧室,全部走完,站在主卧半天都没进去。
直到对面一声“进”,他才咬紧后槽牙,用钥匙开门,握着门把手准备进去。
“不要磨叽了。”电话那边的人有些不耐烦,声音都喊破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李达利听出对方年龄没多大。
他抿唇推开主卧门,举着手机进去晃悠一圈,特意对着天花板一分钟,随后逃出卧室,反锁房门。
“你紧张个啥。”对面的人换了个姿势,看着更加嚣张,“里面啥都没有。”
“没有?”李达利一愣。
“不仅里面没有,你这房子也干净得很,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你一直在疑神疑鬼什么?”
“可是我……”李达利懵道,“我碰到的那些事怎么说?”
“脑子没问题的话,就是你太紧张导致的,要不然就是外面有东西影响你了。但我收的钱不帮你看家以外的,至于你帖子里说的那些情况,你先搞清楚一个重要问题。”
对方说:“楼上和物业,到底存不存在。”
李达利下意识看向朋友。
朋友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这边情况。
他努努嘴道:“大师这么厉害也不能确定吗?”
“废话,光靠你嘴巴一说,我就能知道的话,我还在这里帮你看什么。”对方没好气道,“行了,就到这了,反正你这房子没有任何问题,放心住。”
视频挂断,李达利悬着的心根本放松不下来。
房子没问题,他看到的那些东西怎么回事?
那不就代表是他有问题……
李达利一愣,心里多少确定就是自己的原因。
比起来闹鬼,更恐怖的是这些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拿着手机,心情沉重复杂,坐在沙发上久久回不过神。
朋友见状安慰他两句。
最后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李达利也忘记了。
醒来时窗外阳光灿烂,朋友坐在一旁睡着了,他半躺在沙发上。
或许是昨天用脑过度,李达利头刺痛无比,动一下灵魂都能直接出窍。
他扶着额头,进入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朋友醒了。
“走吧,我陪你去医院。”朋友说。
李达利道谢,洗漱完忐忑不安地到达医院。
他害怕自己有问题,又害怕自己没问题。
把事情从头到尾讲完,医生表情欲言又止。
李达利生怕他以为自己是看电视看的,把电视剧情节搬出来了,赶紧解释一句:“不是我编的,都是真实发生的。”
医生表示自己相信他,开了几张检查单。
李达利全程配合着检查完,最后在医生办公室被医生笑着恭喜:“您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李达利笑不出来,脑子更刺疼。
两个答案排除一个,剩下再怎么惊悚恐怖,也必定是真的。
昨天的人可能是太废了,看不出厉害的东西,所以他得另外找人。
想到这里,李达利拜托朋友帮自己联系,家里也不敢回去,在公司附近租了半个月的房子,简陋到只有一张床。
当天夜里,没有听到折磨人的噪声,李达利睡了最近以来最爽的觉。
第二天醒来头不疼了,思维灵活,李达利百分百确定房子有问题。
他在网上搜索各种类似的事情,看着玄乎吓人,但没有和他这样的。
李达利换成小区搜索,没看到什么不对劲。
他找不到大师,只能寄希望于朋友。
朋友找了三天才找到一位,要价十分高,光路费就要五千块钱,到了之后还有辛苦费三千,之后才是解决费。
全程下来不低于五位数。
李达利穷到只剩下一套房子,根本支付不起,向朋友借了点钱,才把这位大师从外地请过来。
“你这房子,没问题啊。”
对方是位六十多岁的婆婆,穿着淡雅色的衣服,笔直地站在门口,说完后自己也觉得神奇,掐弄着手指直摇头。
“奇怪,怎么看都没问题,你说的情况又实在玄,太奇怪了,我老婆子也是第一次见。”
上一位大师也是这么说的。
李达利抿唇,不相信真的没问题,让她再仔细看。
“你这太怪了。”婆婆脸色不太好看,“我不行,我看不了,我也管不了。要么真没问题,要么就是问题太大了,连我都看不出来。前者还好说,后者……找厉害的人吧。”
她都是千辛万苦找到的,到哪去更厉害的人。
李达利见她要走,着急地问她办法,要不然就推荐一下别人。
“你这钱我也不要了,推荐人我的确没有。”婆婆叹口气,“帮不到你,我也很难受,但没办法。”
李达利拦住她,各种好话说尽。
临走前,婆婆看他实在可怜,塞给他一张叠好的符:“拿着这个吧,辟邪的,多少对你有点用。这是我老婆子唯一能帮你做的了。”
李达利握紧手中符纸,脸色苍白。
这天开始,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没人能帮自己,到最后干脆想着赌一把。
万一没问题呢?要是有问题,都说不敢招惹恶人,他变成一个恶人不就行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达利搬回房子里。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他搬回来三天,没出现一点声音。
其间李达利在小区各种打听,确定一件事:物业不存在,楼上的邻居也不存在。
他们两个全部都是假的。
至于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生怕再次出现噪声,李达利把买回家来的摄像头装好。
每次不敢加班,一到点就下班,吃过饭洗过澡直接躺床上就睡,甚至戴上耳机,把一切能将自己弄醒的存在全部隔绝。
这么无事度过半个月,李达利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一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这房子确实像别人说的那样没有任何问题。
但事与愿违。
在他不提心吊胆的第二天,那熟悉的噪声又一次响起。
比之前大,比之前近,近到李达利觉得跟贴在自己耳边发出的没两样。
或许是被之前的情况折磨到麻木,他没有跑,而是几乎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对准天花板。
这一次奇怪的情况没有出现,天花板还是原来的样子。
李达利顺着房间寻找声音来源方向,无论他走到哪里,变换什么角度,声音无一例外从楼上传出的。
之前他上去,看到了黑衣男人,这次上去会看到什么?
李达利鬼使神差地想着,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昭示着不安。
他面色呆滞地坐在椅子上,想看看这声音如果不管会响到什么时候。
毕竟这声音除了惹人烦,倒也没有对他有过多影响。
前些天李达利在小区调查到不少内容。
他这栋住的人少,大部分都在外面打工,楼下空着没装修,楼上装修了没住人,对门也是空的。
除了他,这栋楼里最多住着三个人。
其他楼倒是挺热闹,坐电梯和走楼梯都能碰到人。
这次噪声没有持续太久,李达利有些意外,躺在床上后还怕声音会响起,做了假动作,确定不响了才放心睡觉。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李达利大松一口气。
精神状态挺好,他到达公司上班,中午吃饭时,总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以为是睡觉姿势导致的,没有多想。
直到中午午休,去公司食堂吃饭,刚打完饭往位置上去,肩膀骤然刺痛,李达利手一抖,拿着的餐盘瞬间掉落在地。
饭菜打翻在地,四周无数人看来。
李达利抿嘴,快速收拾完后连饭都没有再吃,奔进卫生间脱了衣服一看,刺痛的肩膀处有一只黑色的手印,不知何时出现的,明显用力极大,以至于皮肉深陷下去。
怪不得那么痛,这力道都快捏到骨头了。
什么时候出现的?
李达利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哪天死的都不知道。
脚步声响起,他现在听见这种密集急促的脚步声总会下意识恐惧,抬头一看,是同事。
见他脱了衣服站在镜子前,同事疑惑:“你怎么了?”
“我这里……”李达利指着自己的肩膀,“有个手印,你看得到吗?”
同事打量两眼,表情茫然地摇头:“没看到。”
李达利这下确定不了是只有自己能看到,还是说是幻觉。
刺痛感一刻不停,他咬牙穿上衣服,让同事帮自己请假,打算去一切起始点看个究竟。
不是有噪声吗?不是闹鬼吗?
他今天把门劈了也要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同事看他表情扭曲,担心出什么事,伸手拦住他,“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平时和这个同事关系没有多亲近,乍一听他关心自己,李达利一愣,莫名有些委屈集中在心里。
他揉揉鼻子,随口道:“没事,我就是去确定一下。”
“你要是碰到啥玄乎事了,我给你介绍一下人。”同事仔细将他打量完后低声说,“你需要吗?”
他可太需要了。
找不到能帮自己处理的,现在就送上门了,老天对他也没有那么无情。
李达利握住同事的手:“你真的能给我介绍吗?”
“可以。”同事示意他放心,随后拿出手机,点开VX推给他一个名片,“你直接添加这个人就行,就说找他处理事。”
李达利激动道谢,各种表示自己要请他吃饭,同事大手一挥,进入卫生间了。
李达利忍住兴奋回到工位,尝试添加对方,没想到秒同意。
这几天运气那么背,现在终于好过来了。
李达利打字询问:“大师,我有事找你处理。”
“我知道。”对方很快回复,没有多问,也没有给李达利说明自己碰到什么的机会,“你近日被噪声骚扰,头痛不已。”
“大师,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噪声这种事李达利没跟同事说过,他自然没办法和这位大师联手哄骗自己。
对方说:“我要是这都不知道,还叫什么大师?”
李达利兴奋到直接转去一千:“大师,给你一点押金,事情解决后您想要多少我都能给。”
意外的是,对方迅速将钱退回来。
“我帮你,只收取手续费,其他一概不收,你想解决眼前这事,只需要听我的话照做就行。”
“切记,一定要按我的话照做,不然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可不负责。”
虽然觉得这话第一时间有些怪,但李达利沉浸于快要解决这件事的激动中,没有去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大师你放心,我绝对全部照做。”
大师:“好,那我现在给你发一些东西,收到后直接按照我说的来。”
李达利大脑空白一片,根据本能下意识问:“大师,你不再仔细问问我吗?”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大师说,“你叫李达利,住在东方小区,A栋。楼上邻居吵闹,你冲上去想要解决,结果发现里面没人住,对不对?”
“对对对,大师你真神了。”李达利立刻回复。
“你的楼上就是有问题,还有你看见的物业,他们两个横死在你的小区,怨气深重,无法入轮回,所以想害人代替自己,这样就能正常轮回了。”大师耐心解释,“你现在还有什么好奇的吗?没有的话我直接给你发快递了。”
李达利满腹疑惑,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想着先解决这两个东西,好奇的问题等解决后再细致询问。
“没有了大师,谢谢大师,您收取多少手续费?我好提前准备。”
“一块。”大师说。
李达利愣住,想过最低几百,几千,万万没想到是一块。
原本还有点担心是骗子,现在最后一点怀疑消失不见。
不会有想骗他一块钱的骗子。
“谢谢大师。”李达利快速回复。
大师没有理他,直到半个小时后,发来一些东西的注意事项。
李达利看不明白,等晚上下班回家,注意到家门口有个箱子,打开后发现里面的物品和大师发的信息对上了。
“今夜子时,将碗中血泼在大门上,两根白色蜡烛立在客厅,放着一面镜子,随后点燃蜡烛。蜡烛点完后,将头发烧了,放在碗中,兑水后喝下。”
“做完这一切后,你只需要静静躺在蜡烛前,头对镜子就可以了,我这边会跟着操作,解决掉它们。”
李达利翻看着这些信息,一一对应着箱子里的东西,心里突突乱跳,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大师,这样做就行吗?会不会太简单了。”他不放心发消息询问。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大师反问。
李达利着急辩解:“不是,我是觉得那两个东西困扰我多时,大师一定要让它们魂飞魄散。”
“放心,抓到它们后,自会让它们付出应有代价。”大师说,“切记这些流程,顺序一定不能乱,两根蜡烛点燃后头必须对着镜子,千万不能脚底朝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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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对了。”就在李达利把箱子拿回家,准备先演练一遍时,大师一次性发来两条消息。
“做完这些后,无论听见什么动静,什么奇怪的声音,都不能动,也不能睁眼,明白吗?”
“特别是你躺下没多久就会听见敲门声,那是那两个东西察觉你要灭了它们,想破门而入,只要你不理会,不开门,不睁眼就没事。”
李达利不停点头,反应过来后发消息表示自己一定办到。
他顿了顿,再次不放心多问了一句:“大师,确定只要这么做就行了吗?”
“是的。”
李达利松了一口气,道谢完后又想对同事发个消息,发现找不到同事的聊天框了。
VX加了一堆群,不聊天的聊天框总会被压到下面,李达利没多想,放下手机将东西摆好,静等子时到来。
他坐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逐渐产生出困意。
时间来到十点,楼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李达利心中冷笑,觉得是上面的东西察觉到自己请了厉害的人,不敢再折腾。
今夜过后就好了。
李达利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睛一闭,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浑身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连忙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十点半,还没有到子时。
李达利松了一口气,拍拍脸,又到卫生间洗把脸,彻底清醒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着等待,一看手机显示十一点,急忙打开门,将碗中的血泼在门上。
刺鼻腥臭的味道袭来,李达利一怔,没想到这玩意这么难闻,再看那刺目的红色在棕色门上,眼皮子乱跳不停,浑身别扭不自在。
他不敢浪费时间,拿着碗返回房间,关上大门,并没看到门上泼血的地方,血色的液体涌动,咕噜咕噜不停,随后黑色的烟飘散开。
李达利拿出手机确定第二个流程,拿出蜡烛放在全身镜前,用打火机点燃两根蜡烛。
火光亮起,不是正常的橘色火焰,而是深红色,中间的烛火一分为二,在镜中的照耀下极为诡异瘆人。
李达利差点把蜡烛扔了。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颤巍巍咬牙片刻,才没有害怕继续下个流程。
李达利拿出头发,黑色的头发被他握在掌心,莫名冰凉刺手。
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点燃后努力憋着气,本以为会有难闻的味道,没想到巴掌长的头发燃烧后飘出一股子异香。
直到燃烧完,灰烬落在碗中,李达利才反应过来,倒入一点水搅散后喝了下去。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李达利闻着四周残留的异香,恍惚地想。
身体倒没什么感觉,他放下碗,走到镜子前,脑袋朝着镜子方向躺下,头顶是蜡烛,蜡烛后是镜子。
李达利不敢东张西望,闭上眼。
屋内静悄悄的,镜中烛光倏然变得深红,宛如鲜血染上般吓人,随后无风自动,扭曲不停,分叉的四股火焰缠绕在一起,最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蜡烛燃烧的速度异常快,不过眨眼,两根白色蜡烛完全燃烧到底部,火焰逐渐变成正常的两股。
李达利对一切毫无察觉,只是觉得屋内温度降低很多,冷得他不停哆嗦颤抖。
头顶明明是蜡烛,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还觉得奇怪之际,耳边忽然响起“咚咚”声。
有人在敲门。
一开始是极为有耐心地敲三下停一会儿再继续。
到了后面,敲门声一刻不停,声音越来越急促刺耳。
李达利皱着眉,身体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他眼珠子疯狂转动,恨不得立刻睁眼,想到大师的警告,咬牙忍住。
很快,除了敲门声外开始掺杂着各种奇怪的响动。
嘶吼惨叫的哭声让人大脑混乱,李达利耳边嗡嗡不停,身体内的血液仿佛被冻凝固,手脚僵硬到难以挪动半分。
他抿唇,努力动了动手,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滚开。”朦胧中有人叫骂一声,李达利被吓得浑身一颤,不敢随意乱动,就那么僵躺在地上,直到身体再无温度。
他整个人轻飘飘的,灵魂离体般恍惚,这突如其来的怪异让内心不好的预感更加深重。
李达利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怀疑是门外的东西影响了自己。
眼睛闭上后其他感官格外灵敏,之前一直紧绷着身体,放松不下来,此刻李达利强迫自己一放松,发现门外不仅有敲门声,还有门口来回踱步声。
那东西正在思考着什么。
在大门前还能思考什么……当然是思考怎么进来。
想到这儿,李达利欲哭无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忘记问大师什么时候能从地上起来,眼下睁不开眼,无法做任何事。
头顶袭来冷风,李达利一个激灵,赫然想起自己没有开窗,哪里来的风。
难道是大师开始操作了?
李达利缓慢呼出一口气,洗脑自己要冷静,背脊将地面染上热意,他不再觉得身体冰冷刺骨,身体逐渐恢复正常。
“咚咚咚。”敲门声再一次响起,伴随着一道极为焦急的声音,“开门,快开门。”
“你别继续了。”
“停下,这要你命的!”
以往在他听来只会是晦涩难懂的话语,今天似乎因为闭着眼,听觉更加敏锐,导致他能完全听懂外面的东西叫喊声。
这是在故意诱惑自己去开门,不能动。
大师说了,无论听见什么动静和声音都不能理会。
李达利让自己冷静,面容却越发难看,嘴唇泛紫。
“开门!”
“砰砰砰。”敲门改为撞击声,震耳欲聋,李达利生怕楼下有人找上门来,投诉自己大半夜制造噪声。
放在身侧的双手微动,他还在思考自己不能睁眼,能不能动时,外面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
“别继续了,要不然你就会变成我这样。”
“我实在不忍心看人受骗,停下吧。”
“你这样会死的。那个所谓的大师是骗子,说是为你解决事,实际上是要你变为厉鬼,将你镇在这房中,为他做恶事,快停下。”
李达利呆住,一股寒意从脚底开始蔓延,大脑下意识思考,他想起来前不久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下彻底解释通了。
如果是外面的东西想害自己,故意编出的瞎话呢?
毕竟谁都知道不能信鬼话。
在房间里他好歹是安全的,门开了就不一定。
但要是这鬼说的是真的,自己岂不是也会变成鬼。
想到这,李达利心中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刺激得他根本无暇多想其他,反射性睁开眼。
屋内静悄悄的,没什么变化。
以为自己睁眼会出事的李达利松口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转身去看身后的镜子。
蜡烛燃烧完,只剩下一些蜡液凝固在地。
他不知道大师那边有没有完成,拿起手机刚准备询问,余光瞥见在他拿起手机的那一刹那,镜中迅速掠过一个黑影。
李达利动作一顿,抬 头死死地盯着眼前全身镜。
这一看他才发觉自己脸色非常奇怪,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眉眼无神地耷拉着,嘴唇乌黑青紫。
整个人就好像几天几夜没睡的那种,虚弱无精神。
李达利抬手抚摸自己的脸,毫无温度。
他以为是自己的手太过冰冷,直到打开抽屉拿出体温计放在腋下量了会儿,拿出来一看,不到三十度,根本不是人能有的温度。
李达利傻在原地。
手机震动,大师就好像有天眼一般,知道他做的事。
“你怎么起来了?就差一点就能将这两个厉鬼斩杀,你将我的辛苦全破坏掉了。”
李达利分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起身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向外面。
走廊安静无声,并没有其他东西。
那一刻,李达利倏地冒出一个令人背后发寒的想法:要是这个大师和外面的东西都是一个局,故意骗他的呢?
大师:“算了,也解决得差不多了,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
“人呢?看到消息回复我,需要做收尾工作。”
“五分钟内再不回我,这件事就默认解决完成,后续再有什么问题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达利飞快打字询问:“大师,为什么我的体温只有二十多?”
“正常情况。”大师回复极为迅速,“你被鬼纠缠多日,身体本就不正常,我已经为你身体清理过,明天你就会恢复正常。”
“你现在把门打开,让房间里的空气流动就行。”
李达利没说话,背贴在大门上,整个人失声般说不出一个字。
房间里灯光忽明忽暗,到最后昏暗到连人都看不清。
李达利的脸在手机灯光照耀下显得极为苍白,他眼神绝望地跌坐在地,一切希望与激动在看到开门两个字时彻底落空。
现在回想,一切漏洞百出,哪有那么好,什么都不求的人。
不求钱,求的就是其他了。
李达利咽咽口水,大脑混乱无比,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既不信外面的东西,也不信这位大师,可他现在就跟塞进火炉里的鸡,怎么挣扎都看不到活路。
“你是不是相信了鬼物的胡言乱语?我已经跟你说过,不要相信它们说的话。”大师突然发来消息,“你相信我就行。”
李达利没回复,大师继续说:“你现在将门打开,那些东西根本奈何不了你。”
“你竟然相信鬼的话,也不相信我的话,愚蠢!既然如此,我就不帮你了。”
“……”
后面又发了很多消息,更加印证李达利的想法。
这个大师果然有问题,如果开门,他肯定会出事。
李达利反锁房门,又觉得不放心,进入厨房拿出来一把刀才放心坐在椅子上。
不能开门。
他牢牢记住这个想法,忽然觉得十分困,眼皮子不停打颤,意识开始模糊。
李达利用力摇头,余光再次瞥见不远处的全身镜中闪过一个黑影。
他浑身一震,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家里有除了他以外的东西。
李达利深吸一口气,拿着菜刀缓缓靠近镜子,紧张地将镜面贴在地才放下心。
手机还在震动,假大师气急败坏发了很多骂人的话,李达利直接把人拉黑。
他想了想,又在网上把自己做的事简述一遍,问广大网友这样干了有什么影响。
刚发过去就得到了许多回复,一看结果,李达利心凉了半截,不知所措地握着手机。
“天啊,楼主胆子真大,这都敢做。”
“?这跟招魂游戏有啥区别?”
“佩服楼主,这东西一看就不对,你还照做了,你要是还活着我卖你保健品。”
“骗子还好,就怕这人不是骗子哦。”
“点燃两根白蜡烛,头对着蜡烛就很奇怪了,楼主当时不觉得这很像人死了之后才会做的事吗?你一个活人做这个还能代表什么。”
“完了,楼主这是被人盯上了,赶紧找人处理啊。我老家村子里有个人就被盯上了,被折腾掉半条命。”
往后翻全是让他躺平等死的回复,李达利看得心中怒火翻涌,忍不住回复怼人。
直到后面评论才算正常,有人为他想了一些办法。
“楼主,你这个完成了吗?如果没完成还有救,完成了时间就很紧了。”
李达利回复没有,对方在线,在他回复后立刻发来消息:“缺了哪一步?”
李达利说:“他最后让我开门,我没有打开。”
对方:“没打开是对的,如果你开门了,现在可能不是你了。最后一步没完成,还不算棘手,以下几点建议,楼主可以看看。”
“第一,去找一些能解决这方面事的人,找那种真本事的,钱多无所谓,命保住了就行。第二,叫个跑腿,把你大门上的血擦掉,这个血应该是招那些东西的。你放心,这东西只针对你,不针对其他人。”
“第三,今晚最好别睡,你身体出现异样,估计跟你喝下的东西有关,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撑到天亮,打开门出去就没问题。出去后尽量找人多的地方,天黑了我建议你在网吧待着,人多那些东西不敢接近你。至于你说镜中黑影,它既然不敢现身,就代表挺怕你的,暂时不用担心。”
李达利一一应下,各种道谢,对方表示不用。
“我不是什么大师,只是喜欢研究这方面,看过很多人碰到邪门的事,久而久之知道一些。总之在你没找到大师处理之前,都按照我说的这样做,还有个办法就是你找个人多的寺庙,进去躲着。”
李达利应好,再次道谢。
他退出论坛,用桌子抵住大门,随后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很快被队友菜的满心怒火,李达利觉得就算真有东西在家里,也不敢靠近他。
越打越精神,他就这么靠打游戏骂队友挺到天亮。
李达利庆幸这一夜门外没有动静,起身洗漱。
吃过饭,他叫了个跑腿小哥,说明情况后给出高价,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很快有人接单。
李达利问对方不怕吗?
对方:“穷都不怕,怕什么鬼。”
他直接将水泼在门上,用抹布仔细擦拭。
半个小时后,大门变得干净整洁,李达利付了钱,尝试打开门。
没有任何异样,低温的身体反而舒服一些。
他松口气,一股脑跑下楼,接触太阳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自在。
想起给自己推荐假大师的同事,李达利咬牙,直奔公司找那位同事。
坐在一旁的同事见他满脸暴躁,疑惑地开口:“你说的谁?应该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从没听过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李达利愣住,不信邪去找人事,结果公司真的没有那位同事。
所以什么物业、楼上邻居、同事……全是为了引出这位大师。
他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布了一个这么大的局
李达利大脑宕机地坐在工位上,浑身冷到僵硬,只能不停往掌心哈气,以求缓解。
五分钟后,他吐出一口气,开始满公司询问有没有人认识能人异士。
接着顺着公司往下,把一整栋能说上话的人全部问过来,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反而是心灰意冷,打算出去碰碰运气时,被门口的保安叫住。
“小伙子,我认识你找的那种人。”中年男人笑着说,“这是名片。”
李达利想起消失的同事,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张全黑名片。
上面只有一行红色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不知为何,拿到名片那一刻,他有种前所未有的心安,身体甚至开始变暖。
“这名片我偶然得到的。”男人指着名片说,“你看到那一行字了吗?直接百度。”
李达利试探性道:“百度之后呢?”
那只是个公司名字,连地址在哪都没有写明。
“直接进去,填信息。”男人说,“现在方便了,可以在网上联系,可不像我们那个时候,多方打听才找到。”
李达利挠头,怀疑地瞅着男人,半晌才问:“叔叔,这种是不是骗子?”
“不是。”中年男人挥挥手,“你放心,你就算非常有钱,人家也只收那点手续费。”
又是手续费。
李达利想起上次私信,被自己拉黑又放出来的那个网友。
“反正你先看看。”男人伸手捏住名片,“看完了吗?记住没?”
李达利刚一点头,他就将名片收回去,小心翼翼放进口袋,笑眯眯道:“名片不能给你,你就百度那名字就行了。”
李达利一怔,应下一声,慢吞吞拿出手机百度。
满屏广告。
他往下滑动,找了一页又一页,没看到比较正规的网站,心里更加不信。
“这个。”男人见他一脸质疑,主动伸手滑着屏幕,指着那个最不像地说,“应该就是这个。”
李达利欲言又止。
男人说:“人家很正规,只是看着像盗版,你点进去就知道了。”
李达利没动,男人哈哈一笑,明白他在害怕什么:“真不是骗子,放心好了,不会把你钱盗走。”
手指不小心触碰点进去,页面确实挺正常,还有操作指引,李达利根据步骤下好单。
为了让对方速度快点,他还特意在末尾加了一句话。
故事讲得差不多,程故托着下巴回想他之前那些话。
“不对,你说的这些跟我们刚刚去楼上检查没有关联,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楼上有没有人?”
楼上邻居是否存在不是重点,谁想害死他才是重点。
李达利扶着脑袋,口齿不清地呢喃出声。
“我回来的时候碰到物业了,物业说楼上有人住,我去看了,确实住着人,他们已经在里面住了一年,还向我保证没发出什么动静。物业我也特意去求证了,大家都说有。”
“我好不容易确定楼上有人,你们过来又告诉我根本没人。”李达利越说越激动,“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的幻觉还是什么?”
他倒在沙发上,双眼死死地盯着所有人,那双眼睛透着没休息好的疲惫,眼白布满红血丝,数量多到几乎快把眼白覆盖住。
罗幸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从头到尾,你认为的物业,楼上的人,包括小区里的人全部不存在。”
李达利一愣,瞳孔惊颤:“不可能,物业和楼上我不明白,小区里的人我能确定真的存在。”
周竹笙:“你再仔细回想确定一下,真的能保证小区里的人存在吗?”
她从包里翻出罗盘,举起来递给李达利看。
“从我们进小区的那一刻开始,罗盘受磁场影响,指针从没停过。”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速度快到人肉眼无法跟上的地步。
李达利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罗幸沉声说:“这个小区里的磁场早就乱了,非常适合那些东西躲藏,久而久之形成了大凶之地。人住进来,要么成为那些东西,要么疯掉。”
他顿了顿,面向李达利:“李先生,你已经算幸运了。”
“什么意思?”李达利反应迟缓,听不出重点。
程故脑子也有些乱,刚抓到一点,又瞬间消失,理不清头绪。
“意思就是……”周竹笙收起罗盘,一字一句道,“从你搬进来后就身处死局中。”
李达利脸色煞白,理智彻底崩溃,扒拉着自己的脸,想什么,嘴巴颤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靠着沙发,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像是接受了这混乱恐怖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我要死了。”
“不是。”周竹笙见他状态不对,随手摸起桌上的面包扔给他,“吃点东西吧。”
李达利动作僵硬地拿起面包,拆开吞咽着。
“有人引你进局,我这么说,你能听得明白吗?”见他吃下面包,周竹笙才继续解释,“这个地方早就不对,但从外面很难发现,你恐怕不是第一个变成这样的。”
李达利动作一顿,想起那晚躺在镜子前,门外东西说的话:“你是说这小区里有东西害人?”
“不一定是鬼。”罗幸微笑道,“说不定是人。”
李达利想过这个可能,听到这句话没什么反应,他不理解的是幕后之人害自己能够得到什么。
听完他的疑惑,李千月伸手指着天花板:“不为其他,为了这个地方。这小区怨气深重,阴气滋生不停,是最好的煞地,在这里可以做任何事。”
“比如?”李达利继续追问。
“比如害人为鬼,驱使鬼帮自己做事。”罗幸说。
李达利紧张地用手扣着嘴巴:“难道真的是那个大师搞的鬼?他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害人终害己。”周竹笙小声嘀咕着,“做了这么多坏事,报应迟早要来。”
本来是随意地嘀咕,但被李达利听见了,他指着自己的脸,有些幽怨地开口:“我都变成这样了,也没见他有什么报应。”
“没到时机。”周竹笙试着安慰他,“凡作恶之人,都会有应得的报应。你觉得他没有,只是还没到时候。”
李千月打断两人的谈话:“现在先确定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
一切始于楼上噪声,李达利到现在还无法确信楼上没有人住。
“如果这个人想设局让你崩溃,你出现幻觉幻听很正常,所以不用把重心放在噪声上。”罗幸低头捣鼓着手机,很快翻出一张新闻截图,“你这个小区早在两年前就因没多少人居住,上过新闻。”
程故凑过去,截图中点明东方小区入住率极低,明明完工没有任何问题,买的人也多,但交房后,业主不是卖了,就是搬走了,从没有人能在里面坚持住半年。
后面是一些采访内容,搬走的几位业主被问烦了,丢出相同的两个字——闹鬼。
这小区早在两年前就闹鬼,被附近的人称之为鬼小区。
李达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啊,我经常看到有人出入小区,小区还有保安,还有我公司同事,我说我住在这里他们没有任何不对反应。”
“你进来能看到那么多幻觉,怎么确定自己说的话,看到的场景不是幻觉呢?”李千月问。
李达利傻眼。
程故稍微带入一点都觉得头疼。
他打量着李达利快要崩溃的模样,想安慰两句,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又觉得坐在原地太过憋闷,想到截图上面所说的鬼小区,忍不住起身走到窗边。
进小区时除了没看到人,过分安静外,程故并没什么感觉。
现在仔细回想,他们经过的地方过分阴森,没任何活气。
程故站在落地窗前,温暖的阳光下,小区一栋栋楼却显得死气沉沉,宛如一口棺材屹立在那,还能看到楼外隐约飘散的黑气。
程故想起一件事,试图唤言随:“你在吗?”
没人回答,他摸摸鼻子,背对着几人:“言随?如果这里有鬼,我应该能看到,为什么我现在看不到?”
“藏起来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些许朦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程故一怔:“你不在房间里吗?”
“我在楼顶。”言随说,“你找机会来楼顶看看。”
程故应下一声,怕自己说话引人注意,侧目打量几人,见她们都在跟李达利说话才松口气,又瞥了眼窗外。
楼顶有什么,能让言随特意上去。
程故满肚子疑惑回到原来位置坐下,找了个理由:“我去卫生间。”
李达利连忙开口:“我家有卫生间,是马桶。”
程故反射性道:“我不太喜欢马桶,出去看看,你们继续聊。”
几人没多大反应,程故松口气。
走出大门后,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就见罗幸正偏头望着这边,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握着门把的力道微微收紧,程故庆幸自己没有着急去上楼,否则露馅就尴尬了。
四目相对,罗幸有些偷看被发现的不好意思,咧嘴笑笑后继续和李达利商量办法。
程故关上门,本想绕一圈,又觉得没必要,进入电梯到达楼顶。
反正他们看不到言随,到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很好解释。
楼顶布满垃圾,几乎无处下脚,程故环顾四周,在隔壁单元楼找到言随的身影。
“这上面有什么?”程故靠近说,“你之前说的藏起来,是有人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了吗?”
“往下看。”言随说。
程故停在他身侧,与他并排后看向楼下。
李达利住的A栋是整个小区最高的,有二十四层,其他楼栋只有十八层。
所以站在楼顶能将小区整体收归眼底。
乍一看,程故并没看出什么,直到来回观察几遍,才隐约看出楼体之间的距离非常奇怪。
有些很远,有些离得极近,并不像平常那样布局,导致十分散,以至于所有楼栋加起来像一个“死”字。
“小区组合起来是一个“死”字?”程故问,言随不说,他还真没注意到这点。
“还有。”言随伸手指向前后大门,“你看门有什么不同?”
程故和其他几人进来时走的是大门,当时只顾着观察小区,没注意门有什么不对。
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一看,发现小区前后大门特别怪异。
本该是空旷的大门区域,中间却横着一竖,把大门硬生生从中间拦断,让门不像门。
“没有大门?”程故试探性问。
“对。”言随收回手,嗓音沉静,“出口和入口全部被阻断,进来的出不去,出去的进不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程故想起新闻截图,离开这里的业主再没有回来过。
“这块地太邪了。”言随说,“对于那些东西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居住地,时间久了会变成煞地。一旦形成煞地,这周围所有人都会受影响。”
“什么影响?”再次听见熟悉的名字,程故眼皮一跳。
“会不断死人。”言随沉声开口。
脑海里浮现各种跳楼的影视片段,程故问:“那些自杀之地,是不是也是煞地?”
“对。”言随微微颔首。
这一发现可以告知李千月几人,程故一顿,回想他们之前讨论的话,觉得她们可能早就知道了,不由得放弃。
“程故。”身后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程故回头,是罗幸,他庆幸自己此刻没有自言自语:“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里?”罗幸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
“我想看看小区,就上来了。”程故一指下方,说出发现,“这小区整体合成一个死字,这栋楼刚好是夕字的那一点。”
“对。”罗幸赞同地点头
她们果然知道了,程故说:“现在干什么?”
“找到那个人,解决这小区煞气。”罗幸回答。
程故跟着他往楼下走去,进电梯时,罗幸动作一顿,瞥了眼他的身后。
“怎么了?”程故问。
“没,就觉得这里不止我们三个人。”罗幸摇头一笑。
一句话听得程故内心一跳,莫名心虚起来。
他没说话,沉默地打开电梯门,刚进去就听见罗幸又说:“要是其他人听见我说这种话肯定会觉得闹鬼了,或者是其他,你很冷静。”
算不上夸赞的话语让程故眨眨眼,庆幸自己现在的确比较冷静,瞬间想好了理由:“你忘了,我的眼睛和别人不同。”
他指着自己的双眼,无奈道:“就算真是那些东西,我也见过很多,早就免疫不怕了。”
罗幸哑然失笑:“对,是我忘记了。”
程故顺势转移话题:“不过我从进小区开始,就没看到那些东西,为什么?”
“它们会隐藏。”罗幸说,“你看到的那些是故意出来吓人的,要是它们想隐藏,在你面前也没办法看到。”
程故应了一声,耳边倏然擦过点温热,他身体反射性颤动起来,偏头看向身侧。
言随手中拿着刚从他头发上取下来的白色丝线,手指微松,丝线飘落在地。
程故眨眨眼,耳边还能感觉到那股热意,不自在地抬手抓了抓。
“怎么了?”罗幸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没事。”程故说,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出去。
李达利状态很不好,嘴唇白到像假的,他颤巍巍地倚靠着大门,看到程故与罗幸下来,努力站直身体:“现在要开始了吗?”
李千月说:“你在家里等我们,去了没有任何用。”
“不,不行。”李达利闻言立刻拒绝,“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我在家里没安全感,我会死的。”
见劝不动,李千月没再说话,只是让周竹笙递给他一张符纸。
“拿着这个。”周竹笙说,“不要丢了,保护符,就算那些东西想对你出手也没办法。”
“你们现在能确定是发生什么了吗?”李达利接过道谢。
“只能大概猜测有人以这里为煞地,聚集鬼魂,肆意害人,替自己做事。”罗幸说,“但不能确定。”
李达利点点头,捏紧手中保护符看向程故,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程故看出他的意思,解释道:“我和他们一起的。”
虽然是一起来的,但程故没穿工作服,话又少,李达利还以为他不是公司的人,听到他的话后才恍然大悟。
“那现在该怎么查?这里这么多栋楼。”
“很简单。”李千月往电梯走去,“做这种事,必定会有不同,找出不同就行。”
程故在楼顶只顾得看整体,没仔细观察其他,本想问问言随,话到嘴边注意到周围这么多人止住了。
“有,很明显,不用担心。”言随的声音响起,“你跟她们出去就能看到。”
程故点了一下头。
估计是幕后之人没想到会有人进来这里,没有特意隐藏,几人走出这栋楼一抬头就看到了不同之处。
阳台用黑色的巨布死死封住,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不止一栋,整个小区都是这样。
“我那栋……”李达利扭头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A栋确实也有,他以为在自己楼上,毕竟噪声是从楼上发出的,现在才发现是他家楼下。
黑色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没露出任何一点可以窥探的地方。
“原来是楼下吗?”李达利呢喃道,“我一直没想过楼下的问题。”
“全部都是4层。”周竹笙收回目光,沉吟道,“其他楼栋还好,李先生居住的这栋楼阴气最重。”
程故仰头,打量着眼前A栋。
天气阴沉,乌云密集,整栋楼边缘散发着淡淡的黑气,像是有人烧火所飘出的浓烟,逐渐汇聚在楼顶的地方,将原本的蓝天染成了墨色。
其他楼栋楼顶还算正常。
“有头有尾。”罗幸指着后门方向,“后门是尾,估计已经完成了,李先生这栋是头。”
程故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离后门最近的那栋楼阴气浓重到吓人的地步,将小区氛围带的阴森可怖。
李达利茫然出声:“什么阴气?我看不到。”
他看向其中与自己比较相似的程故:“你也能看到?”
“他与我们一样,自然能看到。”罗幸说,“普通人看不到。”
李东来更加萎靡,脸色苍白中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
“其他地方不用看了,基本差不多,先看头与尾。”李千月说,“我们分开行动。”
“不不不。”听到她的话,李达利用力抱紧程故,“我不与你们分开,不分开。”
力气太重,几乎能将人的手臂抱断,程故挣扎一下,没挣脱,瞥了眼李达利,惊讶他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是你和我们分开。”罗幸扶额,颇为无奈地解释,“是我们几个分开。”
李达利松了一口气,理智重回脑中,他前后打量,果断放弃看起来不厉害的程故,抱紧罗幸的手臂:“我和你一起。”
“那你和程故去头,我和罗幸还有李先生回A栋看看尾?”周竹笙说。
李千月和程故没有异议。
临走前,听到李达利问周竹笙有没有更加厉害的符,他忍不住步伐一顿,侧耳倾听。
“你也害怕?”李千月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俊不禁道。
程故说出自己的担忧:“这里面那些东西应该很多吧?看到倒是不怕,我主要是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别扭:“怕突脸。”
那些东西程故倒是看习惯了,他怕的是好端端走路或者是正逃跑的时候,那东西突然袭击到脸上。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能当场吓晕。
“上次没见你害怕。”李千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鬼新郎还算正常。”程故心虚道,“比较像人,所以不可怕。”
他想说自己对于那些危险场面心里很没底的,又怕暴露太怂,踌躇片刻,走到周竹笙身边比划:“有没有那种鬼只要一靠近我,自动就被弹开的符纸?”
周竹笙一愣,摇头道:“没有,但是有那种它们靠近,自动点燃的符纸。”
“这个也可以。”程故立刻说。
“等等,没有这种的话,你给我的是什么符纸?”李达利拿着手中的三角符纸呆住了。
“你手上的是保命符,一般情况下那些东西看不到你。”
“二般情况呢?”李达利颤抖道。
周竹笙被他这句话逗得明显想笑,又因为周围氛围严肃,强行让自己憋住:“那除非是出现我们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不然不会注意到你。”
李达利这才放心。
程故得到三张符纸,周竹笙告诉他拿在手里就行,贴在身上也可以。
由于会点燃,程故怕贴在别的地方看不见,两张贴在手臂上,一张贴在胸前,和李千月走入昏暗无光的大楼也没多害怕。
李达利所住的楼栋能看出些许居住痕迹,地面还算干净,这栋楼刚进来便能闻到空气中呛人的霉味。
脚下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比较完整,很久没人进来了。
没有感应灯,四周黑漆漆的,外面的阳光无法透入进来一点。
程故掩住口鼻,打开手电筒照相向电梯方向。
果然是坏的,只能从楼梯上去,他将手机对准楼道。
一股难闻的味道袭来,厚重油腻,程故来不及仔细分辨是什么,便已根据本能屏住呼吸。
楼道中脏乱无比,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他刚踮着脚尖踏进去,脚底一滑,身体倾斜,反射性去扶旁边的墙壁。
掌心触及黏腻的东西,程故瞳孔震颤,等反应过来时,掌心已然变得暗红一片。
是血,又好像不是,他迅速擦掉。
手机朝着前方靠去,本该空荡的白墙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满了稀奇古怪的符号,刺激着人的眼球。
程故眼前扭曲霎那,直到另一束光打过来,瞬间将他从那恍惚感中拉离出。
“脚下有东西。”知道是李千月进来了,程故提醒道。
“血。”李千月低头,用脚尖扫开地面上的垃圾与灰尘。
比白墙上还要暗的液体出现,程故以为是人血,胃中翻涌,嘴巴差点张开干呕时,李千月蹲在地上,用指尖点起一点血放在鼻尖嗅了嗅。
“应该是鸡血。”
“你能分辨出吗?”呕吐感被这话打断,程故不禁疑惑道。
“经常接触到这种,时间久了就行。”
李千月拿出纸巾擦拭干净手,捏着手机照向白墙,神色变得严肃:“这墙壁上估计也是鸡血,我们没来错地方,小心些。”
程故抬脚,黏腻湿滑感即使隔着鞋子也能感受清晰,他没有回头,踩着楼梯往上走去。
“那些符号是什么意思?”程故视线扫过墙壁上的东西。
“没画完的符箓,看不出作用。”李千月说。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冰冷,不过几秒,拿着手机的手指变得僵硬,毫无温度。
程故换了一只手,楼道寂静无声,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咚咚回荡着。
两人很快到达三层。
不同于一楼,这里白墙的颜色比较鲜红,似乎是刚画上去不久,血珠还在顺着墙壁往下滑落。
横着的符箓复杂难辨,很明显是完整的,程故侧身准备叫李千月,忽然发现整个楼道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头皮一紧,程故咬牙回头,李千月果然不在身后,连手机灯光都消失了。
空旷的楼道中只剩下他一人。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在死寂的楼道与鲜红色的墙壁影响下,还是难免生出几分紧张。
程故喉结微微滚动,听见一点响动,猛地转身用手机照去。
俊美深邃的五官出现在视线中,程故一怔,紧张与忐忑瞬间消退,心脏被安全感包裹。
“你似乎把我忘记了。”言随站在他面前,脸上出现一抹温和的笑意。
“有点。”程故跟着笑笑,进来后由于高度紧绷,他还真把言随暂时忘记了,以至于察觉李千月消失,都没想起还有言随陪着。
“李千月是和我分开了吗?”程故上下两难,“我是继续上去,还是在这里不动?”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知识有多空缺,面对眼前情况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寄希望于言随。
“墙壁上是符箓吗?有什么作用。”
“分开了。”言随抬手,放在他后颈轻轻一捏。
程故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他的力道,整个人神奇地放松下来,内心的焦躁也随之散开。
“在这里等她。”言随解释道,“你和她都在原地,只是因为鬼打墙互相看不到彼此,你没办法破解,等她来破。”
“墙壁上的是完整的符箓,用来破坏这里的磁场,让进入这里的人走不出去。”
沉稳的嗓音回荡在耳边,程故发现自己到达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中。
“就像我和李千月这样互相看不见彼此?”他想坐下,垂眸看着地上不知道是什么的痕迹,打消了这一想法。
“对。”言随笑笑,“我只能看出这些,其他的不行。”
“比我厉害。”程故小声嘀咕,“我才是什么都不行。”
身上的符纸还保持原样,最起码身边没有危险,但他不敢放松警惕。
程故转身看向身后的安全门,生怕在自己最放松的时候,门悄然无声打开,从里面探出一只苍白的鬼手。
没被糟糕的环境吓到,倒是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吓到,他哭笑不得,后悔平时总爱看一些恐怖电影和小说。
“没事的。”言随温声安慰着,“这算是你参与的第一个任务,什么都不懂很正常。”
程故弯眸笑笑,站着太过于无聊,他走到白墙边,盯着还在缓慢往下滑动的血迹,学着李千月的那样,伸出手指沾染一点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除了淡淡的腥味外再闻不出其他,程故放下手,准备擦手时,余光瞥见旁边安全通道的门正被一点点往外推开,整个人顿时从头凉到脚。
那一刹那程故忘了言随,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死死地僵在原地,所有理智荡然无存,全身上下只有提起来的心脏,以及随着门缝隙越开越大而发紧的嗓子。
会是什么东西?
一层又一层的寒意从后背荡开,程故直勾勾地望着那扇门,脑中混乱无比。
恐怖电影的场景,个人的幻想不停交织在一起,直到耳边响起朦胧的呼唤。
“程故。”
他浑身一个激灵,眼睛眨了眨,门还是紧紧闭着,而他保持着指尖沾血嗅着的姿势。
“看到什么了?”言随脸上没了笑意,抓着他的手腕,深黑的眼眸中温度冰冷,“那些都是假的,不要相信。”
程故低头看身上的符纸,松了一口气:“看到门开了。”
他声音略微发颤,忍住慌意,用力擦掉指尖上的血:“是这个血影响的吗?”
“墙上的东西影响。”言随说,“会不断看到幻觉,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和我分开。”
程故点头,反应过来什么:“言随。”
“我在。”
“万一你也是我的幻觉怎么办?”程故眨动着眼问。
四周倏地安静下来。
整个楼道没有任何外来光,只剩手机里一点光照亮周围。
青年安静地站在墙壁前,轻垂眼睫,手机淡白色光芒晕染下,他的脸格外白皙精致,随着黑长浓密的睫毛眨动,透着几分让人内心变柔软的脆弱感。
言随:“如果是怎么办?”
程故故作轻松抬头一笑:“那我这个幻觉也太真了。”
言随唇角上扬:“不是。”
他将程故拥入怀中,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放在他的肩膀处,本想轻拍安慰,手最终还是僵滞在空中,没有继续。
后腰先是一凉,随后是明显的热意,穿过衣料直达皮肤,程故觉得腰处痒痒的,那点热意像是蚂蚁,从后腰爬遍整个身体。
心脏缓慢跳动,每一下都极为有力,他怕被言随发现,蓦然回神,双手撑着言随的胸膛,稍微用点力推开。
“我冷静多了。”程故稍许不自在地开口,觉得原本冰冷的空气升高不少。
又或许是他自己身体的温度变化。
“那就好。”言随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过……”程故抚摸着身上的符纸,“我一直没想起来,我身上的这个符纸对你没有用吗?”
“没有。”言随抬手触碰符纸,程故心跟着这个动作紧了一刹。
看到没有任何变化,他吐出一口气,远离面前的白墙。
“如果我后面再产生幻觉,你直接给我一拳。”程故返回原来的位置,担心后面又产生乱七八糟的幻觉,郑重开口,“不用手下留情,直接打。”
疼痛最能刺激人清醒,程故甚至思考,等会再看到什么吓人的场景,直接一头撞在墙上刺激自己醒过来。
“别害怕,就不会容易出现幻觉。”言随垂眸,倏地朝他伸出手,“或者抓住我的手。”
视线中出现修长好看的手指,光顺着指缝打下,在地面上投射出好看的影子。
程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想要伸过去,又怕自己暴露什么,强行抑制住那种渴望,低咳两声:“不,我不害怕了。”
言随笑着收回手:“好。”
程故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他站着腿疼,可低头一看手机,只过去五分钟。
正想问言随有没有其他办法破解鬼打墙,楼上蓦然响起脚步声。
“哒哒哒。”每走一下极为稳重,不慌不忙,有种悠闲漫步感。
程故抬头:“李千月?”
无人回答,只有他的声音在楼道中回荡着。
脚步声听到他的话微顿片刻,继续向下。
不是李千月。
程故想起言随的话,难道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一回头,言随果然不在身侧,他无可奈何地抓了抓耳朵,确定这是幻觉。
按照他脑中恐怖的胡思乱想,在李千月没找到他之前,这样的幻觉最少还能出现几十次。
程故背对着楼道,将额头抵在墙壁上,正纠结是给自己一拳,还是对着墙来一下时,肩膀上多出一只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
“程故。”极为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连温柔的语调都与不久前听见的如出一辙,“你对着墙准备做什么?”
太过惊讶,程故没时间细想,反射性扭头。
言随那张脸离得极近,他这一回头,两人差点贴上。
“你……”程故张张嘴,想说是幻觉,可眼前的言随太过真实,他无法确定。
“楼上有动静,所以我去楼上看了眼,没什么问题。”言随收回手,看出他的想法,“我不是你的幻觉。”
程故茫然站在原地,他知道这就是幻觉,可太真实了,根本找不到漏洞。
思考三秒,程故毫不犹豫抬手给了自己一拳。
脸颊登时疼到没空思考其他,他捂着脸揉了揉,眼前男人并没有消失。
“说了我不是幻觉。”言随伸手去抚摸程故脑袋。
这个动作太熟悉自然,是言随会做的,程故警惕地审视着眼前男人,脑袋略微偏移,躲开他的手。
男人一顿,掌心还是落在程故脑袋上揉了几下。
力道虽然一样轻柔,但程故确定这不是言随,面无表情地拍开那只手。
按照这样的幻觉,他迷失在这里是分分钟的事。
第一次是被言随唤醒的,这一次该如何清醒。
程故敛眸沉思,直到一只手强硬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男人冷峻的面容近在咫尺,漆黑的瞳孔倒映出他的模样。
程故怔愣片刻,去挣扎时猝不及防被男人抓着手腕按压在头顶,形成一种挣脱不了的姿势。
程故:“?”
他微歪脑袋,差点被这情况搞糊涂,试图商量:“你放开。”
“我就知道比起温柔的,你更喜欢强硬霸道的。”男人缓缓笑着凑近,“其实你很喜欢我现在对你做的事,对不对?”
喜欢个锤子。
程故抬脚用力踹去,双腿却被轻而易举制住。
阴影袭来,看着那张脸,程故呼吸一窒。
上下夹击,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逼近,直到气息交缠,分不清彼此。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程故急忙偏开脑袋,又被冰冷的手指强行转回,直面那张与言随一模一样的脸。
男人眼底满是将他心思看破的戏谑调笑,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你看,我就说你喜欢我这样对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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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程故脸一热,手腕用力挣扎,试图挣脱。
奈何浑身像是泄力般,无法使出太多力气,手腕摩擦发热也没有任何用。
他气得哪里还顾得羞涩暧昧,盯着眼前的男人黑眸微微转动,用脑袋狠狠撞去。
“程故?”温和的声音响起。
程故脑袋撞到柔软的肉,他一怔,视线里不再是男人,而是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
言随松开扶着他脑袋的手:“你又看见幻觉了吗?这次是什么?”
程故站直身体,发现自己面对白墙,要不是言随扶着他的脑袋制止,此刻他的脑袋已经撞到白墙上。
“看到了。”程故多少有些后怕,反应过来言随的问题,回想幻觉中男人说的那些话,含糊带过,“就是那些恐怖场景,没什么。”
他耳朵微红,明显不太自在,言随看出却没有戳破,主动伸手抓住他:“先这样等李千月过来。”
十指紧扣,程故瞬间没了胡思乱想的心情,目光不断往言随手上看。
发觉自己过于紧张绷直,他抿唇,努力让自己放松。
又不是第一次牵手,没什么的。
这么在脑中催眠自己,手指的力道却忍不住加重,程故发现这一点,连忙松了几分力,视线乱飞,不敢再去看言随。
不过这样确实有用。
程故只顾得脸红心跳,根本没时间去害怕多想其他。
直到脚步声从下方传来。
程故偏头看去。
李千月拿着手机走上来,注意到他浑身警惕,视线落在他非常不自然的姿势上,疑惑歪头:“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样子看起来好像在和谁十指紧扣,李千月再次确定他身边只有一个人。
“没。”程故立刻松开手,“刚看到很多幻觉,你呢?”
“走了几步找不到你,就知道鬼打墙了。”李千月说,“费了点劲解决了,走吧,我们继续。”
程故立即点头,跟着她往楼上走去,手臂绷直垂在身侧。
言随敛眸,还能感觉到属于程故的体温残留在掌心,他握了握手,不紧不慢地跟上两人。
“要不然你变成人进公司?”趁李千月不注意,程故小声问,他记得言随可以被人看到,与其这样和他偷摸聊天,还不如正大光明出现。
言随沉默片刻:“目前不行,也不能进公司。”
程故应了一声,没有再提。
四层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程故抬眸,就见门上鲜红刺目,仔细看是用血画出了一个图案。
“就是这里。”李千月眯起眼,打量完门上图案,抓住门把手向外拉。
“咯吱。”让人没想到,门就这么轻松打开了。
屋内安静无声,黑色的布遮住了所有阳光,周遭昏暗无比。
程故视线落在桌上燃着的香,原本还在一点点燃烧的香在他看去时就像加了十倍速,眨眼一下便烧得只剩尾巴。
神奇的一幕令程故内心无比震惊,刚准备叫李千月,她倏然扭头做了个噤声手势。
程故点头,闭嘴缓缓跟在李千月身后进去。
太过安静,以至于两人就算再放轻步伐,还是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点声音足够将室内死寂打破。
程故很快注意到桌上原本迅速燃烧完的香变回了正常速度。
李千月显然也看到了,步伐一顿,拦住程故,没让他继续向前。
“别动。”李千月无声张嘴,嘱咐完两个字,走到客厅桌旁的柜子打开。
入目是一排模样诡异的娃娃,程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确定柜子里摆放着的就是娃娃。
巴掌大的身体,脑袋是身体两倍大,奇怪的是它们的五官与皮肤与常人无异。
说是娃娃,不如说是娃娃身人脸。
其中一个娃娃还故意冲程故眨眨眼,原本抿着的嘴唇骤然上扬到鼻子处,看的人内心发寒。
屋内温度从一开始勉强能接受,到现在冰冷刺骨。
看到娃娃,李千月诧异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
“我这里是娃娃,你们那边呢?”
罗幸很快发来一张娃娃图。
不同于这边所有娃娃面无表情,穿着黑色衣服,罗幸发来的照片中娃娃面带微笑,穿着大红色的衣服。
一黑一红,相辅相成,逐渐形成煞气。
李千月收起手机,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大塑料袋,刚准备动手装娃娃,动作倏然一顿,眼珠向后瞥去。
黑影悄然袭近,静静地跟在程故身后,很快与他姿势动作一致。
程故疑惑歪头,那东西也飞快歪头。
“程故,你有什么秘密吗?”李千月脑中警铃大作,问出一句话的同时从口袋拿出符纸扔过去。
没来得及想起自己有什么秘密,看着飞来的符纸,程故刹那间明白过来,向侧边避开。
后面的东西模仿着他的动作,向侧边躲开符纸。
符纸轻飘飘落地,消失不见。
不远处站着一个与程故穿着打扮一样的人,脸原本还是模糊状态,却在与程故对视时迅速幻化成他的脸。
不等程故反应,那东西飞快逼近,抓住他的肩膀调换位置。
几次下来,程故眼花缭乱,李千月也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这是什么?”程故努力镇定,想寻求言随帮助,发现他没有跟着自己进来,尝试在心中唤了一句,没得到回应。
另一个程故跟他同时开口,相似程度连程故自己都分不清,别说其他人。
恐怕言随来了也不知道谁是真正的他。
“你们……”李千月眼睛疼,按揉着太阳穴 ,随口道,“你们有什么秘密?”
程故没说话,等那东西开口。
那东西盯着程故,并不说话。
程故无奈扶额,直言道:“我没秘密。”
“没有人没有秘密。”对方这次回答却与他不同,甚至后退两步,警惕地皱着眉头,“你是什么东西?”
这语气,这表情,程故自己都看恍惚了。
注意到李千月扭曲的表情,他举起双手:“我们谁有问题,你不能试出来吗?”
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智商不低,没有一上来就指控他是假的,让李千月动手。
“暂时不行。”李千月叹口气,“你们胸口挂着的符纸都一样。”
程故低头,果然看到对方胸口也贴着一张符,两条手臂各一张。
脑海中想起李千月前不久问的那句话,他微微敛眸沉思。
难道当时是故意问自己的?
“我有秘密。”想了两秒,程故微笑回答,“很大的秘密。”
对方学着他说话,并且转动着手腕上的同心结。
这个动作太像自己了。
程故短暂惊讶后有些毛骨悚然,如果世界上存在大量这种东西,真人什么时候被取代都无法知道。
“什么秘密?”李千月一指程故,“你先说。”
“我有恋人。”程故一本正经回答。
假程故不假思索:“我很怂。”
程故:“……”
他本人都想投后者一票了,毕竟他确实在某些方面挺怂的。
“这种东西叫影,是被豢养出来的,供人做事。类似于鬼,只是智商太低,只会模仿人,所以一般被人故意搞出来,去替自己做一些违法之事。”李千月没有继续问,反而解释起来。
程故恍然大悟,觉得名字挺配这东西。
不知道言随能不能分出来他们。
“我在门口。”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这种东西不敢碰你的同心结,让他碰。”
程故故意伸出手腕:“你的那个是假的,不信你摸摸我的,比你的摸着真多了。”
假程故动作一顿,下意识避开他的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向李千月:“那这种东西没有害怕的吗?”
“有啊。”李千月点头,却不说是什么,笑吟吟地站在原地。
程故抓住机会,上前两步,将手腕上的同心结按向假程故那边。
“还有一个我没说。”李千月转身,打开袋子,一股脑将柜子里的娃娃塞进去,“想区分你们很简单,谁来攻击我,谁就是假的了。”
最后一个娃娃塞进袋子里,假程故已经朝她冲去抢袋子。
袋子里的娃娃扭动着,挣扎声不停,程故偏头看去,刚好看到一个娃娃挣开袋口,从里面飞快爬出来。
“按住。”李千月大喝一声。
程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根据本能伸出手去拦住娃娃。
“走开。”娃娃动作一顿,脑袋咯吱响不停,转动着脑袋仰头瞪着程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尖锐的抗议声。
耳朵刺痛,麻木刹那,程故单手揉着耳朵,缓和过来后抱住娃娃,扣住它的脑袋将它轻松提起。
“抓住了。”他看向李千月,见她和假程故打起来,准备去帮忙。
“放下。”假程故冷冰冰地开口,扯住李千月的袋子,声音嘶哑,“放下它们。”
李千月一甩袋子,直接将它撞飞,给程故使眼色:“开门,把这些东西带走,这地方就毁了。”
程故应了一声,快步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不能开,不能开。”娃娃在程故怀里各种挣扎,声音刺耳中带着一点恐惧,“不开,放开我,我不出去。”
程故步伐一顿,猜到什么:“门外有东西?”
娃娃没说话,张嘴咬住程故的手腕,可惜它虽然有牙齿,但没有力气,被毫不费力地提起。
“不说我就出去了?”程故说。
“有东西。”娃娃挣扎不停,“出去我就死了,我就魂飞魄散了,我不出去。”
它声音很大,李千月听到后淡声道:“进这个袋子出去就没事。”
她打开袋子:“进来吧。”
娃娃没有进去,反而在程故怀里各种乱动尖叫:“你想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谁跟抓你的一路货色。”李千月闻言合上袋子,挂在肩膀上,避开袭击她的影鬼,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去,“你爱进不进。”
程故垂眸盯着怀中娃娃:“你进不进?”
娃娃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卡着不上不下,仰头与程故对视片刻,发出痛苦的叫声:“你们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耳边嗡鸣声不断,刺痛过后,世界霎时间安静下来,程故只能看到娃娃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瞬间场景全部改变,不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一片雾茫茫,什么都无法看清。
眼睛仿佛近视五百度,每次努力想去看清楚,又会顷刻间模糊。
程故抬手揉眼,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变了。
不再是较为职业的套装,而是一个黑色长褂,袖口处绣着金色的花。
程故贴到眼前,仔细辨认才确定是彼岸花。
“来来来,让让。”身后有人大声吆喝着,水波滑动声响起。
程故反射性避让到一边。
长竹从眼前掠过,程故瞳孔微缩,看到一位佝偻着身体,戴着斗笠的老者站在一艘极为破旧的木船上,双手撑着长竹滑动,水顿时推动船向着雾气深重的方向前进。
“还不知道让开,都想死吗?”那老者摘下斗笠,手中青色长竹用力往水中一放。
长竹轻松立于水中,发出“噌”的奇怪响动,同时,老者双手背在身后,双眼泛着金光往下方瞪去。
程故垂眸,发现自己站在水上,水下无数黑影聚集在一起,张牙舞爪地翻涌着。
他惊讶后退,眼睛一眨,眼前是那背对着他的老者。
“速速退去。”老者沉声开口,明明声音不大,却如撞钟般远远荡开。
程故探出脑袋,发现船四周全是无法看清的黑影,伸着不具体的手扒拉着船,发出难听的呜咽声。
随着老者这一声,所有黑影放开船,隐匿在水中,不再有动静。
片刻后,水中黑影慢慢消散,恢复了清澈。
程故注意到水中倒影,脸长得和自己一样,只不过头发很长,披在肩膀处,脖子上戴着一个戒指做成的项链,穿着黑色长褂,领口处绣着与袖口同样的金色彼岸花。
他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越看越觉得怪,表情和五官透着难以靠近的疏离冰冷。
程故没见过自己这样,一时间多看了两眼。
“大人。”老者重新戴上斗笠,回头时向他恭敬一笑,“大人坐着便好。”
程故看向前方流动的雾气,尝试发出声音。
“现在去哪里?这又是什么地方?”
他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尽快接引吧。”
老者恭敬应“是”,程故摸不着头脑,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幻觉。
难道他死了?
程故内心一震,下意识去摸手腕上的同心结,没有摸到。
手腕上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他控制住不住自己的身体,像是灵魂短暂居于别人体内,只能在船上,感受着小船慢悠悠向前挪动,逐渐进入雾中。
四周被厚重的白雾遮盖,空气变得湿冷,直到前方雾气散开,露出地面。
程故一眼看到遍地的红色彼岸花,还在愣神时,船停下,老者率先下去。
程故跟在后面,从彼岸花中间的道路穿过。
越往前走腿越累,直到他发觉自己不是向前,而是向上,不过两秒又开始向下。
两边的彼岸花不再是平行,而是隔着距离,程故终于确定脚下踩的是桥。
“到了。”前方老者忽然停下,侧身站在一旁,为程故让开道路。
摩挲声响起,他能清楚感受到自己拿着什么,低头看去。
左手本子,右手毛笔,程故心底有了个大胆猜测,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控制不住地抬头看向前方。
数不尽的黑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第一批。”程故听见自己淡声开口,“李若为。”
“在。”黑影中传出一声回应,紧接着一个黑影着急忙慌扒开其他黑影,走到程故面前。
离得近了,程故还是看不清黑影,只能辨认出一点人的轮廓。
本子上出现红色字体“李若为”,光芒亮起,李若为激动地站在船上。
“金芹。”
“在。”
“王三祥。”
“在。”
“……”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出,名字集满一页,而小船上也没有空位了。
“大人,我过去。”老者打个招呼,重新站上小船,撑着竹子离开。
程故继续报出名字,黑影很快分成五批。
“在这里等着,接引人很快就来。”
本子合上,消失不见,程故面对黑影开口,手指摩挲着袖口处的金色彼岸,似乎非常无聊。
所有黑影齐声回答:“是。”
长这么大,程故从没有做过这样奇怪的梦。
他尝试动,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身体后立刻侧身看向身后的桥。
一个拱桥,两边开满殷红的彼岸花,桥上挂着一个黑色牌子,上方字迹飘逸地刻着三个字:“彼岸处。”
眼前一花,世界恢复白茫茫一片,耳边出现各种嘈杂声,程故只觉得人中刺痛发热,最后硬生生被刺激醒了。
他睁开眼,头顶是天花板,背脊发凉,眼前是李千月略显疑惑的面容。
“醒了。”李千月松口气,拍拍手,“看见什么幻觉了?叫你半天都没反应。”
“幻觉?”程故迷糊坐起身,回想着之前看到的一切,“看到了好多没见过的……”
没等他说完,李千月拉着他起身,“没事就好,幻觉都是假的,别怕。”
“我为什么进入幻觉了?”一被打断,程故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左右张望,发现假装自己的影鬼消失了,他之前抱着的娃娃在不远处,身上贴了一张符纸。
“看什么看?”娃娃感受到他的目光,恶狠狠出声,“你怎么没死在幻觉里。”
“小心把你嘴巴也封上。”李千月不耐烦道。
娃娃顿时闭嘴不说话了。
“幻觉是因为它吗?”程故问,脑海里浮现自己看到的金色彼岸花,以及那座桥,总觉得过于真实,不像幻觉。
“对。”李千月提起地上的袋子,“它放损招。”
“你才损招,我正大光明。”娃娃不服气反驳。
“要不是看在你们也是被禁锢在这里,你现在已经没有说话的机会了。”李千月撇撇嘴,“走吧,那影鬼解决了,现在没有拦我们的东西了。”
程故轻飘飘的,恍惚至极,每走一下,双脚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柔软没有支撑力。
他艰难地应了一声,抬脚走了三步,整个人倏然倾斜,直直地向侧边倒去。
李千月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去抓他,在他倒下之前成功扶住手臂。
“你怎么回事?”
“不知道。”程故挤出一抹笑,身体软绵绵的,力气好似凭空被抽走了般难受,他想站稳身体,却连腿都控制不住。
“你……”李千月想起什么,捏着他的眼皮轻轻翻动,脸色不太好看,“你看到什么幻觉了?魂都能丢。”
眼皮下的眼白隐隐透着一点黑色丝线,正飞快往瞳孔靠近。
“我不知道。”程故尝试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但嘴唇发干,连说话都变得困难无比,“看到很多雾,还有水和船……”
没等后面的话说完,程故双眼一翻,晕过去了。
李千月将他扶放在地上,掀开另一只眼皮,确定后叹口气。
不远处的娃娃翻动着身体,努力降低存在感,往角落地方挪去。
“快点进来。”李千月打开袋子,脸色森然,“我们公司是你们最好的去处,我现在有事着急处理,你再不进来到时候被判为孤魂下不去可怪不得我。”
娃娃动作一顿,目光幽怨地爬了过来,刚进袋子,李千月迅速打了个死结,一手背着袋子,一手扯起来程故,扶着他缓缓走了出去。
程故飘在半空中打量着自己的双手,觉得神奇无比,这是灵魂出窍了吗?
他能看到李千月扶着自己离开房间,甚至还看到站在门口的言随神色有些微妙复杂,明明打算伸手扶他,可手伸在一半又停下了,眉眼间的迟疑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程故张嘴想叫他,嗓子没任何知觉,发不出声音。
他又尝试伸手晃悠,手臂才抬起,便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用力压回去。
程故着急抿唇,还在思考怎么办时,言随倏然抬头,直直地向他看来。
“程故?”他轻笑着开口,“是不是你?”
程故回答不了,只能看着言随疯狂眨眼,试图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言随唇角扬起,说的话明明是温柔的,眼底却毫无温度:“我知道了。”
程故只觉得眉心一凉,似被言随指尖轻点了下,丝丝痒意扩散开。
意识变得模糊,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便昏昏沉沉地闭上双眼。
恍惚中,言随沉稳低柔的嗓音拂过耳边:“现在没事了,别怕,回身体里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程故猛地张嘴干呕出声,有什么黏糊的气体从体内排出,身体顷刻间恢复力量,不再绵软无力。
“你怎么醒了?”李千月一愣,松开手将他上下打量一眼,确定没问题后才继续问,“我还没干什么,你就醒了?怎么醒的?好神奇……你这丢魂不对劲,醒来也不对劲。”
对此,程故依旧只能含糊回答:“我也不知道,突然失去意识,又突然醒了。”
“难道你体质特殊?”李千月挠挠头,拍拍他的手臂,没有多想,“醒了就好,剩下的晚点再说,走吧,我们去找罗幸。这边的人估计很快就回来了,得商量个计划。”
程故想起什么:“那个东西不是说外面有东西不敢离开吗?”
“就这。”李千月指着门上的血,“是黑狗血,一开始我以为是防止人进去的,结果是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袋子里的东西扭动几下,好似在赞同她的话。
程故关上门,跟在李千月的身后往楼下走去。
他怕下去时两人又被鬼打墙分开,伸手扯住李千月身后的袋子。
“这倒是提醒我了。”李千月拍拍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走到画着完整符箓的墙前,飞快在上面画了几个红叉,留下一句话:“恶有恶报,种因得果,小心恶果让你万劫不复。”
做完这一切,李千月收回笔,提着东西继续往楼下走去。
程故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言随,只能先跟着李千月离开这栋楼。
进来的时候温度阴冷刺骨,出去时反而正常轻松,他深吸一口气,觉得附近空气干净不少。
两人返回李达利居住的那栋楼,罗幸和周竹笙已经带着同样的袋子在客厅中等着。
“那边怎么样?”李千月放下袋子,坐在椅子上,“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还没完成。”说到这个,罗幸皱眉,眼里带着几分不解,“我总觉得这边属于被放弃的,幕后之人不会再过来了。把袋子打开,叫它们出来问清楚。”
李千月解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娃娃咕噜噜滚了一地,原本还在窸窸窣窣聊天,察觉到不对纷纷缩在一起,警惕地看着所有人。
看过罗幸操作后的李达利心里安定许多,坐在沙发上难掩激动,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指着自己的喉咙:“那个,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周竹笙看向他。
“我当时喝的那个头发是什么作用?有没有问题?会不会影响我?”
“没事。”李千月回答,“只是为了控制你,但当时做的东西没有成功,幕后之人控制不了你,不用担心。”
“那现在是算解决了吗?”李达利挠挠头,期待地看着其他人。
“没有。”罗幸毫不留情打破他的期待,“现在完全不知道是谁在操纵它们,以及到底想做什么,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闻言,李达利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一下又变得煞白。
“那现在怎么办?”他失神地坐在沙发上,“你们一定要找到那人,不然我岂不是一直处于危险中。”
“你放心。”周竹笙安慰道,“我们会解决的。”
“说话,”李千月碰了下最近的娃娃,好声好气道:“那些人把你们抓过去做了什么?”
娃娃刚准备说话,李千月话锋一转:“你们想清楚了,只有这一次机会,是直接把那人说出来,我送你们下去。还是继续受那人掌控,魂飞魄散。”
娃娃一顿,不情愿地开口:“是那个人逼我们的,我们也是冤死的,你们找我们没有用,为什么不去找他?”
“你们不说清楚怎么去找?”罗幸面无表情催促,“男的女的?什么样子?知道多少信息?”
二十多个娃娃立刻张开嘴,你一句我一句,现场极为混乱。
程故耳边嗡嗡作响,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四处张望。
言随又不见了,他似乎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出现。
程故拿出手机,查看附近手机店, 准备这边事情解决后就过去买部手机,方便和言随沟通。
“停。”罗幸实在被吵的听不下去,抬手随机指着一个娃娃,“你来说,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当时看到租房信息就过来了,住进来后就开始产生各种问题,不是身体疼,就是看到幻觉,再或者就是幻听。”
它说着,低声啜泣起来:“我以为我压力大,变成神经病了,工作也顾不得,来回出入医院,人家说我没问题,我这个时候还不觉得是房子的问题,只认为自己情绪太压抑导致。结果没多久,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儿。”
一旁的李达利激动万分:“我也差不多是这样。”
娃娃继续说:“先是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摊血涂抹在家里四处,又不知道喝下了什么东西,后面我就昏昏沉沉,意识非常模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被困在这里了。你们说的那个人,我没见过一次,他一身黑,什么都看不清,打开柜门将几个和我一样的放进来就离开了。”
李千月问:“其他人呢?见过吗?”
多数沉默,只有之前让程故看见幻觉的娃娃开口:“我见过很多次。”
不等人问,它自己开口说起来:“我是死了之后,被放进娃娃里带进这儿的,那个人脸故意藏起来了,只知道是个男的。在这里不知道待了多久,其间他出现过几次,是为了放和我一样的娃娃,和拿走娃娃。那些拿走的再没有回来过。”
第一个说话的娃娃立刻说:“你死了,那我呢?我不会也死了吧?我连我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们一个知道实情的都没有?”没得到什么重点信息,周竹笙有些匪夷所思,她还以为这些东西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需要做什么。
但事情远远超出想象,这些东西根本没来得及被那人动手。
幕后之人想干什么?埋的线如此之长。
“我只知道,那个人把它们带出去卖给什么人。”第二个娃娃开口,“有一次我听见他在门口和别人打电话,商量价格。”
“你是元老,他为什么没选择你?”罗幸问。
“不知道。”娃娃说,“我总觉得他在养什么,只是来不及,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你们最近一次见他什么时候?”李千月问其他娃娃。
几个娃娃依次回答。
最近一次见是一个月前,一个月间那个男人必定会带回来一只娃娃放进去,但这次没有出现。
“是不是李先生失败了,所以他跑了?”周竹笙分析出声。
“那现在怎么办?”李达利盯着地上躺着的娃娃,焦虑到啃指甲,“我不想变成它们这样,你们没办法找出来人吗?”
“不知道对方任何信息是没办法的。”李千月摇头,撑着侧脸道,“不过李先生不用担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并且会一直寻找这个人。”
地上的娃娃纷纷开口诉说自己的遭遇,让李千月也帮帮它们。
“我真的死了吗?”第一个开口的娃娃伤心道,“那我的尸体呢?我连尸体都没有了吗?”
“恐怕也被那个人藏起来了。”罗幸沉声开口,“得想个办法,把他给引出来。”
程故想起来什么,看向李达利:“他不是喝了头发烧了水吗?那头发是谁的?有没有办法通过李先生找到幕后之人?如果没办法,能不能用李先生为饵,引他出来。”
李千月三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可以!”
“我不当诱饵。”李达利瞬间不满抗议,在客厅中来回踱步,“这么危险,我不要。”
“先试试。”罗幸托着下巴,冷静开口,“如果无法从李先生身上获取什么,再用他当饵。”
“问题是现在找到了这些,幕后之人不知道吗?”李达利问。
“除非他过来,否则不会知道。”李千月瞥了眼地上的娃娃,“或者是我们这之中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被她那样冰冷警告的眼神一看,地上的娃娃瞬间瑟缩着躲在一起,纷纷表示自己不会告密。
李达利步伐一顿,站在几人身边瑟缩道:“那我该怎么做,会不会有危险?”
周竹笙笑着拿出几张符纸:“放心,不会有危险,只是会有一点点痛。”
李达利迟疑片刻,咬牙走到她面前:“来吧,怎么做?”
“手指伸出来。”周竹笙利落迅速地拿出需要用的工具,摆在地上。
看她拿出那么粗的针,李达利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害怕道:“你用这个刺手指头?”
“这个快,省事,来吧。”周竹笙微笑拉过他的手,放在盛着符水的碗上,轻轻一刺。
伴随着李达利杀猪般地惨叫,血从他的指尖溢出,滴到碗中,瞬间扩散开。
当看到那血是黑色的,而不是正常红色,李达利愣住,连疼痛都忘记了。
他匪夷所思地盯着那碗中血扩散,又迅速凝结落在符上,形成一点殷红。
“好了。”周竹笙松开他的手,收起针,拿出碗中符纸轻轻一晃,原本沾水湿漉漉的符纸干燥地夹在手中,但那血点还在上方存在。
神奇的一幕不止让李达利震惊,也让旁边的程故睁大了眼眸。
他眯起眼睛,确定那血凝固在符纸上,内心掀起波澜。
“试一下。”周竹笙说,展开一张地图,将符纸放在上方,手指刚松开符纸悬浮在上方,像是有风带动一般,在地图上来回飘动,最后倏然燃烧,灰烬落满地图。
“什么意思?”李达利看到这一幕疑惑道。
“人不在本地,或者是人死了,找不到。”周竹笙轻声回答,“还有个可能是,你吃下的头发不是幕后之人的。”
李达利捏着手指的动作一顿,傻眼了:“那就是没有用?”
没有用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用他作为诱饵把幕后之人引出来。
李达利不想选择这条路。
“你们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李达利说,“万一他出现把我弄死了怎么办?”
“不会,过程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罗幸说。
李达利再次问了那个问题。
李千月揉了揉太阳穴说:“有办法,但很麻烦,需要很久。李先生,你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李达利肩膀一抖,不停点头:“当然。”
“那不就是了。”她认真说,“尽快解决,我们可以结束这个任务,你也可以解除安全。”
“那要怎么做?”李达利被说动了。
“按照原来那个人说的方法再来一次,这次要成功。”李千月说。
“成功了我不就被夺舍了吗?”李达利瞪大眼睛,一听立刻摇头,表示不行,“这太危险了,你们保护不了我。”
“四个人。”李千月挨个指过来,“放心,我们有经验,不会让你真的被夺舍成功,我们还有保命法宝。”
李达利犹豫不决,罗幸已经把地上的娃娃重新装进袋子里:“还有点时间,我把这些东西送回公司,你们点个外卖吃吧,该吃午饭了。”
程故看了眼时间,果然中午了,但小区里阴森寒凉,没有一点太阳,根本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李达利听不懂,周竹笙解释道:“晚上开始,现在确实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先吃饭。”
李达利连忙拿出手机:“我给大家点外卖,请大家吃饭。不对,这里外卖员能进来吗?咱们还是出去吃吧。”
“可以进来,但没必要。”李千月看了眼时间,“走吧,这里目前没什么威胁,我们去小区外面吃完饭再回来等。”
程故趁机说自己有事要做,让他们先去吃,自己会去找她们汇合。
李千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几人在小区门口分开。
程故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附近商场名字。
十分钟后,他到达商场,直奔手机店,买了一部手机。
言随一直没出现,程故叫了很多声才得到回应。
“我在,怎么了?”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手机,到时候你不用出现我们也可以聊天。”程故将手机卡插上去,注册好聊天工具,把手机递给言随,耐心教他如何使用。
“好。”言随接过。
程故见他眉眼懒散,眼神带着几分慵懒,试探性道:“你之前在睡觉吗?”
“对。”言随笑着说,“有些累,就睡了一觉。”
程故还想追问,见他没有多说的打算止住了所有话语。
“走吧,我们吃饭。”他想抓言随,却不知道如何抓,动作停滞,直到言随自然握住他的手。
“我们走吧。”
冰凉的温度刺激的程故一颤,惊然发现他的体温十分低,不再像之前那般似人。
“你怎么了?体温怎么回去了。”
“抱歉。”言随反应过来,松开手不再牵着,“忘记我现在体温比较低了,很冷吗?”
“没有。”程故说,低头看着空了的手,想再去牵,最后还是垂在了身侧,“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吗?”
“可能跟我睡觉有关系,正常情况。”言随语气平静道,“不用担心,走,我们去吃饭。”
两人吃的猪肚鸡。
言随能被人看到,冷峻的眉眼,以及过分病弱的面容吸引了许多目光。
程故不止一次看到有人小声讨论他为什么能这么白。
“对了。”想到自己之前的幻觉,程故不再闷头吃饭,试探性问道,“我之前被那东西影响,看到了非常奇怪的场景,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幻觉。”
言随盛好两碗汤,递给程故:“什么场景?”
“很大的雾,我站在船上,船下的水里很多黑影。到达岸边后,穿过一个两边都是彼岸花的桥,面对很多黑影点名,将它们分批接离开。”
程故一顿,仔细回想细节:“桥上挂着一个牌子叫彼岸处,船上还有个老者,叫我大人,说什么指引……”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言随的表情,发现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表情变化,眉眼沉静,眼神淡漠,对说的这一切仿佛早有预料。
程故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一刹。
他碰到的一切难用正常来形容,言随却好似完全知道,没有什么能够将他那份沉静打破。
程故没再开口,只是耐心等待言随的回答。
“应该不是梦。”意外的是,言随给的答案是程故从没想过的,“可能是你上辈子发生的事。”
程故呢喃出声:“上辈子?”
“对,人在一些情况下会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事,不,或许是很久以前,我也无法确定。”言随笑着推着汤,“汤快凉了,先喝汤。”
“对了,我穿的衣服,黑色的长褂,袖口和领口处都有金色的彼岸花。”程故立刻说。
注意到旁边桌的人对他们聊的话题十分感兴趣,认真看向这边,程故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说我上辈子,不对,是不是有哪一世在下面是什么大人物?”
他声音中带着半开玩笑的笑意。
言随不禁被逗笑:“很有可能。”
两人吃过饭准备离开,坐电梯时分别被人要了联系方式。
言随没给,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人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不过三秒,对方突然摸着脑袋,一脸狐疑地离开了。
程故婉拒,并且指了指言随。
“介绍你朋友给我吗?”对方没懂,颇为激动,“也可以。”
“不是。”程故直言道,“他是我男朋友。”
“啊,这样啊。”对方这才一脸明悟,不好意思地道歉离开了。
“找你要微信的那个人为什么突然离开了?”程故按开电梯,疑惑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我抹除了他对我的记忆。”言随说,“不光他,见过我的每个人都是这样。”
程故忍不住好奇他的身份,走进电梯后低声开口:“你真的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吗?我总觉得你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
电梯门关上,言随轻抬手指,在程故额头一敲,用的力气几乎没有:“这是你的错觉。”
他弯眸笑着,眉眼间的宠溺显而易见,那抹笑意令整张脸变得生动充满活气。
程故捂着额头,被敲过的地方不停发烫,心脏像是触电一样麻麻的,软软的,宛如飞入云间间蹦跳不停。
直到电梯门打开,他在侧边银色电梯壁看到自己微红的脸才反应过来,抬脚走出电梯。
“走吧,我要过去和她们集合了。”
程故太过紧张,丝毫没注意自己语气中透着紧张,低着头往前走的模样像极了逃跑。
言随快步跟上他:“程故。”
突然被叫名字,程故步伐反射性一顿,大脑空白,只剩言随的声音不停回荡在耳边。
“怎么了?”他磕磕巴巴地问,“怎么,突然,叫我?”
四目相对,言随眼神温柔,黑沉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模样。
程故下意识回避目光。
“你是不是害羞了。”言随认真开口。
语气过于一本正经,以至于程故分不清他是真的好奇,还是调笑自己,偏头看向他,对上那眼底明晃晃才确定就是在打趣自己。
“没有。”程故故意绷着脸,挺直腰杆,努力镇静道,“我不会害羞,我这人脸皮特别厚,害羞不存在我的字典里。”
“是吗?”言随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脸拍下一张照,“你脸红了。”
程故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出现手机,屏幕中正是他的侧脸照。
程故第一反应是这照的自己睫毛很长,第二反应是手机拍脸红不是不明显吗?照片中的他为什么脸红到像拿了腮红涂抹上去的。
程故根据本能抓住手机:“你这手机自带美颜。”
他十分心虚,说的话特别没底气,脸颊热到仿佛被火焰炙烤。
“不删。”言随举起手机,珍藏般将手机放入口袋,“这张照片很可爱,我要留着做手机壁纸。”
“为什么?”程故眨眼。
言随思索片刻:“将自己男朋友设置成手机壁纸不是正常情况吗?”
这下不自在的反而成了程故。
他不仅脸热,连身体也开始发烫,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脸,试图分散注意力。
“正常。”程故想岔开话题,“走吧,我打车。”
言随跟在他身后,过了片刻将手机递给他看。
手机屏幕亮起,正是他的侧脸照。
因为设置成锁屏壁纸,鼻子显示不全,嘴唇露出一半,眼睫处微微放大,脸上的红晕极为明显,任谁看都知道是害羞的模样。
程故有些难为情:“要不然还是换了吧。”
“没关系。”言随迅速收起手机,缓缓笑出声,“只有我能看到。”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许多重复:“只有我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藏着什么深意的话让程故一怔,更加羞臊。
他没再让言随换,只是拍了下言随的手,设置成壁纸后展现给言随看:“我也设置了。”
屏幕中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手背上青筋十分明显,顺着手腕延至手臂,引发无限遐想。
无名指和小拇指指缝中夹着一颗红色的痣。
程故第一次看到这颗痣,以为是自己拍错了,拿起言随的手指掰开一看,还真有一颗。
“这里有颗痣你知道吗?”他指着那颗细小不仔细看绝对不会被发现的红痣问。
言随一顿,表情有些微妙。
他似乎真的第一次发现自己手上有痣,拿起看了片刻,唇角上扬:“你一说我才发现。”
程故笑着放下他的手:“估计新长出来的。”
言随没说话,还在盯着看。
恍惚中,深埋的记忆开始翻动,有人轻戳他这颗痣打趣道:“你这里怎么长了一颗痣?”
相同的声音,不同的是内容不一样。
言随放下手,静静地垂在身侧,眼睫遮去了眼底浓重的情绪,他没什么,只是提醒程故该回去了。
程故拦下出租车,报出地址。
车窗外阳光充足,从车玻璃映照进来,言随坐姿慵懒,双腿微叠,手指交叉放在大腿上,恰好能让程故视线随意扫到那颗痣。
发现注意力总是不知不觉被吸引,程故摇头,目视前方。
他对言随太好奇了。
不仅是言随,他现在对自己也开始好奇。
程故没有父母,只有一个阿姨,有记忆开始就跟着阿姨一家生活。
长大后他搬出来自己住,逢年过节会回去看看阿姨。
周竹笙说他小时候就有阴阳眼,程故对小时候的记忆十分模糊。
不是记不起来,而是每次仔细回想的时候,大脑空白到进行不下去,最后只能放弃。
程故最早的记忆是六七岁时问阿姨自己的父母呢。
阿姨笑着说他的父母出远门了。
长大一些程故才明白,他没有父母,是被遗弃在阿姨家门口。
阿姨不忍心,所以留下了他。
程故觉得自己记性挺好,初高中发生的事能记得非常清,可惜不知为何,小学发生的只记得一点点。
车子到达小区门口,师傅提醒给钱。
程故恍然回神,扫码付钱时发现言随一直在侧眸望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眨眨眼,目光略带疑惑。
言随一笑,率先打开车门下车。
“你看什么呢?”师傅注意到程故一直盯着空气,扭头询问。
程故收回目光,摇头表示没什么,开门下车。
“车上在想什么?”进入小区时,言随与他并排后问。
“想小时候的事。”程故歪着脑袋,“你还记不记得你活着时候的事?”
“一点。”言随说,“你对我以前的事很好奇吗?”
程故弯唇一笑:“没,就是随便问问。”
“太混乱了。”言随低声说,“我无法确定真假。”
“记忆吗?”程故试探性问,“是时间线无法确定吗?”
言随顿了顿,偏着脑袋想了片刻,笑着点点头。
两人没再聊天,一前一后进入电梯,来到李达利家门口。
程故抬手敲门。
“是谁?”李达利警惕地凑在门口询问。
程故刚要说话,忽然被人按住肩膀。
他疑惑转头,就见言随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大门,眼神冷冽森然。
程故立刻闭嘴,后退两步,无声询问他:“有问题吗?”
“不对劲。”言随同样无声开口,“不要回答,不要进去,先等等。”
程故紧张地点点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掌心因为过于死寂的氛围生出一层薄汗。
哪里有问题?
从坐电梯到进来他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程故拿出手机,设置静音后低头打字,示意言随看。
“门里不是李达利吗?”
目光扫过手机屏幕,言随摇摇头,伸手接过手机。
温热的手指短暂碰到后便离开,可残留的感觉十分明显,程故手指蜷缩,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点温度。
他太容易被言随影响了,难道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婚契的原因?
眼前出现屏幕,程故抬眸看去。
“不是,里面不是活人。”
短短一行字,看得程故头皮倏然炸开。
不是活人是什么东西?
心脏紧缩难受,不安感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往言随身侧靠近,试图冷静思考,但大脑过度活跃,各种纷乱的情绪惊得他根本没办法转动脑子。
言随看出他的紧张,按住他的手腕,食指敲了敲他的手背。
动作瞬间转移程故注意力,他抿唇,警惕地盯着眼前大门,没再有动作。
防盗门有猫眼,程故想遮住,手才刚抬起,便感觉到非常明显如针扎般的注视感。
里面的东西正在贴着猫眼前看他。
程故动作停滞,面色僵硬,脖颈形成一种不自然的弧度。
“是谁?”那东西又问了一句。
之前以为是李达利,所以没有多想,现在一听,程故发现这声音根本不是李达利的。
嘶哑低沉,语气中还带着一点憋不住笑的窃喜,就好似偷摸搞出的恶作剧成功一般。
毛孔张开,汗毛不停倒竖,程故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他抓住手臂上下搓动,试图让自己那种怪异的感觉消退。
可那密集的注视感占据所有空气,令人毛骨悚然。
程故可以确定,门后那东西能看到他的,并一直在死死地盯着他。
“是谁呀?”那声音再一次开口。
这次故意将语气拖得极为悠长,在楼道中碰撞回荡着,其中夹杂着的恶意根本不需要刻意感受。
“你怎么不说话啊?”对方调笑着,“你不说话的话,我怎么开门呢?”
“说话呀。”
程故一声不吭,嘴唇微痛,他被人捧住下巴抬头。
对上言随深邃暗沉的眼眸,程故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咬嘴唇,直接将下唇微干的地方咬破出血。
“害怕?”言随蹙眉,抬手轻轻地用指节将他唇上一点殷红擦去。
血珠下一秒重新冒出,在微干漂亮的唇上形成了让人挪不开目光的点缀。
程故很明显感觉到言随手指一顿,僵在他的嘴边,眼神奇怪复杂,让人捉摸不透。
程故随意擦了擦唇,殷红的血抹开,使得淡红的唇一刹那泛着光泽,变得更为惹人注目。
“不算。”程故说,扯动嘴唇伤口,“嘶”了一声。
之前没感觉,现在怪疼的。
“周围太黑了。”他打量着昏暗的四周,察觉嘴唇还在冒血,下意识舔了舔。
口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并不好受,程故皱眉片刻,偏头发现言随正垂眸盯着手指,神色不明。
修长干净的指节上沾染了一点血,程故见他看得专注,眸色冷淡到看不出多少情绪,以为他是介意沾到了自己的血,伸手仔细擦掉。
“里面的东西,有办法解决吗?”程故问他,也是问自己。
迟钝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寻找着办法。
总不可能每一次出现危险与问题都要靠言随来解决,但程故连里面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李先生家都无法确定。
指节上的血被抹除,残留的味道却挥之不去,空气中仍旧带着一丝微甜。
言随放下手,收敛一切不该有的想法,轻笑出声:“有。”
模糊的灯光下,他的瞳孔颜色比之前深多了。
程故以为是周围环境导致,没有细想。
聊两句天,注意力被分散,程故不再觉得周遭过度阴森,甚至胆大到直接将眼睛凑在猫眼前。
猫眼做了防窥处理,里面一片漆黑。
“敲门,用她们给你的符纸。”言随站在他身后说。
程故想起来符纸这回事,从口袋里摸出,重新贴在身上,抬手敲门。
“谁呀?”低哑的声音慢悠悠响起,这次的恶意比上次还要多,“怎么光敲门不说话啊?”
身体本能对这些东西产生反应,程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双肩微颤,短暂的紧张是一种烦躁。
这东西能一直问他是谁,他也可以一直敲门,反正比的是谁先受不了。
想到这,程故抬手敲三下,在对方发出声音的刹那,再次敲门。
场面完全变了。
“咚咚咚。”
“谁……”
“咚咚咚。”
“……”
“咚咚咚。”
几次之后,里面的东西明显恼了。
程故只觉得脑门一凉,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从门缝中钻入,肆无忌惮地朝着他袭来。
身体感知危险的程度比他大脑要快一些,反射性后退两步,猝不及防贴上言随的胸膛。
“有东西。”程故来不及多想,连忙开口,“快躲开。”
已经不需要躲了,抬头的工夫,从门后渗出的浓烈黑气逼近眼前,将他与言随团团围住。
阴凉感顺着身体传入四肢百骸,程故觉得舌头都被那低温导致麻木发不出声音,抬手抓住言随的手臂,整个人贴着他,才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男人发觉他的紧张与害怕,抬手将他搂入怀中,一手揽住他的腰肢,一手轻拍他的背脊。
冰凉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逐渐开始回温,但四周黑气更加深重。
空气变得稀薄,呼吸困难,几乎到了窒息的地步。
程故费劲地张嘴呼吸着,手中符纸没任何动静,他不太明白门后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鬼。
“哒、哒、哒。”沉稳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程故一顿,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分辨出发出动静的人非常闲散自在,放松至极。
有人正在从下往上来。
是谁?
“别害怕。”言随捧着他的脸揉了揉,语气低柔,“它们伤害不了你。”
程故眨眨眼,脸颊温度回升,他脑子异常凌乱,好奇李千月几人去哪了,好奇门后的东西,更好奇正在上来的是谁。
以及,为什么言随能如此淡定冷静地表示他们不会有危险。
“哒。”脚步声停下,程故循声望去。
黑气阻挡了视线,但他能清楚感觉到前方站着一个人。
“封珈,干什么呢?”淡漠的男声响起,带着不感兴趣的凉薄。
随后是门一点点打开的声音。
程故听见门后问“是谁”的东西说:“不知道啊,这人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我问是谁,一直不说话,还挑衅我,真是讨厌。”
程故:“……”
真巧,他觉得这东西也在挑衅自己。
“你浪费了我半个小时。”男人平静道,“出来走吧。”
“还是有收获的。”封珈嘿嘿嘿笑起来。
脚步声再次响起,男人似乎正在下楼,而那位叫封珈的还没有动。
“这人记忆要抹除吗?”封珈突然问。
黑气涌动,逐渐散去,程故看到了一身白衣。
楼梯下方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白,皮肤也十分白,和言随的肤色唯一差别就是他白得不健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有血色。
注意到程故目光,男人转身看来。
他二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多,由于脸色与唇色过于无色,导致那黑色的瞳孔变得极为明显。
程故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趣味。
“你确定是一个吗?”男人饶有兴趣地撑着下巴,目光掠过程故,直直看向他身后的言随。
刹那间空气紧缩,暗流涌动,程故能感觉到言随浑身气息变得冷冽可怕,带着能抹杀一切的危险。
“一个啊。”封珈歪着脑袋,凑到程故面前。
它竟然是个纸人。
看到那大红色的腮红,程故瞳孔微震,产生出一些眩晕感,疯狂眨眼才从那过于白与红的颜色中挣脱出。
不同于他上次看见的纸人,这次的纸人十分像人,身高一米八多,五官很细致,乍一看跟人很像,但脸颊上的那抹红实在让人无法直视。
“就一个啊。”纸人抬手按在程故脑袋上,“你运气不好,非要进入这里干什么?”
它手指微微用力,程故头皮一紧,反射性伸手去抓它的咽喉。
“回来吧。”同男人声音一同响起的是纸人尖锐地嘶吼。
“我的手我的手。”
它疯狂甩着手臂,对着着火的纸手用力吹着,但嘴巴里没呼出气,怎么都吹不灭。
火焰就在面前,温度与难闻的味道刺激的程故顾不得多想其他,张嘴吹灭。
看着那烧煳的纸手,纸人流下两行血泪,愤恨哀怨地质问程故:“你是什么东西?”
程故:“……我是人,你们才是什么东西?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啊。”纸人晃悠着自己残缺的纸手,语气更加哀怨,“你闯进别人的地盘干什么呢?外面下了禁制还能进来,你什么东西?”
程故一怔,禁制?他没看到,言随也没看到。
程故偏头,注意到言随和男人还在对视,氛围紧绷,有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激烈感。
“走吧。”男人什么都没多说,简单吩咐后往下走去。
纸人应下一声,从门后拿起一个小黑罐子,准备离开。
从任务地点拿走的东西,肯定跟任务有关,不能让他们带走。
程故大脑只剩这一个想法,回过神时手已经先伸出去将那个小黑罐子抢过来。
“你竟然还敢抢我的东西?”纸人快要气炸。
“给他们。”下到拐角处的男人站在阴影中,连白色衣服也快看不见,“封珈,回来。”
“凭什么?”纸人不服气,伸手去抢,手刚碰到程故,再次自燃起来。
火焰映在程故眼中,瞳孔中不易察觉的丝线层层浮动,缠绕成一团。
他又吹了一下,纸人没有道谢,反而气急败坏地问程故是什么东西。
“我的手没了,你赔我的手!还有那是我主人的东西,还给我。”纸人叫嚣着,却不敢再碰程故。
程故将小罐子放入口袋,以为是身上符纸克制了纸人,没有多想。
他看向那被它称之为主人的男人。
男人双手架在楼梯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姿势悠闲至极。
“我们之间互不冲突,今天就当没见过,你们要找的人在楼下,这次看仔细了,可别又直接忽略了。”
他懒洋洋地冲封珈招招手:“走吧,一个破地不值得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封珈“嗷”一声,瞪了程故一眼后不服气地飘了下去。
“站住。”言随沉声开口。
好不容易回温的空气再次降低,男人步伐一顿,侧身看向面无表情的言随。
“你知道什么?”言随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嗓音毫无起伏。
男人笑着说:“我知道得很多,你问什么?你,还是你身边那位?或者是操纵这房子的人?”
言随没说话,双眸深若寒潭,彻骨的冷意看向人时有种密集的针刺感。
手臂泛起冷意,男人抬手压下那不适感,大笑几声:“好吧,那我送你一个人情。”
他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憋不住笑了起来,到最后甚至捂着肚子,笑到眼泪控制不住出来。
程故非常讨厌这笑声,微微蹙眉。
身侧言随上前一步。
男人立刻止住笑,抬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哎,不要动手,我都说了我送你个人情。”
他抹掉眼角的泪水,拍拍纸人肩膀,示意它放松点。
封珈身体中冒出的黑气瞬间收起。
“第一,我们见过。”男人竖起食指,而后是中指,“第二,你跟你身边那位彻底断了吧,你们还是不可能。”
说到这他又想笑,努力憋住,到最后因为憋得太辛苦导致脸都扭曲了,那一刻看着与恐怖的厉鬼无异。
“第三。”他竖起无名指,“操纵房子的人已经死了,我是收到消息过来捞油水的,结果就一点油水还被你家那位抢走了,真可惜。”
说完一切,男人放下手,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人情我送了,下次见面,大家还是朋友,气氛就不要这么剑拔弩张了。”
他伸出手,旁边的纸人倏然开始变小,直到最后缩成手掌大小,飘在男人掌心中。
男人握住手,离开前想起什么,向后仰了下身体,这次目光却是径直看向程故。
“你俩不可能,考虑一下我吧。”他咧嘴一笑,忽略言随,自顾自道,“我也不差。”
“砰。”话音刚落,男人骤然消失在原地,程故只听到极大的碰撞声。
紧接着是男人猖狂的笑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信息量好像很多,又几乎没有,程故全程一脸不解,眨眨眼看向言随。
“你能听懂那人说的话吗?”
言随甩甩手腕,看向掌心中泛着的黑气,抿唇:“听不懂,他不是人。”
短短一句话让程故大脑再次宕机。
不是人?对方看着虽然不像人,但给人的感觉也不像鬼。
不知道想到什么,言随放下手,浑身冰冷气息收敛,又恢复成以往笑吟吟的模样:“你放心,我不是喜欢吃醋的人。”
好耳熟的话。
程故忍俊不禁:“吃醋也没什么,按照我们的关系吃醋很正常的。”
言随一顿:“是吗?”
他垂眸,手指收紧,将掌心中残留的黑气吞噬殆尽:“那我是一个吃醋的人,非常吃醋。”
程故忍不住笑了笑,视线落在言随手上。
刚刚完全没看清言随是怎么打到男人的,他一肚子疑惑,却得不到答案。
“我也不知道。”看出他的困惑,言随放下手,“想打他,就打到了。我只知道我们见过他,应该知道他是谁,但现在想不起来了。”
“我也见过他吗?”程故歪着脑袋,“我没有任何印象,他说得那些话都很奇怪,特别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什么他和言随不可能,好像他和言随以前发生过什么,
难道他和言随前世在一起过?并且和那个男人还有渊源?
程故想不明白,头开始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问:“那个纸人又是什么存在?”
“是鬼。”言随说,“用纸人当身体活动。”
他眼眸沉沉,看不出在想什么,手指逐渐弯曲。
“我还是不明白,算了。”程故叹口气,最主要的是根本没有线索给他们探索,不得不放弃。
“别想了。”言随抚摸着他的脑袋,语气里夹杂着笑意,双眸却逐渐升满冷意,“下次见面,我会问清楚。”
“我去下面看看。”进房间找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也并没注意到有什么变化,程故暂时放心,冲下楼发现李千月几人晕在一楼楼道中。
面色还算正常,应该只是晕倒了。
程故挨个掐人中,把人弄醒。
“你吃完饭了?”李千月迷糊醒来,扶着脑袋坐起身,以为自己在李达利家,扭头一看昏暗漆黑的楼道,不禁愣住,“这是哪里?”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程故不知道怎么解释,踌躇道:“我上去发现有别的人在房间里,说什么给这里下了禁制,将我打晕了。醒来后正好他们离开,我听见他们说布置这里的人死了,他们是赶来找其他东西的。”
“对了,这个是他们落下的。”程故拿出小黑罐子递给李千月。
“是煞气。”李千月打开罐子,黑色的气瞬间飘出,她用力合上盖子,脸色难看道,“这里还未成为煞地,怎么会出现煞气。”
煞气听是听过,但似乎与现在碰到的不一样。
程故问:“煞气有什么用吗?”
“能够影响人。”李千月捏着小罐子打量,实在没看出什么有用的,解释出声,“就这么点煞气,足以将人或者是一个地方变成大凶之地。你有没有看清那些人的脸?”
程故不知道能不能说,抬头挤眉弄眼求助言随。
言随示意他放心说。
程故轻声说:“看到了,是个脸超级白的男人,身边跟着个奇怪还会说话的纸人。”
“没听过这号人。”周竹笙爬起来,活动着身体,“所以我们是进来这里就晕了……不对啊,我和千月都没察觉有问题,中招后晕了过去,程故你是怎么上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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