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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长女名声已


    这声音哀哀, 直入人心间。


    那本正高高兴兴挑衣裳的少女阿芷听到这话,也红了眼睛难过地落下眼泪来。


    “阿蓁她……”林文辞怔忡片刻,看着此时潸然泪下的妻子, 轻声说道,“的确是她太心狠了。”


    若说儿女,身为男子也自然会喜爱第一个孩子。


    林蓁是他第一个孩子,虽只是个女孩儿,可也被他曾捧在掌心。


    若不是当年……其实当年的事,哪怕她的母亲与人私通,生下了孽子, 可林文辞对林蓁却并未迁怒。


    明明那时候他只是让背叛自己的妻子带着孽种离开,明明他挽留了阿蓁,可自己那样疼爱的长女竟然头也不回,追着被下人拖出去的母亲走了。


    她明明还那么小……林文辞也曾经远远地去看过她, 只是看见她抛头露面,他又觉得她倔强。


    明明长女只需要和他认个错。


    就如如今眼前的妻子所说那样,父女哪有隔夜仇呢?


    迟迟不来认错, 不就是还恨着他?


    因心中知道那孩子怨恨自己,林文辞难免心灰,索性就不去看她了。


    等她的日子过得不好, 总会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自己回来不是么?


    更何况林文辞心中也不快。


    明明她的父亲是朝廷命官,明明她的外祖家是显赫勋贵, 可她偏偏要每天在巷子里买馄饨,不就是让人都笑话自己么?


    如此行事,谁不齿冷?


    如今再从妻子卢氏的口中听到这些,林文辞越发皱眉。


    “当年姐姐做错了事,可时过境迁, 这么多年过去,为何阿蓁还要抓着不放呢?她如今也已是个王妃了。林郎,若不是看在你与咱们侯府的地位,只凭阿蓁一个白身能攀上这样的婚事么?宫中能看得上她么?可她做了王妃,就不管妹妹的死活,天知道,当初阿芷知道她嫁入皇家,多为她高兴啊。”


    卢氏端详了林文辞的脸色,见他露出不悦之色,越发垂泪,只低声说道,“我知道,当年我对不起姐姐。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心悦于你,情不知从何而起……感情的事都没有办法。”


    三皇子的婚事,已经是她给能自己的爱女挑到的最好的婚事。


    三皇子虽然都说人不大机灵,可到底是天子血脉。


    虽然周妃无宠,娘家也平平,可周妃人却和气,也不爱拿捏人,待人温和。


    这若是阿芷嫁过去,不知多少的好日子,且卢氏自己的面上也有光彩。


    毕竟虽然她更想巴结贵妃,可贵妃就算如今生下皇子,那皇子长大还得十多年,阿芷的年纪也般配不上不是?


    她看得好好的,哄得周妃对自己另眼相看,谁知道林蓁嫁入皇家没多久,周妃就再也没召见过安平侯府上的女眷。


    希望落空,谁不在心里生气?


    趴在林文辞的怀里,卢氏泪眼朦胧,仰着头只说道,“如今贵妃娘娘好不容易给我们几分荣光,我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呀。”


    贵妃盛宠,就如当年先帝故事。


    只要贵妃有孕,生下的皇子必然君临天下。林文辞在朝为官,不是也需要贵妃与承恩公府的助力?


    想到这些,林文辞也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轻声说道,“若是我有机会见到阿蓁,会让她收敛。”到处得罪人,这不是给他找麻烦?


    “如今上京内外都说阿蓁跋扈泼辣,又有说她嫁入福王府这事儿……我更怕连累了你与阿芷。”卢氏便小心翼翼地说道。


    林文辞是读书人,最重清名,闻言脸色一沉。


    他不由想到最近在朝中确实不如从前顺遂,沉吟起来。


    “你的意思是?”妻子是勋贵出身,自幼耳濡目染,林文辞有些事就会多问她一句。


    卢氏便轻轻叹了一声说道,“若是我想着,姐姐当年名声太坏,也连累了你与咱们侯府的清誉。”


    她眸光一转,见林文辞没说什么,依旧在等待自己的话,心中就一松蹙眉继续说道,“我就想着,是不是遇到阿蓁的时候,由母亲这当外祖母的训诫她一番,令她反省自身,不管从前做了多少龌龊的事,可……可也得让人知道,咱们不与阿蓁同流合污。且,姐姐并不是侯府养育,她品行低劣也与侯府无关。阿蓁放荡,也只是姐姐之错,侯府不加认同。这一来不会与东阳伯府为敌,另一来,若能撇清关系,阿芷的名声也清白些。”


    声名狼藉的福王妃母女跟安平侯府没有关系。


    安平侯府府上的女眷都冰清玉洁。


    林文辞不由一愣。


    这般撕扯开,自然是对安平侯府女眷的名声更好些,


    可若当众训诫,那就是踩着林蓁的脸与名声来给安平侯府了。


    “这……”可看着正可怜兮兮看过来的次女,林文辞就叹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做吧。”


    长女名声已经坏了,不能让她连累妹妹。


    更何况长女这么恨自己的妹妹,搅合了她的大好姻缘,这也是她先对妹妹出手。


    身为家中长辈,训诫她一番也是应有的事。


    林文辞这一生最重清名,他膝下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女儿已经名声极坏,不能再让次女受到连累。


    只是想到自己膝下儿女,林文辞脑海中不由划过林璋襁褓中的样子。


    只是他垂了垂眼睛,很快就不再去想。


    “我知道了。”见他点头,卢氏便露出欢喜的笑脸。


    她回头不由看着自己的爱女慈爱地笑。


    做了福王妃就以为自己能上天了不成?


    如今名声低贱的福王妃,正好给她的女儿赚好名声,也能得贵妃嘉许,以后也风风光光。


    她转眼就笑着说道,“母亲那儿也等着咱们回话呢,既然你答应了,我就去和母亲说去。林郎,”她婉转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你只放心,什么都不必你为难。”


    训诫福王妃这样的事自然不能让她出面,不然阿芷难免为人非议。


    不过安平侯夫人是林蓁的亲外祖母,这些年林蓁毫不体面,低三下四地养家,安平侯夫人早就在心里憋着一肚子气,觉得林蓁是故意给安平侯府抹黑。


    如今有贵妃示意,林文辞做爹的都点了头,安平侯夫人正等着出面收拾林蓁这不孝的孽障。


    至于林璋……卢氏脸上不由露出淡淡笑意。


    只要世人都认林璋是与马夫私通的孽子,他就一辈子别想在官场上起来,也别想……


    回来继承安平侯府的爵位。


    安平侯夫人是个厉害的人,安平侯府中并无姬妾,所以他的膝下空空,本只有林蓁母亲一个独女。


    那女人离开了,侯府如今就是卢氏与林文辞在当家,安平侯默认往后的家业都会传给卢氏与林文辞的孩子。


    可卢氏也只生了阿芷一个。


    这些年卢氏也忙着想再生个孩子,所以可不能让林璋再回到侯府。


    她陪着林文辞一同风花雪月了一番,就兴冲冲地往安平侯夫人的院子去了。


    不管她们怎么念叨,林蓁没感觉到,也不在意,正陪着林璋说话。


    林璋虽心事重重,可却打起精神与她说自己游学上的见闻,说起来的时候一双疲惫的眼睛都微微发亮,显然收获很多。


    他是个腼腆的少年人,虽满身尘土,却害臊不肯在王府沐浴,连去后头睡一会儿都不肯。


    正被林蓁嘲笑,就听哒哒哒的小声音传来,跑出去了好一会儿的幼崽去而复返。


    “舅舅,读书人!”他小胳膊里抱着许多上好的笔墨纸砚,眼睛亮晶晶地捧给林璋。


    林璋诧异,看着小家伙儿。


    “舅舅,上进,保护母亲!”平安很喜欢这个舅舅。


    因为他会心疼自己的母亲,还说要保护她。


    在幼崽小小的心里,愿意保护他的母亲的人,都是最好最好的人。


    所以幼崽一点都不小气,慷慨地贡献出了许多上好的文房四宝。


    有些是母亲给他收集到的,有些是父亲在世时送给他的。听说都很难得。


    林璋抿了抿嘴角,看着满心欢喜的孩子,半晌露出笑容。


    对他来说,爱着他的姐姐,还愿意保护自己姐姐的孩子,就也是他的亲外甥。


    “多谢平安,只是这些就足够,余下的留给平安,你也要好好读书……”林璋选了一块很简单的砚台,在幼崽“多挑几个”的鼓励目光里,他也伸出手来,弯起眼睛轻轻揉了揉平安的小脑袋,和声说道,“如今读书了么?要不要舅舅教你?”


    他实在生得好看,笑起来眉眼弯弯,幼崽都愣住了一会儿,小小地拿发顶蹭了蹭他的掌心。


    “这许就是投缘吧。”林蓁让婢女们把平安怀里的礼物都收好,让他回到自己的怀里。


    林璋安静地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眼眶微红,脸上却露出笑容。


    他今日风尘仆仆就来了福王府,此时心里大石落了地就松了一口气,与林蓁一同吃过饭就告辞出府。


    林蓁与平安都留他,他却坚持不肯。


    若姐姐嫁的寻常,他厚着脸皮留下保护她也就罢了。


    可如今福王府侍卫众多,不需要林璋,他不愿留在姐姐府上为人诟病。


    “舅舅,你何时再来?”平安拉着林璋的手依依不舍地问道。


    他从前不喜欢有舅舅上门。


    可却很喜欢这个舅舅。


    “知道你母亲与你都过得好,舅舅就放心。”林璋便笑着与他手牵手温和说道,“只是舅舅还要回书院去与师长禀告,过些日子再上门吧。”


    他温温柔柔很耐心地解释,平安乖巧地点头说道,“忙,正事!”


    待目送林璋走了,小家伙儿牵着母亲的手往院子里走,就捧着自己的小肚子仰头问道,“母亲,舅舅喜欢平安?”


    “自然,谁会不喜欢平安呢?”林蓁笑问。


    “平安也喜欢舅舅……可平安最喜欢母亲,只最喜欢母亲。”哎呀,幼崽很担心母亲失落,急忙表白自己忠贞的心意。


    林蓁急忙露出安心的表情,看着小家伙高高兴兴地跑去睡觉了。


    她的心情连续数日就很好。


    甚至进了宫,陪皇后说话的时候也怪好的。


    今日皇后在宫中设宴,款待这次与宁王一同平定西北的武将家中的女眷,又有一些勋贵女眷作陪。


    这样能有女眷交际又能交好往来的时候,皇后自然也愿意让林蓁出面,也是让她在人前露脸,不让世人都忘记福王府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贵妃只觉得


    林蓁自然感念皇后的心意, 正装而来。


    她坐在皇后的下首,也令人不能忽视。


    不过能被皇后召见的都是靠谱的人,面对这位最近京中风头正盛的福王妃也并无异样的眼光。


    一时之间皇后宫中和乐融融, 林蓁也的确与几位官宦夫人言谈投契。


    她并不是只会泼辣没有分寸的女子。


    此时言谈温和言之有物,虽是皇家王妃却并不轻狂,反而对人谦逊可亲,仪态端方。


    虽年少却并不轻浮。


    这就与传闻有许多不同。


    又有皇后随时垂问关照,显然爱重于她,自然女眷们对她更不敢小觑。


    皇后见了心中就很欣慰,也很骄傲。


    都说眼见为实。


    她就说么……只要亲眼见过她们阿蓁, 就绝不会有人还信那些可笑的流言蜚语。


    她笑吟吟地又将林蓁推荐给几位也一同陪客的皇家长辈,林蓁“姑祖母”“叔祖母”的叫得亲近,乖巧得很。


    皇后正高兴着,设在花园里的酒席正丝竹声声清雅婉转, 就见远处又有浩浩荡荡的香风鬓影而来。


    待来人到了,林蓁一看便眯起眼睛。


    当先一身宫装华美的正是贵妃,她的身后林蓁也认识, 不出所料,正是如今正与贵妃来往频频的卢氏母女。


    时隔许多年,林蓁依旧认得出卢氏。


    虽然时光如梭, 可安平侯府富贵,显然也很养人, 卢氏比之从前并不见多少老态,或许是日子过得惬意的缘故,反而越发风韵动人。


    她的身后那娇俏可爱的少女,自然就是卢氏之女阿芷。


    都养得金尊玉贵。


    可却是建立在她母亲的血泪上。


    林蓁轻轻握了握自己的手指。想起当年,她们母女刚刚被带回安平侯府上, 每个人都看不起她们,嫌弃她们。


    对比的,就是那个养在金玉之中的锦衣贵女。


    她看上去对她的母亲满怀愧疚,哭着说自己不是有意占住侯府长房小姐的位置,给她母亲道歉。


    林蓁的母亲从未见过这些,慌乱地摆手不知所措,眼睁睁地看着泣不成声的少女被安平侯夫人心疼地护在怀里。


    她还送她母亲衣裳。


    一个农家女,穿着轻薄的,都说是最好的轻丝做成的衣裳,一不小心粗糙的手就给衣裳拉丝出来。


    就越发被人笑上不得台面了。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年幼的林蓁无师自通,领悟了什么叫做阴毒。


    母亲越发在侯府沉默。


    后来,她跟自己的夫君说,她不想认亲了,想从侯府搬出去。


    荣华富贵从不是母亲想要的,她其实只是想回来看看生母,希望生母找到她了,就不必再为了寻找她日夜担心忧虑。


    可其实原来她的母亲早就有了其他心爱的孩子。


    那还留在侯府做什么呢?


    林文辞一开始心疼她,为她抱不平,也抱着她答应说准备找到宅子就搬走。


    可渐渐地,他不再提离开侯府的话。


    他面对母亲越来越沉默,可总是看着那个巧笑盈盈的少女露出笑容。


    那时候卢氏多骄傲啊,就像是如今她们母女也同样矜贵得不得了。


    “听说皇后今日在此设宴,我过来瞧瞧。”贵妃一贯目下无尘,见她一出现女眷们都停下来,她淡淡抬起下颚对上首的皇后说道,“皇后不会嫌我不请自来吧?”


    她都不给皇后请安。


    皇后早就习惯了,平静地命人给贵妃设座。贵妃见自己的座位在皇后下首露出不悦之色,下意识拂过自己的小腹。


    皇后不将她放在眼里,也不过是因她肚子争气,生下两个皇子。


    可皇子谁还不会生么?


    想起这次承恩公夫人带入宫中的医女要她心平气和才好有孕,贵妃淡淡地哼了一声坐下,又问道,“我还带了林侍郎夫人母女,都不是陌生人,皇后与福王妃不会不开心吧?”


    她这样说起,显然是来者不善。


    一时之间席上鸦雀无声,又有几个皇家勋贵的老妇人皱起了眉。


    且听林蓁心平气和地说道,“今日是为西北平定的喜乐之宴,贵妃娘娘何必一意提起不快之事呢?”


    这话就比贵妃这着三不着两的懂事多了,就有两个皇家的老王妃微微颔首,对林蓁露出满意之色。


    的确,这是功勋女眷为主宾的宴席,贵妃上来就咄咄逼人,实在小家子气。


    这上京内外各家都有龃龉,怎能在庆功宴席上闹起来。


    “喜乐?孀居之人,难免晦气呢。”


    林蓁眯起眼,看着贵妃说道,“贵妃,你说什么?”


    她突然如此不客气,竟直呼贵妃,一向心高气傲的贵妃顿时大怒。


    可众人却已经脸色大变。


    毕竟于宫中孀居之人,其实还有个更高贵的……太后娘娘来着。


    贵妃只骂福王妃是个寡妇也就罢了,可若论起孀居之人,难免有冒犯太后之嫌。


    “我!”虽贵妃一向与太后不亲密,可这般脱口而出却已经让她知道说错了话。


    正想说些什么转圜,却只见那刚刚还婀娜谦逊的福王妃已经拍案而起,豁然自自己的小案之后起身,几步到了贵妃面前,抬手就是两个耳光!


    贵妃只觉得面上剧痛,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挨了巴掌!


    “你敢以下犯上!”


    “我家王爷虽已薨逝,也不是能被贵妃放在嘴里取笑的!且若贵妃再敢大放厥词,辱及我家王爷,本王妃还有更厉害的。”


    贵妃拉着安平侯府的女眷想来惩治她,之前数次不敬太后皇后,还不把福王当回事,林蓁早就想抽她。


    福王过世,贵妃觉得这是往林蓁的心里插刀子,林蓁能忍她对福王的死幸灾乐祸?这是往林蓁心里插刀子么?


    这是锥心太后啊。


    太后爱极福王,之前病成那样。


    作为儿媳,林蓁这时候就算得罪皇帝,也得收拾贵妃。


    当然,她也不会提太后也是寡妇这种话。


    将太后置于所有人的闲言碎语里,对太后也是冲撞。


    所以她打了贵妃也口中只为了福王,不提太后。


    可懂的都懂。


    “贵妃,你言辞癫狂,就赏十个嘴板子,下次记得谨言慎行。”皇后在一旁冷声说道,她也不提贵妃冲撞了太后。


    贵妃不敢置信地看向皇后。


    皇后向来是个缩头乌龟,从不敢在她面前摆皇后的谱。


    她自进宫就得皇帝盛宠,将皇后死死踩在脚底下,别说巴掌,就是一根头发丝皇后都不敢碰她的。


    如今,她竟然敢当着这么多女眷的面说要掌她的嘴?


    “皇后,你敢……”她想说皇帝绝不会饶了她,可却立刻就被皇后身后的两个宫女摁住,一个面容严肃的宫女拿出竹板。


    贵妃目眦欲裂,拼命挣扎,什么傲骨仙风世外佳人都不是了。


    她挣扎着拼命看向四周,只是四周女眷皆肃穆,无一人出面给她求情。


    竹板重重而来,落在贵妃的面上。


    林蓁看着贵妃哭叫起来,就笑了一下。


    十个嘴板子倒是结束得很快。


    待满面泪痕的贵妃被放下,对上她怨毒的目光,皇后只看着她冷冷说道,“送贵妃回宫,禁足三个月,闭门思过。本宫会将今日之事禀告陛下。”


    这些年,她忍着贵妃不过是因不愿得罪皇帝,以免皇帝迁怒自己的两个儿子。


    可她隐忍,皇帝却依旧对她的儿子们冷淡刻薄,那她忍与不忍还有什么区别呢?更何况皇后也知道自己如今依靠的是谁。


    若非太后庇护,她也坐不稳皇后之位。


    太后爱惜她,她自然也孝顺太后,怎可能让贵妃大放厥词却无动于衷。


    皇后声色不同以往,极为严厉,也完全没给贵妃这位陛下宠妃面子。


    “皇后,你等着……”


    “堵上嘴。”剑拔弩张的时候,林蓁却已经放松下来,吩咐了一声自有宫女领命而去。


    她坐回小案后头,又是端庄柔弱的福王妃。


    片刻,丝竹之声再起,皇后面上缓和,只命人继续上菜,好半晌,看向一旁还立在这里的卢氏母女。


    看见这两个人,皇后便垂了垂嘴角,淡淡问道,“林夫人不去侍奉贵妃么?”


    卢氏哪怕出身勋贵见多识广,也没见过今日这场面,眼见贵妃被拖出去了,她都没想到皇后竟然这么敢的。


    贵妃能不跟皇帝哭诉?


    皇帝不收拾皇后么?


    她更没有想到多年不见,林蓁竟然是这样的脾气。


    只是刚刚愣住了,没来得及追上贵妃,卢氏母女被单独落在这里,皇后连个座儿都没给她。


    此时对上那些女眷打量嘲笑的目光,还有林蓁漫不经心的一瞥,卢氏又羞又气,又不敢对皇后放肆。


    皇后今日连贵妃都打了,更遑论她一个侯府女眷。


    “臣妾,臣妾,”心中暗恨皇后不给安平侯府面子,也恨林蓁此时那高高在上的傲慢,卢氏顿了顿,轻声说道,“今日进宫,本是贵妃娘娘想带着臣妾与王妃解除些陈年误会。”


    虽贵妃挨了打,可她有帝宠,还是皇帝的心尖儿,那卢氏自然还会为贵妃出力。


    且她知道当年的事已经与林蓁绝不可能和解,此时咬了咬牙,并未改变自己与贵妃的计划,只红着眼睛上前给林蓁跪下。


    她跪在林蓁的面前,仰头。


    林蓁由着她跪。


    见她羞辱自己,卢氏气得花容变色,哽咽地说道,“我知王妃因旧事至今恨我这个姨母。”她点出自己的长辈出身,可林蓁一点反应都没有。


    见她无动于衷,一旁的女眷都神色各异看了过来,卢氏便垂泪说道,“王妃对我也有误解。当年,若不是姐姐做错了事,若不是为了补偿你父亲,我也不会嫁给他。只是……”


    她本点出是林蓁的母亲行事不检点,却听见小案之后,传来一声轻笑声。


    “补偿……”


    年轻的福王妃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打量她的眼神如同打量一个玩意儿,方才问道,“那这些年,你侍候得好么?林大人如今心里……舒坦了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礼部侍郎,


    卢氏顿时愣住了。


    她知道林蓁一直深恨安平侯府。


    当她出现在她的面前, 言辞都是诋毁,她想过林蓁会有许多的反应。


    比如暴怒,用如今王妃的身份来报复她。


    那样就会让林蓁显得格外无礼疯癫, 特别是有当日她还曾经殴打过东阳伯世子的传闻。


    只要让世人都在提及福王妃的时候认为她是一个粗俗的泼妇,那她就没什么好名声。


    可卢氏从未想过竟然会有这样的年少女孩儿。


    她只居高临下,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就像是她在她的面前就是低贱的物件儿。


    是的,物件儿。


    她的母亲犯了错,所以就送出个物件儿来平息她父亲的愤怒。


    如今还要问一句,她这个物件儿服侍男人, 男人消火了么?


    卢氏浑身都在哆嗦,跪都跪不住了。


    她自幼被安平侯夫妻当宝贝一样养大,就算安平侯夫人的亲生女儿在她的眼前也不算什么。


    从小就是侯门贵女,只有自己看不起别人, 拿别人当草芥,哪里有让人轻视于自己的。


    这种羞辱还有今日四面八方,无论是宫妃还是命妇都眼睁睁地看着, 这是卢氏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


    她羞愤交加,看着正眼都懒得看自己,仿佛自己什么都不是的福王妃, 红着眼眶挣扎站起说道,“王妃, 你不能……”


    “是林大人不满意么?那你就要反省了。”


    林蓁就喜欢卢氏现在的样子。


    百口莫辩。


    当初她的母亲就是百口莫辩,被人扣上污名,那时候卢氏在干什么?


    她在一旁装模作样,在与姓林的眉来眼去。


    如今换成她自己,这就受不了了?


    “王妃, 都是一家人,你何必苦苦相逼。你好歹顾虑你父亲些。你外祖父外祖母得多么伤心。”


    卢氏提都提不起林蓁母亲的事了,毕竟现在众人看不起的是她一人。


    倒是林蓁见她提到一家人,还想用孝道来压迫自己,正好今日这么多女眷都在,再没有比这更好把安平侯府那点烂事儿给揭穿的机会了。


    她歉意地看了皇后一眼,觉得自己把皇后的宴席给搅合了。


    皇后示意她往四处看。


    就见宴席虽然鸦雀无声,夫人们都看上去安安静静,可其实大家的耳朵都竖起来。


    吃饭哪有听八卦有意思。


    林蓁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其实……原来大家都很喜欢打发时间的八卦消息。


    “林夫人,今日你既然进宫直奔福王妃而来,虽然扫兴,不过倒也可以将事情说个明白,免得语焉不详,暗生鬼祟。”


    卢氏那意味深长欲言又止的,不就是给林蓁头上泼脏水,让旁人想象林蓁有多不清白。


    皇后很讨厌这等心机……想要欺负谁,直接欺负就罢了,哪怕大耳瓜子侍候也是直来直去。


    可这等给女子造谣的手段,实在恶心得让皇后吃不下饭。


    女子存世本就艰难。


    一点点不好的事都会让女子万劫不复。


    可卢氏明明也是女子,本当知道女子生活不易,明知道女子背负恶名多么可怜,却还是要往女子的头上扣那最不堪,最让人不能活下去的名声。


    特别是林蓁还是个寡妇……她能不知道这样的身份更需要清白的名声么?


    不过是自作聪明,觉得世人都会如她指挥一样。可如今被人反击了就觉得受不了,露出委屈的样子。


    今日皇后设宴本求顺利,可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宴席完美就让人这么嚣张得意。


    皇后既然发了话,卢氏就只能听着。


    她虽然讨好了贵妃,可贵妃已经被拖下去了。


    此时在宴席上的女眷也没有说给她解围的人。


    眼见气氛不同,名为阿芷是少女也不娇俏了,躲到卢氏的身后不安地看向四周。


    林蓁看着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儿,心中嗤笑了一声。


    她看都不看偷偷用怨恨的目光看自己的阿芷,只看着卢氏慢条斯理地说道,“林夫人口中的一家人,我却不知是谁。若说是我家……人口少倒也分明。我的外祖父与外祖母已经过世,哪里又冒出外祖家来。”


    她的外祖家是农户人家,买下她可怜的母亲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养大,虽然只是寻常耕种之家,可都是很温和厚道的人,她母亲在家中也过平凡却安稳。


    那年母亲被休带着他们姐弟走投无路,是外祖父与外祖母放下家里的几亩地奔波入京,照顾他们母子三个。


    要不然,一个病弱在榻上的女人,两个幼小的孩子,又如何能活下来呢?


    “安平侯府早就不认我的母亲。虽有生恩,却也断绝瓜葛。”当初他们说母亲丢人,拖出侯府丢出来的不仅有休书,还有侯府的断亲书。


    说她污了侯府门楣,她不再是卢家的孩子。


    听起来像是惩罚,可当谁稀罕安平侯府的亲缘么?


    从前林蓁身份低微没有权势,说的话也没人听。


    可如今她身居高位,她说的话总会入旁人的耳,那自然得好好说说,别以为她就是安平侯府的血脉。


    她有自己的外祖,却并非安平侯府,而是总是在她母亲最艰难的时候出现,为她撑起一片天空的人。


    或许他们平凡,没有高官厚禄,也没有很多的银钱。


    可他们却是真的爱自己的孩子。


    “你,你怎能这么说!”卢氏见她连安平侯夫人都不放在眼里,顿时急了。


    这般撇清,那回头安平侯夫人连“训诫”的身份都没有了。


    “不仅我与你安平侯府没有瓜葛,与那抛妻弃女的林大人也没有瓜葛。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不外就是姓林……本王妃的林可跟林大人的林不一样,我的林是外祖家的林。恐诸位不知,我外祖与母亲出自林家村,一个村子都姓林。”


    不然呢?


    要不然,难道真还以为自己与弟弟对林文辞念念不忘,还把他当爹呢?


    卢氏已面无人色。


    她在京中长大,太知道这些女眷们最喜欢叭叭儿什么。


    回头这些话不是得让人笑话死。


    “你怎能连你的父亲……”


    “怎么,林大人气死了自己的爹娘,丧行不孝这样的事世人还都不知道么?这等无耻之徒,谁敢做他的孩子。”


    林蓁提起这个,卢氏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的,不是的!”这件事是她的心病,一直耿耿于怀。


    当年林文辞休妻另娶,迎娶的又是侯府受尽宠爱的千金贵女,春风得意。


    可在春风得意的风光之下,却又有一件让人不能提及的事,极力隐瞒下来。


    如今竟然被林蓁当面翻出来,卢氏哪里有不慌的。


    那就是当年林文辞休了林蓁的母亲另娶贵女,卢氏为了显摆自己已经是林文辞的妻子,为了展现自己优美的风姿比农女强,她特意跑去林家村拜见公婆。


    不仅林蓁的外祖知道这事匆匆上京找自己的女儿,还有林蓁的祖父祖母。


    那是清正的耕读人家,万万没想到有一日,有京中贵女进门,称自己公婆。


    并没有觉得贵女比从前的儿媳高贵体面,也并没有欢喜儿子出头家中更圆满,两位老人家一口气上不来,就那样没了。


    这件事是安平侯府最不想被人提及的事,也是林文辞不敢让旁人知道的事。


    气死爹娘这种畜生一样的事怎敢让人知道。


    所以他住在安平侯府上,把安平侯夫妻当做父母一般,都说他孝顺。


    可很少有人再去关注他的爹娘。


    毕竟林家祖父祖母也并不是显眼的人,被人提及也只道一声“已过世了”也就完了。


    然而如今林蓁提及这个,不仅卢氏受不了,只怕林文辞也受不了。


    礼部侍郎,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呐!


    顿时就有人倒吸凉气,上上下下打量卢氏。


    夺了人家的夫君,然后跑去炫耀。


    “不是的,不是的。父亲母亲过世,是因为生气,因为你的母亲做错了事,才被气死。”卢氏觉得四周看自己的眼神全都不对了。


    那种鄙夷与打量的眼神仿佛将她一层层扒光……才夺了人家的夫婿就跑去炫耀,这么下贱的么?


    这可跟安平侯府的说法不一样啊!


    “是么。”林蓁不与她分辨,只是挑眉,淡淡地笑笑。


    卢氏最喜欢意味深长让人自己去琢磨。


    她其实也会。


    这样的眼神下,那阿芷已经害怕地哭了起来。


    “不是的,皇后娘娘……”


    “林夫人,你失仪了。”皇后淡淡地说道,“既然无从辩解,今日你就出宫去吧。”


    究竟是怎么样,其实大家眼里都有数。


    只是如今日福王妃一层层扒开安平侯府这一切,又让人觉得大开眼界。


    眼下皇后既然发话,卢氏哪怕知道今日这事儿搞砸了,也不得不老老实实退出宫中。


    宫宴继续,又是宾主尽欢。


    等到了大家都出宫,顿时消息满天飞。


    畜生自有人收,林蓁收获满满地回了家中,睡得可好了。


    她睡得香,可别人就睡不着了。


    特别是当天晚上,贵妃因狂悖被降为美人,顿时引得众人侧目。


    世人都知道皇帝爱极了贵妃,爱若至宝连天下都恨不能给她。


    贵妃言行狂妄,皇帝罚一罚本也就算了,却没有想到竟然这次这么严厉,直接降了位……这可给贵妃,啊不,裴美人好大的没脸。


    林蓁早起听说这事儿,都怀疑了一下。


    皇帝这么孝顺的么?


    因为心肝儿宝贝儿冲撞了他娘就给降位?


    不太像皇帝自己的意思。


    不过不管这事谁的意思,反正降位的旨意出自皇帝,那就够了。


    不仅裴美人丢脸,连她背后的承恩公府都跟着丢脸。


    至于皇帝心不心疼……疼也是疼的皇帝陛下,随便疼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宁王真是


    因大清早的听说了这个, 林蓁心情不错,甚至多用了小半碗米粥。


    让她心情更好的是,今日朝上, 立刻就有弹劾承恩公的奏折。


    据说宁王弹劾承恩公教养不善,养女不堪等等,反正连承恩公也灰头土脸,伏在朝中请罪。


    承恩公被罚俸三年。


    明明春风得意,又是皇帝的舅舅又是贵妃的爹,儿子还进了军中谋取兵权。


    可回头一棍子就被抽在脸上,砸了个金星乱冒。


    皇帝虽然心疼这个舅舅, 可显然也不好救他,因为在宁王发声之后出面弹劾承恩公的真是太多了。


    群臣激愤,皇帝陛下也没法与大半个朝廷的臣子抗衡。


    且也没有理由维护承恩公。


    要不然不得被这些读书人骂成什么畜生呢。


    毕竟都只说是侮辱了福王,可谁都心里知道太后也在贵妃的冒犯之中。


    且宁王别看刚刚回归京中, 实则立刻就开始上朝干活儿都没说多歇两天,不仅弹劾了承恩公,还顺便弹劾了礼部侍郎林文辞。


    林蓁醒了的时候朝已经散了, 那朝堂上的消息全都已经散播出去,谁在朝中被弹劾自然就人尽皆知。


    因这事儿,今天出门的沈侧妃出门没多久就匆匆地回来……她昨天听说了安平侯府的女眷昨日在宫中与林蓁为难, 今天跑出去寻自己的几个朋友添油加醋去了。


    本想再给安平侯府点颜色看看,却没想到知道林蓁那畜生爹被弹劾, 沈侧妃忙忙地又跑回来。


    “林文辞被弹劾了?”林蓁心说这也太快了。


    她本以为还得扩散几天才能被御史们听到。


    “可不是,弹劾他内帏不修气死长辈。”其实说起来,安平侯府当年污蔑林蓁母亲的那些事大家也都知道有猫腻。


    可谁在乎呢?


    不过是事不关己,且安平侯府势大,所以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如今林蓁翻了身, 显然更得皇家支持,比安平侯府风光,当年的那些龌龊之事就瞒不住。


    林侍郎从前或许有好人缘,可之前被福王妃直指这人人品不行就已经让人敬而远之,如今再有私德不堪,气死亲爹亲娘与安平侯府小姐耀武扬威到人家家里去等等,实在骇人听闻。


    重要的是……


    “还是宁王弹劾。”


    宁王在朝中深有影响力,他一开口,那往安平侯府弹劾的就更多了。


    “宁王么?”林蓁诧异地说道。


    这也是宁王出手?


    不仅弹劾了承恩公,还弹劾了林文辞。


    “宁王真是……真是咱们王爷的好兄弟。”贵妃在宫中羞辱林蓁是个寡妇,这不就是拿福王死了说事儿。


    都欺负福王府在前朝无人。


    宁王弹劾承恩公却是在为了福王张目。


    这回连沈侧妃都感动了,对福王好的人她一定会在心中感激,只轻声对林蓁说道,“都说人走茶凉,我本以为王爷没了,他们就都不记得王爷,也怠慢咱们府上。可宁王竟是这般义气之人,不仅弹劾承恩公,连贵妃的爪牙都弹劾了给咱们王爷出口气。”


    那卢氏巴结贵妃,被贵妃给了些体面,最近在上京好生得意。


    宁王厌恶贵妃冒犯福王,就连她的这狗腿子都给收拾了。


    林蓁不由也眸光柔和起来。


    是啊。


    当日宁王跟她说会照料福王府,虽然她知晓这位人品好,可也没想到竟然会维护福王到这个地步。


    连旁人说福王一句冒犯的话都不答应。


    这样明晃晃地护着福王的尊严,林蓁不免轻轻地说道,“得寻个机会好生谢谢王爷。”只宁王出头这一次,日后敢轻视福王府的就会更少了。


    福王府不是不知好歹的,宁王出面张目林蓁自然承情,她思考了一会儿与沈侧妃说道,“若是等王爷闲时,总要与王爷道个谢。”


    虽然宁王收拾林文辞也只是搂草打兔子,再打击一下承恩公与裴美人,可林蓁实在在其中收益不浅。


    因为有宁王这样权势赫赫的存在弹劾,那肯定不可能是污蔑林文辞了。


    他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你说的对。而且……”沈侧妃为什么这么高兴?


    她深爱福王,最恨为先皇贵妃招魂的承恩公府了。


    如今承恩公府摔了个大跟头,她做梦都要笑醒。


    回头给福王烧香都要烧更大的。


    “可惜了,我听说虽然裴美人降位,可帝心尚在。陛下还挺心疼她,说是不许宫中人欺辱她。”


    皇帝给心爱的人降了位份是迫不得已,毕竟这里面有太后的尊荣在,却并不是皇帝就此厌弃了裴美人。


    或许没准儿更心疼,觉得他与裴美人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沦丧在了太后的威逼之下。


    林蓁就笑。


    要的就是皇帝憋屈。


    他要是不憋屈了,憋屈的岂不就是太后娘娘。


    “不过你,你也挺厉害。”林蓁从宫中回来并没有多说自己的战绩。


    沈侧妃今天出门才听姐妹们讲林蓁竟然跳起来就给裴美人两个大耳瓜子。


    种种彪悍不必细说,想想都知道是个女中豪杰。


    林蓁也是为了福王才打了皇帝的心肝儿,沈侧妃心里哼哼,对林蓁却更亲近几分。


    “也就两下。”林蓁客气地说道。


    “虚伪。”沈侧妃又翻白眼。


    平安今日吃过了饭就跟林蓁贴贴。


    他乖乖的本不打搅沈侧妃与林蓁聊天,不过抖着小耳朵听着,听得虽然还有些迷糊,可却听懂了有人想欺负母亲,可宁王叔帮忙了。


    小家伙儿老老实实地听完,偷偷地往外面去。


    林蓁看见蹑手蹑脚的小背影,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也不阻拦,只让婢女们都跟着平安。


    她总不是一个非要把儿子束缚在身边,小心翼翼宝贝他的性格。


    若幼崽敢自己在王府到处跑跑,这不是挺好的事么。


    所以林蓁没在意这件事,沈侧妃看见平安走了,也觉得都是在王府里没什么好担心。


    她自己的儿子还时常放养呢。


    唯有今日忙碌了朝中事的宁王,刚回到家门口要进门,却听见有细微的呼唤传来。


    “王……叔!”奶声奶气的调调儿。


    他回头,见不远处的福王府中门正开着一个小缝儿,正有只幼崽扶着门边边,小心翼翼探头探脑。


    看见宁王回头看自己,小家伙儿眼睛亮了一下,又鼓起勇气唤了一声,“王……叔!”


    宁王顿了顿,看见幼崽叫了两声就自己费力地爬过福王府高高的门槛儿要出来,好似有话想对自己说。


    他并没有看幼崽费事来取笑的意思,直接几步到了福王府的门口,看这嘿咻嘿咻才爬出大门的小东西。


    小小一颗,滚到他的面前很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


    可当看到宁王就在面前,小家伙还很知礼地给宁王拱起小拳头叫道,“给王叔请安。”他是有礼貌的平安。


    宁王看着摇头晃脑的孩子,俯身问道,“你母亲知道么?”


    知道他离开他母亲的身边,还敢一个人往府外跑。


    “没想出府,不让母亲担心。”平安乖巧地解释说道,“等王叔,找王叔呀。”他就算出来给宁王请安也没想过要离开太远的距离。


    毕竟他不会做让母亲不知他去了哪里的不乖的事。


    想想自己在这儿也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小家伙儿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宁王的衣摆说道,“母亲感谢王叔,王叔,家去!”


    他轻轻揪了揪宁王的衣角,把他往自家府里带。


    宁王高大,又是成年武将,绝非等闲人能够拉扯得动。


    可被幼崽牵了牵衣角,他已轻飘飘地被扯进福王府中。


    他立在福王府门中沉默片刻,脸色有一瞬间挣扎。


    “王叔?”平安知道母亲很想感谢宁王叔,好不容易请他来了,就很疑惑,转头怯生生地说道,“母亲等。”


    宁王眼角颤了一下,没再停顿,被平安牵着就进了王府。


    幼崽轻车熟路,撇着小短腿儿可高兴了,觉得自己帮母亲做事了。


    所以当他带着宁王一同到了上房,虽已经有下人赶紧来通知了自己,可当看着一颗豆丁牵着高大威严的宁王的衣裳开开心心地进门,林蓁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兴高采烈的平安,又觉得心里软乎乎,熨帖极了。


    被儿子放在心坎儿里,谁会不欢喜呢?


    她眼角眉梢就有柔软的笑意,宁王迎面见了,微微侧开眼。


    “听闻今日王爷在朝中为我家王爷张目,实在感谢。不知是否耽误王爷正事。”林蓁笑着迎出来,看平安这才松开宁王跑到自己的面前,她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发顶,这才对宁王说道,“于王爷,我心中感谢。若论我自己……”


    或许宁王不知道她与安平侯府的诸多恩怨,可她也受益解气,自然也当感谢宁王,她又福了福。


    本以为宁王多少会问她些与安平侯府的八卦。


    可宁王这人太肃正,是个大大的好人,竟一句不问,很给林蓁体面。


    ……当然,也可能是宁王压根就不在意林蓁与安平侯有什么瓜葛。


    “王嫂不必多礼。”林蓁道谢的时候宁王侧身,避开了她的谢礼,垂眸说道,“路见不平,见不得鬼祟罢了。”


    “都是王爷的一片心。”林蓁笑着说道。


    宁王身躯一震,屏住呼吸半晌,紧绷抬眼望向她,却见她笑容柔和又感激,却目光清明。


    原来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还有更客套的。


    林蓁是很感谢宁王这次张目的,试探着邀请说道,“不知王爷可肯一同吃个饭,当然,若王爷繁忙……”


    “也……不忙。”宁王艰难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可见是真的


    他受邀进门, 两个宁王府的侍卫下意识就跟了进来。


    林蓁本就欢迎,然而一看见他身后的侍卫却是一愣。


    待端详了两眼不由诧异地问道,“孙……大人?”


    紧跟宁王而来的有个是她的熟人。


    说起熟人, 林蓁就这觉得这世上都是有许多缘分。


    她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宁王脚下顿了顿,侧头去看自己的侍卫。


    那侍卫高高的个子,看上去三旬上下,才进了福王府的门脚下就一顿,再被林蓁叫了一声,迎着宁王的视线面色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且见林蓁又惊又喜,他半晌干涩地上前给林蓁拱手说道, “见过王妃。”若换了陌生人,林蓁也会多摆摆王妃的谱儿。


    可面前的孙侍卫却并非陌生人,也对林蓁颇有恩惠,她哪里会受这样的一摆, 忙避开了,又感激地说道,“没想到竟会遇到孙大人。从前庇护之恩, 我一直都铭记在心,只那时人微言轻,不知该如何报答。”


    当她还是馄饨摊的林家阿蓁的时候就受到孙大人的许多照顾。


    毕竟说要摆摊, 可街上龙蛇混杂,也不是那么容易, 时常也会有一些看她家中人丁单薄无权无势就来找麻烦。


    少说吃了饭不付账,更或者要摊位费什么的。


    这两年她能安心地摆摊而不受滋扰,就是因为这位孙大人仗义出手。


    他时常带着自己麾下的部将们来她的摊子吃馄饨。


    一开始林蓁也有些紧张,毕竟好些军士围着她的摊子,她心里担心他们不怀好意。


    可他们竟然真的只是时不时来吃馄饨。


    不仅自己吃, 还买了带回去。


    可见是真的喜欢她家馄饨,而不是对她有不好的想法。


    林蓁松了一口气,也从那时觉得生意轻松多了。


    因为孙大人显然是出身军中,又很不好惹,之前还替她出面解决过一些问题,所以附近都知道林蓁算是有靠山。


    那些觊觎的目光就不敢再来打搅她。


    甚至是……当初顺王府寻了许多人来找林蓁的麻烦,又引来那些觊觎林蓁美貌的歹徒围着林蓁家门打转,都是这位孙侍卫带着人将人都给送进了衙门去。


    那时候林蓁还担心,毕竟孙侍卫招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背后有顺王府的态度,她担心孙侍卫得罪了顺王。


    好在后来福王来她的摊子吃饭,之后她嫁入王府,就不必孙侍卫再出面。


    之后也没有孙侍卫的消息了。


    当初她以为孙侍卫是城中守城的护卫。


    没想到原来是宁王的麾下。


    当初那样帮助她,急公好义,可见孙侍卫的人品极好。


    那更证明他效忠的宁王也是极好的人。


    迎着林蓁感激的目光,孙侍卫牵动嘴角,又下意识去看宁王。


    “其实……”


    “他一向是喜欢帮助别人。”宁王缓缓地说道。


    林蓁感激孙侍卫,却也不准备怠慢宁王,这不是给孙侍卫惹事么。


    她便笑着说道,“说起来,我与贵府倒是有缘。王爷这番为我家王爷张目,孙大人当初也时常帮助于我。”


    她这话是真心感激,宁王只说道,“王嫂过誉,不过是……”他扫过孙侍卫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可这样对林蓁多有帮助,林蓁一下子都觉得宁王不再那么陌生。她心生亲近,忙牵着平安请人来了上房。


    “王爷,府中还有要事,卑职得先回去。”大热的天孙侍卫满头是汗地跟着进了上房,见林蓁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忙对宁王低声说道。


    宁王见他焦急,只平静地说道,“你帮助王嫂甚多,眼下在王嫂府中不必拘泥,自在相处就是。”


    他让孙侍卫坐到对面去。


    哪怕从前有过往来,可林蓁如今是王妃,哪怕她并不在意身份,孙侍卫却莫名脸上露出艰涩之意。


    他看了看宁王,又看了看林蓁,与林蓁歉意地说道,“卑职知道王妃念旧,只是当初旧事不过是随手之劳,不足挂齿。也还请王妃不必记挂在心。”


    “许对大人是举手之劳,与我却是大恩。”


    孙侍卫是真帮了林蓁大忙。


    她越是长大就越是美貌出众。


    母亲又是那样的名声。


    能够好好地摆摊养家一靠街坊邻居善意照顾,另外就是这两年孙侍卫的频频光顾,让就算心怀龌龊的人也不敢在孙侍卫那凶狠的目光下对林蓁做点什么。


    所以她就不觉得是小事。


    孙侍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对林蓁拱手说道,“多谢王妃另眼相看。”他又下意识去看沉默不语的宁王,面上生出愧悔之色,低声说道,“只是卑职也……也有误了王妃的错处。”


    他这话实在让林蓁不能理解。


    不过孙侍卫显然是好人,既然是好人就总是会觉得对人好的不够吧。


    见孙侍卫总算是坐在座位上,林蓁又忙让人看茶。


    她对与自己有恩惠的人都恨不能涌泉相报。


    就如做了福王妃后,她难免就想回报当初帮助过自己的街坊。


    问了那时候还在世的福王的允许,就在街坊附近开了一家读书的小书馆,请了两位老秀才和两位女教习,教导那巷子里的人家的孩子们读书,不问男女,只要愿意读书就可以来,也并不收束脩。


    待街坊如此,那对孙侍卫也是一样。


    只是看孙侍卫过得挺好的,林蓁就想着把恩情先记下。


    她也不冷落宁王,又觉得宁王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对于自己的侍卫,他也没有轻视之意,也不觉得孙侍卫与自己都安坐有什么不快。


    “刚刚平安听到我感谢王爷的话,”宁王自然也是自己感激的人,林蓁便说道,“就想着去迎一迎王爷。”


    她说着话,幼崽就在她的怀里乖巧地点着小脑袋,一副母亲说的都对。


    宁王看了这小家伙一眼,见孙侍卫频频看向自己,不动声色皱了皱眉,面上冷肃说道,“他身体有些薄弱。”


    “已请太医看过,说比从前好了许多。”


    平安年纪太小,就算是补充身体也得慢慢儿来,一点点养。


    林蓁不免爱惜地搂了搂自己养得白白净净的孩子。


    “是王嫂用心。王兄若泉下有知也该欣慰。”


    说起来宁王与平安没见过几面,毕竟之前福王时常在京外养病,宁王也就不会频频来福王府只跟嫂子面对面。


    想起平安生母,宁王就端了茶喝了一口对林蓁问道,“我听说东阳伯府的人来与王嫂为难?”


    他目中生出几分凌厉,林蓁没想到他连这都很上心,显然还要收拾东阳伯府,忙说道,“已被我打了脸……其实,”她笑了一下,因觉得宁王实在是极好的人,心里亲近,便也不大虚伪,只和声说道,“他们送上门来,也正好让我能杀鸡儆猴。”


    她正要立威的时候东阳伯府就上门,那不是就巧了么。


    再那之后林蓁就有了“凶名”。


    不过这是林蓁本就希望的事。


    “说起来,王爷今日弹劾承恩公,也是我福王府受益匪浅。”


    毕竟裴美人那几句话羞辱的是福王府,宁王直接弹劾一则是为太后说话,另一则不也是表明他在庇护福王府么?


    昨天闹了那么大的事林蓁本想进宫看望太后,不过想想还是觉得明日进宫更合适。


    毕竟裴美人降位肯定是太后与皇帝在角力,她这时候进宫没准儿让皇帝挑出什么错来给太后添乱。


    宁王听她说明日还要进宫,沉思半晌才说道,“今日太后必定辛劳,明日王嫂再去合适。”


    太后年纪也大了,为了裴美人跟皇帝争执必定疲惫,林蓁这时候进宫还得让太后来关心她,没准儿还要提到福王在伤心一场。


    不如等太后休养一日,林蓁再进宫去宽慰。


    他这话倒是很好,林蓁本觉得如此,闻言也就笑着应了一声,又命人去做些宁王喜欢的菜色。


    宁王就说道,“但凭王嫂安排就是。”


    孙侍卫看了看天色,露出迟疑的表情。


    “大人有事要忙?”


    “家母正在家等着末将……”孙侍卫便迟疑说道。


    他显然很是孝顺,林蓁忙送他,又让人安排了重礼给家中长辈妻儿。


    孙侍卫头也不抬,闷闷地应了,又看了一眼安静等着吃饭的宁王。


    “你回去吧。”宁王就说道。


    “我家王爷喜甜。”孙侍卫一边给林蓁告辞,一边说道,他其实不必提,因宁王常与福王走动,他的口味福王府厨房尽知。


    只林蓁不知道。


    如今听说了,她就认真记下,命人去安排甜口的菜色……其实她也喜欢甜口菜。


    “母亲也喜欢呢。”幼崽叽叽喳喳地说道。


    他天天跟林蓁一起吃饭,自然知道母亲的喜好,现在能显摆一下就很高兴。


    宁王垂眸转着手中茶盏并不开口,林蓁也知他并不爱说话……在宫里也很沉默的人来的。


    不过既然知晓宁王喜好,林蓁自然安排得更轻松,也期待宾主尽欢。


    她这厢宾主尽欢了,却不知安平侯府已经是疾风骤雨。


    林侍郎当朝被宁王弹劾,不说别的,只说气死爹娘这事儿就实在让人鄙夷。


    他在朝中已经挨了御史臭骂,恍恍惚惚回家哪里还受得了。


    且见卢氏哭哭啼啼地迎出来,林文辞人都是傻的。


    毕竟读书人最重清誉,林侍郎也不例外。


    可如今他却成了气死爹娘的畜生,这是要遗臭万年啊。


    保养得依旧斯文儒雅的林侍郎眼前一阵阵发黑,勉强回到府中就受不住了。


    “林郎!”卢氏哭着叫他。


    若说从前听到这一声心生柔情蜜意,可眼下看着卢氏,林文辞只想吐血给她看看。


    侯府贵女,见多识广,曾经笑盈盈能与他谈星星谈月亮谈风花雪月,什么都很懂的爱妻。


    可给他挖的坑,可最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觉得长女给


    “你到底……在宫中都说了些什么?!”


    她一向是最妥帖, 最知道进退,最能帮他的贤内助。


    同僚家眷往来都是她料理,她从来都应对自如, 让他很轻松体面,得到很多同僚羡慕称赞。


    从前他一直很得意。


    也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


    可现在她干的事真是太伤了。


    还不如,还不如那些讷讷不开口,哪怕不那么伶俐却知道不说话的那些女眷。


    人家不说就不得罪人。


    “我,我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见到了阿蓁,我只是想跟她说些心里话,让她记得咱们是一家人。可阿蓁恨我们, 她把……”


    卢氏也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大的风波。


    说来宁王是不是闲得慌?


    不过是些家中旧事,与宁王又不相干,宁王自己弹劾承恩公就弹劾去,怎么会又扯上他们一家。


    卢氏之前没把林蓁放在眼里, 就是因为王妃之名再贵重,也只是女眷罢了。


    她没有根基,影响不到朝中。


    可如今, 宁王却张了嘴。


    “上京谁人不知宁王与福王交好,你去找阿蓁的麻烦,只论为了福王府, 宁王能不出手?”从前卢氏那种种轻快能跟他说起朝中事的见解呢?


    如今哭哭啼啼,跟那些只知道在后院争风吃醋的没见识的女人有什么区别……有区别, 人家争风吃醋是为了让夫君开心,没见识就没见识些吧。


    可有见识的女人是把夫君往死里坑。


    这么多年,他一路升到礼部侍郎的位置是很容易的事么?不知花了多少心血。


    可这么多年心血……林文辞眼睛都红了,抓着卢氏的手腕说道,“你既然早就知道阿蓁恨毒了我们, 你为何还要去招惹她?”


    就算招惹,背着人些,又怎敢在宫中那么多官眷的面前激怒了她。


    果然,林蓁不管不顾,那陈年旧事全都说给别人听。


    这能不引来弹劾么?


    “我不知道啊。”卢氏哭得什么似的。


    她一向骄傲自己嫁了能干有为的夫君,且他们夫妻恩爱这么多年,林文辞爱她如宝。


    何曾有过此时气恨的模样。


    “你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林文辞怒声吼道。


    他白净的脸都涨红,“无知的女人,你……”


    他说到这里,突然怔忡片刻。


    这段日子,因林蓁嫁与福王,他嘴上淡淡,其实心里总是下意识想到曾经的发妻。


    那是一个腼腆温顺的女子,早些年他们青梅竹马长大,她生得是村子里最美丽的女孩,却并不娇气。


    打理农事,张罗家务,让他可以心无旁骛读书。她还努力地认字,希望能做配得上他的妻子。


    虽然她长于农户,见识少些,可那时候他们真开心啊。


    就算是后来他高中之后入了京中,她总不能听懂他的那些话,可她也从不自作聪明给自己拖后腿。


    林文辞出神的时候,卢氏却已经愣住了。


    无知。


    总是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夫君,竟然有一日会用“无知”来形容她。


    明明这些形容应该属于那个粗苯的女人。


    她明明养于勋贵,是最优秀的女子呀。


    夫妻俩这一刻竟然同时都陷入沉默之中,好半晌,卢氏摇摇欲坠,却只哽咽地说道,“你怎能这样说呢?”


    她看见了他眼里的嫌弃与厌恶。


    那目光她曾经心喜与得意地看到他看向他曾经的妻子。


    把那女人踩在脚下,连她的夫君都更喜欢自己的满足让她自得了这么多年,可如今,他看自己的目光也变成这些。


    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因为那女人从没碍事,可她坑了他的前途。


    “不是你说要训诫阿蓁的么?我也没想到,她不认……存心害你的是她啊!但凡她顾虑些父女之情,她能这么狠么?”


    一把刀直接捅人家的要害,这出乎卢氏的意料。


    她本以为林蓁还在意父女之情,她还想回安平侯府,想做林家长女,想做侯府贵女。


    可谁知道她就要把人置于死地。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卢氏忙说道,“不如就说,就说当初气死你爹娘的是她母亲吧!因为她母亲与人苟合,不守妇道,才气死了他们!”


    只有把脏水都泼到林蓁的头上,这事儿才能揭过去,也给林文辞解了麻烦,这也不难不是么?


    可看着慌张的卢氏,林文辞看着她那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恶心。


    “你以为,她还是那个能被堵住嘴的人么?”


    “什么?”


    “她如今是福王妃,是宫中红人。你把罪过都推给她母亲,她能不再回来翻旧账?谁知道她还能再揭出什么!”


    林文辞双手都在颤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他好似突然发现,她也没那么了不起,竟蠢得没眼看她 。


    不知怎么,他心中甚至生出几分后悔。


    ……若是没有娶这个当初自己不知怎么喜欢得不得了的女人,若是还和发妻在一起,或许就没有这么难的时候。


    也或许……他已经是皇家座上宾。


    毕竟他是福王妃的父亲。


    可如今想想,当年的默认……


    “旧,旧账。”卢氏哆嗦了一下。


    是啊,林蓁现在有能力翻旧账了。


    翻什么旧账?


    自然是当年,那所谓的私通的旧账。


    “是姐姐,姐姐她自甘下贱,那马奴都知道姐姐腰后小痣……”迎着林文辞看过来的冰冷的眼睛,卢氏瑟缩了一下,又忙抓着林文辞的手慌张地说道,“怎么可能还有旧账,那马奴已经被处置了,再也找不到证据。你不也是,也是……”


    当年的事,虽然他们都没有相互承认,却也心知肚明彼此都知道真相。


    安平侯夫人与她诬陷了他的妻子,可他真的不知道么?


    不过是……也厌倦了,却不想让人说他嫌弃发妻薄情寡义,所以默认那女人被拖走。


    他是欢欢喜喜娶了自己的呀。


    那如今好似要说破又是什么意思?


    觉得长女给自己长脸了,是皇家王妃了,想要去巴结去了?


    可明明之前他也没有这个意思呀!


    林文辞早前是没有这个意思。


    毕竟虽然长女嫁入皇家,可嫁的是名声不好的福王,福王又死了,她做了寡妇膝下没有亲生子,眼瞅着没前途。


    可如今,长女得宠于宫中,外又有宁王庇护福王府。


    哪怕长女依旧没有什么前途,可若是她能在宁王面前说他几句好话,在太后面前为他美言,不比眼前这蠢钝的女人强得多。


    他如今在朝中为众人唾骂,哪里还有功夫哄这女人,摔袖就走。


    反倒是福王府林蓁设宴,每个人一个小案,她还在与宁王说道,“不过没想到王爷这样相信我的话。”


    她说林文辞抛妻另娶其实只算一面之词,宁王第二天就弹劾也并未查证,那万一她说谎了呢?


    这般信任倒是难得,宁王一边捡了面前的菜吃了,一边随意说道,“此事我之前就知道。”


    “知道?”


    “顺路知道,早就给陛下上过折子。只是陛下留中不发,旁人才不知情。”


    “王爷早就与陛下弹劾过这事么?”


    “背信弃义气死父母,只要知道的人就不会坐视不理……不是单为了王嫂,只是不肯令小人猖獗。”


    宁王皱眉说道,“后来陛下没发作他,不提此事。”或许在皇帝的眼里这种家事算什么大事呢?


    皇帝陛下自己不是很孝顺,大概就觉得林侍郎其实也没那么可恶。


    宁王之后忙着打仗远在千里之外就顾不上,如今回来京中,也不再只给皇帝递奏折,直接在朝中弹劾。


    宁王犹豫片刻对林蓁问道,“你希望……他最后会怎样?”


    林蓁微微愣住,诧异地看宁王,正对上宁王狭长的眼。


    目光对视,宁王避开了她的视线,却露出倾听之色。


    “若是王爷问我,我自然希望他身败名裂,从此不能翻身。”林蓁倒是坦诚,这恨极了的心情没什么不能让人知晓。


    她本也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女子,缓缓说道,“安平侯夫妻,卢氏,固然无耻下作,死有余辜。可对于我母亲来说都不算是亲近的人。只有林文辞,他是枕边人,是她最重要的人,却害她最深。”


    如果要在仇人名单上论个顺序,那林文辞才是第一位。


    宁王微微攥紧修长的手,颔首说道,“我明白了。”


    “不过……”


    “我知道怎么做。”宁王垂头吃饭也不抬头看她,倒是今日在下首作陪的是天生与平安。


    小哥俩挨在一块儿,两只小鹌鹑一样,看看林蓁,又看看宁王。


    天生到底与宁王更熟悉些,见上房有些安静,就起身,挺了挺小身板跟宁王举起了自己的小茶杯说道,“那这个林……”


    为长者讳,王妃姓林,天生就没有再提,只拱着小茶杯还一饮而尽,跟抬眼看自己的宁王说道,“就拜托王叔了。”


    听起来是跟嫡母有仇的人,他母亲也跟他提过嫡母之前被欺负的事,天生觉得这时候不必客气,还请王叔帮忙收拾坏蛋才对。


    “拜托王叔啦。”幼崽摇摇摆摆也捧着小茶杯奶声奶气地说道。


    宁王微微挑眉,看着这两个小家伙。


    林蓁忍俊不禁,恨不能摸摸两只的小脑袋瓜。


    “日后你们也要支撑王府门楣,护着些你们的母亲。”宁王顿了顿,见两个孩子应了,才说道,“瘦弱了些。”


    “我也想着回头让侍卫带着他们缓缓练练。”


    光读书不够,还得有个好身体。


    两个孩子岁数小,不过可以简单地锻炼锻炼。


    “若王嫂不嫌弃,就把他们交给我。”


    宁王扫过上首纤细美人脸上那柔软又关切的笑,好半晌才说道。


    他说后,又好似后悔,却到底侧头没有收回自己的话,身体却紧绷。


    “好啊。”上首传来欢喜的声音。


    宁王僵硬的肩膀一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对于好养的


    这一回宴席自然宾主尽欢。


    有天生与平安围着宁王问这问那, 气氛就活跃起来,林蓁倒是也觉得今日怪热闹的。


    毕竟她虽然如今对宁王总是仗义出手格外有好感,可还是担心自己言辞无趣, 让宁王也觉得做客福王府上时没意思。


    有两个小家伙儿叽叽喳喳,看起来总是板着脸不爱说话的宁王都鲜活起来。


    她也相信了宁王与福王能成为好朋友。


    因为面对两只幼崽,宁王也不再板着脸不吭声,而是耐心地回应,一点都没有因为这是两个小孩子而敷衍,觉得他们不配跟自己这长辈说话。


    宁王正回答了平安“要穿小铠甲么?”这样奇奇怪怪的问题,抬头看去, 就见林蓁正一只手托着香腮笑盈盈地听着。


    他愣了一下,就对林蓁说道,“怠慢王嫂了。”


    “怎么会。”林蓁忙笑着说道,“我听得也有趣, 难得这样开心。”


    她是真觉得有趣。


    早些年整天忙着忙那的,之后又忙着福王府的大大小小的事,很少有这样放松悠闲的时候。


    她还挺享受现在的气氛。


    宁王撇开眼, 又垂头喝茶,半晌突然咳嗽两声。


    “之前就听母后说王爷身有旧患,是不是耽误王爷歇息了?”林蓁关心地问道。


    宁王回京之后好似也没有听说休息。


    她不免露出担忧之色, 宁王摇头说道,“多谢王嫂……关心。”他又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茶杯, 之后对林蓁就说道,“不过是太医们说得夸张,且王嫂府上的事也并未耽误我。”


    他虽然客气,不过林蓁还是觉得不好拖着他不放,说了一些话也就罢了。


    待宁王走了, 宴席撤了下去,林蓁见两个小家伙儿还高高兴兴的凑在一块,就招手让他们到面前问道,“能跟王叔锻炼,这么高兴么?”


    天生老实地点头说道,“王叔是大英雄,想做和王叔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平安就跟小八哥儿一样学着说话。


    林蓁就笑,只问天生道,“在书房读书可有人为难于你?”福王薨了,在世人眼中王府就失了顶梁柱。


    又有林蓁在宫中与贵妃不睦,林蓁只担心有人为了讨好贵妃而在书房为难天生。


    天生想了想摇头说道,“有怪话,排挤,”见林蓁脸色微微变了,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半晌抬头看着嫡母的眼睛轻声说道,“不在意。”


    “不在意?”


    天生还是个孩子,若是被排挤得多难受。


    林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歉意。


    “他们读书不如我。”似乎知道林蓁想什么,天生犹豫许久,才伸出手轻轻碰了林蓁的手背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在弟弟担心的目光里对林蓁认真地说道,“为讨好权贵而排挤我,本就与我并非志同道合。他们不是我的朋友,不与我往来,其实挺好的。”


    他不与那等人为伍。


    林蓁看着小小年纪却目光清明的孩子,愣住了。


    “可这本不该是你承受,是我连累了你。”


    “王妃……对母亲好。”嫡母对他的母亲很好很好,天生都看在眼里,他觉得只要母亲能被善待,其实嫡母口中的连累并不算什么。


    更何况他自己的母亲也得罪贵妃,他其实也讨厌那个对他的父亲不敬的贵妃。


    可安慰还是要安慰嫡母的……唉,不论是嫡母还是母亲,大人们总是想太多,还需要他来安慰照顾呀。


    他……还是怪重要的呢。


    小家伙就跟林蓁露出小小的,难得一见的骄傲的笑容来说道,“而且,老师们都夸我。”


    他在学堂年纪最小,却功课最好,把那些只知道抱团排挤人实则并无能力的家伙都比出二里地去。


    听说他颇是几家王府长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想想那些人都笼罩在他的名气阴影里,天生觉得怪高兴的。


    “哥哥,厉害!”平安手舞足蹈,觉得自己的哥哥可厉害了。


    “……明日我去学堂看看你。”


    “不!”天生小小声地说道,“总让长辈出面……不可。”他想想马上就要跟宁王叔锻炼就越发地不想让长辈担心,更何况……


    “大皇兄也时常来看我。”


    因大皇子经常来看望他,所以那些书房里的人也就只敢暗搓搓排挤他罢了。


    他努力想做出大人的样子,林蓁不再劝说,不过却想着回头再给天生添两个侍卫。


    若有人冒犯,就让侍卫出手。


    福王府是太后娘娘罩着,跋扈些怎么了?


    她又觉得宫里或许真的会令人脱胎换骨。


    之前的天生还有些文弱消沉,心事重重的样子,可进宫没多久,他看起来就自立自信了许多。


    这肯定也是沈侧妃素日里教导开解的缘故。


    林蓁笑着揉了揉天生的发顶。


    小家伙儿僵硬了片刻,抿了抿嘴角没说什么,告辞回去寻沈侧妃的时候却在门槛儿踉跄了一下,着急忙慌稳住,却不敢回头看大家的表情,飞快地跑了。


    “大哥,明儿,还过来。”平安看自家哥哥那慌张的背影,趴在门槛儿上招呼了一声,就美滋滋地跑回林蓁的怀里,趴在林蓁的耳边小声说道,“母亲,大哥,害臊了。”


    他听天生讲自己在宫里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招人喜欢,圆滚滚的眼里都是开心。


    林蓁看他的目光比看天生更柔软慈爱。


    “哥哥能有出息,平安这么高兴么?”


    “嗯!”平安真的替兄长开心。


    林蓁从不会去问“那他们都比平安优秀,平安是什么心情”这样的话。


    因为在林蓁眼里,或许这世上优秀的孩子千千万,她也不吝啬夸奖,给予善意。


    可在她的心里,却只有平安是最好的那一个。


    她的儿子本就是最好的那个。


    “等平安夜再大两岁,就能进宫和哥哥一起读书了。”林蓁搂着平安笑,看幼崽果然也露出憧憬之色,越发颠了颠这日渐长肉的小东西。


    正一团和乐,就见婢女进来禀告说道,“王妃,清兰院求见王妃。”清兰院……林蓁抱着幼崽的手顿了顿,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清兰院是福王府中的一处颇为偏僻清静的院落,里面住的不是旁人,正是贵妃的堂妹,当初被承恩公府送过来,本想谋算福王妃之位的那姑娘。


    这姑娘在承恩公府行四,在王府中都称一声裴四姑娘,生得清丽,气质……气质跟宫里如今的裴美人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林蓁只见过这位裴四姑娘一次。


    因这姑娘也清高冷淡,不大爱出来走动,却也不如宫里裴美人那么爱惹事,所以林蓁对裴四姑娘印象不坏。


    如今有她院子里的人来求见,林蓁就让人进来。


    进来的婢女倒不似裴四姑娘那般清冷,战战兢兢给林蓁请了安就小声说道,“见过王妃……四姑娘遣奴婢过来,说请王妃过去清兰院一趟。”


    这话她也知道不妥。


    毕竟裴四姑娘虽然说出自承恩公府,可住在王府这么久却实在只是个客居的客人,想有什么事儿寻福王妃,也本该她来拜见福王妃,而不是要福王妃上杆子去看她。


    林蓁却并不在意这个。


    实在是自家王府的这承恩公府出来的姑娘一贯都太省心了。


    给什么吃就吃什么,给什么穿就穿什么。


    虽说王府上下都很用心从不刻薄敷衍,可也从不挑挑拣拣,也不特意讨要什么,整日里只把自己关在清兰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的很好养。


    对于好养的美人林蓁颇有几分耐心。


    她就放下怀里的平安让他先练字,自己真的带着几个得力的婢女往清兰院去了。


    王府偌大,楼阁院落层层叠叠,一路穿行过去还见到了好些福王留在府中的女子。


    乱花各色迷人眼,等从上前与自己请安说话的美人们中过去,直到走到了王府最偏僻的角落,林蓁都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她已经答应了三个要给自己弹琴,五个要给自己送点心的美人了。


    “王妃?”见她像是累了,跟着她过来的婢女皎月就担心地问道,“若累了咱们就回去。”


    凭什么都要紧不过她们王妃的身体去。


    林蓁见她关切,只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有些累了……怪不得裴四姑娘不爱出门,出了门就算想往前头热闹的地方逛个院子也都得累死。


    她被引入清兰院,就见这不大的院子安安静静,空气里浮动着浅浅的兰花香,又有几分清凉,让人精神一振。


    待进了院子的上房,林蓁就见清雅的房间里,正有一个安静的美人倚靠在窗边的美人靠上。


    她长裙迤逦垂地,青丝披散,看着窗外的一株花草仿佛在失神,就多了几分清冷之意,让人一时不舍将这静谧的美好打破。


    林蓁看着她,微微抽了抽鼻子。


    总觉得这房间里还有些香烟之气。


    就和沈贵妃身上的差不多。


    她并没有出声,不过那美人已经眉目清冷地看了过来。


    当看见林蓁,她从美人靠上下地,走到林蓁面前福了福。


    虽然依旧冷清清仿若不与俗世同,可林蓁已经很满足了。


    都靠同行……一家子姐妹衬托。


    比起宫里那三六不通的裴美人,她就说么……裴四姑娘还是挺好养的。


    “今日请王妃过来,是有些事想与王妃问。”裴四姑娘声音也如冷泉一般清冷。


    她顿了顿,只命自己的婢女去倒茶,这才与林蓁一同走到一旁坐下,也不遮遮掩掩,却直接开门见山,对林蓁缓缓问道,“我的婢女今日去厨房取饭,听人说陛下降位了我的那好姐姐,不知是否有这样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裴四姑娘才


    她竟然想问的是这个, 林蓁也不隐瞒吊她的胃口,点头说道,“确有其事。”


    “我还听说她在宫中挨了惩戒。”


    “是被皇后娘娘罚了嘴板子, 如今在闭门思过。”


    有那么一瞬间,林蓁怀疑自己见裴四姑娘笑了一下。


    不过仔细看,她却依旧是清冷的样子。


    倒是许久裴四姑娘沉默着,又慢慢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笺。


    “我想劳烦王妃一件事。”她抬起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蓁,将这封信笺慢慢推到她的面前说道,“请将这封信奉上与太后娘娘。我无娘娘召见没资格进宫, 只请王妃帮我这个忙。”


    她虽然是承恩公府的姑娘,可若没有太后召见也没法随意进宫,可太后很讨厌承恩公府出来的女孩儿,是绝不可能主动想到要见她的。


    也知道自己这事儿是难为人。


    毕竟太后讨厌承恩公府的姑娘, 林蓁却为她帮忙,只怕也会引来太后的厌弃。


    因此看林蓁去拿着信笺,裴四姑娘又伸手, 将那信笺抽了回来。


    “算了,我另寻办法。”她冷淡地说道。


    林蓁落了空也不恼,反而见她侧头不再多看自己, 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便沉吟问道, “虽不知四姑娘心事,不过既然今日我过来,也想问问,最近府上可有对姑娘招待不周,或是有谁刻薄了姑娘。”


    虽然说她给裴四姑娘的待遇完全按照当初福王给裴四姑娘的待遇延续下来并未改变, 可福王府太大了。


    人多且杂,连平安身为世子都有刁奴敢刻薄,林蓁只关心是不是有人克扣刻薄了她。


    裴四姑娘摇头。


    “那姑娘可觉得在王府住不惯?”林蓁又问道。


    “若我说住不惯……”


    “那就给你再挑一个你喜欢的院子。”林蓁从没想过把裴四姑娘赶出王府。


    因为福王留下了她。


    她就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换个院子变个心情也没什么。


    “我在这住得很好……这封信也并非是给宫中的告状信。”


    “我知道。”


    “你知道?”


    “四姑娘实在很好养。”又不蹦跶也不吵闹,林蓁这话真是发自肺腑。


    更何况这是福王挽留下来的人,她自然相信她不会有那么多不利于自己的坏心眼。


    看着林蓁柔和的脸,裴四姑娘怔忡片刻,一时清冷之色都散去,看了她许久才慢慢地攥紧了手中的信笺说道,“这是……我想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的信。”


    “请安么?”


    “也想……”裴四姑娘沉默下去。


    林蓁顿了顿,让皎月将房中的婢女都带下去。


    裴四姑娘才慢慢地说道,“我要进宫……让陛下看我一眼。”


    林蓁:……


    林蓁嘴角抽搐。


    就那个什么……虽然话语简单,可她好像听出了不得了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说……”


    “王妃既然进了宫见过我的那堂姐,就想必早就想得到,我和她之间像极了。”面对林蓁的诧异,裴四姑娘一点都没害臊的。


    她修长雪白的颈子微微扬起,慢慢起身在林蓁的跟前走了一圈,仪态有说不出的优美清雅,口中却只淡淡地说道,“承恩公府的女孩儿,从小都学着这样的气质,学着怎样才能更脱俗清高。这源于府上曾出了个宠冠六宫的先帝皇贵妃。”


    林蓁没想到素日里关起门一声不吭的裴四姑娘一张嘴就要说出什么秘闻,不吭声了。


    她也曾与皇后说起当年旧事,那实在是畅所欲言。


    可面对裴四姑娘她还是有保留的,毕竟这有些交浅言深。


    可裴四姑娘却好似并不觉得林蓁和她之间的关系没到这一步,而是侧头看了她两眼继续说道,“先帝喜欢皇贵妃那样儿的,陛下好似也很喜欢。”


    皇帝若不喜欢皇贵妃那样的人,做什么还给她翻案呢?


    承恩公已经尝过宫中有宠妃,若能再有个太子的甜头,所以他从小就养着他自己的女儿们往皇贵妃那样去学。


    “大伯父其实也很小心眼,他只让我那堂姐学,不大乐意让我们这些隔房的侄女学。”


    就算是恩宠承恩公也只希望隆恩只在他这一房。


    至于其他的兄弟家的女孩儿,他其实也很排斥,觉得是跟自己的女儿争宠。


    “我的父亲是庶出,在家里一向庸碌,也没什么出息,不敢惹大伯父不高兴。可我不想如父亲那样……”


    父亲讨好大伯父,母亲讨好大伯母,只为了能过得好点。


    可实际上大伯父与大伯母将他们随意驱使,他们还没有承恩公府那些管家得脸,连寻常的下人都不把他们当回事。


    可她不甘心,她从小就想……承恩公府的荣光仰赖的是宫里的太后,是陛下。


    都是太后的弟弟,都是皇帝的舅舅,为什么她不能有出头的那一日呢?


    她就偷偷也学着先帝皇贵妃的言行。


    皇贵妃也曾经是她承恩公府上的姑娘,府中人对她太熟悉,她只需要听他们讲当年旧事就知道她的一切。


    那时候的她野心勃勃。


    可谁知道好不容易进宫一趟,还没有见到陛下,她就先见到了她早就进了宫的堂姐。


    堂姐只看了她一眼就把她打发出了宫。


    不,不只是打发出宫,而是直接下了旨,将她塞进了福王府的后院。


    福王名声不堪,一个清凌凌的美人进了他的王府,世人眼中她就未必清白了。


    堂姐只这一招就断了她想进宫,光耀自己这一房的希望,甚至让她不得不跟福王捆在一起。


    说完这些,裴四姑娘就坐在沉吟不语的林蓁的面前。


    “所以,你想趁她失势进宫夺宠……你还是想侍奉陛下么?”人各有志,林蓁倒是对有野心的姑娘并无不喜。


    不过她本着这是福王关照的人,总要多问一句。


    裴四姑娘垂眸,看着自己皙白优美的手轻声说道,“我如今……的确想进宫,不过再也不是为了光耀门楣。”


    她被堂姐打发给福王,明知道她不怀好意,因为都以为福王是个色鬼她算是掉泥坑里去了。


    可她的父亲母亲却连为她求个情都没有,从此连来往都断绝。


    他们畏惧大伯父,畏惧堂姐,所以舍下自己的女儿。


    没见她进府这么久,却从没有承恩公府上的人来看望她,父亲母亲连一封书信都不见。


    连他们都当她死了,那她还谈什么为这个家争口气。


    她如今想要进宫,不过是为了想亲眼看到仇人失宠的样子,踩她一脚。


    林蓁揉了揉额头。


    所以说,学的就是学的,看着清冷高洁,其实这不是很有报复心的么。


    不过好歹裴四姑娘想报复的是先坑了她的人,并不是没事儿就欺负人的性格。


    “只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裴四姑娘其实一点都不高洁,她睚眦必报。


    她眸光暗沉,轻声说道,“王爷他,他很好。可我姐姐可不知道他是这样好的人,她冲着毁了我才送我进门。如今,我就是要进宫,让她也沦落到我的曾经。”


    福王从没娶她,对外说她是客居的表妹。


    所以她还是可以入宫的。


    她并未有糊弄林蓁的意思,而是坦然相告自己要做什么,本以为面前的福王妃会与自己志同道合。


    毕竟连她在福王府深居简出也知道她那好姐姐好几次给王妃脸色看,她要去对付她,福王妃应该会很愿意,并且很乐意给她帮个忙。


    不过是帮她给太后送一封信。


    “王妃应该知道,我与我的姐姐不一样。就算进了宫,我也只报复她一个。我知王妃与皇后交好,你且放心,我也绝不会如她那样对皇后不敬,也愿为太后娘娘驱策。”


    她自认比宫里的堂姐省心多了,福王妃送自己进宫也不会有什么为难之处。


    可好半晌,才见林蓁轻声问道,“这个宫,是非入不可么?”


    裴四姑娘一愣,定定地看着林蓁。


    看到的却是一双关切的眼睛。


    那样的眼神,就仿佛……是她曾经在那过世了的人眼中见过。


    “你……”她声音一下子哽住了。


    “我听你说了许多话,明白你想看裴美人的下场,也明白你身不由己险些被她坑害的恨。只是如果只是为了报复她……”


    不想光耀自己家,也不是为了自己想得宠风光,只为了一个裴美人是否值得呢?


    若是为了宫中的荣华富贵,林蓁自认福王府的生活就很富足,裴四姑娘想要什么也都可以倾力满足。


    她轻叹了一声只对裴四姑娘说道,“只为了她,值得么?”


    若皇帝是个不错的人,也就还罢了。


    皇帝那么个贱人,侍奉他不觉得恶心么?


    而且林蓁不大愿意裴四姑娘进宫,一则是觉得她这样还算直率没跟自己演戏装模作样的姑娘进宫误了一生可惜了。


    另一则,送她进宫,皇后又要面对一个承恩公府的姑娘。


    哪怕两个承恩公府出身的水火不容,可林蓁也觉得替皇后难受得慌。


    裴四姑娘顿时沉默下来。


    她的眼里生出几分迷茫。


    值得么?


    她也不知道。


    比起今日刚刚听说裴美人降位,她如今激荡的心情慢慢平和,突然也有一种不知前路在何方的困顿。


    “我只是知道她会失宠,所以……”


    “你觉得裴美人会失宠?”林蓁敏锐地问道。


    看到她眯起眼睛露出深思的表情,裴四姑娘迷茫的神色慢慢舒展开,缓缓颔首说道,“假清高就是假清高,她吃了大亏怎有不吵闹的。一吵闹,自然就会让陛下烦她。所以我才觉得对我是个机会……”


    她要是能进宫必然气死堂姐。


    可对上林蓁关切的眼,她又没法再愿意说出,“我想进宫”这样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宁王微微探


    见她似乎已经不再想那么多, 林蓁松了一口气。


    虽说人各有志,想进宫博取富贵并不算什么不好的事。


    可她还是觉得不得劲儿。


    “王妃为何要劝我?”


    “大概是……”林蓁努力地想了想才坦然说道,“大概是王爷曾经跟我说过, 说你其实也是好姑娘,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吧。”


    不是装作别人,而是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裴四姑娘的眼里并无对皇帝的情谊,也没有对宫中荣华富贵的多么渴望,最多就是对裴美人的恨意。


    那其实想看裴美人倒霉也不非要赔上自己的终身不是。


    而且林蓁私心里还是不愿让皇后堵心。


    虽然裴四姑娘有眼色,或许不会如裴美人那样嚣张,不将皇后放在眼里。


    可皇帝若对裴四姑娘上心的话, 总也会波及皇后。


    就像是他为了裴美人要生皇子就打压大皇子。


    若是宠爱旁人,会不会还会继续打压大皇子,继续耽误皇子们的青春呢?


    或许那不会是裴四姑娘的意愿,可皇帝自己就会这么做。


    看见裴四姑娘沉默着将手中的信笺收起, 林蓁起身,和声说道,“我不知裴美人何时会失宠, 不过既然你这样说,想必会有这样的一日。你只安居王府,听听传出来的她的乐子不也很好。”


    她温煦地继续说道, “你说如今的清高都是假扮出来,可如今是在王府上, 你想是什么性情就是什么性情,随你心意。”


    福王府上不用总是演戏。


    她喜欢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清冷孤高也好,睚眦必报也好,野心勃勃也好……当然,如果觉得演戏让自己开心, 她也随意地继续演下去。不管什么模样,她自己只要过得自在开心就好了。


    裴四姑娘抬头看了她半晌,轻轻点头。


    “好。”她的眼睛突然又红了一下。


    林蓁不再多说,准备走了。


    她才走到关着的房间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


    “我心悦于他。”


    林蓁疑惑回头,就见裴四姑娘垂着头,似乎在看自己的裙摆,声音却请冷冷地说道,“我心悦王爷。”


    虽然承恩公府是福王的母族,可一直以来都与福王往来不多,她从前一直很相信那些京中福王的传闻。


    可当她被赏到王府,觉得这一辈子都绝望,却发现原来自己遇到了世上最好的人。


    可她不敢说想嫁给他。


    “我嫉妒沈氏,也嫉妒你。”她的心太小了,堂姐坑害她,她恨到如今。


    更何况是她喜欢的人。


    她见不了福王身边有别的女子,想想就嫉妒得想让她们都消失。


    因为这样可怕的心情,她从不出门,自己把自己关在这小院子里,这样就眼不见心不烦,至少不会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他没了,我就觉得嫁给谁都是一样的。”所以才会觉得就算是进宫服侍皇帝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是她喜欢想要独占的那个人。


    没有感情才可以做出讨人喜欢的样子。


    她垂了垂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低声说道,“我也曾是真的,真的想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承恩公府图谋福王爵位,可她对他的心是真的。


    “你真有眼光。”林蓁就说道。


    虽然她对福王没有男女之情,可她依旧觉得福王是一个很可爱,值得人真心去爱他的人。


    裴四姑娘真的喜欢他,她一点都没觉得她这是虚言。


    清冷冷的女孩儿抬起头,对她浅浅地笑了一下。


    “这样笑就很好看。”林蓁真心实意地赞赏道。


    美人浅笑是赏心悦目的事。


    她真心夸赞,裴四姑娘就没再多说什么,林蓁这才打开门带着人走了。


    在这之后果然裴四姑娘就不提进宫的事了,倒是林蓁还要去看望太后,想知道宫中是否因裴美人的事有什么风波。


    她进宫就真是赶巧了,进了太后宫中就见到宁王也在,显然也关怀太后的心情与身体。


    见太后气色还好,林蓁松了一口气。


    她进宫来太后这儿的路上就听宫人低声跟自己都说了。


    说皇帝因为裴美人跟太后吵得厉害。


    虽然说裴美人失言冒犯了太后,可皇帝觉得这多大点事儿啊。


    福王妃已经给了两巴掌,皇后又是嘴板子又是禁足,这还不够么?


    他老娘连根头发丝都没损失。


    林蓁进宫的时候正撞见皇帝正心烦意乱地还在太后面前歪缠。


    皇帝真心觉得自己这皇帝做得很没有滋味,什么都做不得主。


    他一双眼看着太后问道,“母后,你就一定要逼朕么?”世人谁人不知裴氏是自己喜欢的女人,爱若珍宝。


    可不过是一些小错,太后就硬是逼着他把人给压成了个区区美人,这是打裴美人的脸,可也是打皇帝的脸。


    他竟连保护自己的女人都做不到。


    他整晚上都睡不着觉,现在眼眶都是黑的。


    “皇帝,你觉得我是在逼你?”太后却精气神十足,一点都没有失眠的样子,只缓缓问道。


    “不然呢?”皇帝失眠一晚上,又听了裴美人哭了一晚上,只觉得摇摇欲坠,心脏都跳得乱七八糟。


    他一手扶着个內监一边忙坐下,捂着心口红着眼睛对太后说道,“裴氏不仅是朕的宠妃,也代表着朕!她……”


    他正想说说自己的面子,就见林蓁被宫人引了进来。


    看见林蓁皇帝就觉得恼火。


    看着是柔弱可怜的年少妇人,可跳起来就敢打贵妃!


    这还了得?


    “你怎么进宫了!”他不悦地问道。


    宁王抬眼,冷冷地看着皇帝。


    皇帝有些莫名其妙。


    他又没骂宁王。


    “臣妇今日进宫,本是想着与太后娘娘诉苦。”林蓁给太后和皇帝都请了安,这才又给看起来一副倒霉样子的皇帝福了福,低眉顺眼地说道,“之前裴美人出言不逊,臣妇一时动怒打了她,总挂在心上。如今闭门家中好生反省过了,又觉得当日……”


    “当日你不该打她?”


    “觉得当日打得少了。”


    皇帝脸都青了。


    宁王微微探身,盯着皇帝的举动。


    “你这是什么话!”皇帝气急败坏。


    “陛下且听我辩白。从前臣妇第一次拜见陛下,裴美人就在陛下身边,她就也听到陛下对我家王爷如何爱护,兄弟情深。可明知陛下爱极我家王爷,又怎能不顾及陛下心情,频频拿我家王爷做谈资呢?”


    裴美人盛宠为贵妃的时候林蓁都不怕她,更何况是现在……裴四姑娘说裴美人会失宠,她决定相信一下。


    那会失宠的一个美人就不在林蓁眼中了,她毫不客气地就给皇帝告状说道,“臣妇为陛下伤心!陛下心心念念都是裴美人,可她却不将陛下的心情放在心上,只顾自己的一时意气。陛下,臣妇得陛下庇护,深受隆恩,裴美人辜负陛下,臣妇只恨不能打烂她的脸!”


    跟贱人提什么孝顺老母他是听不懂的。


    相反还觉得小题大做。


    可要是让贱人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系了呢?


    那他肯定要跳起来。


    就算不跳起来,皇帝看上去也脸色微微一僵。


    “而且裴美人丝毫不知反省。”皇帝这种人,让太后跟他废话都给他脸了,林蓁轻叹一声与皇帝说道,“且裴美人如今越发怪诞,整天乌烟瘴气,陛下瞧瞧她如今都结交些什么!东阳伯府已是警醒,她后来还示好安平侯府,京中皆知,时时带着安平侯府女眷张扬。可陛下,臣妇身居后宅都知道,安平侯府是很没规矩的人家儿,他家的女婿林侍郎气死生父生母,不孝没人伦的畜生。他家的女儿,那卢氏,只跟着裴美人享受光彩,可裴美人狂妄时,她竟不知劝谏。”


    皇帝顿时沉默下来。


    的确,他的确知道裴美人最近经常召见安平侯府女眷。


    且还给他吹了林文辞的枕边风,说怎么怎么出色能干


    好家伙,马上就被揭发,弹劾出了那样严重的事来。


    “那卢氏当日在宫中就在裴美人的身后,裴美人说着话,她只顾着自己看乐子。那时候但凡赶紧拦住裴美人,也不至于让陛下为难到这个份儿上,令陛下辛苦。”


    裴美人那么喜欢卢氏,应该不介意俩人捆在一块儿。林蓁一边笑了一下,一边瞥了一眼,却正对上一双专注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


    却见宁王已经垂眸,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沉吟片刻,林蓁下意识那刚刚的眼神忽略过去。


    宁王一向是个有礼的人,刚刚那仿佛将一切都只看着她的那种感觉,应该是他也在倾听如何辩白吧。


    想想太后与皇后目不转睛听自己胡扯的眼神也差不多,林蓁就没在意,只对皇帝又飞快地说道,“且裴美人挨了打,卢氏竟也漠不关心,只知道跟我又跪又哭的,嘴里不干不净说的都是污浊的话。她当着内外命妇都说得这样轻浮,还不知都跟裴美人说了什么。陛下,您没觉得裴美人最近……她跟您哭了,是不是也舍不得贵妃的位份。”


    裴美人必会哭闹,觉得自己丢人了。


    好在林蓁这人直率,告状都直截了当,从不如其他人那样弯弯绕绕。


    皇帝已开始倒吸气了。


    也不知是被林蓁气的还是被裴美人气的。


    “若是臣妇说,裴美人人淡如菊,心中若只在意陛下,其实只要还在陛下身边,又何须计较位份名分?若是哭哭闹闹,只看重那些俗物,唉,臣妇当日初见裴美人还叹一声高洁,可如今,为了位份,为了几个巴掌……”


    她摇头叹息,皇帝听着听着竟也觉得感同身受,却还是挣扎着说道,“可她挨了你的打。”


    “孤高之人,唾面自干。怎会与臣妇这等俗人相争?”林蓁理直气壮地说道。


    都说她是个泼妇,林蓁没什么不愿意认的。


    可裴美人哭哭啼啼不能为了她挨的巴掌释怀,皇帝觉得这对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陛下已经罢


    皇帝也不知道。


    只是他嘎巴了一下嘴儿, 竟一时沉默了。


    其实他的心里也隐隐地觉得,这个虽俗气可怪耿直,直来直去的弟妹说的好像有些道理的样子。


    哭哭啼啼为了位份闹腾, 令他与太后争执不休,的确有些不体贴人,让他不舒坦。


    看他沉默,林蓁心中不免喊了一声乖乖。


    裴四姑娘竟说的是准的,狗皇……皇帝陛下竟然真的心中动摇了。


    他竟然真的是只喜欢清冷的一系列人。


    裴美人露出了些破绽,他就跟着有些变化的态度。


    甚至林蓁叭叭儿地说了这些,皇帝一时无言, 竟然跟与太后争执自己的尊严的事都忘记。


    “福王妃倒是会辩白。”


    “大概也是因为可惜吧,眼看着裴美人从前……被安平侯府给污浊成了这个样子。”林蓁笑着说道。


    是的,都赖安平侯府!


    果然,想想安平侯府被弹劾的那些摞得老高的折子, 皇帝就冷哼了一声。


    他心里也恼火那些奏折,可却并不会在此时显露出来,只忌惮地看了安坐一旁慢慢饮茶的太后一眼……就算福王妃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也不会在太后面前承认的。


    他的母后手伸得已经够长了。


    若是他现在不站在裴美人这一方,太后只怕会更得意,甚至会让世人都觉得皇帝眼光不行。


    那皇帝以后说起其他朝政都会别人无法信任他, 毕竟女人都看不精准,那理朝政是不是更不行了。


    而且。


    裴美人尚在其次。


    可他的母后……这次逼他亲手处置他宠爱的女人, 下次呢?


    下次会逼他做什么?


    皇帝豁然起身,匆匆给太后施礼之后就扬长而去。


    他心中生出忌惮之心,那种被太后掣肘的威胁感越发鲜明。


    再想想今日仿佛护卫太后的宁王,皇帝的心就火烧火燎……承恩公世子已经进了宁王的军中,正慢慢开始笼络自己人了, 可他还是觉得太慢了。


    这种焦虑本就让人坐立难安,特别是当还听到有人哭闹就更烦躁了。


    “够了,别哭了!”皇帝已经回到了裴美人的宫里。


    她虽然被降为美人本没有资格再住奢华开阔的殿宇,可皇帝没提让她迁走,旁人就也没提。


    可就算是这样裴美人也受不来这样的屈辱……直接被罚成了个小小美人,只要在这宫里的嫔妃没一个比她地位还低的,这让她能受得了么?


    而且脸颊和嘴角都依旧火辣辣的,这是当着那么多女眷的面被打了,不出了这口气,往后岂不是谁都能打她的脸了?


    “陛下,她们欺人太甚,你要给我做主啊!”


    裴美人哭着抓着皇帝的衣摆。


    皇帝垂头看着伏在自己面前仰头哭着的女人,看她不复清冷反而哭哭闹闹,不由想起林蓁的那些话。


    那些话初听的时候也就那样儿,可不知怎么,却总是会在这样的场合浮现起来。


    的确,那双美眸里恨毒得那么明显,并不清澈。


    更要紧的是,那张一向美丽干净的脸上,此刻有鲜红的挨打的痕迹,完全破坏了美貌,甚至因为怨恨而显出几分狰狞。


    皇帝突然定住,还没等多想已经甩开了她的手。


    “陛下?”裴美人脸色顿时变了。


    这样千变万化的脸色,更加显露出,那叫什么……


    凡俗的样子。


    想想一晚上的魔音灌耳,皇帝后退两步,皱眉半晌。


    可到底是自己多年宠爱的女人,承恩公世子也还在为他做事,皇帝微微侧头,不去看裴美人那张抹了药花花绿绿的脸含糊地说道,“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不该大庭广众胡说八道让人拿住把柄!”


    是啊,要是她把嘴闭上,还会有今日的是是非非,也让太后给他脸色看么?


    裴美人愣住了。


    从前无论她做什么任性的事,皇帝都是哄着她的。


    何曾有一日他也抱怨自己不该做什么。


    这让她顿时生出恐惧来。


    “陛下,我只是……”


    “行了,”这样急切地要解释更让皇帝觉得吵闹,他沉着脸说道,“都是安平侯府……林文辞这混账,朕让他做礼部侍郎,看看他都做了什么!”


    礼部侍郎的夫人跟着裴美人,竟眼睁睁看她说了不可挽回的话,这完全辜负了皇帝的信任。


    他心中越发厌弃安平侯府,且见裴美人还想扑过来,赶紧转身走了,往前朝去看弹劾林文辞与安平侯的那些折子去了。


    他心中恼火迫不及待要发泄出来。


    林蓁却已经很舒心地坐在太后的身边,享受太后的疼爱。


    “快歇会儿吧。”太后刚刚见小儿媳张嘴闭嘴安平侯府,心里都要笑死了,命人给林蓁上了清露润润。


    林蓁那点小心思自然知道无可遁形,只笑着说道,“也赶巧了,母后,我这也算是告御状了吧?”


    她年少又轻快,太后看到也觉得自己变得年轻了,顺着她说道,“是了,这就是告御状了。”


    一边笑她就对林蓁问道,“阿穆说往后他要教导你府里的两个孩子?”


    林蓁诧异地看了宁王一眼。


    果然是一个端肃的规矩人。


    不过是教教小孩儿锻炼身体的事,连这都要在太后面前禀告么?


    既然宁王是这样严谨的性子,林蓁也觉得挺好的,闻言点头说道,“倒是要劳烦王爷了,平添了许多事。”


    她见太后平和地提起家中的幼崽们,就笑着说道,“天生在宫里读书,平安又羡慕又想念。儿媳还想着,回头带平安也进宫,去看看他哥哥读书时的样子以作榜样。”


    太后对上小儿媳期待的目光,慢慢颔首说道,“待过些日子凉快些,你再带他进宫,也过来让我瞧瞧。”


    林蓁心中一松,忙笑着应了。


    看她高兴,太后笑着问道,“怎么这么高兴?”


    “家里有好孩子的,谁不乐意显摆呢?”林蓁哄着太后开怀,自然皇帝带来的那些晦气都散去,太后的宫中就又是一团和乐。


    老人家一开心了就使劲儿赏赐,等林蓁心满意足地带着浩浩荡荡的箱笼准备出宫了,太后也让宁王出宫……宁王担心皇帝对太后不敬才进的宫。


    太后其实没把皇帝当回事,让宁王忙着自己的去。


    宁王既然回府,就与林蓁一路。


    不过一个骑马一个乘车,有个前后,路上自然也无话。


    可当林蓁才到了福王府门口下了车,冷不丁就冲角落里冲出了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他一头就往林蓁的方向撞来叫道,“阿蓁!”


    这样冲撞过来,林蓁只见眼前一暗,就是一个宽阔的身影将自己的视线都遮蔽住。


    门口顿时一团乱,就见侍卫们都纷纷拔剑,站在林蓁面前的宁王已经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住手,你们想做什么!阿蓁,你要这样对你的父亲么?”


    显然冒犯之人已经被摁住了,林蓁听了一愣,不由从宁王的身后谨慎探出头来去看。


    看见地上正被两个侍卫压在地上挣脱不得的正是害了自己母亲的罪魁祸首,林蓁眯起眼睛。


    林文辞竟然直接找上门来。


    看起来还很狼狈。


    那这就很好,谁不喜欢看仇人被死狗一样摁着呢?


    “原来是林大人。”自己如今人多势众,再也不是弱势孤单的人,林蓁就笑了一下,想从宁王的身后转出来。


    宁王下意识抬手轻声说道,“小心。”


    只是迎着近在咫尺仰起头看自己的林蓁,他抿紧嘴角轻声说道,“当心狗急跳墙。”


    他情急之下好像离得自己很近,林蓁都仿佛能感觉到他浅浅的呼吸。这显然是关心自己,她感激地说道,“多谢王爷关心。”


    宁王忽然转过头去。


    见他应该也看到一个文官被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压着没有危害,林蓁就越过默许了的宁王走到林文辞的面前,看他。


    这么狼狈,看起来好似过得有些不好。


    她很高兴。


    “阿蓁,你究竟是为什么!”林文辞知道林蓁怨恨自己,可再大的仇恨,也不至于将生父置于死地啊!


    他看起来很悲愤的样子,可悲愤之中又带着些祈求与期望。


    林蓁今天刚在皇帝的面前给他上了点眼药,现在看他的样子就笑着问道,“怎么,陛下如何处置林大人了?”


    打从高中就一路顺风顺水养尊处优的林大人看她没心没肺,顿时眼眶红了。


    “王妃,陛下刚刚下旨,夺了林大人……啊,不能叫大人了,陛下已经罢了此人的官,且不仁不孝,连功名都给去了。”


    就有王府的下人在林蓁身边禀告。


    那被压在地上的俊秀男子一身的文雅都在这幸灾乐祸的声音里褪去了。


    罢官也就算了,背托侯府,总还有起复的可能。


    可若是功名都夺了,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天知道,当林文辞接到墨迹未干的旨意的时候,只喉咙一甜呕出一口鲜血来。


    这么多年一朝尽付流水,后半生也再无可能,这对一个曾经春风得意的人来说简直比死了还痛苦。


    所以他来寻林蓁,就是想质问她,这么恨他,恨到要让他半生心血化为乌有,还要顶着不孝之名在众人嘲笑鄙视的目光里过完后半生么?


    读书人功名没了,名声也没了,这不是置人于死地是什么?


    “原来林……林白身也知道,名声是个好东西,污了名声就是置于死地啊。”棍子抽不到自己的身上不知道疼的。


    要不然当年怎么能毫不在意地污蔑她的母亲那样的污名。


    如今轮到自己了,才觉得受不了了?


    可林蓁却觉得这还上门来告诉她一声,看到他此刻生不如死的样子,就笑了起来。


    “罢官,名声臭了。这是……喜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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