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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哭错坟后多了个病弱老公 60-70

60-70

    第61章


    医院距离家十分钟路程,严浩满头雾水地回到了家。


    他没带钥匙,按门铃的手迟疑片刻放了下去,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


    里面死寂一片,没有人活动的响动,应该没人。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敲响房门。


    “谁?”门内响起一道警惕的声音。


    很少听见严黎这么紧绷,平时他都是笑嘻嘻的,严浩相信了许琪的话,无比心疼地开口:“儿子,开门,我回来了。”


    脚步声响起,随后大门从里打开,严黎眼睛发红,声音哽咽:“爸,你终于回来了。”


    严浩走进去,关上门打量着周围。


    “你说的陌生人呢?”


    “什么陌生人?没有啊。”严黎疑惑不解地眨着眼,抓着严浩坐在沙发上,“我就是一个人在家里没安全感,你和妈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我正准备点外卖呢,你就回来了。”


    “不对啊,你妈说你在家里看到了三个……”严浩略微卡词,最后还是把“三个不是人的东西”咽回肚子里。


    他没接着说,而是推开严黎,起身将家里探查完,确定没有异常松了一口气。


    “我妈说什么了?”严黎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奇怪道,“我没给我妈发消息啊,我妈怎么跟你说的?”


    严浩不确定许琪是怎么知道家里有情况的,一时之间沉默了。


    “你饿了吗?我给你煮个面去。”他起身走到厨房。


    严黎躺在沙发上应下一声:“谢谢爸。”


    严浩一门心思思考怎么回事,完全没看身后,以至于没发现严黎一只眼睛盯着电视,一只眼睛盯着他这边,随着眼睛转动,五官开始扭动,把最后一点不和谐之处调理好。


    做完一切,他起身走到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的脸,频频点头。


    “严黎,你妈跟我说你前几天跟严明去坟地了?”厨房传出声音。


    严黎:“怎么了?”


    “去那地方干什么呀?你以后别去这种地方了。”


    “我知道了。弟弟没事吧?”严黎重新坐回沙发上,微笑询问。


    “应该没事,我做晚饭给你妈和你弟带点过去,你早点睡,听见没?”严浩说。


    台面上的手机一直在拨通许琪电话,可五分钟过去,一直没有人接听。


    严浩眼皮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好。”严黎说。


    就在严浩准备去医院看看时,电话终于被人接通。


    “喂?”许琪问。


    “我回来看了,没什么啊,一切正常。”严浩瞥了眼严黎,压低声音说,“你说的不是人的东西我也没见到,而且儿子说没跟你发消息打电话啊?”


    “对。”那边的许琪笑着说,“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有点担心,所以让你回去看看。刚刚我去找医生了,严明没问题,我们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好。”严浩最后一点担心消散,他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挂断电话,还没继续洗菜,察觉到身后不对。


    一回头,严黎悄无声息地紧紧贴在他身后不知道多久了,此刻微侧着身,探着脑袋看着他的手机,眼珠子转个不停。


    “干啥啊?”严浩魂都要吓飞了,嗓音变调,“你这一声不吭的,多吓人啊。”


    “没事,我就看看饭什么时候做好。”严黎露齿一笑,“我饿了,爸你刚妈打电话吗?”


    “对,我正要跟你说,你弟弟好了,等回来我仔细问问怎么回事。”严浩让他出去,关上厨房门那种悚然感才逐渐消失,他抚摸着心口,眼皮不断乱跳,昭示着内心的不安。


    许琪和严明很快回来,严浩刚好做完饭,把菜端到桌上,招呼三人洗手吃饭。


    “医生怎么说?”严浩问,注意到严明脸色好了很多,但还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光他,许琪也怪怪的,那张脸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灰。


    “他自己放学去玩了,但是不敢告诉我们,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跌进了水沟里,不敢告诉我们一直装傻呢。”许琪说,“我已经训斥过他了。”


    “你这小子。”严浩责怪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严明微笑:“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严黎跟着微笑:“你比我还调皮。”


    许琪也笑了起来。


    严浩看着看着,头皮倏然发麻。


    这三个人的笑太统一了,像是一个模板复印出来的,同样的诡谲僵硬,同样的虚假勉强。


    他努力让自己忽略这奇怪的一幕,低头安静吃饭,氛围却随着他的沉默越来越诡异,甚至到了压抑窒息的地步。


    好奇怪。


    严浩抬头,三人还是微笑着面对他。


    严浩低头,悄悄抬眼打量,三人依旧微笑。


    不对劲。


    严浩大脑“嗡”一声,身体比他本人还要灵敏,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寒意从脚底蔓延,全在提醒着他此时此刻的环境十分危险。


    但这份危险从何而来,严浩根本理不清。


    “吃完了吗?”他努力让自己说话,嘴唇动了半天,才拼命从嗓子眼挤出来一句话。


    三人点头,起身走到沙发前看电视。


    许琪还不忘说一句:“辛苦了老严。”


    这话许琪经常说,严浩心里的疑虑打消一点,随着他进入厨房,洗碗时偷偷打量三人,那份疑虑再次填满内心。


    这三个人就是不对劲。


    一刹那,不说话傻笑的小儿子,劝他回来的妻子,说家里有外人的大儿子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严浩飞快洗干净碗筷,擦完手,往门外走去:“我去抽根烟。”


    许琪笑着点头:“好,少抽点。”


    严浩头也不回地关上门,手指都控制不住颤抖。


    昨天晚上他已经决定要戒烟,家里打火机和烟全没了。


    许琪还说他要抽烟绝对罚款,而现在,她只是让自己少抽点。


    严浩脑子无比混乱地拿出手机。


    他庆幸自己把某软件玩熟悉了,知道怎么发帖询问,迅速发了个帖子。


    “我感觉我的妻子,我的两个儿子变得很奇怪,不像是之前的,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推荐,他的帖子不过五分钟,收到了几十条回复。


    “我也是,我以为是我疯了。”


    “我去,我家里也是,好多人都变陌生了。”


    “我男朋友也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一直在想,如果真不是……那他是什么?”


    “我家和楼主差不多,真的细思极恐。”


    “……”


    后台评论还在增加,严浩更加茫然。


    这么多同样情况?也太奇怪了。


    以前没听过,全是最近的,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人和他一样,觉得家人不是原来的家人呢。


    他们是什么?


    脑子里闪过一个词,严浩哆嗦了下,恐惧蔓延全身,逐渐将他包裹住,拉入深渊。


    他咬牙,拨通了报警电话。


    “砰。”房门打开,脚步声哒哒不停。


    许琪缓缓走到他三米远的位置,站在那不再有动作。


    声控灯没亮起,全靠家里的灯光和严浩手机灯光支撑着。


    “老公。”许琪声音平静到没有一点起伏,一如她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容,“你在干什么?”


    “哒哒哒。”严明和严黎紧跟着出来,和许琪并排站在一起,直直地面向严浩,异口同声:“爸爸,你在干什么?”


    严浩头皮几乎炸裂,难以言喻的情绪包括心脏,他咒骂的同手机,电话接通。


    “喂?”


    严浩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从安全通道冲下去,不忘对手机报出自己的位置。


    “我在盛华小区,我怀疑我老婆儿子变异了,你们赶紧来。”


    怕对方把自己当成神经病看待,严浩不忘提醒:“我没疯,真的,你们赶紧来。”


    “好的,现在就过去,请你藏好保护好自己。”


    严浩骤然放下心,他已经跑到一楼,小区内路灯明亮,让他紧绷的心脏稍微好点。


    缓和几分钟后,严浩坐在马路边抬头看。


    三楼的走廊窗户处,许琪低着脑袋,微笑注视着他。


    旁边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儿子,他们嘴角的微笑像到严浩更愿意相信自己疯了。


    他快要崩溃,不停洗脑催眠自己冷静,总算达到镇定时,抬头走廊窗户内已经没人了。


    没多久,警察找上来,听完他的遭遇后上下打量:“喝酒了吗?”


    “没,不是幻觉,不是幻听,真的有问题。”严浩说,“我老婆和我的孩子被人代替了。”


    他终于想出合适的解释:“他们不是我老婆儿子,是有东西在模仿他们。”


    两位警察倒是没怀疑,只是让他继续说。


    严浩:“我说完了,你们赶紧去抓人。”


    两个警察笑了笑:“不要紧张,先生,这样吧,你先跟我们上去看一下。”


    “我不上去,万一我最后也被代替了呢?”严浩总算觉得自己脑子转得快了,“太危险了。”


    “先生不要害怕,你说的情况我们得上去确定一下。”警察说,“我们是警察,会保证你的安全。”


    严浩迟疑:“你们不害怕吗?”


    “说不定是你的妻子和孩子在跟你开玩笑。”警察说,“毕竟他们并没有对你做什么。”


    这的确是实话。


    严浩踌躇不定,看了眼警察的身板,很能打,点点头打算一起上去一探究竟。


    他实在不知道除了警察还能找谁,坐电梯来到三楼,刚一出电梯,声控灯亮起。


    下一秒,不停开始闪烁。


    严浩在恐怖片里看过多次这样的场景,顿时咒骂一声,回头一看,两个警察消失了。


    他呆住,连忙拿出手机,发现根本没有通话记录。


    那通报警电话自始至终没拨出去,而那两个警察也是假的,只是为了把他重新引回来。


    房门打开,妻子和儿子站在门口,冲严浩招手微笑。


    “来啊。”


    灯光闪烁不停,最后“啪”一声,灯体炸裂,碎片落了一地。


    严浩着急忙慌打开手机手电筒,才抬高照亮周围,眼前浮现三张灰白的脸。


    他惨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帖子引起不少人回复,最后破了两千多条回复。


    全是在讨论同样的问题,有人总结,帖子里发生这种事的人数竟然有八百多人,纷纷让人震惊到打出平行时空四个字。


    “闹鬼了。”随着这一条评论被点赞到热评,帖子风向顿时转变,无数网友围绕着闹鬼这个话题展开讨论。


    程故恰好刷到,搜索发现有很多相关内容贴,全是觉得家人被替代。


    他们讲述的内容太过眼熟,程故想起起向峰那个任务,非常相似,把帖子转发到任务群中。


    “很多人情况一致,其中有个帖子地点离我们很近,属于我们的区域,需要主动联系吗?贴主发完帖一直没再回复。”


    由于已经晚上十一点半,群里很多人睡了,只有何景还醒着,回复了程故。


    “我看完了,确实很可疑,我打电话问问分地公司的人有没有处理过差不多的任务。”


    程故回复完消息,点开帖子,发现那个帖子贴住发了个后续帖。


    “不好意思,喝酒喝多了,产生了幻觉。”


    简单一句话,和第一个帖子长篇大论风格完全不一样,完全不像同一个人发出的。


    程故眸色微深,这时群内来了消息。


    何景艾特全员:“明天开会,这种情况各地发生了很多,太不对劲了。”


    程故回复收到,忍不住再次搜相关的内容。


    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帖子删除了,其他讨论帖还存活几十个。


    情况基本和向峰一致,身边人被代替了。


    耳边响起假向峰说的话,程故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纸人的主人在背后操控一切。


    言随洗完澡出来,见他紧盯手机,忍不住凑过去。


    “在看什么?”


    沐浴露的香味萦绕在鼻腔,炙热的气息近在咫尺,程故抬头,对上言随深黑的眼眸一怔,低咳两声转移目光。


    “向峰的任务还记得吗?网络上出现了很多同样情况,我怀疑……”


    他顿了顿,没说出后面的话。


    言随坐在他身侧,接着他的话说:“你怀疑跟纸人有关。”


    “对。那个假向峰说他要等一周吞噬向峰,这些东西说不定目的也是这个。”程故略微蹙眉,呢喃出声,“如果是这样,这件事必须在一周内解决。”


    “嗯。”言随应声,揉了揉他的脑袋,“阿故最近非常聪明。”


    程故本来脸颊就在发烫,被他这么一说更烫了。


    “睡觉吧。”言随走到另一边躺下。


    程故关闭灯光,下意识挪到言随身侧,闯入他的怀中,在那好闻的气息中闭上眼,逐渐陷入沉睡。


    “程故。”睡梦中,有人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程故睁开眼,只看到雾蒙蒙一片。


    这场景太过于熟悉,他以为又是河水与船,做好了准备,没想到这次只有白雾。


    “后悔吗?”那声音继续问。


    程故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听见自己冷淡回答:“不。”


    “你又不是人类,怎么能有七情六欲。”那声音略微恼怒。


    程故心想他怎么不是人了,试图挣扎,发现自己得不到身体控制权。


    与其说是做梦,不如说他短暂在这身体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好吧。”他的沉默让那声音后退了,“希望你真的不会后悔。”


    白雾依旧存在,声音却消失不见,随后眼前出现一个漂亮的碗。


    程故觉得渴,没有犹豫,端起那碗喝了下去。


    他睁开眼,头有些发晕。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室内,床上的青年缓缓坐起身,还没能从那奇怪的梦境中回过神。


    “醒了吗?”敲门声响起,言随打开门,笑吟吟地看着他,“我买了早餐。”


    混乱的梦境从脑中离开,程故不再多想,下床洗漱。


    早餐是附近很好吃的一家店,程故知道是言随特意起早排队买的,笑着竖起大拇指:“非常好吃,辛苦排队了,下次我去。”


    言随打开豆浆放在他手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你做噩梦了?”


    “不是。”程故敛眸沉思,慢吞吞道,“不是噩梦,但挺奇怪,我不知道怎么说。”


    “梦是反的。”言随温声道。


    “梦见了有个人说我不是人。”程故哭笑不得,自我调侃,“或许我以前真在下面工作。”


    言随一顿,跟着笑了笑:“或许真的是。”


    程故眨眨眼:“我还喝了一碗水,梦里喝不出什么味道,那个碗很漂亮。”


    言随唇角笑容稍微凝固一瞬间,随口问道:“什么样的?”


    程故拿出手机找了一张差不多的图:“这样,挺大的。”


    “你看清水是什么颜色了吗?”言随问。


    程故正纠结要不要说梦里那几句对话,闻言点点头:“淡蓝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水。”


    言随垂眸,没着急说话,随后自然转移了话题:“梦都是乱的,我昨天也做梦了。”


    他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非常杂,醒来什么都记不清了。”


    “说不定是你死之前的事。”程故吃完最后一口包子,起身整理好衣服,“我去公司开会,你跟我一起去吗?”


    “去。”言随笑着起身,“我在外面可以听见,进公司会被发现。”


    “好。”程故点点头,发现他的表情不太自然,但又看不透,忍不住回想刚刚的对话。


    难道是因为他做的梦?


    本想询问,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程故只能放弃,等下次找到合适时机再问。


    *


    公司大部分人都到了,程故从没见公司坐这么多人过。


    “集中开会。”公司唯一办公室门推开,顶着一张稚嫩面容的男人缓步走出来,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看过去。


    “最近关于模仿方面的任务,大家有什么看法?”


    “我们组没接到过这样的任务。”有小组组长开口。


    “目前接触到这任务的一共有三组,全国各地这种事件不少。”大组长神情冷淡,“如果有幕后之人控制这一切,能把手伸到全国,要么是人数众多,要么就是……”


    他顿了顿,环顾一圈:“要么就是这个幕后之人不是人。”


    程故也这么觉得。


    他首先怀疑对象就是纸人封珈主人,正犹豫要不要说出来,大组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最近任务减少,此类任务却增多,只是还没捅到我们公司来,甚至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身边之人被替换。接下来大家从网络搜集信息,主动联系人解决任务,看看能否顺藤摸瓜找出藏在后面的人。时限为一周,一周之内,希望模仿任务彻底结束。”


    大组长:“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短暂沉默后,接连疑问开始爆发。


    “如果数量庞大,总会有解决不到的任务,我们怎么确定成功解决所有?”


    “仓库内所有用品可以随意用吗?”


    “那这周我们还有双休吗?”


    “我觉得光抓这个没用,得从源头解决。”


    “……”


    大组长耐心等他们说完,随后一一回答。


    “你们在解决任务过程中,肯定能得到线索,往深处挖,再联合各地分公司,相信不到一周就能找到幕后之人。”


    “仓库全面开放,只要你们会用,能用的可以随意使用。双休暂时没有,但有加班费,我相信各地这么多分公司,能够将背后捣鬼之人揪出来。”


    “……”


    程故撑着下巴,目视前方发呆,脑子转动不停。


    他试图回想男人的面容,发现太过模糊,只依稀记得男人长什么样,完全没办法将男人画出来提供线索。


    想到自己上次提供的简笔画,程故叹口气,无奈扶额。


    还是算了,自己那画工,有还不如没有。


    会议还在继续,程故悄悄靠近何景,轻声问:“不是说总公司那边的人比较厉害吗?为什么不让总公司的人来解决?”


    “他们要是能随意插手人间事,分公司就没必要存在了。”何景倚靠着椅子,笑眯眯解释,“而且这种事太多了,他们顾不过来。”


    “我觉得这件事跟上次我碰到的男人有关。”程故沉声开口,“你们还记得那个带着纸人的男人吗?”


    “记得。”罗幸率先回答,“纸人有个名字,叫封珈。”


    “对。”程故颔首说,“那个男人就是鬼,而且他明显有别的目的,说不定这幕后之人就是他。”


    “还真可能。”何景思考片刻,慢慢坐直身体,“我等会去跟大组长说说,让他联系总公司的人问问,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不然这样大海捞针就算我们公司人多也没用。”


    “忙起来了。”尹雨仰头盯着天花板,“一周不能追剧、打游戏、吃零食,太难熬了。赶紧解决吧。”


    “你脸都吃圆了,还惦记着吃零食呢。”罗幸没忍住笑出声,“不是天天嚷嚷着减肥吗?刚好工作忙起来,你能趁机减肥了。”


    “你说得对。”尹雨用力拍手,眼睛发光,激动道,“而且还有加班费。”


    会议结束,何景和另外几个想要继续讨论的组长跟着大组长进入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公司陷入前所未有的喧闹中。


    程故拿出手机,打字询问言随。


    “那些模仿人的鬼会有明显特征吗?有没有办法能够精准找到它们?”


    “公司应该有阴气追踪符,但没多少用。”言随秒回,“这些东西不会蠢到一直暴露自己,等着别人找上门。”


    程故趴在桌上,苦恼打字:“我想也是。”


    要是有精准定位的方法,大组长直接就说了,不至于让他们主动找人解决。


    他的阴阳眼也没用,只能看到那些不会躲藏的鬼。


    “不过我可以感受到同类。”言随发来卖萌表情包,“你跟我一起可以找到。”


    看着言随发来的表情包心,程故都快化了:“点赞.jpg 。”


    他又觉得不够,发送亲亲表情包,嘴角不自觉上扬。


    直到感受到灼热的注视感,程故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去。


    李千月等人全在看他,明显看到了他刚刚傻笑的行为。


    程故低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我可能有办法能精准找到那些东西,目前还不确定,等我确定之后再告诉大家。”


    “不用转移话题,我们懂得。”祝元挥挥手,看破他的心思,“谈恋爱嘛,很正常。”


    程故不好意思抿唇一笑,反应过来一件事: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


    一聊天或者是接触,整个人像是被蜜罐填满,一个眼神、一点气息,都足以让人甜滋滋的。


    “不用不好意思。”李千月拍拍他的肩膀,“以后结婚了记得发请帖,我挺好奇你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为什么?”程故眼眸微微睁大,疑惑道。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和人恋爱结婚的类型。”几人几乎同时开口。


    程故茫然眨眼:“是吗?”


    他自己都没想过这方面。


    “对,完全想不出你会跟什么样性格人地在一起。”周竹笙说。


    脑海里浮现言随那张脸,程故脸颊微红:“ 他很好,温柔体贴、好看、精通厨艺,以我为中心,会保护我……”


    四周只剩下程故温柔夹杂着笑意的夸赞声。


    “不说这个了。”猛然反应过来一直在说自己的事,程故停止后面的话,扭头望向办公室,“组长怎么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何景打着哈欠从办公室慢步出来。


    “没线索。”对上程故期待的目光,何景坐在椅子上摇头道,“问了总公司那边的人,他们不知道这一号人。”


    “程故说他可能有办法精准找到那些东西。”尹雨伸懒腰,“不过他还不确定,我们可以先找那些东西,等程故的好消息。”


    “好。”何景看了所有组员一眼,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那我们现在开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铃铃铃。”电话铃声刺耳响起。


    正忙工作的纪航腾不出手去接电话,没有理会。


    直到工作忙完,他才活动着脖颈,拿起手机一看。


    陌生来电。


    奇怪的是与此同时,微信上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纪航不认识对方,但好友申请的理由非常耐人寻味。


    “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


    纪航怕真是自己认识的人,想了想,顺手通过,顺带发消息询问:“你是谁?”


    对方秒回:“你不记得我了吗?”


    纪航最讨厌这种话,当下手机一扔,懒得理会。


    直到手机震动不停,消息接连不断,他才重新拿起来打开看。


    “我是丁涵,你不记得了吗?”


    “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我搬家了,很久没联系。”


    “你最近怎么样?”


    丁涵?


    纪航实在不记得这个名字,绞尽脑汁搜刮许久也没想起来。


    他敢打赌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可是随着仔细回想,他又忽然想起来丁涵这个人。


    他确实认识。


    ——小时候的邻居,初中的时候搬走了,确实很久没联系了。


    纪航:“挺好,你呢?确实很久没见了。”


    丁涵:“我们出来吃顿饭见一面吧。”


    这么久不联系的人,一加上好友就是见面吃饭,纪航觉得不太对劲,打字又删除。


    对方猜出他的顾虑,主动解释:“我没其他想法,就是想和你见一面,聊聊天,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叫上别人一起来,我不介意的。”


    纪航立刻发去消息:“害怕啥啊,老朋友见面,你又不会把我骗去传销,我怕什么。”


    他故意这么说的,等丁涵的反应,一有不对就拒绝见面。


    丁涵:“哈哈,怎么可能。”


    纪航说:“那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对了,你是回来本地了还是在外面呢?”


    “我搬回以前住的地方了。”丁涵说,“你现在是工作?对了,你现在住哪里呢。”


    纪航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信息,敷衍着过去,最后见她不打算主动说去哪里吃,找好餐厅后发出定位。


    “明天中午十二点来这里?”


    丁涵:“好,我刚打算看看餐厅呢,你看完了那就这里,我相信你。”


    后面“我相信你”四个字,虽然让纪航冷哼一声,觉得对方故意这么说的,但难免忍不住高兴。


    或许是因为第二天有约定,晚上加班时,纪航并没有之前那么暴躁厌烦,迅速把工作解决便回家了。


    他现在搬到公司附近的一个单间,早就和父母分开住了,想到丁涵,纪航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家人打了个电话。


    “妈,我们以前邻居丁涵你还记得吗?她今天突然加我,约我吃饭呢,不知道想找我干什么。我觉得她肯定有事找我帮忙。”


    “丁涵?谁啊。”手机那边响起母亲疑惑的声音,“我们以前的邻居哪有叫丁涵的,你别是碰到骗子了。”


    “我就知道你不记得。”由于自己之前也没印象,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纪航并没在意母亲的话,“毕竟过去这么久了,我当时也没想起来。”


    “就算过去再久,没有就是没有呀。”母亲觉得奇怪,问父亲,“你记得我们以前邻居有叫丁涵的吗?没有吧。”


    “不记得,咱们搬家那么多次,邻居多了是。”父亲说,想到什么,“是不是你小子以前认识人家没跟我们说啊?”


    纪航回答不出。


    事实上,他对丁涵只有一点印象,这一点印象还是拼命想起来的。


    “你别被骗了。”母亲语重心长,“现在骗子很多。”


    “我知道了。”纪航笑了笑,心说我一个男的能被骗什么,对方一个女生都敢见他。


    第二天一早,纪航还在吃早饭,收到丁涵发来的消息。


    “你别忘记了。”


    “放心。”纪航挑眉,忍不住询问,“不过你见面真是为了单纯吃饭?”


    谁吃顿饭这么积极,摆明了是有事。


    丁涵:“差不多,有事跟你说,但不是让你帮我,就像我昨天说的,聊一聊。都要见面了你怎么还在怀疑。”


    纪航挠挠头,吃完最后一口面,往公司走去:“不是怀疑,我就单纯好奇。”


    中午下班,纪航没犹豫,直接打车去了餐厅。


    两人约好的是十二点,纪航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五分钟。


    让他意外的是,丁涵没来。


    纪航觉得自己被诓骗了,没好气地扫码点单,自己吃完后回去的路上就把丁涵删除了。


    纪航努力回想,确定自己没有招惹过这人,对这约定好了却不来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


    删除没多久,对方发来好友申请。


    “我到了,没看到你,你怎么还把我删了?”


    纪航一愣,以为她是记错时间了,下意识同意申请。


    “我们约好的是十二点,你根本没去吧,我都吃完饭了。”


    “我以为是一点。”丁涵发来餐厅照片,她确实已经到了,“抱歉啊,是我记错了时间,真是对不住。”


    纪航心情复杂,没再理会,回到公司就开始工作。


    今天不加班,下班后,李刚准备叫朋友出来吃火锅,拿起手机一看,十几条消息,全是丁涵的道歉话语。


    他把中午那件事忘得完全,尴尬发消息:“不好意思,工作忙,忘记看消息了。没事,不是故意放人鸽子就行。”


    丁涵再次道歉,邀请他出来吃火锅,她请客。


    纪航本来就打算吃火锅,看到这条消息没犹豫,直接应下。


    “我请你吧,毕竟中午我也没问你,我也有问题。”


    他发了个自己常去火锅店的地址,率先进入包厢等待。


    本以为这次丁涵可能又不会来,没想到十分钟后,房门从外面推开。


    “抱歉。”长卷发的女生快步进来,将手中果汁放在桌上,歉意道,“你等很久了吧。”


    纪航连忙开口:“没,我也刚到。”


    “这家果汁很好喝,你尝尝。”丁涵打开果汁递给他,弯唇笑笑,“中午实在抱歉啊。”


    这话弄得纪航更是坐立难安,他悄悄抬眼打量丁涵,发现这人面容一片模糊,心下一惊。


    对面丁涵已经注意到他的视线,抬头一笑:“怎么了?你点菜了吗?”


    那一刻,模糊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


    她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五官秀丽,一双眼里时刻夹杂着笑意。


    以为是自己之前眼花了,毕竟哪有人脸会模糊,纪航没多想,把菜单递给她:“我已经点完了,你看你想吃什么,加上。”


    “我跟你的口味差不多。”丁涵随意看了眼,添加两个菜后递给他。


    纪航叫进服务员,递出菜单,又看了丁涵一眼:“你后来搬去哪里了?”


    服务员动作一顿,看看纪航,又看看纪航对面,满脸狐疑地离开了。


    纪航以为她是在好奇自己与丁涵的关系,没在意。


    “我们家去国外了。”丁涵撩起耳边长发,柔声道,“我不想搬走,但父母原因不得不过去。我很早之前就回来了,一直在打听你,终于在昨天得到你的联系方式了。”


    纪航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打听我干什么?”


    “好歹以前关系挺好,见见面,聊聊天,看看最近怎么样。”丁涵笑着说。


    菜很快上来,纪航发现都是自己点的,没有丁涵加的菜,把服务员叫进来。


    “算了,那菜刚好我不想吃了。”丁涵笑着开口,“这些菜分量太大了,不用让他们加了。”


    “还有两个菜没上。”纪航看向服务员,“没上的帮我们退掉。”


    服务员脸色有些怪异,拿起门口菜单仔细检查,刚准备开口,见纪航低头不愿意再说话的样子,挠头退出包厢。


    “好奇怪。”她探头和旁边的服务员嘀咕,“我这包厢的客人明明就自己一个人,结果总在说话,还说我们?而且就点了这么多菜,全部上完了,非要说还有两个菜没上。”


    “可能是自言自语,看错了。”另一位服务员说,“我之前也碰到过差不多情况。”


    服务员一想也是,没再多虑。


    ……


    纪航和丁涵聊了很多,一开始还放不开,后面聊得十分开心。


    “当初你要是没搬走就好了。”纪航不禁真心感慨。


    “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丁涵眨眨眼,语气越发温柔了,“我们还是朋友吧?”


    这话一出,纪航清醒许多,以为她后面要拜托自己帮忙,等她继续往后说。


    “你这表情。”丁涵无奈摇头说,“我真没事找你帮忙,你不用担心。”


    纪航笑了笑,面上没表露什么,心里却不相信。


    他耐心等着丁涵讲出自己的目的,没想到对方全程只谈天说地,完全没有要说出目的的意思。


    “我吃完了。”丁涵放下筷子,“好了,和你聊天很高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纪航反射性问:“这就完了?没其他了吗?”


    “有。”丁涵拿起手机,“我去付钱,说好了请你吃饭。”


    “不是,钱我已经付了,我是说……”纪航摸摸后脑勺,十分尴尬,“你今天出来真的只是和我吃饭?”


    “我说了很多遍,你不信我。”丁涵抿唇笑着开口,“那下次我请你吃饭,现在我就先回去了。”


    她挥挥手,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纪航傻了,难不成真是他多想了?


    他迷迷糊糊跟着丁涵走出去,没想到一出门就看不到丁涵了。


    “你好。”纪航拦住服务员,“跟我一起吃饭的那位女士呢?”


    “什么?”服务员愣住,打量纪航两眼,欲言又止,又推开包厢门往里面看去。


    “她不在里面,她比我先出来,你们没看到?”纪航稍微有些不耐烦起来,“长卷发,长得很漂亮。”


    服务员嗫嚅道:“没看到,我没看到你说的女士。”


    不光没看到,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包厢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见纪航脸色不太好,服务员没敢说出来,满脸微笑。


    “怎么走得这么快。”纪航没再追问,嘀咕着转身离开。


    他的表情实在不像假的,但在服务员眼里,包厢里根本没有第二个活人存在。


    她几次将脑袋探进包厢,认真观察着,确定空无一人才松口气进去。


    “我家里有事儿,所以出来直接离开了,你不用找我。”


    离开火锅店,丁涵仿佛能猜到纪航在干什么,发来消息。


    纪航打字:“你速度好快,我跟你前后隔着几秒,出来就看不到你了。”


    “火锅店有后门,我从后门离开近。”丁涵解释着。


    纪航恍然大悟。


    他生活太简单,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睡觉,列表空荡荡,从没有人聊天,直到加了丁涵。


    两人时不时聊两句,纪航再没感觉到无聊,逐渐从聊感兴趣的东西到生活分享。


    “距离上次见你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时间好快啊。”丁涵感慨着,发了两张表情包,“要不要出来见一面?我最近老惦记着请你吃饭呢。”


    上一次出来见面,纪航没有任何期待激动,反而充满怀疑。


    这一次,他原本躺在床上,看到这话瞬间从床上跳起来,咧嘴傻笑着询问:“去哪里吃?”


    “都行,你来定。”丁涵说。


    纪航开始在网上搜攻略:“附近有个古镇,我们过去玩一天怎么样?正好明天我休假。”


    “好啊。”丁涵立刻应下,“不过我们这样好像约会哦。”


    看到这句话,纪航兴奋无比:“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他怕这么说不好,不忘打上补丁:“不过我是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我不是开玩笑。”丁涵发来一条语音,语气认真,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纪航傻住,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脑中乱如麻,试探性道:“那,我们要试试吗?”


    没想到发出去,丁涵不理人了。


    纪航一开始还迫切地刷新着,以为是自己的网络问题没收到消息。


    等到一小时后,他不抱任何希望地躺在床上。


    是他太唐突了,人家或许根本没谈恋爱的意思。


    纪航捋了捋头发,叹口气关闭灯光。


    手机屏幕亮起,原本闭眼准备睡觉的纪航快速拿起手机。


    丁涵:“好呀,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纪航忙不迭打开灯,揉着眼再次确定。


    是真的。


    他睁大眼,难以相信自己从今天开始就有女朋友了。


    “真的吗?你刚刚怎么没回我?”纪航噼里啪啦打字发送。


    丁涵:“刚刚给你发完消息有点不好意思,去洗了个澡,我主要怕你拒绝我。”


    纪航忍不住失笑:“怎么可能,你不嫌弃我就好,我长得不帅。”


    “但我只喜欢你。”丁涵发来语音。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明明非常温柔,可传入纪航耳中,有种说不出的阴冷,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缠上般令人头皮发麻。


    再仔细听,会觉得这条语音说得没有任何人气味。


    纪航莫名一抖,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没等他研究清楚,手机震动,丁涵发来一张自拍照。


    照片中光线环境昏暗无比,只能看清丁涵的脸。


    五官漂亮,肤色莫名苍白,特别是在环境的映照下。


    这照片如果是别人在这个时间点发来的,纪航会怀疑是别人找的鬼图来吓自己。


    但对方是丁涵。


    纪航觉得估计是关灯拍的,各种百度夸赞词语发过去。


    “哪有你说得这么好。”丁涵很明显被他夸得高兴,“我要睡觉了,明天早上七点在车站集合。”


    纪航应好,结束聊天后他扔下手机,打开衣柜,开始搭配明天要穿的衣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航没挑到合适的衣服,也没办法出门买,把稍微能看得过去的衣服挂在架子上,明天穿。


    灯光关闭,他心潮澎湃到睡不着,翻来覆去,给父母发消息:“妈,我谈恋爱了,女朋友很好看,等过几天一起回去看看你。”


    时间很晚,父母睡着了,纪航放下手机,催眠自己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脸颊和脖子痒痒的,似乎有什么毛发之类的东西掉在脸上,带来冰冷感的同时还有非常明显的刺痒感。


    纪航以为是做梦,翻身抬手把脸上的东西拿开。


    意识因为这个动作清醒不少,甚至开始思考哪里来的东西。


    能掉到他脸上的,那就是只有从天花板上来的。


    天花板……


    纪航猛地睁开眼,摸向脸颊。


    室内黑得什么都无法分辨清,脸颊上没有所谓的东西,连他不敢犹豫,打开灯确定天花板上没有东西时才松口气。


    可心里那种发毛的感觉无法消失,纪航没了睡意,整个人精神高度紧绷,此时此刻,但凡有一点动静都能将他吓疯。


    纪航下床,喝了杯温水,又洗了一把脸,才将加速的心跳压下。


    他返回床上,或许是因为心理作用,脸颊处的痒意一直存在。


    他拉开窗帘,关闭灯光,借着窗外模糊的灯光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那东西。


    什么东西能把人的脸弄痒?


    思来想去,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


    头发。


    那刺痒和冰冷是长发掉在脸上带来的。


    身体如坠入冰窟,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开,纪航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无法想明白此刻的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


    最后甚至在这份恐惧中睡了过去。


    ……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纪航瞬间清醒,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


    他爬起来,观察自己身上,确定没问题后快速换好衣服,打车来到了车站。


    “你来了吗?”到了约定时间,没看到丁涵,纪航疑惑发去消息。


    丁涵:“我这边堵车了,你先过去,我坐下班车。”


    从这里去古镇坐大巴车半个小时的路程。


    纪航想着自己想过去找吃饭的地方,于是没在原地停留。


    十分钟一辆大巴,他踩着点上去的,刚坐下车子迅速出发。


    纪航拍了张车窗外景色:“我已经在车上了。”


    “我刚到,坐下一班车。”丁涵过了会儿发来消息,“抱歉啊,路上太堵了。”


    此刻确实是上班高峰,纪航表示自己不在意。


    “你中午想吃什么?”


    “我还没吃早饭呢。”丁涵说。


    纪航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没吃早饭,肚子开始咕噜噜叫起来,他忍住饥饿:“等我到了看看有没有早餐。”


    “好。”丁涵发来感谢表情包。


    纪航高兴到嘴角都快翘上天。


    母亲对于他谈恋爱一事无比震惊:“真的?你们怎么认识的?我还说托人给你找相亲对象呢。”


    “我一个月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以前的邻居,你不记得了。等我带回去你就知道了,她长得很好看,你们看到第一眼就能想起来。”


    “你说的我跟你爸仔细回想过了,就是没有。”母亲说,“当时熟悉的邻居要么没孩子,要么孩子比你大,或者是男孩,你说的这人根本不存在。”


    “那是你们记性差。”纪航不在意道,“我就想起来了。”


    母亲无奈至极:“好吧,那估计真是我们忘记了。可能过去太久了,总之你别被骗了就行。”


    “不会。”纪航毫不犹豫回答,他没那么笨,怎么可能会被骗。


    大巴很快到达古镇,入口处就有早饭摊。


    纪航买了两个包子,准备拿手机询问丁涵吃什么,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有些浓烈刺鼻,纪航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转身看去。


    “我到了。”丁涵递给他卫生纸,关心道,“怎么打喷嚏了。”


    “你怎么这么快?”纪航震惊地接过纸巾。


    “我的车子就在你的车子后面,我还在奇怪你们车子怎么跑得这么快呢。”丁涵眨眨眼,“我也吃包子吧。”


    她今天化了淡妆,发型明显特意做的,穿着淡蓝色的外套,阳光照耀下格外引人注目


    纪航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你喷香水了吗?”


    “对啊,好闻吗?”丁涵笑着转圈。


    “好闻。”纪航第一次说了违心话。


    香水太浓重,仔细闻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味道,说不好是臭味还是什么,无比刺鼻。


    纪航差点又被刺激到打喷嚏,怕尴尬连忙转身,买了两个包子递给丁涵。


    卖包子的老奶奶瞥了眼丁涵,又看看纪航,表情奇怪。


    纪航疑惑:“钱我给你了。”


    老奶奶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又看看纪航和丁涵。


    纪航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拉着丁涵离开了。


    “不得了。”老奶奶盯着纪航离开的背影,不断摇头,“我这是上年纪了,眼睛出问题了吗?怎么就看到那小伙子一个人。”


    “什么呀?”旁边卖玩具的老爷爷闻言凑过来询问。


    “那小伙子身边有人吗?”老奶奶指着纪航。


    “不就他一个人。”老爷爷说。


    “他刚买了包子递到身边,那包子直接消失了,而且他一直在和身边空气说话,我还以为是我眼睛出问题,看不到他身边有人呢。”


    “你看花眼了吧。”老爷爷不以为然,“那小伙子估计买包子自己吃的,自言自语呢。”


    老奶奶摸不着头脑,只能认为自己看错了。


    走进古镇的纪航回头,发现老奶奶还在盯着自己,忍不住嘟囔起来:“那老奶奶不知道什么意思,一直看我们。”


    “可能是在好奇我们的关系。”丁涵并不在意,温柔地笑笑。


    说起关系,纪航就禁不住傻笑:“走吧,我们去逛逛。”


    他伸手去牵丁涵,丁涵突然避开了。


    “人好多。”她小声开口,明显不好意思。


    纪航摸摸后脑勺,反应过来:“我都没注意。对了,下周去我家一趟吧,我爸妈好久没见你了。”


    “好啊。”丁涵一口应下,脸上挂着微笑。


    纪航目视前方,用余光打量着丁涵。


    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看着看着,他倏然觉得那张脸变得灰白,像是从太平间里爬出来的尸体,极为瘆人。


    纪航浑身一个激灵,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不敢再用余光看。


    “你怎么了?”丁涵凑近,打量着他,“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那股香味再次飘入鼻腔,纪航猛地打着喷嚏,捂着鼻子想道歉时,视线落在丁涵脸上,僵在原地。


    原本温柔的面容此刻肤色惨白,不再像之前那般红润健康,五官歪斜发瘪,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成平面,怎么看怎么恐怖。


    在她凑近的那一刹那,纪航忍住喉咙差点发出的尖叫,后退两步。


    “你怎么了?”丁涵快哭了。


    一眨眼,那张脸重新恢复温柔漂亮,纪航揉着太阳穴 ,还没办法从那张脸带来的冲击感中出来:“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


    他踌躇片刻,把自己半夜碰到的那件事说出来。


    “可能是做梦。”丁涵温声道,伸手揽住他的手臂,慢慢往前走去,“别太在意,你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


    “不大。”纪航摇头,被她的声音一安慰,注意力分散很多,不再回想刚刚那个画面,草率地定义为自己看错了。


    “我们去坐船吧。”丁涵指着桥下滑动的船。


    这个古镇热度飙升,最近来游玩的人不少,特别是坐船的地方,排起了长队。


    纪航牵着丁涵来到排队的地方,才站好就看到旁边不少人盯着自己,挑眉纷纷看去。


    每个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纪航以为他们对自己有意见,不悦皱眉,想起丁涵还在,心里的怒火逐渐退去。


    算了,说不定是那些人嫉妒自己有个好看的女朋友。


    想到这里,纪航抓住丁涵的手不禁收紧。


    一开始只顾着牵手激动,直到此刻,纪航才注意到丁涵的手十分冰冷,没有一点温度,仿佛握住了一块冰。


    “你手怎么这么冰?”纪航低头询问,“是不是冷?我外套给你穿。”


    “不冷。”丁涵冲他摇头,“没事,你不用脱给我,我的手常年这样。”


    “好吧。”纪航应下一声,抬头撞见别人狐疑的视线,恶狠狠地瞪了眼。


    “怎么,还不让看了。”男人见状阴阳怪气起来,“你要是脑子有问题,我给你推荐个医院,别在这里整得挺吓人的。”


    “你才脑子有病。”纪航不客气回击,要不是怕丁涵被吓到,绝对一拳抡过去。


    男人撇嘴,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冷笑一声,嘴里嘀咕着不好听的话。


    “纪航,你别理这种人。”丁涵抬手抚摸着他的胸口,示意他别在意,“我们今天是出来玩的,不是跟这种人置气的。”


    纪航一想也是,冲她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跟这种人计较。”


    男人听见这句话,脸上讽刺的笑容更加多了。


    这次纪航没搭理他。


    排队半个小时,终于排到纪航,可惜的是一艘船要坐四个人。


    纪航和丁涵,那个讨人厌的男人和他身边的朋友刚好上了同一艘船。


    工作人员开始划船,纪航本想不搭理那两人,和丁涵拍照看风景。


    没想到船刚开始动,那男人就笑嘻嘻地凑过来。


    “你干什么呢?”眼看着他就要挤到丁涵,纪航愤怒地推开男人,“你眼瞎是吗?没看到我女朋友在这里吗?”


    本来闲着无事,想看看纪航在搞什么名堂的男人愣住,瞅了瞅他指着的空地,跟着指去:“你女朋友?”


    纪航依旧是那句话:“你眼瞎吗?”


    男人没生气,只是觉得匪夷所思,继续问:“你女朋友在这里啊?你确定?我眼瞎?我看你是脑子问题吧。”


    话音刚落,他和他身侧的朋友哄堂大笑。


    “算了。”朋友拉着他,“你跟这种人说什么话,万一发疯了怎么办?”


    纪航撸起袖子就打算揍人,丁涵抓住他,不断冲他摇头:“别生气,他这种人明显是故意惹你生气,你要是理他就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纪航憋屈地点点头。


    他没那么蠢,觉得这男人这样太故意了,脑海里却忍不住回想起男人说的话。


    丁涵站在自己身边那么明显,他怎么会看不到?


    还说他脑子有问题,他看这两人才有病。


    难道他们想趁机占便宜……


    分析到这里,纪航几乎暴怒,特别是余光瞥见男人和他朋友在那观察着这边窃窃私语,眼底喷火。


    “他说得不像是开玩笑,你看到了吗?”朋友抽着烟,几次打量纪航身边。


    那里空荡荡的,别说人了,干净到连个垃圾都没有。


    “什么?他口中的女朋友?”男人皱眉说,“你听他胡说八道,估计是想有女朋友想疯了,假装自己有女朋友呢。没看到在下面排队就神叨叨的吗?一直自言自语,旁边的人都离他远远的。”


    “能装得这么自然,我们也离他远点,搞不好真有神经病。”朋友闻言扯着男人站到另一边去。


    “那可不一定。”男人讽刺道,“说不定是故意装疯卖傻,博取眼球。”


    前面的话纪航没听到,但最后一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一个没忍住,用力踹了男人一脚,直接把男人踹下水了。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划船的工作人员,和岸边的人同时尖叫起来。


    纪航没想到会把他踹下去,愣住了,下意识去救人。


    他不会游泳,在船上抓了半天也没碰到男人,反而在决定放弃的时候,被男人抓住手,一下扒拉到水中。


    大冬天的,水寒冷彻骨,一掉下去纪航便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密不透风的黑网中,喘不过气。


    每次费劲力气呼吸,仿佛呼进了几百把刀,割的他嗓子剧痛,翻翻白眼,失去了意识。


    “喂,喂,醒醒。”耳边朦胧,隐约响起模糊的说话声,纪航刚动了动眼皮,就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他以为是丁涵打的,立即睁开眼,看到了一圈围观人,呆滞住。


    “你发什么疯。”先前说话的人骂骂咧咧,“我已经报警了,你等着,警察马上就来。”


    纪航冻到不停打喷嚏,扭头看去,发现男人正在拧身上的衣服。


    四目相对,纪航没理他,飞快在周围寻找着,并没有看见丁涵。


    人呢?她是觉得自己丢人所以提前走了吗?


    “干什么?找你那个女朋友呢?”男人见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四处乱瞟,忍不住嘲笑出声。


    “你看到她了吗?”纪航抿唇,觉得自己之前冲动了,搞砸这次约会,丁涵生气离开很正常。


    “我可没那个本事。”男人撇撇嘴,见警察来了,立刻招呼,“这里,是我报的警,这人发疯,直接把我踹水里了。这大冬天的,我在冷水里泡了十分钟才上来,冻出毛病了怎么办?”


    两位警察看了眼落汤鸡般的纪航:“你们两个跟我们去派出所讲一下吧。”


    纪航失魂落魄站起身,没说话,沉默地跟着警察来到派出所。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之前踹人的时候多理直气壮。”男人注意到他萎靡不振,毫不客气地开口。


    纪航:“你有完没完?要不是你一直在说话,我会动手吗?现在我女朋友生气走了,你满意了吗?”


    男人气笑了:“别胡乱找借口,你就是故意踹我,还拿你那女朋友说事啊,等会到派出所我看你嘴不嘴硬了。”


    “别吵了。”到达派出所,眼看着两人还在吵,警察出声阻止,“说说怎么回事。”


    两人浑身湿漉漉的,警察拿了两条毯子给他们裹着。


    纪航垂头丧气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手机进水,但还能用,他疯狂给丁涵发消息,询问她去哪了,没得到任何回复。


    在一起第一天就发生了这种事。


    纪航抿唇,目光落在罪魁祸首身上,眼神变得厌恶无比。


    “你看什么看?”男人也一肚子火,对上他的眼神,拿起旁边的水就要泼过来。


    “干什么呢?热水是给你们暖身子的,不喝就放着。”警察拍拍桌子,盯着男人,“他说得你认不认?你没事挤人家女朋友干什么?”


    “不是这样啊。”男人激动开口,“他根本没有女朋友,从一开始就是他一个人。我还跟我朋友纳闷他怎么老自言自语呢。”


    原本还情绪低落的纪航一愣,大脑“嗡”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缓了半天,嘴唇颤动,憋半天憋出来一句怒吼:“你放屁,我女朋友一直在我身边站着,是你眼瞎看不到,故意找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男人根本不搭理他的怒吼,一个劲和警察解释。


    “刚开始坐船排队,他在我后面,一个人不停在那里说话。我和我朋友多看了他两眼,奇怪他怎么自言自语,结果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瞪我。我敢保证,从一开始就是他在真找事。”


    “我那是跟我女朋友说话,你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盯着我,我不瞪你瞪谁?”纪航鼻子都快气歪了,一联想丁涵不理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抛出恶毒话语,“刚刚掉水里怎么没把你冻死。”


    “你看他这种人多坏。”男人不为所动,反而冷静很多,“他脑子有问题,我建议直接送精神病院。对了,那排队的地方有摄像头,我们谁撒谎,看下监控就知道了。”


    纪航赞同:“对,看监控。”


    警察左右张望,打量两人一会儿,去调监控了,再回来看纪航眼神就不对劲了。


    带点怜悯又带着点质疑,极为复杂。


    纪航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监控出来了,你们看看吧。”警察打开电脑,找出那段排队监控给两人看。


    纪航打了两个喷嚏,刚喝了一口热水,还没去看,就听男人大声嚷嚷:“我就说吧,你看,哪里有人,不就他一个人吗?”


    纪航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监控中,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排队的地方,保持着牵手的动作,但身边根本没有人。


    纪航以为自己眼花了,猛地站起身,眼神惊愕:“不可能,我跟我女朋友一起来的。”


    男人不说话,全程用看傻子目光看他。


    “这监控坏了。”纪航大脑混乱,说出此刻脑子唯一能想出来的理由,“没拍到我女朋友。”


    “你是不是存心捣乱?”警察听到理由,眼皮抽动,抬手敲敲桌子,“坐好,后面还有,继续看。”


    “不可能。”纪航疯狂呢喃,“不可能是我一个人来的。”


    脑海里闪过丁涵的脸,那么真实,怎么可能不存在。


    他抬头,就见电脑屏幕出现他们站在船上的画面。


    男人正往他身边靠近,他突然说话,并用力推开男人。


    “看清楚了吗?”警察指着监控说,“这显示只有你一人,你哪来的女朋友。”


    “有,我女朋友叫丁涵,是我以前的邻居,我们一个月以前一起吃了火锅,昨天在一起,今天约好了来这里玩一天。”


    纪航一开始还极有底气,可看着电脑里独有他一人的监控视频,逐渐呆了。


    丁涵不存在?还是今天丁涵没出来。


    后者是他脑子有病,幻想出一个丁涵?


    再或者……


    脑海里浮现余光看丁涵时的画面,纪航浑身一震,刹那间想到什么,但不敢确定。


    延迟的冷意在这一刻将他吞没,手臂控制不住颤抖起来,他脸色发白,瞳孔放大又缩小,意识飞起又坠落,直到再也翻不起。


    “那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男人撇嘴,“我说真的,你去看看精神科吧。”


    纪航失去所有力气,没有说话,愣愣地坐在那。


    警察一看这状态,无奈摇头:“你家里人电话知道吗?报一个给我。”


    一个小时后,父母匆忙赶来。


    在电话里他们知道了大概情况,一来就跟男人道歉了。


    “算了。”男人摆手,从一开始看热闹,到现在的唏嘘,“给我转个感冒药的钱就行了,剩下的给你儿子看看吧。”


    父亲转完钱,见纪航呆呆地,伸手晃悠:“你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跟别人动手?”


    叫纪航父母来的时候,警察已经跟纪航沟通过。


    此刻古镇门口监控和火锅店监控都发来了。


    警察打开,示意纪航看。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还是抱着希望,抬眼看向电脑。


    早饭摊前,纪航一个人买完包子,对身边空气说完话又买了两个,递过去的时候明明没人,但包子却消失了。


    这一奇怪举动,让早饭摊老奶奶奇怪地看他好几眼。


    纪航记得,怪不得当时老奶奶那么看他,原来如此。


    火锅店视频也是他一个人进包厢,一个人出去,根本没有所谓的第二个人。


    听警察说完前因后果,父母愣住:“所以我儿子根本没有女朋友?女朋友是假的?”


    纪航说不出话。


    “目前看来是这样,可能是你儿子压力大幻想出来的。”警察说。


    父母震惊地看着纪航,纪航根本不敢和他们对视,低着脑袋:“不是我幻想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就说,哪里来的邻居。”母亲一拍掌心,想起来自始至终都奇怪的事儿,“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你到底怎么回事?真是压力大了?走走走,去医院看看。”


    “不是幻想。”纪航打开手机,发现聊天框和好友申请记录全部消失后努力挤出来一句话,可“闹鬼”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我不用去医院。”


    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丁涵,什么邻居,全是不存在的,他碰到了灵异事件。


    父母不再和他多说废话,直接带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没问题。”医生看着结果说,“非常健康。”


    父母对望一眼:“那他怎么会幻想出来一个女朋友呢?”


    “那你们要问问他本人了。”医生说。


    离开医院,回到出租屋,纪航换掉衣服,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才从那恍惚状态中清醒。


    “那个丁涵真的存在。”纪航看着父母说,“但她不是人。”


    父母没听懂。


    “就是……”纪航难以启齿,“它是个鬼。”


    从精神病跳跃到闹鬼话题,父母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父亲看着他:“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纪航说,“我不知道它装作人骗我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我们别找医生了,直接找这方面的大师吧。”


    “你怎么确定是鬼?”母亲问。


    “我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监控也拍不到,这还不能确定吗?”纪航疲惫道,“我早就察觉到不对了,没去细想。”


    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他当时觉得那些人奇怪。


    他成了别人眼里的傻子、弱-智。


    纪航咬紧后槽牙,越想越气,他自诩不会被骗,结果还是被忽悠了。


    “你跟它怎么认识的?”父亲问。


    “它加好友,说认识我,我就同意了。说起这个,一开始我确实对它没印象,后面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印象了。”纪航挠挠头,想起昨晚那种脸颊的痒感,背脊一僵。


    难道半夜掉下来的头发是丁涵……它就在这房间里看着自己?


    纪航毛骨悚然,搓搓手臂,摇头打乱胡思乱想。


    “那不就是被那东西迷惑了。”母亲叹口气,“你要是没说谎,那真要找人看看了,明显是奔着你来的。”


    纪航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那我会不会有影响?”


    “肯定的呀。”父亲说,“不过我们没招它惹它,我们占理。你跟我们先回家住,一个人在这里住不安全,我和你妈打听人,等解决了你再回来。”


    “好。”对于这点,纪航没犹豫,收拾好东西回了父母家。


    仔细想想,他小时候的邻居的确很少,能记得名字的只有两个,其中完全没有丁涵。


    从看到好友申请的那一刻,他就被迷惑了,误以为自己以前真的认识丁涵。


    如果不是坐船的时候暴露了,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纪航不敢深想,更不敢思考自己会不会再见到丁涵。


    晚上睡觉纪航不想一个人睡,在父母房间里打的地铺,灯光刚关闭,好不容易出来的困意顿时消散。


    他听见胸腔里的心跳开始加速。


    “砰砰砰。”


    直到这声音不只是从胸腔嗓子眼,而是从前方柜子处。


    纪航浑身僵硬,慢吞吞扭动着脑袋,看向衣柜方向。


    房间没有窗帘,外面的路灯非常亮,以至于房间完全能看清。


    柜子方向,原本紧闭的柜门“咯吱”一声打开一条细小缝隙。


    纪航瞳孔紧缩,猛地用被子蒙住脑袋,不再去乱看。


    被子里太过闷热,再加上他呼吸急促,很快被闷得出了一层汗,难受无比。


    “爸妈,你们睡了吗?”纪航实在受不了,喘了一口气后忐忑不安地喊出声。


    没有人回答,耳边寂静到仿佛来到了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纪航很快觉得呼吸不过来,扭动着刚准备掀开被子,忽然觉得背后一冷,被子似乎被人掀开了,冷空气疯狂涌入被窝中。


    他来不及多想,大喊一声掀开被子,已经做好了会看到恐怖场景的准备,昏暗的房间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纪航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被子,左右张望。


    原本打开的柜门不知何时又关上了,父母在床上熟睡。


    那一刻,他不知道是该怀疑自己精神太过紧绷,还是现在看到的一切是假的。


    纪航努力平稳呼吸,缓缓躺下,拿出手机刷视频,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大脑神经紧绷,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眼珠子虽然盯着手机屏幕,可上面的内容一点都看不进去。


    时间久了,纪航疲惫到难受,整个人实在受不了,闭上眼努力睡觉。


    原本还能听见父母的呼吸声,可不知何时,那声音消失了。


    纪航身体绷直,放缓呼吸,闭着眼一动不动。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个存在,纪航心里发怵,浑身汗毛不断竖起。


    他没忍住动了动,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但在死寂的房间中,他发出的一点动静很轻易就被吞噬掉。


    纪航不给大脑思考时间,直接爬起来,摸黑打开灯光。


    所以一切胡思乱想,摸不透的恐怖在灯亮起的那一刻迅速退去,纪航盯着四周,确定没问题后呼出一口气。


    “睡不着吗?”母亲被光照醒,揉着眼睛问。


    纪航道歉,不愿意父母担心,笑着说:“上个厕所,你继续睡吧。”


    他快步进入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方便完回来,关闭灯光重新躺下。


    这次再无任何动静,纪航陷入沉睡,一觉到天亮,被父母说话声吵醒。


    “怎么说?”


    “我把情况说了,说解决不了,让我们找别人。”


    “除了他我们哪还认识别人,再打电话问问。”


    “不愿意管,你看看你亲戚有没有认识的。”


    “……”


    纪航爬起来,时间接近中午,他揉着脖子打开门。


    “爸妈,你们说什么呢?”


    “找人呢。”母亲仰头,打量着他的脸片刻,“你看你,脸都发灰了,不赶紧找人看看,严重了怎么办。”


    纪航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看,原本健康的脸色还真隐隐发灰。


    他没说话,低头洗漱。


    母亲和父亲分开打电话询问。


    纪航没什么胃口,刚起床还好,没什么感觉,等坐在餐桌前吃饭,发现浑身酸痛,背上像是压着重山,直不起来。


    他压住肩膀揉了揉,无精打采的,吃过饭往镜子面前一站,整个人完全变了。


    “打听到了。”母亲说出好消息,“有个人能看,我们现在过去。”


    纪航想说话,身体很累,嘴巴连动的力气都没了,他张张嘴,发不出声音,也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身上有很多青黑色的痕迹,大大小小,布满全身,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赶紧,不能再拖了。”父母之前对这种事还抱有一点怀疑,在看到纪航身上的痕迹后吓得赶紧拉着他出门找厉害的人。


    目的地比较偏僻,三人坐出租车一小时才到,父母怕没车带他们回去,特意给了师傅钱,让师傅在原地等他们回来。


    映入眼前的是几十年前的民房,木门虚掩着。


    纪航努力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有人,有人吗?”


    “有,进来吧。”里面传出一道嘶哑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纪航以为做这行工作的人去基本是年龄偏大点的,没想到进去后看到一个极为年轻的男人。


    “从头说说。”一进去,男人便让他讲一下事情经过,“说仔细点,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纪航认真说了一遍。


    男人看看他身上的痕迹,开口:“你这是被选中了,那女鬼要拖你下水,带目的找到你。恐怕找你的同时还找了很多人。”


    “为什么?”纪航没忍住问,“我没惹它。”


    “人家肯定有目的,我不知道。”男人的嗓子似乎坏了,不愿意说太多话,“现在还没事,后面会越来越严重,一周后你就会直接没命。”


    纪航等他后面的话,见他闭上嘴不打算再说什么,睁大眼睛激动道:“没,没办法吗?”


    男人点头:“办法肯定有。”


    他喝着茶,嗓子缓和几分钟,才缓缓说:“你去和那个东西谈谈,让它放过你。”


    “如果不行呢?”父亲问。


    “如果不行,你们就不需要再找它。”男人淡声开口,“直接找厉害的人解决。”


    “你不厉害吗?”母亲叹口气,眼底闪烁着期望,“我们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放心。”男人说,“最近不太平,恐怕你们还没去找那些人,那些人就主动找到你们了。”


    纪航没听懂这句话,疑惑地盯着男人:“他们怎么会主动找来?”


    “天机不可泄露。”男人言简意赅,闭上眼睛道,“那东西会来找你,你感觉到后直接问它,它若是不愿意放过你,三天之后自然有人来帮你解决。”


    “所以我们等就行了?”纪航不相信这么简单。


    “对。”男人点点头,“回去等着吧。”


    “如果没等到呢?”纪航问。


    “不会等不到。”男人背对着他说,“耐心点,回去吧,三天之后如果没人找你,你就再来一趟,我来帮你想办法解决。”


    纪航道谢,临走前回头看了男人一眼,忍不住开口:“您多大了?”


    男人突然笑了一声:“你看我多大,我就多大。”


    “我以为您是显得年轻。”纪航震惊道,没想到这人是真的年轻。


    男人没再说话,只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三人返回家中。


    纪航原本还在想丁涵会不会来,很快感觉到浑身冰冷,房间温度不对劲。


    它来了。


    纪航睁大眼睛看着四周搜寻着:“丁涵?我们谈谈,你怎么样愿意肯放过我。”


    没有人说话。


    父母在客厅,纪航能听见她们活动的声音,却没办法开门出去。


    大门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无法打开,纪航试图叫父母,喊出的声音自动被消音,无法被听到。


    他转身,看着温度冰冷的房间:“我知道你来了。”


    死寂的房间内忽然响起一声阴冷的笑声。


    “没得谈。”它一字一句,语气里充满狠毒。


    “为什么?”纪航说,“你这样不怕报应吗?”


    丁涵没说话。


    纪航继续说:“就算你不放过我,三天后也会有人来解决你。”


    “那个人说的话你还真信啊。”丁涵嗤笑一声,丝毫不在意,“那你就在这里等三天吧,看到时候是你死了,还是被救了。”


    恶毒的话语激发出埋藏在心里的怒火,纪航不知道她在哪,只能瞪着空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非要这样吗?”


    “没办法。”丁涵语气冷了下来,“谁让你运气不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听这话,纪航以为它要对自己动手,满身防备,却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房间安静下来。


    丁涵离开了。


    纪航有些挫败,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非缠着自己害自己。


    “纪航,吃饭了。”父母在客厅喊道。


    纪航应了一声,除了等待外,根本没有其他办法,烦躁地抓抓头走出房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航发现自己不对劲,心里的恐惧远远大于他自身的。


    滋生出的情绪完全不受任何控制,晚上睡觉,他甚至从恐惧中惊醒,喘着粗气,满身冷汗。


    纪航的确害怕,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无时无刻都处于害怕之中。


    恐惧犹如潮水,随着他的呼吸将他淹没,纪航擦掉冷汗,起身洗完澡,整个人还是没办法从那过度的惊慌中脱离出。


    他没办法继续睡觉,硬生生睁着眼睛到天亮。


    太阳出现的那一刻,纪航活动着僵硬冰冷的身体,感觉到暖意一点点从脚底扩散开。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样下去自己恐怕撑不过三天。


    父母叫他出去吃饭,让他多去太阳下面,白天丁涵不敢出来。


    纪航精神恍惚,没多少力气说话,搬着椅子坐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温暖的太阳落在身上,周围的人热得脱掉了外套,纪航依旧裹得很紧。


    他身上没有任何热意,反而还觉得无比冷,以至于身体绷直,双手插进口袋中,瑟缩着脖子。


    毒蛇般的阴凉视线从某个方向追随而来,纪航意识非常混沌,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消失。


    他咬着牙,努力抬起脑袋,顺着直觉望向某个角落。


    不远处有一棵百年老树,树枝粗壮地分散开,不同于这边的大太阳,那边属于阴凉地。


    树下站着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人。


    纪航视线模糊,随意扫过去,没看清对方是谁。


    直到目光再次挪过去,注意到那阴白的脸色不像人,才分辨出是丁涵。


    它不知道何时出现,顶着一张灰白的脸,五官混乱,乍一看模糊到像马赛克。


    纪航在这时想起刚认识丁涵时,看它的脸就是模糊不清的。


    原来一般情况下,这些东西五官是模糊的。


    短暂的思考废掉他的最后一点力气,纪航费劲地呼吸着,冷冽的空气钻入肺部,激得他痛苦闷咳起来。


    丁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他步入死亡,上扬的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纪航听见身边有人在议论。


    “这人脸怎么这么白?”


    “生病了吧,看看瘦的,都快成皮包骨了。”


    “……”


    自己瘦成了皮包骨?


    纪航直觉不可能,抬手抚摸脸颊,还真是一层皮包裹着骨头。


    等他再次看向树下,丁涵消失了。


    纪航从没像现在这般觉得无能为力过。


    他叹口气,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本想回房间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可刚迈出一步,脚腕一扭,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羽绒服延缓了摔在地上的疼痛,但脸颊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火辣辣的痛意像是打开的水龙头,再也止不住。


    纪航活生生气哭了。


    直到冰凉的东西落在脸颊上融化开,他才反应过来,扭动着脑袋看向天空。


    原本还晴天高照变得乌云密布,阴风不停。


    下雪了。


    密集的雪花纷纷落下,很快将地面覆盖一层淡白。


    纪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努力挪回房间中。


    雪越下越大,直到彻底在地面堆积出白雪。


    鞋底踩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纪航透过窗户看了又看,求生意志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爆发。


    *


    “下雪了。”公司内响起一声惊呼。


    原本坐在工位上忙着任务的人顿时抬头看去。


    干净透亮的玻璃外,雪花飘落。


    程故刚好在窗边喝咖啡,不过他背对着窗户,听见那声惊呼一回头,世界已经变白了。


    他推开窗户,手从缝隙中伸出手,偌大的雪花落在掌心,因过低的温度并没有融化。


    他顿时拿出手机,拍下掌心中的雪花,发送给言随。


    “言随,下雪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公司楼下,言随仰头盯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薄唇缓缓勾起,拍下视频发给程故。


    寒意顺着暴露的皮肤钻入身体,他低咳两声,不得不收起手机,退回楼中。


    点开视频,阴沉的天空沦为背景,白色的雪花纷纷飘下,言随伸出手,让人一瞬间视线黏在他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上,再挪不开半分,连雪花也弱了颜色。


    加班一个月,关于“模仿”任务总算告一段落。


    全公司一共处理任务九十七起,全国各地加起来一千多。


    难以想象,如果没有成功阻止,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得到的线索少得可怜,这些鬼只说自己见过封珈,能确定的就是幕后之人的确是那个奇怪的男人。


    可惜的是一月过去,他们没能摸出男人的身份。


    程故关上窗,返回工位,想了想,拿起保温杯接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来到公司楼下。


    他一眼看到站在入口处的言随。


    男人穿着黑色长羽绒服,站得笔直,略微仰头看着外面景色,双手静静地垂在身侧。


    或许是因为温度过低,他的手指泛着红。


    程故还没靠近,就听见他的低咳。


    “你怎么又开始咳嗽了,是因为天气吗?”


    言随转身,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你怎么下来了?”


    “总结提交完了,暂时闲下来。”程故把保温杯塞进他的手中,看了眼越来越冷的天,“你回家等我。”


    “不用。”说话间,言随避开程故又咳了几下。


    尽管他努力压制,但还是避免不了咳嗽加剧,剧烈的动作将他本就苍白的肤色弄得更为白,眉眼间许久未见的病弱显现出。


    “不是天气导致的。”言随抿唇,不知想起什么,眉头逐渐皱起。


    这一皱,那病弱之气更加明显,在白雪的映衬下让人不禁伸出手抚平。


    “那是为什么?”程故揉开他的眉头,打开保温杯,示意他快喝热茶暖暖。


    言随失笑:“我不是人,不受温度影响。”


    他还是喝了几口茶,合上保温杯后说出原因:“还记得上个月见到的向峰吗?”


    “记得。”程故点头。


    “我想起来为什么见过他了。”言随低声说,“他应该是和我同一批轮回的。”


    “你想起死之前……不对,投胎之前的记忆了?”程故睁大双眼,被他的话惊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全部吗?”


    “没有。”言随说,睫毛安静地垂着,任外面风雪再大,也没有半分颤抖,“只想起了一点。”


    他微低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睫毛将眼底情绪遮得完全,只能通过那轻松的语气猜出他没有受记忆影响。


    程故眨眨眼,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


    这个角度使得言随的脸是倒着的,程故对上那双眼睛,和他想象中的不同,那双眼睛深黑平静,没有一丝情绪,直到捕捉到他的脸才逐渐染上温度情绪。


    “那你记忆里有我吗?”程故好奇道,立刻站直身体,扶着腰,“不能用这个姿势,差点扭到腰。”


    言随忍俊不禁,抬手放在他的腰处揉捏着:“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程故一怔,这回答太意想不到。


    他好奇道:“什么?我在你的记忆里是谁?”


    “不确定。”言随说,“我见过你,但是什么关系还没想起来,不过应该跟现在差不多。”


    对上他眼底的笑意,程故才感觉到腰部的手,连忙按住他的手臂:“没扭到,不用揉了。”


    羽绒服将他的力道阻挡不少,程故还是觉得后腰皮肤十分滚烫,隐约有些发软。


    他后退一步,言随恰好同一时间收回手,笑道:“快上去吧。”


    程故没说话,走出公司,抓起地上的雪,快速捏了个小雪人放在言随脚边。


    “那我上去了,让雪人陪着你一起看雪。”他戳戳雪人的脸颊,一边戳出一个小窝。


    言随失笑:“好。”


    地上的雪人只有简单的脑袋身体,他蹲下身,拿起旁边的树枝,简单做了手臂。


    程故眨眨眼,忍不住抬手揉乱言随的头发:“等我下班。”


    言随应好,头发乱成一团,高冷疏离形象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好形容的可爱感。


    程故笑着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听见了隐隐的咳嗽声。


    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被严肃代替,程故垂眸盯着脚下。


    总觉得言随隐瞒了什么。


    仔细思索言随说的话,程故歪歪脑袋:难道他想起来了更多的记忆?


    ……


    重新返回公司,程故坐在工位上脱下外套。


    “终于。”尹雨抱头呐喊,“结束了。这一个月苦命地让我想要辞职。”


    虽然有加班费,但这一个月他们几乎没怎么睡好过,发现不对就要赶过去,哪怕在睡觉也要爬起来。


    全公司没有人能闲着,每个人身上任务量巨大,不仅要处理模仿任务,同时还有其他任务。


    尹雨觉得自己脑子都快干废了。


    “对了。”他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程故,“那些东西的位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任务大多数的位置都是程故报出的,一开始大家急着处理任务,没有多问,现在事情告一段落才反应过来。


    “秘密。”程故含糊带过。


    尹雨没再追问,其他人听见这两个字也明白他不想说,没再围绕着这个话题。


    “晚上聚一聚?”何景把脸上的任务总结挪开,撑着肿起来的眼皮看向几人,“看总结看得我眼睛重影了。”


    这次小组负责的任务因工作量巨大,全部交给小组组长查看,没问题后再拿去办公室。


    他们组二十多份,看得何景快要吐了。


    “可以啊。”其他人没什么异议。


    入职快三个月,程故觉得和言随之间的关系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弯眸问道:“可以带家属吗?”


    “你要带你对象?可以,完全欢迎。”何景说,“我们早就好奇你对象了。”


    其他人疯狂点头。


    程故发消息问言随,不知道他会不会被看出来。


    “可以。”言随迅速回复,“他们应该看不出我的身份。”


    程故收起手机问:“晚上去哪里?”


    天黑得很快,大雪逐渐停了。


    一眼望去,世界只剩一片白。


    程故迎着风走进餐厅中。


    风铃晃动,何景几人同时看来。


    最先进入的是说去接对象来的程故。


    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出去不过短暂几分钟就红了脸,轻微瑟缩着进入餐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身影颀长,微低着头,似乎注意到目光,他抬头看来,冷峻的五官暴露在温暖的灯光下,染上一层暖光,所有的疏离与冷漠褪去,看着亲切了几分。


    几人目光在他和程故身上的羽绒服来回转动。


    很明显,两人穿的是情侣羽绒服。


    “这么说来,程故好像从没说过自己的对象是男是女。”祝元第一个反应过来,呢喃出声。


    尹雨挠挠头,还不太确定:“是不是我们认错了?万一不是他对象呢。”


    “不会。”何景说,“情侣装,明显是他对象。”


    迎上众人震惊的视线,程故想起来自己似乎一直没介绍,后退两步,抓住言随的手臂到桌前坐下。


    “我对象,言随。”他出声介绍,“之前一直忘记说他的性别了,可能造成了一些误会。”


    男人弯唇一笑:“大家好。”


    眉眼随着这一笑,有种冰山融化的感觉,几人愣住,纷纷开始介绍自己。


    一圈下来,本以为言随会眼花缭乱,记不清谁是谁,没想到他能准确无误叫出所有人的名字。


    “你记性太好了。”李千月赞叹道。


    灯光下,男人皮肤有些过于苍白,像那种常年没有见过阳光般,何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言随抬眼。


    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太过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唇角挂着的笑意没有一点到达眼底。


    对上的那一刻,有种形容不好的压迫感随之而来,让人不禁反射性错开目光。


    何景笑笑:“程故,你男朋友干什么工作的?气质很独特。”


    探究的话语并没让言随有什么神色变化,他依旧笑着:“我的工作跟阿故的差不多。”


    几人以为程故没有说清楚自己的工作,不好随意开口询问,冲他一阵挤眉弄眼。


    程故点点头,换了个话题:“大家点菜了吗?看看吃什么,我们两个没有忌口。”


    “点过啦。”周竹笙说,“按照大家都能吃的点的,你问问你男朋友,有没有要加的菜。”


    程故扫码点开菜单,递给言随看。


    男人扫了一眼,摇头表示可以。


    “你们怎么认识的?”四周安静下来,罗幸受不了这过度静默的周围,开口打破,“你男朋友看起来特别高冷,程故又比较随和,你们两个谁追的谁?”


    来之前程故并没有和言随商量这个话题,闻言怔住,大脑拼命开始思考。


    他和言随真正相识的经过肯定不能说出来,说出来,聚餐就变成大型沉默现场了。


    “我追的他。”言随率先开口,“我对他一见钟情,直接表白了,他开始被吓到,后来和我接触才同意我的表白。”


    其他人一脸八卦。


    “哇,看不出来。”


    “加一,我还以为程故先追的人。”


    “你俩很配,什么时候结婚?记得邀请我们参加你们的婚礼。”


    结婚这件事,程故没有认真想过。


    毕竟在他的下意识里,结婚可能是他去世后和言随在下面办。


    “过几年。”言随一眼看出程故想法,温声开口,“现在我和阿故想先发展事业,结婚一定邀请大家。”


    “好。”


    服务员推着餐车上菜,几人没再开新的话题,安静吃饭。


    尹雨扒拉两口菜受不了:“怎么又沉默了,继续聊啊。你们不好奇?不好奇那我就问了。程故你们两个人现在同居吗?”


    这件事李千月知道,她转动转盘,示意尹雨多吃菜,少说话:“你别追着人家隐私问了,赶紧吃你的饭吧。”


    “这算什么隐私。”尹雨嚷嚷起来,“气氛太奇怪,我活跃一下。”


    “我们同居了。”程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除了尹雨外大家都猜到了,没太大反应,只有他,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那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程故敛眸思考说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他们才在一起三个月。


    “很久了。”言随回答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尹雨就算再迟钝也能感觉出他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低头吃饭,没有再追问。


    聚会结束,几人分开,程故和言随坐地铁回家。


    “以后你来公司就方便很多了。”程故歪着脑袋,靠在言随肩膀上,闭上眼休息,迷糊道,“我睡一会儿。”


    “睡吧。”言随揉了揉他的头发。


    程故意识逐渐昏沉,最后差点睡去时,忽然感觉到地铁内灯光闪烁起来。


    他睁开眼,灯光灭掉的刹那,对面座位上坐着一个五官乱掉的女生。


    它穿着一身红裙,浓黑的长发,死死地盯着程故,眼珠子快要蹬出眼眶。


    随着它缓缓扬起嘴角,灯光闪烁频次更快,最后“砰”一声,这节车厢的灯光灭掉,而隔壁车厢没有任何变化。


    程故疑惑抬眼盯着对方,他还是第一次在地铁上见到鬼。


    以往都是外面,马路上居多,那些东西喜欢跟着人,或者是趴在人的背上。


    空气变得冰冷刺骨,温度低到皮肤刺痛的地步,程故倒是不害怕,比想象中的镇定多了,甚至能主动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言随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一句话没说,冷脸的模样比那女鬼还要震慑人几分。


    “该死,你们都该死。”头发飞起,女鬼声音嘶哑难听,带着无尽的恶意,“你们都给我陪葬吧。”


    长发犹如尖锐的银针迅速朝着程故袭去,眼看着就要靠近,程故还没从包里拿出东西,那头发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开,软哒哒地贴在女鬼身上没动静了。


    女鬼一愣,瞅瞅言随,没了动作。


    它似乎看不透言随,各种打量,最后张牙舞爪,准备再次动手时,头顶灯光重新亮起。


    这明显是碰到比它厉害的家伙。


    女鬼缩在座位角落,眼观鼻鼻观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知道是言随做的,程故认真盯着女鬼:“你是有事需要帮忙吗?”


    温柔的话语让女鬼一愣,下意识张嘴想说什么,又猛地捂住脑袋,没有说话,一副害怕的模样。


    程故蹙起眉头,还想说什么,女鬼小心翼翼地消失了。


    他不解地看向言随:“它是想干什么?”


    “不知道。”言随一笑,“或许只是想吓吓人。”


    地铁到站,两人前后出去,程故一眼看到等在地铁出口的女鬼。


    它依旧是之前那般模样,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动,从程故靠近就开始不停盯着,眼珠瞪得极大。


    在程故快要路过那一刹那,女鬼伸手抓住程故。


    “你看得到我,你们是什么人?”它轻声开口。


    程故面向它,思索两秒,给出准确回答:“普通人。”


    女鬼表情复杂地打量着两人,欲言又止。


    站在路中间和空气说话太过于奇怪,程故走到一旁,仔细打量着女鬼,过了一会儿试探性道:“你要害人吗?”


    “不是。”女鬼立刻解释,又倏地萎靡低头,语气难过道,“也算是吧,不过不是我想这样,我也是被迫的。任务指标完不成,我会出事。”


    “任务指标?”第一次听说鬼还有任务指标,程故顿时想起上个奇怪的任务。


    “对的。”女鬼不好意思地戳着手。


    “没事,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走,我送你去下面。”程故安慰道,“我专门做这方面的工作。”


    “真的吗?”女鬼激动地凑近程故,“如果有比你厉害的,还能送我去下面吗?”


    “比我厉害的?”程故一怔,“哪种?”


    “就是对我下达命定必须要害人的鬼。”女鬼说,“如果不做,就会魂飞魄散,没有轮回的机会。我不想那样,所以才在地铁上找人,本来看中你们两个……没想到运气这么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必须害人?”


    这四个字听起来太过熟悉,上个模仿任务中,公司抓了很多鬼都这么说。


    它们是被逼迫的,至于逼迫的就是那纸人。


    “你是说有个纸人命令你们必须害人吗?”不等女鬼回答,程故又问。


    女鬼疯狂点头,看程故的目光更为激动:“你怎么知道?”


    它一顿,继续说:“那个纸人有个主人,它们好像在养什么东西。我们这些被选中的鬼要去想办法害人,再将充满怨念的魂魄带过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得到关于纸人主人的线索。


    程故按耐住内心的高兴,沉声问:“你知道养的是什么吗?带过去有什么用吗?”


    “不知道。”女鬼如实摇头。


    “那你知道纸人在哪里吗?”程故追问。


    女鬼踌躇片刻,低声说:“我不知道,不过那个纸人说过,如果任务完成,到郊外荒废的楼中。”


    这次不等程故询问,女鬼主动开口:“地址在飞园附近,说是一个7标志的废弃大楼。”


    程故知道这栋废楼。


    因为资金问题没有继续盖下去,里面过于阴森恐怖,一年前大火过一次,很多人进到里面直播探险,后来慢慢热度降低,逐渐没人讨论了。


    “你们怎么处理我?”女鬼纠结道,“还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你们能不能也帮帮它们?它们都是被迫的,要是你们抓到它们一定不要下死手。”


    “我会带你回公司,明天有人负责将你送走,至于你认识的那些鬼……放心,我们会问清楚缘由。”程故拿出手机,将这一线索发在群里。


    何景刚到家,看到群消息有些诧异,立即回复:“终于摸到一点边缘,明天我们小组讨论后再过去探探。”


    程故收起手机,让女鬼跟自己走,先去了公司,让女鬼在公司等明天专人处理。


    离开前,女鬼指了指言随,好奇他的身份。


    “这个人……不对,这个鬼为什么可以跟着你?”


    对此,程故十分从容:“它是我未婚夫,和你们不太一样。”


    女鬼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目光来回穿梭在两人身上,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不是活人吗?你,和他……他……”


    碍于言随比它厉害,女鬼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吞吞吐吐半天,双手合十,送出真挚祝福:“那祝你们幸福,恩爱白头。”


    “谢谢。”程故弯眸道谢。


    从公司出来,外面再次下起了雪。


    空气冷冽刺骨,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程故低头,往掌心哈了一口热气。


    言随低咳两声,程故偏头,见他嘴唇苍白,握住他的手搓了搓。


    “你冷吗?”


    “不冷,我没事。”言随笑笑,“不用担心我,真没事。”


    程故握住他的手,放在口袋里:“你的手太冷了,就这样走吧。”


    他用另外的手拦下出租车,就那样握着言随的手坐上车。


    大雪天路难走,司机开得慢,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程需要半个小时。


    路上空无一人,因为太晚,只有这一辆车。


    司机闲着无聊,怕自己打瞌睡,时不时通过反光镜打量两人。


    穿着黑羽绒服的男人冷着脸,给人的感觉就像外面的冰雪天一样刺人。


    白羽绒服的青年面容温和,好接触一些。


    司机注意到他们亲密的姿势,目视前方,随口问道:“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


    程故倒是没犹豫:“他是我男朋友。”


    做出租车司机很多年,司机什么都见过,闻言并没有多惊讶,反而笑着说:“我猜你们就是,哈哈哈,很般配。”


    车子拐个弯,到达小区。


    程故笑着冲司机道谢,随后打开车门。


    下车时因牵着言随的手,姿势有些滑稽别扭,脚踩着深厚的雪,身体歪斜,差点摔倒。


    关键时刻言随扶住他。


    司机开车离开,两人手牵手往小区走去。


    雪太厚,脚踩下去会发出极大的“咯吱”声。


    深黑的天空雪花纷飞,程故随手给言随戴上帽子,又给自己戴上,总觉得这一幕好像曾经发生过。


    “以前说不定我们认识,也这样踩过雪。”程故忍不住扬起唇角。


    “或许是真的。”言随抬眸看向远处堆着的两个雪人,眸光一凝。


    雪花将脑袋覆盖住,他抬手打掉多余的雪,露出完整的雪人模样。


    程故见状来了兴趣,搓搓手:“这么厚的雪,不玩一玩太可惜了!我们也来堆雪人吧。”


    小区里亮着路灯,视线较为清晰,程故抓起地上的雪团成球,很快做出雪人的脑袋。


    “言随。”他举着脑袋,回头看言随,本想做个假动作吓一吓言随,转身的瞬间眼前一花,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场景。


    雪花纷飞,有人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雪人:“有点丑,来的路上差点化了,你们地府有没有类似于冰箱的东西?”


    那声音低沉磁性,夹杂着满满的笑意,太过于熟悉,让他十分笃定就是言随。


    程故眨眨眼,眼前是小区道路,没有迷你雪人,只有站在面前,注意到他不对劲的言随。


    “怎么了?”


    “好像看到幻觉了。”程故呢喃着,捏瘪雪人脑袋,蹲下身重新开始堆雪人,自言自语起来,“又好像不是……我们以前应该真的见过,并且关系不错。”


    他将幻觉里的小雪人堆出,递给言随,笑着说:“该不会像小说里的那样,我们有前世今生吧?不然怎么解释。”


    言随接过雪人,它只有脑袋和身体,没有五官和四肢。


    男人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按在眼睛嘴巴处,随后又捡起树枝插上去。


    “这样才对。”他盯着掌心里的雪人。


    程故歪着脑袋看去,雪人嘴巴部位的石头刚好是一个三角形,看着像是在开心地笑。


    他忍不住咧嘴跟着笑出声:“走吧,我们回去,雪人也带回去吧。”


    他没再思考那些想不明白的事,牵住言随的手回家。


    打开房门,温暖的房间和外面完全是两个天地。


    程故坐在沙发上,偏头望着窗外的飘雪,又看看正脱羽绒服的言随,嘴角笑意从未停止过。


    他和言随的婚后生活大概也是如此。


    *


    第二天一早,程故刚到公司,便开始开会。


    由于是程故获得的线索,由他们小组先去废弃大楼看看情况,需要支援再联系公司。


    程故没什么异议,本来是六组所有人都去,临走前来了一个任务,祝元和尹雨去处理,他和其他人开车来到了废弃楼前。


    看上去与普通废弃大楼没什么区别,只是年代久了些。


    程故刚踏入大楼范围,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轻松穿透衣服,直达皮肤。


    他打了个寒战,摸住口袋里的各种符纸,打算一有不对就直接扔出。


    奇怪的是,空气温度虽然不太对,里面空无一物,安静到只有他们一行人走路发出的脚步声。


    大楼一共有十八层,楼梯陡峭,各处都是残渣废料。


    几人才走动几步,脚下楼梯便开始往下坠落碎块。


    “这是什么垃圾工程。”罗幸跺跺脚,这次直接掉了一块大地,灰尘四起,呛人无比,他捂着嘴低咳两声。


    “都废掉了,正常。”李千月环顾四周,“我记得这里废了大概有十年了吧?”


    “差不多。”周竹笙盯着手机信号,举起来各种晃悠,确定不用担心信号问题才收起手机,“咱们动静这么大,上面要是有东西估计早就跑了。没跑那就是特意在这里等我们。”


    “你说得对。”何景说,“咱们动静小点,看看会不会有笨的还没有跑。”


    他这故作神秘的语气听得程故忍俊不禁。


    或许是因为他们来的时间不对,从一层到十八层空空如也,连一点东西留下的痕迹都没有。


    “没什么问题,走吧,可能它们转移了地方。”何景确定完拿出手机,兴致缺缺。


    本以为来这里能得到线索,结果期望再次落空。


    程故转身往楼梯靠近。


    “身后斜角有东西在。”耳边响起言随的声音,程故反射性看向他说的角落。


    一角白色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隐入角落消失不见。


    程故转身不去看,余光瞥见那抹白色又重新出现。


    那东西再躲他们。


    程故步伐一顿,故意走慢一些,活动着四肢,伸着懒腰说:“我觉得还可以再确定一下,大家分散去楼下检查吧,到时候门口集合,我再找找这里。”


    几人赞同,分散往楼下走去。


    确定这层只有自己一人,程故快步停在角落前,淡声开口:“封珈?”


    他不确定是不是封珈,但这个名字一叫出口,角落里的白色身影瞬间浮现。


    不是封珈。


    是一个男鬼,身体淡白色,没有任何阴气缠绕,这一奇怪景象程故只短暂诧异了下。


    何景说过,没有阴气的鬼魂代表生前做了好事,是个大善人,没有任何坏心,包括死后没有任何怨念。


    这种鬼是最好沟通的,它们完全保留着人的意识,也知道自己死了,错过了一次去下面的机会,就要他们帮着送下去。


    怪不得他们找不到任何东西存在的痕迹,唯一藏在这里的鬼根本没有阴气。


    “你是谁?”不等程故开口,对方先一步问出来,“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还说封珈的名字,你们认识它?”


    “你怎么在这里?”程故反问。


    “封珈让我来这里等它,说它能带我回下面。”对方说,“如果我这次再不回去,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它骗你的。”程故大概能猜出那纸人聚集这么多鬼魂是为了帮它做事,“你知道封珈去哪里了吗?”


    “它好像不在这里,在外地。”听闻自己被骗,它脸色更加难看,“只说让我在这里等它,天黑后它会来,但我没地方去,所以一直在这里等,没想到你们来了。”


    “你跟我们走。”程故说,“我们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它有些踌躇不定,最后才点点头:“那封珈那边?”


    “不用担心,我们会解决它。”程故脸上带着让人放松的随和笑容,“我们一直在找它,会将它解决。”


    它快速颔首,跟着程故往楼下走去。


    把事情原委说完,何景撑着下巴,不断点头:“那罗幸带着它回公司,其他人藏起来,在这里等那个纸人。”


    “万一被发现了呢?”周竹笙觉得这样太明显,迟疑道,“藏在哪里?”


    “发现了也要进楼里才能发现,只要进来了就好办了。”何景说。


    程故应好。


    距离太远,附近没有能吃的东西,几人在两公里外的地方吃了饭,在附近等到天黑后返回楼中,分开躲藏。


    何景藏在二层,程故和言随在十八层,李千月和周竹笙待在六层,返回的罗幸在十三层。


    谁也不知道那纸人会正常进来,还是不走寻常路。


    耳边安静无声,只能听见外面风声时不时吹过,程故盯着无边夜色,努力辨认着附近的声音。


    心跳声在寂夜下逐渐放大,程故注意到胸腔内跳动过快的心脏,抬手轻抚。


    “言随。”他轻笑一声,“揪出幕后之人,你会来公司上班吗?”


    身侧站立的男人没有着急回答,深邃的眼眸不知道想起什么,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望向乌云密集的远方,薄唇微动,最终应下一声:“……嗯。”


    听出他语气中夹杂的迟疑,程故微怔,以为他有什么想做的事,偏头眨眼:“你后面有什么计划吗?”


    言随:“没有。”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程故凑到言随面前,直直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情绪无法躲藏。


    可惜程故读不懂言随眼底那复杂无比的情绪。


    耳边倏然响起一种极小的摩擦声,像是纸张在地板上摩擦发出的动静。


    就在不远处。


    程故站直身体,探出脑袋,一眼看到趴在外墙上的白色纸人。


    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纸人抬头看来,惨白的脸色,滑稽突兀的腮红,正是封珈。


    它没跑,而是咧开嘴,冲程故笑得有些得意挑衅,随后四肢趴在墙上,就那么以蟑螂奔跑的姿势爬了过来。


    程故很难掩盖住那一刻表露出的嫌弃表情。


    他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纸人轻飘飘从窗户进来,落在地上。


    “程故,好久不见。”纸人毫不在意他脸上的抵触,用生涩的声音打着招呼,双手不自在互相揉着,语气充满恶意,“我还记得你上次把我的手弄坏了。”


    程故:“那是你突然靠近我,算是自作自受?”


    “我自作自受?”纸人扭动着脑袋,它的身体是白纸做的,这么一扭动,脑袋只有一点角度偏移,通红的脸颊在黑暗中显得越发好笑。


    “你们在计划什么?”程故懒得与它多说废话,直接问。


    “你不配知道。”纸人嘻嘻笑起来,斜睨言随一眼,“你们只要安静过自己的生活就行,不要插手不该插手的。”


    “不好意思,我们的工作就是解决你们这样的麻烦。”程故微笑回击。


    封珈嗤笑不停,惨白的脸上满是讥讽:“就凭你们也想坏主人大计?想什么呢?主人说过了,你们早就不是过去的你们了。”


    “一个废人,一个鬼。”封珈伸出风一吹就能被吹破的手,指着程故,又指着言随,“以为你们是谁呢?”


    “现在的你们,什么也做不了。”尖锐的嗓音回荡在周遭,空灵刺耳。


    按照以往,楼下何景几人早就跑上来了。


    但到现在都没听见任何动静,他们应该完全没注意到封珈出现了。


    “别想了。”封珈夸张地张着嘴,一个劲地鄙夷,“他们上不来。我又没那么蠢,和你说话还能让其他人过来围堵我?”


    程故和言随沉默着,等它继续说,以获取更多信息。


    “什么啊,你们真当我是蠢货啊?”封珈晃悠着脑袋,愤怒地瞪着两人,看出他们沉默所为何意,“我不会让你们再知道其他信息。”


    程故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主人也不会把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事实证明,激将法永远有用。


    原本还觉得自己聪明的纸人听见那句话,细小的眼珠子微微转动,脸上出现愠怒。


    纸做的手捏成团,它想冲过来打人,那张嘴疯狂转动:“胡说八道,主人的计划我早就知道,你们就算这样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线索。”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程故问出内心疑惑。


    它们的计划要真是在进行之中,这纸人没必要看到他和言随在这里,还特意过来,而不是转身离开。


    “当然是来警告你们两个。”封珈恶狠狠地瞪着两人,“不要坏我主人大计。”


    程故没说话,思考怎么把它抓了,通过它找到那个男人。


    “你知道我身份?”程故倏然开口询问。


    封珈没说话,但通过那略微得意的表情能看出来,它确实知道。


    “要不要做个交易。”程故笑着缓缓引诱,“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我骗我同事,假装无事发生,你继续去实行你的计划。”


    “你当我是蠢蛋吗?”封珈闻言愤怒大吼,觉得自己被看扁,脸扭成一团,五官乱飞,“我会这么轻易相信你的话吗?”


    程故莞尔:“我说的是真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是真话。”封珈不耐烦吼出声,白纸做出来的手臂一瞬间拉长变大,朝着程故抓去,“真是啰嗦到没完没了,看我教训你一顿就安静了。”


    程故后退,大脑还在思考这次纸人能不能碰到他,身侧言随手臂一抬。


    原本即将靠近的纸手顿时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腐蚀一般,迅速萎掉,退回封珈身侧。


    封珈“啧”了一声,原本扭曲一团的脸膨胀展开,变回原来的模样。


    它明显对言随不满,高高地扬着两条眉毛,却没有说什么,瞥了眼窗外。


    “不跟你们浪费时间了,我还有正事要做。”


    它捏捏自己的纸手,原本缩成一团的手重新长回来。


    封珈探着身体往外面爬去,感受到什么,猛地回头。


    言随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封珈警惕贴着墙壁,倒没多害怕,只是干瞪着眼。


    “你干什么?还想对我下手?我警告你们,我的主人可是一直和我保持连接,你们对我做的事,他会加倍报复回去。”


    “你的主人是人是鬼?”程故快速开口。


    言随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封珈。


    他不说话比说话还吓人,浑身气质冷冰冰的,压得氛围诡异。


    有那么一瞬间,封珈觉得自己跟人一样不会呼吸了。


    他扭动着脖子,不断瞥向外面,趁人不注意轻飘飘到外面去,趴在墙壁后一刻不停往下面跑去。


    程故探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它动作极快,很快隐入夜色之中。


    他迟疑片刻,跑出大楼追过去。


    看着前方封珈的背景,程故倏然一顿,抿唇道:“它应该没这么蠢,不可能让我们跟过去。”


    静默之中,程故与言随对望,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怀疑。


    不蠢,那就只剩下一个目的了——引他们过去。


    这样才对得上它故意找来,又故意逃开。


    明知危险在前,程故还是没有犹豫,提速跟了过去。


    他需要得到一个答案。


    自己是谁,和言随是什么关系。


    这个答案值得冒险。


    “你跟在我身后,有任何不对别犹豫直接跑。”言随抓住他的手臂,低声提醒。


    程故点头应好。


    前方封珈摆明了在等他们,本来像风一样轻飘飘就能消失在视野,可每到一段距离,它仿佛迷路般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故作愚蠢的演技实在太拙劣,程故没有拆穿,始终和它保持二十米远的距离。


    不知道走了多久,双腿疲惫不堪,所有力气好似被搜刮干净,程故稍微喘着气,调整呼吸的间隙打量着四周。


    这里不再是他熟悉的区域,而是完全陌生的荒地。


    浓烈的白色雾气正从远方蔓延,在他和言随周边形成包围圈。


    程故眼皮一跳,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还在废弃大楼范围内。


    封珈还在前方引路,或许是终于到了,它停下飘荡的双脚,跳舞一般,动作夸张地转身面向两人。


    “没想到你们还真愚蠢跟了过来。”


    它将人类奸诈的表情学了个十足像:“主人想见你们,这次你们最好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迷雾之中,温度低到血液快要冻凝固,程故戴上羽绒服帽子,不忘把符纸贴满身体。


    四周白茫茫一片,那明黄色的十几张符纸格外显眼。


    封珈倒没多害怕,只是被程故的动作弄得有些诧异,随后没忍住仰头大笑,阴阳怪气道:“主人跟我说的话我一直不信,现在看你这怂蛋的样子,我更加不信。”


    防患于未然,程故没什么保命手段,关键时刻说不定只能依靠这不起眼的符纸取胜。


    他没在乎封珈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冷静地环顾周遭,又往身上贴了几张符纸:“你的主人呢?把我们引来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我一直在这里。”死气沉沉的嗓音从后方响起。


    程故看向身后迷雾。


    “好久不见。”男人藏于浓重的雾气后,并不打算出现,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恶劣,“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好奇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线索。取而代之的,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什么属于多管闲事?”程故反问道,“这是我的工作。”


    “对于我要完成的大事不要插手,这跟你们无关。”男人警告出声,“当然,你们也不会感兴趣。”


    程故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四周,飞快寻找着男人的身影。


    他还没捕捉到,身后气息冰冷,骤然逼近。


    言随拉住他的手臂往旁边轻扯。


    男人的手停在空中,他似笑非笑地放下,活动着肩膀,感慨出声:“开个玩笑,这么紧张干什么?”


    言随面色冷厉,没有说话,眼底杀意浮现。


    “你说的线索是什么?”程故换了个话题。


    “想诈我?”男人嗤笑一声,倒不怎么在意,“你们离开这里,退出所谓的公司,三天后自然会得到线索。”


    太被动了。


    程故不知道这男人的身份,男人却连他的工作都一清二楚。


    他敛眸,盯着手指没有说话,大脑飞快转动。


    “不用想了。”男人的身影逐渐从雾气后显现,“你的同事找不到这里。”


    程故早已猜出:“这里不是海市吧。”


    “不是。”男人点头同意,那张惨白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脸出现,他站在两人面前,封珈立刻狗腿子地跑到他身后,挺直腰杆。


    一个纸人站得笔直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程故莫名想笑,挪开目光,不过很不巧,唇边泄露的一点点笑意被封珈捕捉到。


    “主人,他嘲笑我们呢。”封珈指着程故,愤怒大吼出声,“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身份,还敢看不起我们?”


    这么一吼,那张还算像人类的嘴一下瘪了,更显好笑。


    程故听出话中重点:“你的意思是,以前的我身份厉害到可以随便嘲讽你们?”


    能随便嘲讽鬼的还能有什么身份?


    对于自己在下面有工作这件事更加确定了。


    “闭嘴。”男人说。


    封珈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悄然闭嘴,恶狠狠地瞪着程故。


    雾气浓重将人包围,湿气打湿衣服,阴冷的感觉特别不好受。


    程故想尽快离开,决定诈一诈男人。


    “我已经想起来记忆了。”他侧身,冷着脸说,“你们如果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下场会十分惨。”


    青年背后白雾浓稠,将他的身影弄得模糊不清,脸上神色淡然,眉眼凛冽,气场强大,自带一种压迫感。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一时恍惚。


    他弯唇笑出声,并没有相信:“你如果想起记忆了,就不会和他还在一起。”


    男人抬手指着旁边的言随,皮笑肉不笑:“你们两个,也就现在能腻在一起,珍惜现在的日子吧。”


    所以他想起记忆后为什么不能跟言随在一起?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程故没说话,言随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或许是雾气中的冷意太多,他低咳两声,表情淡漠,脸上病弱之色尽显。


    “忠告已经给出,你不听就没办法了。”言随低声开口,语气毫无起伏,丝毫不在意他们,抓住程故的手腕。


    “下次再见,或许就不是这样了。”言随牵着程故走入雾气深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只有冷冽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主人,你看他嚣张的,让我过去教训教训他们。”封珈气到快要爆炸。


    “不必。”男人伸手拦住,直直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双眸轻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要招惹他们,按照原计划继续。”


    “他们会不会破坏?”封珈担忧道。


    “破坏不了。”男人淡声一笑,“计划已经到尾声,他们没有那个能力破坏。”


    “除非……”他顿了顿,后面声音小到风一吹就被压住了,“除非他们两个人都恢复记忆了。”


    ……


    雾气中看不清方向,只能感受到言随指尖的温度,程故还想问什么,没想到回来了。


    身侧浓重的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消失,眼前是荒废的大楼,静静地屹立在黑暗中,显得阴森可怖。


    程故疑惑道:“回来了?他们就这么让我们离开了?”


    “阻止不了。”言随轻声道,“打起来,他不一定能打过我。”


    程故点点头,进入楼中。


    何景几人晕倒在地,他挨个试探呼吸,确定没问题后全部叫醒。


    “有东西来吗?”罗幸诧异自己睡着了,拍掉身上的灰尘警惕地问。


    “来了,就是那个奇怪的男人和纸人。”程故坦言道,“它们好像在计划什么,我们目前在明处,它们在暗处,只能预防,等他们出手时抓他们。”


    何景叹口气:“这样太被动了。”


    的确太被动,但目前毫无办法。


    它们既然敢做,就有逃避追踪,不被发现的办法。


    现在只能等,等机会把主动权拿回手中。


    程故活动身体,看向窗外的夜色:“现在各回各家?”


    “明天公司讨论一下吧。”李千月打着哈欠,“我也困了,回家睡觉去。”


    几人前后离开。


    程故回到小区,推开门,瞥了眼身后表情有些奇怪的言随。


    “还在想那个男人的事吗?”他问。


    “我想起来这个人叫什么了。”言随突然开口。


    程故换鞋的动作一顿:“叫什么?不对,你见过他吗?”


    “见过。”言随眸色深邃,呢喃出声,“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程故重复着,“是你活着的时候吗?”


    “不是。”言随表情怪异,缓缓开口,“他叫秦显,我死后见过他。”


    这话信息量太大,程故不确定这个死后是什么时候,正准备追问时,言随摇头,主动开口:“我就记得这些了。”


    程故叹口气,挠挠头:“你的记忆一直在恢复,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他要真是地府人员,恢复记忆肯定知道怎么对付那个男人,或者是寻求外援。


    可惜现在大脑空白,毫无办法。


    “有没有那种能和下面联系的办法?”程故眼睛亮了,期待地问言随。


    “一般情况下,只能下面的主动联系上面的。”言随说。


    程故失望叹息。


    他不再多想,拿上衣服进入卫生间:“我先洗澡。”


    “一起。”言随紧跟其后。


    水流声不停,门很快氤氲上一层水雾。


    程故夜里睡得十分不安稳,梦中场景乱七八糟,最后定格在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水,放在嘴边不愿意喝。


    “喝了吧。”有声音劝道,“你现在不喝,也会有人喂你,还不如现在喝了。”


    碗中黑水冒泡,不停翻涌着,他只听见自己问了一句:“苦不苦?”


    “不苦的。”对方说。


    他端着那碗水一饮而尽,然后“呕”一声吐了一地。


    “说好的不苦呢?呕呕呕。”程故干呕着从床上坐起身,才发现那是一个梦。


    太离奇了,这都是什么剧情。


    程故抹去脸上的冷汗,那水令人难受的感觉历历在目,他又没忍住干呕一声,下床洗漱完才舒服一些。


    “做噩梦了?”从卫生间出来,房间里亮起灯光,言随醒了,关切地看着他问。


    “不算噩梦。”程故摇头,轻声解释道,“就是梦见自己喝了什么东西,苦得干呕。”


    言随目光微暗,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他拍拍身侧,温声道:“继续睡吧。”


    程故躺在他身侧,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忍不住笑了笑:“晚安。”


    灯光关闭,言随躺下,伸手揽程故入怀。


    “晚安。”磁性的嗓音擦过耳边,言随抱紧他。


    耳边心跳声平稳,程故闭上眼,竟然接上了那个梦境。


    第一次见梦境还能接上的,他极为诧异,随后发现视角变了。


    从第一视角变成了观察视角。


    他看到了自己,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手中拿着那个碗。


    身旁站着一个女人,看不清脸,从穿着打扮看,挺年轻。


    随后他一饮而尽碗中的黑水,弯腰呕吐起来,女人拍拍他的背脊,连连叹息:“何必这样呢。”


    他推开女人的手,只问了一句:“他会怎么样?”


    “比你惨,也没你惨。”女人回答得模棱两可。


    他站稳身体,没有说话,看向远方,脸上表情不明,最后笑着对女人说了一句:“下次见。”


    “还笑呢,下次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那也没关系。”他弯眸,唇角笑容依旧不减,“再久你也还在。”


    “等你回来。”女人说,“希望你回来时已经想清楚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像是在等人。


    程故意识陡然清醒,一种奇怪的注视感袭来,让他没空去分析梦境的内容,猛地睁开眼,循着注视感袭来的方向看去。


    窗外依旧黑着,风吹动窗帘,露出浓稠的夜色。


    玻璃上,扭曲狰狞的脸贴在上面,不断变着位置挤压,试图看清卧室里的景象。


    只有眼白的眼珠子通过玻璃与程故四目相对,它没有躲避,而是就那样定定地趴着。


    直到程故坐起身,打开灯光,它一瞬间消失不见。


    程故下床,拉开窗帘。


    夜色之中,不远处鬼影浮动,数量多到吓人的地步。


    他拧眉,觉得不对劲。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声,言随站在他身侧,看到那些东西,面色不变道:“它们进不来。”


    “数量太多,不太对劲。”程故抿唇看向前方夜色。


    *


    第二天早上来到公司,一路上程故碰到的东西数不胜数。


    几乎全是没有意识,时不时消失又重新出现。


    等到达公司,才发现里面的同事早就在讨论这件事。


    “我上网看了,从半夜开始,灵异帖子激增,全国各地全是闹鬼事件。有的已经不躲着藏着,直接贴脸了,光我看到的都有几百个了。”


    “我在地铁上也看到很多,怎么回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


    “我也是,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程故坐下,一搜索还真是,灵异帖子满天飞。


    这么多数量,公司肯定要出手。


    果不其然,上班时间一到,各组组长带领手下员工去负责的区域抓鬼。


    “我们那个区域好像没什么。”李千月上网查完后狐疑不解,“我就搜出来一个帖子。”


    “这可能是那个男人的手笔。”何景撑着下巴,沉吟出声,“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分散进入其他小组帮忙处理。”


    几人应声,坐两辆车分头调查。


    别的区域能够看到很明显的阴气,他们所负责的涂城区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程故想起男人当时说的话,难道是故意的?


    这是不是代表男人不想和他交恶……


    车子顺着涂城区大街小巷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异常后,准备掉头驶向附近区域,参与进其他小组中。


    关键时刻,程故眼皮一跳,注意到不远处有个黑乎乎的影子隐匿在墙根处,正在一点点朝着房内挪动。


    它似乎知道程故几人的存在,动作小心翼翼,要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觉。


    “停车。”程故轻声喊道。


    那黑影骤然一缩,猛地钻入房子中。


    “怎么了?”开车的是祝元,拉好手刹回头看向程故,“发现什么了吗?”


    “有个东西看到我们后藏在那栋房子里了。”程故指着黑影消失的房子,“去看看?”


    “不是说都是无意识的鬼吗?”副驾驶的李千月蹙眉,“这个有意识?”


    “不管了,先去看看。”周竹笙先一步打开车门,奔着那房子走去。


    通往房子的巷子口太窄,汽车无法驶进去,几人只能下车徒步进入。


    神奇的是,没等先到的周竹笙开门,那栋三层楼房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面色胆怯,瑟缩着身体的男人以一种防备警惕的姿势出现在门缝中,明显不想让几人进入。


    “你们有什么事吗?”男人问。


    他看起来三十岁,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精神非常不好,整个人严重透支。


    “你们家有没有发现比较奇怪的事?”周竹笙踮起脚尖,试图看清房内情况。


    这话像是点燃了什么关键词,男人迅速将门缝隙压缩的更小,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几人。


    “没有。”他生硬地开口,胡乱催促着几人,“快走,你们不要在我家门前,离开这里。”


    “你确定没有?”李千月俯身,逼近男人,淡声开口,“和那东西待一起久了,你也活不长。”


    男人一顿,目光诡异地问:“你们几个人干什么的?”


    祝元说:“我们是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你家有异常情况,有个鬼躲进去了。”


    “滚,滚。”听见灵异事件,男人暴躁地怒吼出声,“啪”一声,用力将门关上,“你们这些骗子滚远点,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


    趁着他们聊天期间,程故停在那个鬼消失的墙前。


    没有任何阴气残留,他觉得奇怪,下意识偏头问:“你觉得这个是什么情况?”


    耳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复,程故这才想起来,这次出来处理任务,言随没有跟过来。


    他转动手腕上的红绳,莫名习惯不了言随不在身侧。


    程故收回目光,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笑着敲门:“先生,我们不是骗子。我知道你以前肯定碰到过骗子,但我们是正规公司。最近各地发生了很多灵异事件,我们是来排除你不会遭受危险。”


    话音刚落,程故扭头,压低声音对其他人说:“这人绝对有问题,得想办法找到那个鬼,问清楚怎么回事。”


    “这是我们的工作证。”祝元将工作证塞进门缝中。


    露出的一角消失不见,被里面的男人拿走了。


    祝元说:“你可以在网络上查询,我们公司没有问题。”


    “谁信你们。”男人愤怒到骂骂咧咧,将工作证扔出来,“你们走 吧,我家很正常,什么事都没有。”


    祝元捡起工作证,李千月上前一步:“那个鬼,是你认识的人吧?”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如果你是为了它好你更要让我们进去了,徘徊在世间鬼很可怜,没有东西吃还会被比它强大的鬼欺负,只有我们能将它送去该去的地方。”


    里面毫无动静,男人似乎离开了。


    程故侧身,将耳朵贴在门上,认真分辨着里面的声音。


    呼吸声离得很近,男人没有离开,他十分激动,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他哑声道:“前不久也是有个大师,说有办法能救我的妻子,可到最后还是卷钱跑了。要不是有另一位帮我,现在我已经没办法看到妻子了。”


    程故眼皮一跳,立刻开口:“你说的另一位是不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不能相信这个人的话,他也是鬼。”


    门后静默片刻,随后响起男人的冷笑:“他是人,骗我的那么多,只有他是真心帮我的!你们走吧,我不会让我的妻子离开我的。”


    刺骨的寒意从门缝中袭来,衣服完全无法遮挡。


    程故浑身一抖,皮肤刺痛到下意识后退两步,眼皮不安地乱跳起来。


    这个男人,肯定跟那个秦显有关系。


    “我们不会带走你的妻子,只是排查。”李千月沉声道,“实话和你说,最近有个疯子,恶意聚集鬼做坏事,被选中的鬼会失去所有意识,做完事后立刻魂飞魄散。你的妻子可能就是这种情况,你想让你的妻子魂飞魄散,再也无法轮回转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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