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事情的发展
“臣领旨。”
承恩公兴奋极了, 扬声用高亢的声音往宫门口道,“带证人进来!”
他脸上也带着与皇帝一般的笑意。
也难为了他。
腿都没好呢,就忙忙活活, 蹦跶得比谁都欢。
可比起皇帝与承恩公的兴奋,宫中其他人都沉默着,安安静静看着这对君臣。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虽皇帝对太后说着无可奈何的话,可其实承恩公状告太后这件事,显然皇帝是赞同,而且大力支持。
只是这样一来……为了个如今坟头草都八尺高的外八路的女人,皇帝竟然对太后这样无情, 一副要将她治罪,让她不能翻身的架势?
为人子却对母如此狠心凉薄,也都看在旁人的目光之中。
如今,也只有太后自己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那些露出不赞同表情的朝臣与皇族, 端起茶来浅浅喝了一口,掩盖住了嘴角的笑意。
林蓁却已经担心死了。
都说关心则乱,果然如此。
如今她的脑海里全是混沌一片, 看着狗皇帝上蹿下跳,又恐朝臣真的会被他说动。
只看着没多久,就有个穿着一身陈旧布衣, 面容憔悴的女子被人带了上来。
这女子风华已去,已经是中年妇人的模样, 面上有岁月沧桑的痕迹,可也掩不住还能看出几分清秀,看起来也是容貌很好的样子。
虽然一身衣裳寻常,可又与寻常人家的妇人有些不同的沉静气质……看起来的确像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
这倒是很像是宫中嫔妃身边心腹的样子。
毕竟深宫妃子的心腹,也不会是等闲之人。
就算是进了宫门, 见了宫中簇拥着这么多的权贵,这女子一下子跪在地上,可也只脸色惨白,并未畏畏缩缩。
“母后,你还认识她么?”皇帝见了这女子,嘴角就笑着转头与太后问道,“你应该对她不会陌生吧?”
太后沉默不语。
那女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地对众人磕头说道,“小妇人清雨,见过诸位大人。”
“没错,这正是先帝皇贵妃身边的清雨。”皇帝从前与先帝皇贵妃一向亲近,她身边的侍女虽然从不被皇帝放在眼里,可也都混个脸熟。
正因为看见承恩公寻到的是清雨,皇帝才一下子就觉得为先帝皇贵妃翻案这件事稳了稳了。
毕竟这清雨的的确确是当年先帝皇贵妃最常使唤的人。
他不由又看向沉思不语的朝臣们说道,“你们应该也见过她吧?”
先帝爱重心肝宝贝儿的时候经常设宴宴请朝臣,这清雨时刻都随侍在她的身边,许多朝臣也肯定见过。
不过……要人想起一个很多年前的宫女这种事,这就很难为人了。
一时大家都不说话。
谁会闲着没事儿时常往先帝皇贵妃的身边张望,还对个婢女念念不忘。
皇帝都不觉得离谱么?
可这份沉默,就好似显出对太后的支持。
皇帝的脸色顿时一沉。
不过今日是太后绝对不可能逃脱罪责的好日子,皇帝决定不与这群忤逆自己的东西计较。
等他掌握了真正的君王权势,就让这些不知道转弯的蠢货知道什么叫做帝王的威严。
“陛下是……只凭这一个婢女的话,就要为罪妇裴氏翻案么?”就在这时候,林蓁就听到有人缓缓问道。
能在这时候为太后说一句话的,林蓁急忙看去,却见是皇家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亲王……想当初皇帝想召集前朝一起辱骂宁王的时候,也是这位老王爷出头为宁王说话。
这件事过后林蓁还曾往老王爷府上去道谢,还得到府上老王妃的循循慈爱,林蓁那时候就很感激与尊重这位皇家长者。
如今听到老亲王又为太后张目,她心中无限感激,却见老者皱眉,已对皇帝说道,“既然承恩公是为了给罪妇裴氏翻案,就应该拿出切实的证据,而不是只听从前婢女的口中轻言。”
一个所谓的心腹婢女的嘴上的话,难道就能推翻从前确凿的证据?
这岂不是可笑?
更何况……其实罪妇裴氏有什么好翻案的。
于老王爷这样的皇族来说,她是真的干了,还是没干被陷害了,其实都无所谓。
先帝本就是个有些糊涂的性情,罪妇裴氏当年做皇贵妃的时候也不大行。
这两个人都于天下无益,甚至还屡有祸害,没什么值得大家留恋的地方。
更何况皇帝如今为罪妇翻案甚至打击太后这亲生母亲,总让人觉得吧……狗皇帝不是有病吧他!
若罪妇裴氏当年不死,如今,轮得到他安安稳稳,风平浪静当皇帝么?
这样愚蠢,又凉薄无情,又分不清好歹,大家其实对这个皇帝也已经很不耐烦了。
所以,这不是更显出太后这体面人,聪明人的可贵了么?
别说太后没构陷罪妇裴氏。
就算是当年真的是她动的手,老王爷也只会说一句“没啥大事”。
更何况一面之词可比不过当年的证据,他身为皇家长辈这样一说,不说几个有资格到太后宫中聆听这件事的朝中重臣,至少几个皇族的脸上都露出赞同的表情。
他们低声交谈,可其中的一声声“罪妇”让皇帝气得浑身都哆嗦。
他不由转头,死死地看了一眼不发一语的太后,又看了一眼站在太后身后,面容沉稳却肃杀的宁王。
宁王……就像是最可靠的后盾,永远都在太后需要的时候站在她的身后,随时都会护卫在前。
宁王手中握有兵权。
皇帝深深地看了宁王一眼,又转头,看老王爷。
事情的发展和皇帝陛下想得不大一样啊!
不都应该看到了这么有说服力的证人,然后一同质问太后的么?
如今也顾不上之前还口口声声“无可奈何”了,皇帝挽起袖子赤膊上阵,冷冷地说道,“朕却觉得,应该听听她的说法!当年先帝皇贵妃蒙冤而死,大家想想,她得父皇盛宠,一身荣宠都在父皇的身上,又怎么会自毁城墙,亲手谋害父皇呢?”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皇后轻声说道,“陛下,罪妇裴氏意图谋害的是母后。”
她公然与皇帝唱反调。
皇帝心中怒极,冷冷看向自己最讨厌的皇后,却见大皇子微微侧身,露出紧张的神色。
看着大皇子那为皇后担忧竟然敢直视君父,皇帝心中更加厌恶,冷笑了一声说道,“多亏皇后记得清楚。”
皇后知道自己本该明哲保身,夹起尾巴做人。
可是……她心中苦笑。
得太后庇护这么多年,所有的“本该”,都在关心则乱里顾不得了。
可她也并不后悔。
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皇后只觉得手背一暖,就见坐在身边的林蓁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这一刻直面皇帝与皇帝作对的忐忑都散去,皇后目光一软,反手也握住林蓁的手。
这像是彼此给了许多的力量,不论是林蓁还是皇后都不那么慌了。
她们妯娌之间倒是互相鼓励,皇帝被皇后这一句打断,好半天才在众人的沉默里继续说道,“可这正是疑点。先帝皇贵妃身怀龙裔,日后还有大前程!她犯得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么?”
“她还有什么大前程呢?”林蓁有宁王做靠山就是学会了肚肚……咄咄逼人,歪着头问道。
这话问的,大家的脸色都不对劲儿了。
是啊,什么大前程?
若说怀着龙裔的皇贵妃的大前程,那也只有日后的天下之君了。
可若皇贵妃与她肚子里的孩子有这样的“大前程”,那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陛下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么?
所以,为了皇贵妃母子的“大前程”,如今在指责保住了他的皇位的太后,是这个意思么?
宫中的气氛……就更沉默了。
只是无论的朝中重臣还是皇家勋贵的脸色都微微扭曲,看皇帝的眼神就……
“你住口!”皇帝是发现了,福王妃真是个得志猖狂的轻浮妇人!巴结上了宁王,这蹦跶得欢啊!
这么重要的,群臣汇聚的地方,有她一个女人说话的份儿么?!
换了别的时候,他非治罪福王妃不可。
可如今更要紧的是将太后拉下云端,可他总是被打岔,总说不到重点。
皇帝就很急,如今已经没有刚刚的那成竹在胸,急切地高声说道,“朕的意思是,先帝皇贵妃还没那么愚蠢,当众对母后下毒!她冤枉。更重要的是,父皇深受其害,这下毒的人,害了父皇,是谋逆,是大逆不道啊!”
是啊,谋害帝王,当初罪妇裴氏不就因此被赐死。
可林蓁却皱眉。
听皇帝的意思是,他要坐实了谋害先帝的是太后,然后也赐死太后么?
他自己怎么不去死一死?
“清雨,你快点说,当年先帝皇贵妃是怎么蒙冤的?又是谁……”皇帝转头看着太后一字一句地说道,“都说无论何事,只看最终受益的是谁,谁才最有可能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么?”
这话说出来,朝臣们的神色就更奇怪了。
可皇帝却没看见,只有那伏在地上瘦弱安静的清雨,慢慢开口说道,“奴婢,有证据要奉上。”
听到她说有证据,皇帝的脸色就一喜。
“那就……”
“当年之事,的确为先帝皇贵妃所为。”女子伏在地上,只从怀中掏出一卷暗黄的纸卷,打开,却见纸卷之上血迹斑斑。
她额头触碰在地,双手却将纸卷高举说道,“皇贵妃的确下毒,试图谋害当年的皇后娘娘。只是奴婢想禀告诸位大人的另有其事……奴婢有冤情上告。奴婢所居的松阳县县令不肯与上峰同流合污,竟被承恩公府门下构陷,蒙冤入狱。这是奴婢状纸,奴婢请求诸位大人秉公,还无辜之人清白。”
“你说什么?!”
“若奴婢不说自己愿意来为先帝皇贵妃伸冤,公爷,陛下,奴婢哪有机会安全入京,为县令大人伸冤呢?”那清雨抬头,露出惨淡无奈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 92 章 不是不允许
皇帝人都傻了, 看着这个之前被自己询问的时候,无论什么都老老实实说“陛下说的都对”“奴婢听陛下的”的婢女,一转脸, 竟然换了说辞。
这对么?
怎么还能有事到临头,竟然还翻供,还倒打一耙,证死了先帝皇贵妃的?
“你,你……”皇帝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不仅是被欺骗的愤怒,还有……他召集了满朝重臣, 皇族勋贵,剑指太后来的。
之前那么多绝情的话都说完了,几乎已经直接表达自己对太后的恶意。
可这时候一翻案,不是拎个口袋, 把皇帝陛下装在里头出不来了么?
这让满朝文武怎么看他?
想想刚刚自己说的那些指责太后的话,皇帝气得要死。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是。若奴婢不这样说,不什么都答应, 那陛下会让奴婢走在诸位大人面前伸冤?奴婢也只是想求一个公道。”
这话是说的更可气了,皇帝怒视着她厉声道,“那你之前面对朕的时候为何不说?贱婢, 难道在你的眼里,旁人都公允, 朕却不值得你的信任,不值得你将自己的冤枉说给朕听么?!”
既然是为了什么县令伸冤,那他这皇帝当初就在面前,她为什么不说?
而是要在这么多朝臣汇聚的时候说?
这不就是说皇帝陛下不值得她托付?
那清雨在这样震怒之中只俯首说道,“世人皆知, 陛下爱重承恩公。”
“你,你这个贱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承恩公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且见皇帝掉沟里去了,回头还不得治罪于他啊,本就慌得要死。
可如今,听见这清雨竟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皇帝可能会为了维护自己而不公允,还告自己一状,承恩公只觉得眼前一黑。
在众多看过来的打量的目光里,承恩公涨红了脸,指着她哆嗦着说道,“亏你是在裴家长大,竟然是个不知恩的白眼狼!”
这清雨本是裴家的家生子,世代都在承恩公府当差,本该是最信得过的人。
要不然,当年先帝皇贵妃进宫也不会将清雨带入宫中,如今的承恩公也不会发现她的踪迹就欣喜若狂,从未想过她会背叛的事情。
因为这是家生子,性命身家本全在承恩公府的手上。
哪怕说清雨的爹娘亲人都已经过世,她孑然一身,也不能说直接翻脸吧?
“当日我问你的时候……”
“公爷带人找到我,直接问的就是,愿不愿意出面指证太后娘娘。”清雨到底是宫中出来的,说话很是直接清晰。
让一旁目瞪口呆的林蓁心里说,比那哆哆嗦嗦的承恩公与说了一堆话拎不清重点的皇帝条理清晰多了。
她将那卷血迹斑斑的纸卷奉给上前的一个宫人,看见太后接过去看了,看过之后又命人去给其他朝臣看,脸上才露出安然的笑容继续说道,“那时,县令大人就已经因不肯与承恩公门下知州同流合污,被构陷入狱。有人去伸冤,却都被压下关押生死不明。奴婢身份卑贱,却安居于松阳县多年,怎能看一个善待百姓的大人蒙冤。”
“更何况,若我拒绝公爷的意思,只怕也活不到现在。”
她意思很明白了。
虽然蒙蔽圣听,可也迫不得已。
一则要为人伸冤,另一则……也为了保命。
这就让人都微微颔首。
毕竟承恩公也不像是被拒绝了就让人继续回去过日子的好人。
“奴婢蒙蔽旧主,是奴婢的不对。只是公爷与陛下要奴婢指证太后,奴婢也不能这样做。当年,奴婢是于先帝皇贵妃身边侍奉,亲耳听到皇贵妃之母捧着毒进宫,说与皇贵妃听,商量着下毒给当时的皇后,还说……”
她回想着当年的情景,面色露出复杂之色,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激烈的感情,却还是缓缓说道,“她说,其实也不必有何忧虑犹豫,毕竟陛下与太子都站在咱们这边儿,就算知道真相,也会尽力为咱们遮掩。”
这话应是学的先帝皇贵妃母女。
众人听了都脸色各异。
显然,想到当年先帝中毒不得不赐死了他的爱妃,那悲痛的心情。
还有如今的皇帝非要给罪妇翻案。
如今清雨这些话,就证实了先帝皇贵妃敢于下手的确是有底气的。
“你胡说八道!”皇帝是真后悔了。
早知道清雨竟然是个白眼狼,他就不应该这么着急忙慌的来指证太后。
“奴婢敢对天发誓,当年先帝皇贵妃的的确确说了这些话。”清雨抬头,就对天发了毒誓,那誓言毒的让人都直打哆嗦。
她这般亲口敢发誓,顿时就让她的证言都更有说服力。
已经有几个皇家长辈对皇帝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显然对他大张旗鼓却最后翻了船很不高兴。
不是不允许皇帝使坏。
可坏得这么蠢,连个奴婢都辖制不住……真给皇家丢脸啊。
皇帝还在挣扎说道,“你这些话,都没有证据。”
“那陛下命她指证太后娘娘,不也只凭她一人的口中的话么?”
有皇族看不下去了,按耐不住,只问皇帝道,“所以,陛下是毫无证据,只凭一个奴婢的话,就将陛下糊弄住了?”
这世上真有这么丢人的皇帝么?
一个奴婢都把他骗得一愣一愣的,转着圈儿的丢人现眼,还好意思亲自出马跟一个奴婢对质呢?
……就见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年皇族起身,给皇帝敷衍地告退说道,“臣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
什么玩意儿。
他真的就直接走了。
皇帝就跟挨了一棍似的,面红耳赤。
这明显人家不给皇帝面子。
承恩公已恨不能把脑袋缩进王八壳里去了,只盼着皇帝千万别在这时候想起他来。
可那清雨却只红着眼睛说道,“这些年,奴婢隐姓埋名在宫外……当年宫中恩典,赐死先帝皇贵妃却并未牵连我等无辜,只将我们驱赶出宫罢了。”
她本想老老实实地在偏僻的小地方活下去,却遇上了不平事,好巧不巧的又被来料理松阳县县令的承恩公府门人发现……那也是承恩公府的老人,也还记得她,看见了她顿时欣喜若狂,给承恩公报信。
皇帝已经气得直捂心口了。
偏偏林蓁在这时候轻声问道,“也就是说……”她一开始都被震惊了,显然没想到皇帝跟承恩公宝贝似的接进宫里,且之前让皇帝总是意味深长给太后递话的“证人”,竟然还带翻供的。
可这翻供翻得好啊,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都忍不住带了笑容……皇帝的笑容消失了,却已经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当年的确那是罪妇裴氏之罪是么?”她轻声问道。
那清雨看了一眼虽然陌生,却生得婀娜美丽的这位年少女眷,虽不清楚她是何身份,可见她在太后面前如此轻松,显然身份非同一般。
她就恭敬点头说道,“的确是先帝皇贵妃。”
这话证得罪妇裴氏连坟头草都要更茂盛了。
众人也都安静极了。
如今,就才有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带着几分苍老疲惫地轻声问道,“皇帝,你与承恩公……还有要指证我的事么?”
太后如今瞧着,眼底透着淡淡的伤感。
的确,任谁被亲儿子这样辜负,也不会笑得出来吧。
在座的朝臣与皇族面上都露出动容之色。
比起向来公允,行事公正的太后,皇帝这闹的事怎可能不让人心中诟病。
甚至此时,皇帝也还咬牙切齿地对太后说道,“母后,你又赢了!”他不知道清雨这个贱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被太后收买换了口风。
可他知道,这一定是太后干的好事!
如今清雨翻口,又往死里证了一次先帝皇贵妃,太后却毫发无伤,皇帝自觉是个敞亮人,他服输就是。
只是他不信太后会一直这么幸运下去。
下一次他还……
“皇帝在说什么,何时你我母子之间,竟只剩胜负之说……”太后怔忡片刻,目中生出几分伤感。
这更让众人的目光有了变化。
是啊,又不是仇人……啊不,看皇帝如今的神色还有语气,好似果真将自己的母亲视若仇敌。
以子逆母么?
“母后,如今何必伪装……罢了。”皇帝只转头,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了伏在地上的卑微的旧日婢女,轻声说道,“朕今日吃的亏,也都记下了。”
这话说完,皇帝就直往宫门走想要离开。
承恩公瞧见了,也恶狠狠地瞪了清雨一眼一瘸一拐就要跟着,就听见太后淡淡地说道,“慢着。”
皇帝与承恩公不由回头,皇帝冷笑问道,“怎么,母后还要不依不饶么?”他都愿赌服输了!
“这奴婢带来的状子,控诉松阳县令冤屈,也控诉承恩公府与当地知州勾结,构陷清白之人。承恩公,你先告了我,如今证明你是冤告。如今,又有人来告你……你还想就这样走了么?”
真以为控告完太后不成,就没承恩公什么事儿了?
更何况清雨千辛万苦,蒙蔽承恩公与皇帝来到上京,为了的就是伸冤,这件事与承恩公也有关。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同问问看。”
满朝重臣皆在,左都御史也在这坐着,正在看状子。
正好也问问承恩公么。
“陛下……”见太后要收拾自己,承恩公急忙求助地抓住皇帝的衣摆。
他脸都白了,唯恐太后不放过自己。
皇帝想甩开他,不想管这个三番两次让自己失望的废物。
可想到如今身边也只有承恩公府在外自己奔走,承恩公世子腿断了名声不好还在外努力结交军中势力,他忍了忍。
如今还不能失去承恩公。
“这贱婢口中没有一句真话,那状子……朕看也绝不可能是真话。”皇帝就不耐烦地对太后说道,“更何况不过是个小小县令,她一个贱婢为了为他卖命奔走,还不一定是不是早就有了首尾。”
若没有什么说不清的联系,这清雨能为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县令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就算冤枉了那县令,放出了也就完了。就这样吧。”
堂堂皇帝,家国大事多少,只为了个小官还要耗费精力与目光么?
不如息事宁人。
朝中重臣们:……
林蓁:?
就……望之不似人君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 93 章 “阿蓁,你
连林蓁一个内宅女眷都觉得皇帝有点那个什么。
更何况是朝臣。
他们的目光就往太后的方向而去。
太后面上疲惫, 却又没含糊,只对两旁说道,“把承恩公留下。”
“陛下!”承恩公急了。
皇帝且见太后竟这样不依不饶, 心中也格外恼火。
他转头怒视太后,却见太后只平静地说道,“皇帝,松阳县县令也是你的臣子。”
不管是勋贵重臣,还是皇帝口中“区区”小官,对皇帝来说,其实又有什么两样, 不都是他的臣子。
在一个帝王的眼里,只当有对错之分,而不应该有大小区别。
可显然,皇帝只在意承恩公, 他才不去听太后的管教,只觉得太后这是在报复自己罢了。
承恩公控诉太后,所以太后早就安排清雨这个奴婢构陷承恩公。一旦他保不住承恩公, 被太后拿捏,日后谁还敢来忠诚于他?
“是非对错尚未查实,就要将一个朝中重臣扣押, 母后,这就是你口中说的公允么?”
难道一个奴婢的一个状子, 就可以送承恩公这样的勋贵进大牢?
这就是太后的“公平”?
他恼火起来,高声质问,太后却平平淡淡地说道,“承恩公有没有构陷松阳县令,自然有朝中去审问。不过他刚刚控诉于我, 这属于诬告,却也不能这样就算了。”
见清雨已经在几个朝臣的询问里开始将松阳县令如何冤枉,又有什么证据等等说着,她就说道,“承恩公诬告太后,皇帝,你自己说该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要皇帝自己说也都想打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承恩公。
可他还是铁青着脸,盯着太后说道,“将承恩公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母后,舅舅到底是自家人……”
“八十庭杖,拖出去打。”太后淡淡吩咐说道。
顿时就有人来拖承恩公出去。
“陛下,陛下救我……”八十庭杖,这是要人命啊,承恩公嚎叫着被拖走,一双手往皇帝的方向伸出。
皇帝闭着眼睛,死死忍着没有骂出来。
庭杖,这不是打承恩公,这是在打皇帝的脸呐!
“既然母后已经如意,朕就不在母后的面前惹母后心烦。”就在太后的宫门外,承恩公嚎叫得跟猪猡似得,谁听着高兴?
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的行事竟然会走到这样的地步,皇帝又冷冷地看了端坐在太后宫中的这群人。
且见朝臣都安安静静,勋贵皇族都迟迟疑疑,看向他的目光不知怎么,都让皇帝心烦,他又忍不住看向另一侧。
那里坐着两个女人。
皇后和福王妃手牵手,亲亲热热的,瞧着让皇帝觉得刺眼。
又死死看了一眼依旧探身挡着皇后与福王妃方向的大皇子,皇帝冷哼一声,没有别的交代就这样走了。
他从前这样走了倒也无妨。
可如今重臣俱在,他没个交代就走了,让人都微微皱眉。
太后就只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正伏在地上回答几个朝臣问题的清雨,收回目光带着几分疲惫地轻声说道,“既然已经事实分明,那就都散去吧。”
她身为皇帝的母亲却被皇帝伤害,那心情谁都能懂,一时之间众人都告退,连那清雨也被人带走。
林蓁见宫中已经无外人,忙与起身的皇后一同走到太后的面前。
“母后,要不去歇歇吧?”
皇帝干的坏事就算再硬的心也会觉得难受的。
毕竟为了别的女人去伤害自己的母亲,这像话么?
太后却在担忧的目光里摆了摆手,和声说道,“我没事。”她并不见太过伤感,只不过目光落在宫门口那空无一人的空地上半晌,慢慢地说道,“你们也不必焦虑,我心里有数。”
她的话,林蓁隐约有些明白,毕竟皇帝最近闹得不像话,也让人觉得这个皇帝做得有些不太行的样子。
既然都能让女眷都感觉到皇帝不大像话,林蓁刚刚瞧着,好似勋贵皇族和朝臣也对皇帝这糊涂的样子不满。
这大概就是太后想让大家看到的。
皇帝……不太像是个皇帝。
可这又能怎样呢?
他已经是皇帝,再打击他的威望也就只能这样。
又不能反他娘的……
林蓁心里转着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看着为了打击皇帝连累自己也辛苦的太后,恨不能把皇帝吊起来塞去填井。
倒是太后,只对她们说道,“还有皇帝……最近他无论做什么事,你们都不要怕。”
今日皇后与林蓁都与皇帝说了反对的话,只怕皇帝这小心眼心里记着呢,收拾不了太后还收拾不了她们俩?
可还能怎么收拾呢?
有太后在,皇后又不可能被皇帝给废了。
收拾林蓁……她一个寡妇,皇帝还能怎么收拾她?
“不必怕。”宁王出宫的时候就与林蓁说道。
林蓁就笑了一下,反正是坐在车里旁人看不见,就靠在宁王的肩膀,小声说道,“让我歇歇。”
这一日可真累人呐。
明明不过是半日,却让林蓁觉得累得不得了。
她轻轻将头靠过来,鼻息之间就满是她浅浅的气息,这是从前都未有过的亲昵与接近。
仿佛就像是那一日,深夜的安平侯外室的院子里,他护在她的身后,与她那样接近。
宁王抿了抿嘴角,修长的手臂伸出来,抖了一下,慢慢地环住她的肩膀。
他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环住她,林蓁忍俊不禁,转头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笑了。
啊……宁王不动了,耳尖红得不得了,明明如今天已经冷了,却又觉得这狭小的马车里热得不得了。
“不过今日的那清雨……”虽然说清雨反口是挺让人震惊的,可林蓁心里很高兴,因为太后的危机解除。
可这清雨竟然没有被皇帝与承恩公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住构陷太后,甚至还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来为一位县令伸冤,这让林蓁觉得也算是有勇有谋的女子。
她都没想到罪妇裴氏的身边还有这样的存在。
她就伏在自己的肩膀上,宁王只觉得一低头就能触碰到她,他急忙专心在她的这个话题上说道,“她的确是罪妇身边的人。”
宁王目光复杂半晌,轻声说道,“当年的事……”
林蓁抬手,轻轻盖在他的嘴角缓声说道,“都是裴氏的错。”
“阿蓁……”宁王垂眸,诧异地看她。
林蓁抬头对他笑了一下,眼眶微红地说道,“归根到底,都是裴氏的错。”她并不是傻瓜,太后与宁王其实也没怎么隐瞒她的样子。
其实从平日里他们在她面前放松,从不遮掩就听得明白。
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管下毒是谁做的,可罪魁祸首,都是那个将她的母后逼得要破釜沉舟的罪妇裴氏。
她眸光清明,宁王半晌才说道,“那时候我也年幼,并不知道所有内情,我也从不问伯娘。”
他其实也猜得到,可……没法去问太后来龙去脉。
因为这并不是一件开心的事,而是两败俱伤。
先帝和他的心肝儿都受到重创,这是让人高兴的事。
可让人悲痛的却是……福王也因此缠绵病榻,又早早地过世。
他不想去伤害太后,非要追问太后。
想到这里,他便沉默地把脸埋进林蓁的颈窝,两个人靠在一起,半晌才说道,“可伯娘都是为了保住我们。”
不管太后做了什么,她都是为了保护几个孩子……先帝盛宠他那所谓的皇贵妃,甚至迫切地希望能得到一个那女人的皇子。
这难道只是为了让他有个心爱的女人的孩子么?
不,一旦先帝皇贵妃生下皇子,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如今的皇帝傻瓜似的觉得自己与先帝皇贵妃关系好。
可一旦皇权利益掺杂其中,他这个太子才是最大的绊脚石。
就算他自己愿意退位让贤,可一个曾为太子的存在……头一个死的不就是他么?
他如今活着,不过是太后为他们挣出命来,不过是……先帝皇贵妃成了罪妇裴氏,没有人与他再相争罢了。
只是,只是宁王每每看望过福王,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安静地想……当年,喝了毒汤的为什么不是皇帝呢?
又为什么是良善的福王?
“我也很后悔。当年那碗汤就在桌上,我应该……”
他那时候比福王还小些,又一无所知。
林蓁反手,轻轻抱着他。
“那不是你的错。其实也是阴差阳错。”她料想太后那碗汤应该就是拿给先帝喝的,不过却被福王误饮。
可等被太后再次召见进了宫中,太后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却平静地跟她说道,“阿景那碗汤,并非误饮。”
小儿媳年少,虽她努力做出一副有城府的样子,可在太后的面前她难免放松,自然会被太后看出端倪。
她看出林蓁已经猜到了什么,也没有想过非要隐瞒……若是连自己的孩子们都信不过,那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一句话让林蓁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母后……”她被这话吓了一跳,可不管怎样,这必是太后最痛苦的事,她不想太后总是提起伤心。
见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心疼自己,太后眼底生出几分湿润,却只摸了摸林蓁的发顶。
“阿蓁,你啊……和阿景真是像啊。”都是细腻又温柔的孩子,遇到了事了,总是想着先委屈自己,不愿意让长辈操心。
就像是当年她的阿景……那么年幼,却努力保护自己的母亲。
“那碗毒汤,本是留给我喝的。”太后垂眸,忍了忍喉咙间的哽咽,慢慢地说道,“我知道裴氏得了毒,要害我,那自然不如先发制人……做皇后不稳当,还是得做太后才行。你说是不是?”
先帝是没法指望的,她就只能送先帝去死,所以就想着,用裴氏的毒顺水推舟,自己先喝一口让先帝不必顾虑,然后剩下的都捧给先帝。
先帝会喝的。
他很在乎名声。
宠妾灭妻却还要故作喜新不厌旧,整出所谓娥皇女英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为了表示自己不会薄待发妻,他肯定会接过来让人觉得他依旧夫妻情深。
毕竟也只不过是一碗汤罢了。
可没有想到,年幼的阿景却不知怎么看出她那碗汤的端倪,抢在她的前头喝了一口,然后……笑嘻嘻地孝敬给先帝。
先帝虽然不喜欢他,却也懒得拒绝个小孩儿,抬手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 94 章 ……陛下封
“阿景都是为了我。”
她不知道那么小的福王是怎么猜出那碗汤有问题。
后来她曾经问过福王。
福王却只笑呵呵地打岔过去, 说是误饮。
可她知道,她的阿景不过是不想让她心怀愧疚,只笑着说误打误撞罢了。
那一碗汤虽然没毒死先帝, 却几乎废了他。
虽然苟延残喘,却从此缠绵病榻,再也没有办法对他们母子造成威胁。
最多也不过是在赐婚这样的事上恶心人。
可太后却只觉得这所谓的最多,都是在亏欠福王。
他总是被伤害,总是承担了最痛苦的事,连一个好的妻子都不能拥有。
“我想,你是看见清雨翻供才猜的到, 当年动手的人其实是我。”见林蓁点头,太后就笑了一下。
是啊。
清雨看似翻供证死了罪妇裴氏,可也会让聪明人想明白,当年的事还真可能如皇帝想的那样另有蹊跷。
毕竟裴氏的心腹侍女, 为何还能安安生生隐姓埋名那么多年没有被牵连,又为什么会当着皇帝的面一套,在朝臣们的面又是一套……她的态度显然是信任太后而不是皇帝。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裴氏的心腹为什么会更信任与她侍奉的主人对立的太后呢?
不过是如今的朝臣与勋贵们都懒得去刨根问底罢了。
毕竟除了先帝, 也没有那么多人在意死了的罪妇裴氏。
“当年她刚进宫那会儿,你说我难过,我也是真难过。”她嫁入皇家, 后来又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那偌大的后宫本也没想过会独占先帝。
可她从没有想到,最狠的一刀是来自于自己的娘家。
裴家才刚刚获封承恩公的爵位, 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更年少美貌的堂妹送入宫中。
先帝宝贝裴氏宝贝得什么似的,觉得她高洁,单纯,没有心机,还依附于他, 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太后难过,可是也容下了。
毕竟那时候她还是顾念了娘家的情分。
可后来,她的弟弟为了裴氏对她横眉立目,她的夫君对裴氏如珠如宝,将她封了皇贵妃,开始打压自己的时候,太后顿时生出危机……裴氏不仅是为了争夺先帝的宠爱而来。
她其实更为了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皇位,比如这个天下。
那时候起,太后就对裴氏生出了警惕之心。
她想得到宠爱,这没问题。
可她若是想要摘取她耗费了那么多心血的最甜美的那一颗果实,她就不能容她。
诸王夺嫡走过来的人,太后太知道为了皇位会发生什么。
一旦裴氏起势,她与她的孩子们都不可能活着。
为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也为了自己的孩子们,她才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除掉先帝。
是的,于太后而言,比起去杀裴氏,不如从根源解决。
只要先帝驾崩,裴氏又算得了什么呢?
“清雨的确是裴家的家生子,也一向对裴氏忠心耿耿,只是后来,她妹妹死在裴氏之母的手里。”
裴家那样的人家,好似将下人都当做没有感情,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的工具。
太后回想着当初的事,轻声说道,“那是她唯一的妹妹,那年好像才十四岁,就被打死丢去乱葬岗。她就跑来,将裴氏母女要对我下毒的事告诉了我。”
林蓁慢慢靠进太后的怀里。
太后摩挲着怀里软乎乎的女孩子,心里暖许多,又继续说道,“那碗汤里的毒,的确裴氏不知情,不过也确实是她身边的人放的。”
往那碗汤里下毒的正是清雨。
她是裴氏心腹,她的东西在哪儿她全都知道,不着痕迹地拿出些裴氏的珍藏也很容易。
一切都算好了。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先拿起那只碗的,是年幼的福王。
“我很后悔。”每每想到自己早逝的儿子,太后都忍不住哽咽,她颤抖着与林蓁说道,“是我害了阿景啊……若不是为了我,阿景就会和现在的平安那样,康健快乐。明明我的本意,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她为了保护她的孩子才去做这件事,可却害了自己的孩子。
林蓁想着记忆里笑呵呵,并不愤世嫉俗的福王,低声对太后说道,“可王爷也想保护母后您。”
做母亲的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做孩子的,也拼尽一切想要保护自己的母亲。
甚至,他们还会因为保护了母亲,而感到高兴……
“是啊,所以皇帝控诉得没错,那的确不是裴氏做的。”林蓁的声音软软的,就像是每一次福王对她笑呵呵的样子。
太后闭着眼睛听着这软软的话,就好像心爱的儿子就还在自己的身边,好半晌才慢慢地说道,“阿蓁,如今看见皇帝,我就每每在想,当年,为何不是他呢?”
为何不是长子喝了那碗汤呢?
她从前一直对皇帝抱有来源于一个母亲本能的感情。
那毕竟是她生下的孩子,哪怕他那时候亲近裴氏疏远自己,可她依然想着牺牲自己一些健康,送先帝下黄泉,然后让已经是太子的长子登基,也保全他的性命。
可这些年她已经看透了,面对皇帝心里已生不出慈爱,只一遍遍地想,当年自己还是心慈手软了。
若不是还对长子有感情,她应该让先帝和长子一起喝那碗汤才对。
那样,就不会伤害到自己的阿景了。
“我对皇帝很失望。”太后对林蓁说道。
她的神色格外平静。
可林蓁的心里却抽抽了两下。
其实关于当年是谁下毒谋害先帝啥的,若不是有些心疼福王,林蓁兴趣不大……因为她觉得先帝和裴氏那么死了挺好的。
所以这件事带给她的影响……也没什么影响。
她只劝太后轻声说道,“当年的事,都是阴差阳错,王爷的心情我也都能共情。母后,若换了是我,我其实也会这样做。”
若能牺牲自己就保护好自己的母亲,除去母亲的眼中钉让她不必再担惊受怕,林蓁也一定会这样做。
她顿了顿,对太后说道,“王爷这些年一直都喜欢笑,就是他希望母后不要为他难过。”
“我都明白。”太后闭了闭眼,喃喃说道。
“往后还有我们陪着您。”
林蓁惋惜福王,可比起逝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
她就想着让平安与天生时常来与太后说说话。
看着福王的孩子们,太后的心里也会好受许多。
既然太后把这件事说给她听,她就认真地听着。
毕竟对于太后来说,将曾经压抑在心底的心情倾吐出来,那对太后来说其实并不是坏事。
得到太后的允许,她回头去宁王府的时候就把这事与宁王也说了。
这与宁王当初猜想虽然有出入,可也并没有差别太多,只是他们俩知道了也都存在心里,并不再说给旁人听。
唯一改变的就是,最近宁王与林蓁往宫里去得越发频繁了。
“最近怎么总见着你们。”太后就笑着说道。
当然,她也知道是什么缘故,心里格外欣慰。
“母后宫中难道还缺咱们一口饭吃不成?”林蓁把软乎乎的平安往太后怀里熟练一塞。
太后也很熟练地接过,让幼崽跟自己窝在一块儿。
平安乖巧地依偎在太后的身边,还眼睛亮晶晶地跟太后问道,“皇祖母,您吃糕糕么?酸溜溜的糕糕呀。”
他这话说的,林蓁忙跟太后说道,“昨天阿穆带回来份京糕,酸酸甜甜是好吃。”毕竟是山楂熬制的甜品,肯定是好吃的。
只是幼崽年纪小,小米牙软乎乎,林蓁怕他吃多了伤牙伤胃,所以只许他吃了一点点。
幼崽很听话地不讨要,如今说给太后听,也只是为了分享,希望好吃的点心也能给太后吃上。
太后就笑眯眯地揽着平安问道,“平安觉得京糕好吃?”
她如今好似又柔和亲切了许多,更像是平凡人家的老祖母,少了许多威严。
幼崽连连点头,高高兴兴地说道,“好吃,大哥也说好吃。好吃的点心,想让皇祖母也尝尝。”
他抱着太后说些孩子气的傻话。
可太后却觉得这样的对话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只是皇祖母也少少地吃。”平安还叮嘱,很担心他皇祖母发现京糕好吃,就吃得多了伤到牙齿。
唉,皇祖母跟他肯定是一样的,都馋嘴吧。
毕竟是亲祖孙呢!
幼崽很担心地念念有词。
他如今小肚皮圆滚滚的,太后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孙儿装满零嘴儿的小肚皮,顿时就让幼崽咯咯笑着滚进她的怀里去。
这宫里顿时就轻松起来……其实是打从承恩公控诉太后不成反挨了庭杖之后,皇帝就偃旗息鼓不吭声了。
不过他不吭声,太后这段日子却并没有放过这件事,先把承恩公打了送回承恩公府,就命人圈住整个承恩公府,等待朝中彻查清雨禀告的事。
待知晓松阳县令的确蒙冤入狱,太后震怒。
皇帝挣扎着还想保人,太后却与朝中商议如何处置。
构陷松阳县令的当地知州罢官抄家,承恩公府算是弃车保帅,丢出来一个旁支的裴氏族人,说乃是这人打着承恩公府的旗号在外作恶,如今也已经国法处置。
可承恩公也有治家不严之罪,太后主张夺爵。
可皇帝能答应么?
他为了给承恩公免罪与太后杠上了,又与朝中群臣唇枪舌剑好一顿争执往来,就有御史出来骂了皇帝。
皇帝挨了骂气死了,最近正关在自己的宫中生气。
这一届的朝臣总是跟他对着干,太难带了。
也正是如今群臣驳斥他得多了,皇帝才越发不肯处置承恩公。
要不然,他在朝中更无人了。
可这事儿光是自己生闷气也没法化解,想去后宫消遣,皇帝又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竟然都被拦着不允许进宫。
想来想去越想越气,皇帝今日听说福王妃又带着两个福王的儿子进宫讨好太后,生气之余,突然冷笑两声,想到一个好主意。
福王妃天天往宫里蹦跶,这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太舒心了。
看他给福王妃来点闹心的,让她知道,皇帝也不是好得罪的!
他挥笔落下一道圣旨。
“给娘娘请安,王妃请安……”就有宫人匆匆到了太后的面前,抬头,露出气喘吁吁的脸来。
“陛下刚刚下旨,说今日突念及亡弟,回想与王爷兄弟情深。如今王爷故去,那福王府的公子们都是陛下最在意的孩子,所以陛下……陛下封了大公子为东宁郡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 95 章 夺爵?
听到这个消息, 太后的宫中都安静了一下。
就……这旨意是十分突然的。
毕竟皇帝对福王并没有什么兄弟感情。
至于说怀念还想要厚待他留下的孩子什么的,那就更可笑了。
皇帝何曾将福王放在眼里过。
如今突然整这么一出,林蓁想了想就知道了, 这是给自己脸色看,想要提拔福王庶子与自己相争。
顺便再让福王的儿子们兄弟之间感情不好。
毕竟福王世子尚未袭爵,如今还只是个“世子”。
可一向得福王宠爱的长子却已经封王,这在福王府中自然分了强弱,也会让兄弟们之间不自在。
虽然觉得皇帝给天生封王是一件好事,也很有信心知道天生与平安之间的感情极好,绝不会因此生出嫌隙, 可皇帝干的这事儿可太恶心了。
就像是……堂堂帝王,看谁不顺眼,直接斥骂就是,谁还能反过来骂他么?
明明可以实力碾压福王妃, 却偏偏非要用如妇人一般的手段。
就很低级。
林蓁就觉得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皇帝从前的小心机还算看的过眼, 可现在却越来越不行了。
“好呀。”平安年纪小,想不到那么多的小九九,眼睛已经亮了, 转头对愣住的兄长眉开眼笑,“大哥, 郡王!”
多好啊。
他的哥哥被封王,于小小的幼崽的眼里,能封王,就像是如旁人对父亲,对王叔一样, 往后看见他哥哥也会毕恭毕敬叫一声“王爷”。
他可为天生高兴了。
天生本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一白,虽然年纪小却感受到皇帝这旨意之中莫名的恶意,可听到弟弟脆生生的祝贺,他转头,对上幼崽那双明亮欢喜的眼睛。
那双眼中的清澈快乐,顿时让所有的污浊与恶意都散去了。
“嗯!”天生也用力点头,又忍不住有些害羞地去握弟弟的手,小哥俩手牵手,他小声却认真地说道,“封王……保护弟弟。”
有权有势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他从前努力读书,学习骑射,不就是想要有出息,然后保护家里人的么?
如今王爵送货上门,他有了高高的位置,就越发有更多的能力去保护家人,他才不在意皇帝是为了什么封王。
反正先把好处吃掉,别的以后再说。
他更内敛些,不如平安喜形于色,可看向林蓁与平安的目光都是欣喜的。
“这是好事啊。”林蓁虽然讨厌皇帝不怀好意,可这件事实在很好。
福王的儿子们都有王爵,这让她这当家主母心里更轻松。
也觉得更对得住福王。
他们都高兴,太后听着宫人禀告的话,目光慢慢落在天生的脸上。
看着这个孩子用赤诚的眼去看林蓁母子,她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还有什么?”
“还有王爷在陛下面前发了火。”那宫人犹豫了一下,见林蓁看过来越发有些紧张说道,“陛下说王爷劳苦功高,也该享受享受。”
皇帝本意就是让林蓁不好过,除了封天生为郡王,还想给宁王赏赐几个绝色的舞姬。
毕竟从前都说宁王不爱美色,可如今看……这不是也是喜欢女人的么。
既然如今喜欢女人,那就是开窍了,皇帝做兄长的心疼弟弟,多赏赐些舞姬入宁王府,这不是为弟弟的快乐着想。
唉,又是福王又是宁王,皇帝做出很照顾弟弟们的样子。
这谁也说不出来皇帝的毛病了吧?
可宁王当场就恼了,很不给皇帝面子地拒绝。
这传出去肯定会有人说宁王不知好歹,也……不大尊重皇帝。
不过是几个女人,谢主隆恩也就完事。
又何必与皇帝争执,辜负皇帝好意呢?
听到这,林蓁顿时担心起来。
太后却只笑道,“皇帝怎么非要跟你过不去。”又是封福王长子为郡王又是给宁王赏赐美丽柔媚的舞姬,看起来是拳拳心意,可显然都是冲着林蓁来的……竟然以帝王之身,跟弟媳妇搞起了宅斗。
太后想想都觉得可笑极了。
她脸上带着笑意,可眼底却冰冷了下来。
林蓁本在担心宁王。
其实……舞姬收了也就收了。
她也想看看新鲜的歌舞什么的。
宁王:……
宁王就知道。
待林蓁带着小哥俩出宫,宁王来接一同上了马车,看着平安与天生挤在另一侧往外头兴致勃勃看景儿去了,宁王就与林蓁慢慢地说道,“那几个舞姬也没那么好看。”
当皇帝假惺惺说赏他舞姬,宁王的第一反应就是“狗皇帝害我!”。
好不容易才得到心上人的垂怜,福王府里那满院子能歌善舞才情各异的狐狸精们还没有打败,皇帝竟然还想往他王府里也塞更多的狐狸精……他家阿蓁的眼睛还有时间往他这儿瞥么?
宁王面对皇帝的时候都要气炸了。
他就跟林蓁低声“诽谤”几个舞姬说道,“平平常常,跳得也平平……阿蓁,我擅长舞剑……剑舞。”
阿蓁喜欢歌舞,他也不是不能舞给她看。
福王府里他管不着,可他的宁王府是万万不允许这等有可能迷惑主母的人进府的。
他紧张地看着林蓁,却见林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轻声说道,“我还没有见过你演武的英姿。”
宁王的演武场那么大,刀枪剑戟杀气腾腾,有一种与浮华享乐不同的硬朗之气。
林蓁不由露出憧憬。
宁王抿了抿嘴角,与她靠在一起,小心翼翼伸出修长的臂展把她揽在手臂之间,轻声说道,“那我舞给你看。”
林蓁笑着应了。
平安与天生小哥俩看似兴致勃勃看外头的景色,其实耳朵都高高竖起,偷听!
还时不时对视互换个眼神,彼此窃笑。
宁王与林蓁都看见了,可看着两个小家伙儿机灵的小模样,又都觉得有趣,也不点破。
待到了家,宁王下了车,先把两个小孩子从车上抱下来,又扶了林蓁下马车,这才说道,“我去给天生预备封王贺礼,回头再见。”
他看似没什么其他的反应。
可当林蓁笑吟吟带着两个孩子回福王府庆祝去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福王府门后,宁王的脸色陡然一沉。
他在皇帝面前动怒,与林蓁不过是安慰她的话。
让他动怒归根到底,其实是他看出皇帝对林蓁的恶意。
恶心死人,又针对,那林蓁日后有皇帝时不时地给个脸色,使个绊子……这日子还过得下去么?
“不想让阿蓁好过,那就都别过。”他喃喃了片刻,望着福王府的匾额,又回头,看着自己的王府。
半晌,他垂了垂眼睛,直接回了宁王府去。
宁王心里想着什么林蓁也不会知道,其实……就算已经看出皇帝对自己心存恶意,可这也无能为力。
毕竟那是皇帝,谁又能反抗皇帝呢?
林蓁就觉得拿些好处其实就挺好,至少天生有了王爵是极好的事。
可说给沈侧妃听,沈侧妃却怔怔地看了她半晌,摇头说道,“我不庆祝。”
“你的朋友也不少,这是天生的好事,多摆些宴席,请你的朋友们一同来坐坐。”林蓁便劝道。
沈侧妃与天生都摇头。
见他们都不肯,林蓁有些无奈,却觉得自己应该跟他们说得更多一些,只将自己得罪皇帝,皇帝是想让自己不好过的事讲明白了,继续说道,“既然陛下厌弃于我,只要你们活跃一些,陛下就会给你们更多的恩典。”
顺着皇帝的意思,让皇帝高兴,反正他们自己知道是在做戏,多捞些好处不就好了。
“不。”沈侧妃拒绝。
她看着林蓁的眼眶都红了,轻声说道,“他捧着我们母子踩你,就算家里自己知道只是做戏,可于外人看,不也是你被压住了气势,你的日子不好过了?”
她……喜欢看到林蓁光彩熠熠被人羡慕,而不是被人议论纷纷嘲笑“被个侧妃庶子踩在头顶”。
从前沈侧妃或许不服气,可如今,她不想看到林蓁再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
这个别人也包括他们自己。
“你也别劝我,我知道好歹。正是知道好歹,才不能如你说的那样将计就计。”
皇帝想捧着他们母子压制林蓁,沈侧妃绝不答应。
那把林蓁与平安母子置于何地。
而且……
“我记得你的话。”她看着林蓁认真地说道,“王爷只留下他们兄弟两条血脉,我绝不做让他们兄弟生出嫌隙的事。”
就算是假的,是敷衍皇帝也不做。
至于皇帝会不会生气……大不了爵位收回,或者被打压,他们母子做一辈子的皇家闲人也无所谓。
林蓁又不会不养他们了。
林蓁嘴角微微抿紧,看着牵着平安点着小脑袋的天生,半晌,柔和了眉眼。
“那我就不劝你。大不了……风雨同舟罢了。”
她说到“风雨同舟”,沈侧妃就忍不住弯起眼睛,仰头哼了一声。
她没将天生封王这件事当成多么炫耀的事,不过等接了圣旨,还是偷偷给福王烧了两只大大的香烛。
林蓁只开了家宴,在王府中设了宴席,宴请王府上上下下为天生庆祝,又赏了王府上下银钱。
就连小哥俩养着的白狐白兔的脖子上都挂了小金链子,喜气洋洋过了几日。
皇帝耐心地又等了几日,等了天生进宫给自己谢恩。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天生。
小孩子懵懵懂懂仰头,对他的那些几乎挑明的让他去跟福王妃闹腾的话一脸迷茫。
就……很像蠢笨傻乎乎的福王。
说什么都听不懂,只会用傻兮兮的眼神看他。
听说在书房读书虽成绩好,可好似也只是个小书呆。
皇帝面对一蒙昧小孩儿,顿时意兴阑珊,就命天生退下。
天生慢吞吞爬起来,就要回去继续读书,就在这时候,就见皇帝的宫殿门后,突然窜出来了一个跌跌撞撞,披头散发的人。
“陛下,为臣做主啊!”承恩公鞋子都没穿就冲进皇帝的大殿,哭得涕泪横流,嚎啕道,“太后废了臣的爵位,承恩公府……被夺爵了!”他哭得嗷嗷的。
他冲出来的太快,新鲜出炉的东平小郡王露出惊吓的表情一下子趴到地上,扑棱棱竖起小耳朵。
夺爵?
好惨哦。
让郡王八卦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第 96 章 她嫁人也当
他一副胆小孩童的样子, 瞪圆了眼睛露出惊恐之色,滚在地上可怜极了。
承恩公没看见……看见他对他也没什么兴趣。
他什么都顾不得,只径直扑在皇帝的面前, 这回是真的绝望。
承恩公的爵位……这是裴氏一族最荣耀的身份与地位,高高在上,又显出与皇家的瓜葛。
说句不好听的,在外说一句自己乃承恩公,连脖子都抬高三寸。
他就靠着这个爵位过日子呢。
可如今,这爵位却被太后给废了,承恩……裴大人现在真恨不能死给皇帝看看。
……皇帝之前不是拍着胸脯给他保证说, 虽然诬告太后,虽然还有诬陷松阳县令这些事,虽然太后要废他的爵位,可皇帝是一定会保全他的么?
当初说得那么坚定有信心, 承恩公信了他了。
可皇帝竟然连答应的事都做不到么?
竟被太后一力就把他爵位给废了。
皇帝,皇帝这么没用的么?
裴大人心中不由对皇帝生出愤懑之心。
可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皇帝。
毕竟他是皇帝,驳斥太后懿旨……应该是能做得到的吧?
“你说什么?!”皇帝惊怒交加, 看着此时狼狈的裴大人质问道,“你说母后下了旨。”
这真是一股火直冲入皇帝的卤门。
这一刻,他感觉到巨大的, 来自于太后的毫不留情的羞辱。
明知道他要保承恩公府,可太后就是要越过他夺爵, 让人都看到他无力护住自己想要庇护的臣子,也像是公然给了他两个耳光。
这不是告诉大家皇帝是个无能的窝囊废么?
甚至承恩公府的爵位丢了,他没准儿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捂着胸口就呼哧呼哧喘气,皇帝气得眼前发黑,耳边是裴大人的哭声, 皇帝哆嗦着嘴咬牙笑着说道,“好啊,母后真是好样的。”
太后如今步步紧逼,不仅在朝中专权指鹿为马,还打压他的心腹,砍断他的臂膀,只是渐渐地要让他成为一个傀儡皇帝。
可说起这,皇帝就忍不住恼恨。
明明他才是皇帝,才是该随心所欲的那个。
可如今却被太后压制得不能翻身。
“陛下,太后这不止是要将臣置于死地,也是要整治陛下啊!”裴大人之前挨了庭杖在家中养着下不来床,接到爵位被废的旨意拖着腿就往宫里来。
此时见皇帝气得不得了,他眼泪哗哗的,抱着皇帝的腿说道,“臣为陛下忧虑!臣为先帝皇贵妃的冤情已被太后记恨,可太后心中只怕也记恨了陛下。先拿臣来开刀,再又会对陛下做什么呢?”
他仓皇地抬头,见皇帝脸色铁青,便压低了声音看着皇帝的眼睛流泪,沙哑地说道,“大皇子已经长大了。”
滚在地上的一颗小孩儿听到这里,慢吞吞地滚出了门槛儿,滚远了。
皇帝也没把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当回事儿,只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一缩,低头,脸皮抽搐地看着裴大人的脸。
两人的目光对上,彼此都生出深深的忌惮。
“你说的没错,大皇子长大了。母后……大概又要效法当年之故事了。”当年诸王夺嫡,他母后好手段啊。
王叔王伯们一个个地就死了。
他们死了,都是因为挡了他母后的路,阻了他母后的登天梯。
皇帝想到自己登基之后与太后的争执,想到大皇子对太后俯首帖耳,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一个不听话,总想揭穿她真面目的儿子,还是一个听话顺从的孙子。
太后会选择谁成为皇帝?
“陛下,不能束手待毙啊。”裴大人害怕得流泪。
他本以为……太后总还会念着些一母同胞的姐弟情。
正是因为自己是太后的亲弟弟,总想着她会对自己有感情,所以他想怎么蹦跶就怎么蹦跶,一向在太后的面前毫无收敛。
可当承恩公爵位被夺,裴大人一下子就知道害怕了。
太后不念亲情的话,那他就真的完了。
若是还想活着,就只能依靠皇帝……不,得让皇帝彻底与太后反目才行。
“今日是我,明日不知是谁。陛下,若太后当真觉得陛下与臣碍眼,那她容得下陛下么?大皇子,”他想着长女裴氏肚子里的皇子,顺便就给皇帝上眼药说道,“大皇子容得下陛下么?”
皇帝对大皇子那么坏,大皇子心里能不恨么?
更何况为什么从前承恩公忤逆太后那么多次也不过是被训斥,可这次却直接夺爵?
太后是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铲除不听话的皇帝了?
皇帝听着裴大人一声声的话,闭着眼不说话。
他想着满朝文武对自己不敬的眼神,想想皇家勋贵对自己的敷衍,想想太后的咄咄逼人……
他的母后明明可以息事宁人,可如今却非要把裴家往死路上逼,把他君王的面子往地上踩。
“母后,大皇子……”
他喃喃自语半晌,抬起眼,看向眼巴巴抬头等待自己回应的承恩公,慢慢地说道,“你说的对,大概在母后心里,朕本就不是母后中意的天子人选。大皇子……也的确对朕没有孝心。只是朕到底顾念亲情,怎能只因他们无情,就对他们无义呢?大皇子……也的确是大了,他也应该娶亲生子,让母后高兴高兴。”
“啊?”裴大人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没给大皇子说好话啊。
听说皇帝有意给大皇子成亲,他懵了。
他外孙还没出世,怎能让大皇子成亲。
这要是生出皇长孙来那还了得?
“陛,陛下……”
“还有皇后,操劳这么多年,朕如今想想,从前好似也没有好生待她。”皇帝看着裴大人的蠢样,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朕要去看望皇后。这么多年,委屈她了。”
不是……这一副被刺激了后幡然悔悟,一下子觉得自己从前不应当是什么意思?
裴大人鼻涕眼泪都还挂在脸上,呆呆地看着起身就往皇后的宫中去了的皇帝,一时人都傻了。
他不明白皇帝是怎么了。
是真受刺激了还是怎样?
甚至林蓁也听到了最近帝后和睦的传闻。
听说皇帝大抵是被宫人裴氏给伤透了心,又被心上人裴四姑娘拒绝,心灰意冷,重新发现了皇后的好,最近时常与皇后相处,一同吃吃饭,还时不时温声爱护大皇子,说是过些时日就给他选个好姑娘成亲。
不止待皇后与大皇子,甚至皇帝也不折腾福王府了,打从天生那日谢恩出来以后,皇帝就不再提及福王府的事。
最近就很风平浪静。
“皇嫂他……”林蓁已经听天生跑回来跟自己说了。
裴大人进宫提到大皇子大了。
对于皇帝幡然悔悟,林蓁一个字都不相信。
“也不知他是真心给大皇子选人还是什么……”可别跟先帝似的当初使坏给福王赐婚了先福王妃那样的女人。
她格外担心,正陪她在宁王府逛逛的宁王轻声说道,“别担心,太后看着呢。”如今太后连承恩公府都能夺爵,想拦着大皇子的亲事就易如反掌。
宁王只咳嗽两声对林蓁轻声问道,“你觉得这房中可还有要添置的没有?”
他们现在正在宁王的卧房……林蓁也不知怎么回事,在园子里走着走着就被宁王领到了卧房。
之前虽然来过,可却并不是内间。
今日她直接进了内间,就看见都是卧房的私人摆设,还有簇新的……拔步床。
林蓁:……
很精美啊,不像是仓促制成。
“从前的床硬,我最近换了新的……两年前就开始命人打造。”他那时对林蓁一见钟情,虽然知道与她不可能,可也……忍不住使人打造了一张女孩儿都该有的拔步床。
她嫁人也当有嫁妆,也该有其他女孩儿拥有的一切。
哪怕她是要嫁给别人……那就当她出嫁,他假托个人比如与她熟悉的孙侍卫送给她。
宁王就跟林蓁解释说道,“只没想到如今是我们用。”
而且拔步床正合这个房间的尺寸……他可不是心怀不轨。
都,都是巧合。
林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还是微微颔首说道,“挺好的。”虽然卧房有些私密,不过林蓁还是看了。
见房中有梳妆的妆台,有她喜欢的盆景。
她走过去,且见床头里侧还放着个匣子。
见她露出好奇的表情,宁王一愣。
“这是……”林蓁看见这匣子很好奇,不过却没动。
宁王犹豫了一下,却将匣子拿过来,递给林蓁。
“在宁王府,没有你不能动的东西。”他知道林蓁是出于礼貌,也是给他私人的空间。
可他不需要私人空间。
只要是属于他的,她都可以随意打开了解,随意处置。
林蓁接过这雕琢精致却轻飘飘的匣子,抬眼,对上宁王认真的眼睛,忍不住微微笑了。
她不辜负宁王的心意,打开了,却看着匣子里的东西瞪大了眼睛。
匣子里装着的竟是花环。
花朵都已经干枯,瞧着也没什么价值,却装在很漂亮的匣子里,放在宁王的枕边。
“这花环……”
“那次你编给我的。”宁王在她身边俯身轻声说道。
“我知道。可另外的这个……”
宁王看着她洁白的侧脸,眼里露出笑意与欢喜,轻声说道,“那是狩猎时,你们落下的。”
那次狩猎,她编了花环给孩子们,他那时心中的爱意不见天日,以为自己与她永远都不会有结果。
听到平安说花环丢了,她并不在意,可他却连夜去了他们遇险的地方搜索寻找。
找到了凌乱的花环,哪怕那并不属于他,并不是为他所做。
可已是如获至宝。
她亲手编制,只拥有这些,他那时就已经满足。
“因为从未想过有一日,我竟然也有可能拥有你只为我做的东西,你也能属于我。”
他忍不住俯下身,把带着笑意抬头看他的心上人拥抱在怀里,虔诚地吻上她的额头。
她是他最珍惜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第 97 章 “这杯酒,
林蓁是脸颊红红地回到福王府的。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只是轻轻地一个亲吻,竟然就让她脸红心跳。
说起来……她曾经心如止水的时候,哪怕宁王再对她亲热示好, 也不会这样轻易地就会脸红。
可似乎与宁王的慢慢的相处,她的心变得柔软,也变得让她小儿女情态的样子多了。
“母亲?”平安歪着小脑袋看她,觉得今日的母亲好像更好看了……当然,他的母亲每天都可好看可好看。
“今日也练字了?”林蓁咳嗽两声,在幼崽望了望门外宁王府的方向的偷笑里,拿着儿子的字检查了起来。
虽然喜欢的人重要, 可儿子还是最最重要的。
“母亲,去看皇祖母。”平安最近很喜欢进宫,趴在林蓁的手边期待地说道。
他还偷偷跟林蓁说道,“见到堂哥, 堂哥很烦恼的样子。”他说的正是大皇子。
如今皇帝天天去看望皇后,就把大皇子给愁的……大皇子可不相信皇帝是真心爱护皇后,当然, 皇后自己也不相信。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皇后最近紧张得什么似的。
大皇子身边的侍卫都多了十几个。
林蓁想想皇后如今的心情,心里都叹气。
皇帝不收拾她了, 改去给皇后添堵。
“那明日就去见皇祖母。”把平安送去给很盼望幼崽的太后,林蓁就去给皇后请安……皇后病了。
林蓁到了皇后宫中的时候, 就见皇后正靠在床头休息,喝着一碗汤药。
没想到皇后是真的病了……林蓁还以为这是在搪塞皇帝,让皇帝少来的借口。
她急忙上前给皇后请安,关切地问道,“皇嫂可还好?”她恐皇后生病辛苦, 就也不敢多问。
倒是皇后苦笑了片刻,对林蓁摆了摆手说道,“你我之间也不说虚言,我心累,又生出惶恐,总觉得不踏实。”
她的脸色苍白,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汤药上轻轻地说道,“从前,陛下不搭理我,只厌弃我,我尚且安稳。如今,他一副回转的样子,我就只觉得恐惧。”
皇帝那面对自己的虚伪还以为自己装得挺好。
可皇后看得真切。
正是因为看得真切,才觉得忧虑,忧虑皇帝不知道在心里憋着想干什么坏事。
她也……恶心。
恶心于皇帝面对她的那副故作温情。
都说如今帝后和睦,可皇后简直度日如年。
若可以,她真想跳起来砸烂皇帝那张虚情假意的脸。
“我只怕他要对大皇子不利。”皇帝已经在朝中夸赞大皇子好几次了。
看起来是个慈父,皇后却更不信他,求了太后给三个皇子都安置了可以信任的侍卫。
林蓁抿了抿嘴角,握住了皇后对自己伸出的手。
是啊,皇帝从前闹事总会被人诟病,可如今摆出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直叫皇后有苦说不出。
“如今我病了,他这些日子就不会过来,我也省省心。”皇后心累,又心里时刻紧绷警觉,再加上自己有意无意地吹了冷风,自然病了。
她病了难受。
可想想皇帝应该会避开自己病时免得给他过了病气,她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子倒是也不坏,皇后便笑了起来,对林蓁说道,“看我,说这些吓唬你做什么。倒是你也别与我说太久的话,免得让你也病了。”
林蓁府上有孩子,皇后虽然想念林蓁,想把自己的心事也说给林蓁听吐吐苦水,可也不愿连累了林蓁。
林蓁就摇头笑着说道,“福王府那么大,就算我也病了,就让沈侧妃照顾平安几日就是。”
她便听皇后与自己说最近宫中的事。
如皇帝对她一副虚情假意,还想留宿……皇后偷偷让人给宫人裴氏传话。
裴氏听说皇后“复宠”,果然那边就闹着叫嚷肚子疼。
虽然皇帝厌恶裴氏并没有去,不过皇后可以去看望裴氏……忙碌了几晚上。
这是这些年,皇后看裴氏最顺眼的几日。
再后来,皇后也就病了,想来皇帝也没心情“贡献”他自己给她。
说起这些与皇帝之间的勾心斗角,皇后都忍不住笑了。
她心情就看起来更好了些,林蓁也莞尔,正说着话的时候,就听见外头传来禀告道,“娘娘,陛下过来了!”
都没想到皇后病了皇帝还过来,妯娌两个面面相觑。
皇后本与林蓁聊天气色好些,也不由拍了拍脸,让脸色更苍白些。反正当皇帝进了中宫寝殿,看见的就是皇后满脸病气的样子。
看着病弱又不着脂粉显出几分年纪的皇后,皇帝微微退后一步,脸上却露出关切的笑容来问道,“听说你病了,朕来看看你。如今天冷了,你也要保重你自己。”
他嘴里说着话,却不往皇后的跟前去。
林蓁站在一旁给他福了福,皇帝看了她一眼,颔首说道,“是你啊。”他顿了顿,便笑着说道,“倒是你与皇后如此亲近,朕瞧着甚是欣慰。平日里多来宫里走动走动,皇后瞧见了你,心里也高兴。”
他这些话没毛病。
林蓁却一下子明白了皇后面对皇帝的感受。
她垂头,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口中恭敬地说道,“臣妇都听陛下的意思。”
如此恭顺,半点也没有从前咄咄逼人的样子。
皇帝也觉得她虚伪,沉吟片刻,看着林蓁恭敬的样子半晌无语。
之后,他便笑着转头,看向皇后关心地问道,“太医说了什么时候能好些?”
皇后忙要起身回他。
“你与朕结发夫妻,何必这样多礼。难道你怠慢些,朕还能怪罪与你?”皇帝嘴上这么说,且见皇后恭顺地下了床,眼底露出一抹满意之色。
就听皇后轻声说道,“太医看了说臣妾是风寒之症,得静养些时日。”她一说风寒,皇帝又退了两步,却只笑着说道,“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生辰,朕就想着,咱们夫妻一场,你身为国母,竟从未大宴庆祝,实在遗憾,又觉得亏欠了你。”
这话皇后只平和地笑了一下。
为何身为皇后从未有过大宴,那不都是因为打从皇帝登基,他就迫不及待把自己不喜的皇后丢到一旁。
可皇后倒也从未在意过这些,只温和地说道,“如今就很好。”
“可朕心里过不去。如今……朕就想着,这次亲自筹办给你大办一次,也多叫些勋贵朝臣都带着家眷进宫,就当是为大皇子挑个你喜欢的人。”
皇帝看着皇后病恹恹的样子,收敛了目光说道,“朕也希望皇后快些好起来。不然,耽误了你的生辰岂不不美。”
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皇后又恭敬地应了。
且见皇后都答应,皇帝这才露出笑容说道,“既如此,那这次你的生辰就交给朕来办。回头,朕也去给母后去说,母后想必会高兴。”
帝后和睦,不就是太后一直希望看到的么?
皇帝的眼底生出淡淡的讥诮,却只转身说道,“你好生歇息,朕最近就不打搅你。”
皇后:……
天可怜见的。
皇帝唧唧歪歪了这么多,只有最后这句话才是皇后最想听的。
她便恭送皇帝出门。
林蓁都觉得后背麻麻的……实在是皇帝这个样子让人不舒服。
只是她又忍不住想,皇帝又想做什么?
摆出一副回头是岸,装个人,能让皇帝这么憋着忍着,那不是更所图甚大了么?
她都忍不住跟皇后似的,把福王府里三圈外三圈好好整顿。
不说平安与天生身边时刻都有侍卫,就是福王府后院的莺莺燕燕,也都时刻都有人守着看顾着。
甚至还让宁王也多带着侍卫进出。
宁王这回很老实地应了,并未逞强,还时不时上门,总是陪着林蓁。
看宁王这显然也很防备的姿态,林蓁就知道谁都没信皇帝,宁王也与她没掩饰,与她低声说道,“最近军中有些异动。”
见林蓁诧异地看着自己,宁王握了握她的手说道,“裴家那小子在军中钻营,与人许了许多好处,若说没一个动心的,那也不可能。”
“他许了什么好处?”
“说是要兵变。”宁王眯起眼睛,揽着林蓁的肩膀轻声说道。
此时上房只有他们两个,外面有侍卫把守,宁王也不隐瞒林蓁,免得她日夜担惊受怕的,与她继续说道,“皇后的生辰就在宫中,只要陛下的人带着兵把宫门一关,我们就都被圈在里头。到时候陛下想怎样就怎样。”
这话说的……那让林蓁就说,身为皇帝竟然还得搞兵变。
都想问一句“陛下何故造反”。
且林蓁又忍不住对皇帝感到悲哀。
就……机关算尽,虚情假意这么久,竟然早就被人摸个底儿朝天。
白演。
那不是更悲哀,更废物了么?
她张了张嘴角,宁王就觉得她这个样子格外可爱,忍不住靠过来,亲了亲她的嘴角。
打从亲近起来,宁王就格外缠人,格外喜欢亲昵……早些时端肃沉稳的宁王早就不知哪里去了。
“那日我陪着你,别怕。”
他说到做到,皇后生辰这一日,宫中热闹非凡,林蓁坐在笑容疲惫的皇后的下首,身边就坐着两个孩子与宁王。
皇帝盛宴时笑容满面而来,坐在皇后身边说笑了一阵,一同欢庆了皇后的好日子,不经意目光就落在端坐林蓁身边毫无避忌的宁王身上。
看见宁王,皇帝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又端起手中的酒杯起身走到下方宁王的面前。
他看了林蓁一眼叹了一口气,这才笑着对宁王说道,“瞧着你们倒果真感情很好。罢了,从前是朕想得浅薄,骂了你,朕也很后悔。如今想想朕与皇后,倒是也理解了你们有情人想在一块儿。阿穆,这杯酒就当朕的赔礼,你与朕杯酒释前嫌,从此,朕祝你们两个和睦恩爱。”
他将手中酒杯递到宁王的面前。
宁王垂眸,看了看他手中的酒盏,又抬眼,看了看皇帝。
“怎么?”皇帝见他不接,脸上的笑容就僵硬起来。
“这杯酒,阿穆不喝。”从今日就沉默不语的太后慢慢地说道,“皇帝,不如你自己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第 98 章 “皇帝,你
这话让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宴席顿时都安静了起来。
林蓁握住两个孩子的手, 抬头看近在咫尺的皇帝。
就……她想不到皇帝这么蠢的。
想害人的眼神与兴奋劲儿都藏不住的。
不说他们不知道这酒有什么问题。
只看皇帝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啥好东西。
“母后,您这是什么意思?”皇帝脸色微微一变。
见宴席中的气氛都紧张起来,那些进宫的女眷们都不笑了, 惊疑不定看过来,他又转头,看着宁王轻声问道,“怎么,宁王这是看不起朕,朕在你面前与你示好你都不应?”
他好似也并没有想忍耐更久了。
宁王没说话,皇帝却已经笑了起来。
“还是母后, 你防着朕?”
这话说的,大家都沉默了,太后没有说话,只看向下方坐在靠前位置的几个重臣的身上。
有几个皇家老者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陛下, 于亲,宁王是陛下的堂弟。于公,宁王戎马十几年, 为陛下立下汗马功劳。如今,陛下一定要让他喝这杯酒么?”皇家老亲王便慢慢地问道。
他这么问,竟然什么都知晓的姿态。
皇帝虽然震惊……他以为自己干的事满周密的, 可现在看起来又好像是每个人都知道的样子。
这让皇帝心中一狠,转身冷笑说道, “怎么,你们看出来了?没错,这杯酒的确有毒。可宁王,朕说要将这杯酒赐给你,你敢不喝?”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
就算他要赐死宁王,难道还做不得么?
他是皇帝!
这话让那老亲王闭了闭眼,抬头,看着太后的方向慢慢点了点头。
“陛下的意思,是要诛杀良臣,杀戮皇族么?”若说这世间的失望从不是一时而起,而是长时间的积累。
皇帝这么多年忌惮贤良的臣子,又是非不分,已经让人失望。
本以为最近他是改正了,可如今看起来却原来只是伪装,只为了毒死宁王……所以才让人失望。
若一开始就说看宁王不顺眼,直接赐毒酒,大家也不会那么失望。
可赐死宁王竟然还要用骗的……
帝王的威仪真是让皇帝给祸害完了。
“你们都不答应么?”见众人都不说话,皇帝却依旧端着酒盏,看着这群总是看不起自己,总是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家伙。
半晌,他突然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太后,猛地将手里的酒盏摔在地上。
巨大的响声里,就听得宴席之外有铁甲之声,众多不知刚刚隐藏在哪里的铁甲兵手中握着兵器冲了出来,将宴席的大殿全都包围在其中。
皇帝就看着这些杀气腾腾出现的铁甲兵,看着太后露出了笑容。
“母后,朕也不想这样。”
“皇帝,你这是想做什么?”
“朕不想做什么,朕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为皇帝,他本该拥有独一无二的权势,让群臣都不敢忤逆自己。
而不是就如刚刚,每个人都敢于反驳自己。
想到这里,皇帝冷冷地看向下方纷纷惶然起身的朝臣与勋贵皇族,冷冷地说道,“今日,谁不匍匐在朕的面前,那就是忤逆,不必手下留情,尽数杀了。”
不忠心的臣子没有活着的必要。
他说话的对象就是那些铁甲兵。
铁甲兵后,刚被夺爵的裴大人与一个面容苍白的年轻人踉踉跄跄走到皇帝的面前。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得意的表情。
“你们做得很好。”裴大人父子虽然废物,没用,总是挖坑给皇帝跳,可这一次却实在很给力,当真说动了宿卫上京的几个军营的大将,暗藏了铁甲兵进宫。
皇帝有重兵在手,不由带着笑意看向下方不敢置信看向自己的群臣,慢慢地说道,“好好想想你们的性命。若是非要听从母后,那就别怪朕不客气。”
就算宁王手握重兵,那又如何?
他的人马鞭长莫及。
想要冲入宫门且得好长的时间。
有这个时间,皇帝早就想杀谁就杀谁。
“皇帝,他们忠心耿耿于朝廷,从无过犯。你今日就要杀人么?”太后慢慢问道。
“不然呢?母后,是你逼朕的!”他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做什么都“不如问问太后的意思”。
皇帝这日子过得得多憋屈?
更何况不是皇帝非要撕破脸,而是太后步步紧逼令群臣对他不满,又咄咄逼人,一点点断他臂膀。
若是不破釜沉舟放手一搏,恐怕过不了多久,皇位都得换大皇子来坐了。
想想那段时间被太后逼得喘不过气,皇帝又恶狠狠地看向下方这些不忠的臣子。
他们这些年也总不让他顺心。
“既然不忠诚于朕,那就把他们都杀了。”他冷冷地吩咐。
这话说的,顿时让那些格外紧张的朝臣们都不敢置信。
“陛下,吾等对陛下忠心耿耿……”或许他们不是那么听从皇帝,可也都是为了他的天下啊!
就像是之前,他们参了裴大人一家,难道是为了私人恩怨么?
不都是为了皇帝圣名,希望他亲贤臣远小人,为了他的天下。
可如今,他们的陛下说要杀人,而且……今日为皇后生辰女眷俱在,这是要杀他们全家,女眷都不放过的意思么?
顿时就有人起身骂道,“你这昏君!”
这人张嘴就骂,皇帝如今正意气风发,得意于自己设的鸿门宴竟然这些人全都中招,听到这话就指了指这人吩咐说道,“先把这逆臣杀了。他的家人……同罪。”
他声音冷酷地吩咐,裴大人站在一旁顿时露出兴奋的表情,搓着手喝道,“去,杀一儆百。你们可都看清楚了!”
他笑容满面,很狐假虎威的样子。
语毕,铁甲兵一动不动。
皇帝:……
他不快地看了一眼也露出疑惑表情,回头询问地看向儿子的裴大人,微微抬了抬下颚。
裴大人又高声喝了一声,“动手!”
铁甲兵依旧不动。
那悲愤地骂了皇帝等死的臣子挺着胸怒视皇帝半晌,也都沉默了。
啊这……有点尴尬。
整个宫中都陷入了安静之中。
林蓁抱着两个孩子躲在宁王投下的阴影里,努力忍了忍。
“母亲,这还动不动手呢?”幼崽今日也算是见了大场面,先是紧张地跟天生努力把自家母亲往身后塞,可后来探头探脑了好一会儿就发现,不提王叔高大的身影护着他们的安全感,他那皇伯父就……好像一个人就能演一大场戏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跟林蓁说话,很单纯的样子。
林蓁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轻声说道,“大概……不了吧。”
虽然说今日进宫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皇帝还真的跟宁王说的那样今日“兵变”,带着自己信任的铁甲兵把宫中给围起来。
皇帝这么做的确厉害。
可一切都在太后与宁王的眼皮底下,又让人觉得……
他想赐死宁王的心,昭然若揭。
只有在充满信心,觉得自己完全能够掌控,才暴露出了皇帝心中最想做的事。
不是收拾林蓁这样总蹦跶的皇家寡妇,也不是整治大皇子这样对他最大的威胁,更不是去谋害太后。
而是真的拥有权柄之后,他要先杀宁王。
林蓁脸上的笑容都消散,垂眸,心中生出恶狠狠的想法。
比起宁王会死,那还是想伤害宁王的人,哪怕是皇帝,也都先去死一死吧。
想到这里,林蓁怔忡许久,抬头看着宁王此时也挡在自己身前的厚重的背影。
原来,她已经那么喜欢他了。
喜欢到,甚至可以大逆不道,连帝王都敢于背逆。
可是这样喜欢他,又让她觉得没什么不好。
似乎感受到林蓁的视线,正在这安静得异样的气氛里,宁王转头,看向她们母子三个。
林蓁不由对他笑了起来。
宁王一愣,眼底也露出浅浅的笑意,动了动嘴角,无声地说道,“有我在。”不过是三个字罢了,可林蓁的心里就越发安稳,连两个孩子都更放松了起来。
可这母子仨是安稳得不行,皇帝此时脸色就已经都变了,因为铁甲兵……皇帝陛下完全使唤不动啊!
“你们没听见朕的话么!”
说好的打点好了,为他效死呢?
他变了脸色,就又去看裴大人父子。
这父子俩也已经慌了,可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就听太后疲惫地吩咐说道,“将逆臣拿下。”
她只这轻声的一句,就听得铁甲骤响。
几声惨叫中,裴大人父子就被铁甲兵毫不留情地摁在地上,又有裴家其他几人,还有几个转身欲逃的朝臣武将都给扣下。
这突然翻转,朝臣们都惊了。
不过又片刻,都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说没想到太后竟然黄雀在后,可他们也庆幸,还得是太后啊。
要不然,皇帝陛下竟然想送大家去死一死。
虽然都是忠心耿耿的好臣子,可生死之前,那还是更想选活着不是?
“你,你们……”皇帝整个人都惊呆了。
意气风发还在脸上,可这都没一炷香的时候,竟然一切都转变了么?
“你们背叛朕……”
“将士忠心朝廷与天下,何谈背叛。”太后却已经慢慢看向皇帝,眼里生出巨大的失望来缓缓说道,“不在意臣子性命,肆意杀人,难道还要臣子忠心于你么?皇帝,你真是让我失望……”
不过是哄了他,说兵变的时候会忠诚他,他竟然就全盘相信,一点都没想过,军营中的将军们会不会是糊弄他。
他要是能真的让将军们誓死效忠,太后也还能佩服佩服他。
且得志就猖狂,还要诛杀贤良。
“皇帝,你昏聩荒唐,妄为糊涂,亲小人忌忠臣,已经不配再做天下之君。”太后的声音冷酷起来,“皇家列祖列宗在上,如你这般不肖子孙,当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第 99 章 他这就要…
若说刚刚大家都还未从惊吓中缓过来, 那太后这句话就如同石破天惊。
不仅皇帝傻了,连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
林蓁抱着自家俩小孩儿,也震惊地探头出去, 看太后。
就……虽然说知道皇帝闹的这出戏之后大概太后会与他彻底反目。
可林蓁想得最大逆不道的,也只是太后将皇帝的权力夺走,让他做个名义上的傀儡皇帝。
毕竟废黜一个皇帝,这是林蓁从未听过的事。
也就是在梦里也才敢想一想皇帝如果被废该是一件多么让人高兴的事……如今美梦成真,可太好了吧。
林蓁从宁王身后小心翼翼探头,就去看那些朝臣们的脸色。
可朝臣们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
没人跳出来骂一句“荒唐!”
就算有人面上有犹豫之色,可看看那狼狈不堪歇斯底里的皇帝, 再看太后冷峻的神色,也都没有吭声。
在这压抑又默许的气氛里,皇帝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他堂堂帝王, 是这天下的共主。
只有他废别人的份儿,何曾还有他会被旁人罢黜……不是,这不是谋逆么?
太后口口声声说要废黜一个皇帝, 这是逆贼,这是要造反啊!
更何况,这些话怎么可以从太后的嘴里说出来。
皇帝怒极, 想想自己被这些铁甲兵背叛,再看太后的嘴脸, 跳起来就叫道,“母后,你是要做逆贼么?朕成全你……”
太后竟然敢说这样的话,那他就完全不需要顾念什么母子亲情了。
可他叫嚷了这么久,突然又觉得冷场, 转头,看见的是群臣沉默的样子。
没有人训斥太后。
也没有人为皇帝说一句话。
皇帝突然哑火了,看了看四周的铁甲兵,再看面前的众人。
“皇帝,你真是让人失望。”竟都没人帮皇帝说句话的,众叛亲离,可见皇帝早就让人不耐烦了。
太后轻轻叹息了一声,也看向群臣。
“都听太后娘娘懿旨。”就有几个年长的皇族出列,对太后恭敬地说道。
他们看都不看皇帝一眼。
这些年来,特别是最近这段日子,皇帝已经让人失望极了。
而今日宫变,他谁的性命都不顾惜,也耗尽了大家最后对皇帝的忠心。
这样的皇帝,他们该如何效忠呢?
若皇位无人继承,大家忍着也就忍着了。
可明显皇位其实还后继有人,又何必忍耐这样的一位帝王。
这几个年长的皇族说完这,其他人也都不说话……就皇帝真的很废物。
哪怕今日宫变成功,他其他的地方昏聩些也没什么……至少还算能干果敢的人。
可不聪明,又蠢,还不把大家的命当命……更何况还有皇帝之母,太后娘娘亲口也要废帝,大家可不是大逆不道,而是听从太后娘娘的安排,多忠心呢。
这些默认顿时让皇帝摇头,他脸色惨白,看着这群不忠不孝的东西,喃喃自语说道,“不可能,朕是皇帝,你们不能……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竟敢忤逆朕,人人得而诛之!来人,来人!”
他还想要大伙儿命呐?
太后也不说别的,只命蜂拥闯入的侍卫将所有与皇帝在一处的人都抓了,这才冷冷看向众人说道,“将废帝禁足乾元殿,余下的人,即刻收押。”
“母后,母后!”皇帝见太后竟然是来真的,顿时慌了。
这么多年,他总是在挑战太后的底线,就是想看看,面对自己这亲儿子,太后会退让到什么地步。
从前,他做了那么多事,太后不是一直都很宽容。
为什么如今,如今……
当太后宽容的时候,皇帝在太后的面前蹦跶得欢。
可如今当太后真的冷酷起来,皇帝顿时想到了曾经太后的真正的样子。
他心中生出巨大的恐惧,也不闹腾了,就要扑向太后的方向叫道,“母后,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他一双眼睛赤红,就算被侍卫们架住也努力挣扎,龙袍都凌乱也顾不得了,急切地求饶说道,“儿臣都是,都是听了舅舅的唆使。都是他挑唆,儿臣也不想!”
他用力指着已经浑身发软的裴大人父子,口中也不高高在上,希望能让太后回忆起来曾经的母子之情,大叫道,“母后,儿臣是你唯一的儿子了!”
这话让太后毫不动容,只看两侧淡淡地说道,“其他人,与我一同商议废帝与新君之章程吧。”
见她完全没有情分,皇帝又慌乱地看向那些沉默起身,跟着太后就走的朝臣。
“你们,你们敢!若有来日,朕一定让诛你们九族!”
林蓁嘴角抽搐,觉得皇帝真是不聪明。
这时候还威胁人,那不更让人觉得得赶紧把他废了,免得他回头清算么?
不过如今她心里虽然震惊……这废帝的大场面是真心没见过。
结果却让林蓁很高兴。
皇帝如今对她恶意太大,若是废了,那林蓁的日子也会更好过不是?
“一起过去。”宁王转身,伸手让林蓁扶着他。
林蓁握着他的手起身,且见上首皇后的脸色恍恍惚惚,想了想,把这样大场面还安安静静很乖巧不闹的两个孩子递给宁王。
见他两个一块儿抱起来,自己就走到皇后的身边,扶着她起身。
皇后浑身发软,目光也飘忽,有林蓁来搀扶她,她感激地握了握林蓁的手,妯娌两个慢慢走在旁人的后边。
皇后与林蓁就苦笑着低语说道,“我……真没想到母后做这样的决定。”她是知道皇帝今日想以她为借口闹个兵变的。
毕竟不仅太后已经提醒过她,也告诉她不要害怕,皇帝的“兵变”人家一点都没想变,其实皇后自己也并不相信皇帝是真的想给自己庆生。
夫妻多年,皇帝是什么东西她太清楚。
无事献殷勤也就罢了,要她赶紧病愈不要耽误她的生辰,那样急迫的要求,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可她也想不到太后最后是想废帝。
不过是平平常常,很普通的一次皇帝又闹事,怎会到了这个地步。
“咱们是小辈,母后说什么咱们听着就是。”林蓁这话没心没肺,却让皇后的心里安稳了些。
她笑着点了点头,又觉得……心里有沉重的,嫁给皇帝那么多年总是悬浮着的那种不安,慢慢踏实起来。
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间。
这时候,皇后甚至不去想若是废帝之后下一任皇帝会是谁。
只皇帝被废,就让皇后很满足,很安心了。
……夫妻要是过到这个份儿上,皇后都觉得悲哀又庆幸。
庆幸在于可算解脱。
“皇帝已经不配为人君。”皇后与林蓁慢慢在后面走着,太后虽然老迈,却很有精神,很雷厉风行。
待众人都到了她的宫中坐下,她也不整虚的,只看着众人慢慢地说道,“你们也看到,这么多年,皇帝正事没做几件,庸碌又无帝王之包容之心。如今大皇子已经长成,他入朝中也有数年,做事踏实,为人宽厚。”
“娘娘说得有道理。大皇子人品贵重,的确能当起重任。”
皇子们今日也在,此时大皇子正跟在皇后与林蓁的身后守着,并未听到这些。
余下的二皇子与三皇子听到太后举荐兄长,也都松了一口气。
皇子们之间的感情好,也无嫉妒不平,大家就脸色怪异起来。
想想不像话的皇帝,再看看皇帝的儿子们,这真是……歹竹出好笋啊。
“那就这样办吧,尽快操办新君登基,免得皇位空置,引起朝野动荡。”太后见众人没有异议,这才继续说道,“至于废帝……”她眯起眼睛说道,“拘禁于皇陵,此生不得出。”
众人想了想,倒也觉得这样处置没问题……既然皇帝那么怀念先帝,那就让他下半辈子往皇陵天天面对亲爹也好。
且这对新君来说,废帝从此不出现在众人面前,对新君也是好的。
那大家就更没有意见了。
所以当大皇子亦步亦趋在皇后与林蓁的身后走进门,大家都已经开始对他恭恭敬敬。
皇后眩晕了一下。
虽然已经猜到皇帝废了以后新君很可能是自己的儿子,可当真的听到这些,皇后的心情就别提了。
但肯定没有不开心的事。
“母后……”
“你不必谦虚。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看着几个孩子。”太后今日精神极好,见群臣退出宫门,各自都忙着自己的差事准备奉新君登基,她只对皇后摆了摆手和声说道,“大皇子敦厚友爱,人也孝顺,朝中的事……也很清明,不糊涂,心胸开阔。”
当她说出废帝这句话,大皇子还能先顾着皇后这个母亲,而不是跑到自己的面前刷他的存在感,也沉得住气,太后就已经很满意。
至于二皇子与三皇子,真心为大皇子高兴,也都看在她的眼里。
太后再看宁王,就见宁王的怀里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一点都不闹腾,目光却始终落在林蓁的身上,眼巴巴的。
可见也很孝顺。
孙儿们都孝顺,太后的脸上就露出淡淡的笑意。
虽然说长子养坏了让大家受了几年罪,可其他的孩子都是好的,她没什么好失落的。
皇后看向自己的孩子们,目光也柔和了下来,又红着眼睛低声说道,“是母后庇护,才让我们都过得好。”
这话是真心实意。
她的心中无比感激太后,又不知该如何感激。
“感激……你们都过得顺心,与我就已是最大的感激了。”
太后又让大皇子上前与他叮嘱,大皇子都认真地应了,太后这才笑着对众人说道,“如今尘埃落定,等新君登基,咱们也得赶紧给他挑个好媳妇儿。”
皇帝若是被废,那皇子们就总算能娶亲生子,这听起来多高兴呢?
大皇子:……
他这就要……双喜临门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第 100 章 “皇帝的孩
宫中的气氛就缓和许多。
太后笑了笑。
她半点都不见疲惫, 却只对林蓁笑着说道,“今日吓着你们了。只是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胆子倒大。”
她显然还有许多正事要忙。
且见自己也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林蓁也想让孩子们放松下来,就告退出宫。
宁王跟着她出来送她回福王府,林蓁就劝他说道,“如今瞧着顺风顺水,也风平浪静,可肯定也会有许多事,母后身边也需要你多陪着护着。”
虽然说看起来今日宫中这一出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 可废帝毕竟是大事,太后需要有宁王在身边作为支持。
若是与宁王闲时腻歪的时候,林蓁乐得做个小女子,让宁王送她。
可这是最要紧的时候。
不仅是太后与皇后要紧, 对林蓁来说也不希望有变故。
那又何必折腾宁王呢?
“王府的侍卫这么多,我老老实实在家里也就是了。”
宁王握了握林蓁的手指,“我担心你。”
“若这么多侍卫还护不住我, 那我也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涉险。”福王府与宁王府的侍卫这么多,对心怀不轨的人都如龙潭虎穴。
且这时候林蓁固然可以赖在宫里,可福王府那么多的女眷在, 她们需要有个主心骨,林蓁怎么能在这时候图自己清闲?
她与宁王各有各的忙碌。
林蓁只笑着对宁王摆了摆手就回家去了, 一路上果然有些纷乱,显然宫中的事如今已经被朝臣们都传到了外头。
不过虽然乱了些,却也有许多人在整肃,瞧着也还好。
林蓁一回家就见慌张不安的沈侧妃扑过来。
“我听说宫里闹起来了,没事吧?”
沈侧妃虽然得了林蓁在宫中传话说让她们安心, 可直到亲眼看见林蓁三个没事才真正放了心。
她又急忙看两个孩子。
“没事,不过是母后要废帝罢了。”这么大的事林蓁用不值一提的语气说出来,连林蓁都觉得怪怪的……狗皇帝如同沉重的石头,一直让林蓁的日子过得很不开心。
她曾经把他当做无可奈何的存在,可于太后来说,就仿佛搬开了一块小石头。
心里默默又崇拜了一下太后,林蓁命人去安抚后宅的其他女眷们,想了想,就让人去给裴四姑娘传个话……裴大人这败家货,跟着皇帝闹兵变。
如今皇帝都废了,看太后的意思,只怕裴家一家子都得跟着裴大人完蛋了。
裴四姑娘的父母兄弟都还在裴家,林蓁总得提醒一下裴四姑娘。
兵变未遂这种的,就算不诛九族,恐怕也要抄家流放什么的。
“废,废帝……”沈侧妃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毕竟对她来说,皇帝是一国之君,平日里她想都不敢想这样的想法。
“那陛下被废,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后娘娘又是如何……”她突然又眼睛一亮。
“母后说大皇子堪当重任。”林蓁今日虽然心里有数,可也受了不小的刺激,如今回了家里不需要绷着了。
她抱着平安坐在椅子里,喝了几口红枣茶暖暖身子,也看着怀里的幼崽抱着茶盏小松鼠一样咕噜咕噜乖乖地喝。
她只抱着自己的乖儿子对沈侧妃继续说道,“对我来说,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跟皇后关系挺好,且大皇子也很爱护福王府的两个孩子。
比起皇帝来说,林蓁觉得大皇子登基可快乐多了。
她一边想,一边顺着平安的小脊背低声问道,“今日吓着了吧?”
“不怕。”
平安摇了摇头小脑袋,又转了转大眼睛,往林蓁的怀里一滚。
“哎呀,现在有些怕了,要母亲抱抱。”在宫里要紧的时候不发一语的孩子,如今回了家就可以随意地撒娇了。
幼崽滚在微笑起来的母亲的怀里哼哼唧唧。
沈侧妃看见幼崽这么会撒娇,垂头看自家也很沉稳,竟然一点害怕都没有的儿子,小声问道,“那……我也抱抱天生?”
她张开手。
总是小大人一样的天生耳尖儿红了,瞥见弟弟在嫡母的怀里偷偷探出头对自己眨眼睛,就觉得……沉稳担当啥的,明日再说。
他扑进沈侧妃的怀里,心里欢喜得什么似得。
“母亲别怕,往后都有我。”他很快就会长大,就能保护家人了。
而不是如今日这样,当发生了事情,只能被保护在长辈的身后。
“小大人儿似的。”沈侧妃哼了一声,却把儿子抱得更紧。
不过看起来两个小家伙儿一点都不怕,可这天晚上,无论是沈侧妃还是林蓁,都陪着儿子睡。
之后的几日,福王府也大门紧闭,并不到处乱走。
只有一些消息从外面传进来。
就比如说太后临朝,群臣赞同,一起请皇帝退位。
又比如说已经定了大皇子即日登基。
这两样是大事,林蓁早前就已经知道结果,更还有一件事也其实在林蓁的意料之中。
那就是裴家被抄家,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收押入监,曾经煊赫显贵的承恩公府被贴上了无数的封条。
偌大的家族一夕之间就落到这个地步,且还是太后亲自下旨抄了自己的娘家,谁不唏嘘几声呢?
这事儿林蓁就也给裴四姑娘说了。
打从拒绝了皇帝,回了福王府就闭门养着自己的裴四姑娘听了,垂了垂眼,与林蓁坦然地说道,“如今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裴家,我不会不知分寸往宫中求情,王妃也不必为我出言。”
哪怕曾经自己被送入福王府,父母就再也没有管过自己,可当裴家大难临头,裴四姑娘若说对家中无动于衷,那是谎话。
可她也不会为他们求情。
“大伯父做的事连累了家族,这样大的罪过,谁求情都无用。”裴四姑娘很理智地说道,“大伯父为罪魁祸首,肯定是重罪。可裴家旁人,若没有参合其中的,最多也就是流放罢了。”
流放听起来很苦,可只要有银钱打点,这一路上也能好过许多,且到了流放之处再拿银钱落脚也可以。
这些是裴四姑娘做女儿应该打点的事,倒是也不需福王府出面。
当初阿露给了她很多嫁妆,拿那份出来一些打点。
“大伯父啊……败家老啊。”裴四姑娘跟林蓁就淡淡说道。
把裴家全家都给祸祸了。
只是嘴上这么说,裴四姑娘却觉得更轻松了。
没有了三番两头派人来的皇帝,没有了心心念念要自己小命的承恩公,没有了听说自己入了皇帝的眼一下子又想起自己这个女儿亲自登门想要跟自己见一面劝她进宫的父母,裴四姑娘觉得现在的日子可真是敞亮。
她既然心里有了决断,而且迅速地,很欢欣地接受了裴家如今的结果,林蓁也就放了心。
这动荡的时候她只把自己关在家里看顾王府,守着儿子。
等太后召她进宫,林蓁才往宫中去了。
她这些日子也没见着宁王,只得了宁王命人传的信,比如往京外的军营安抚军伍,震慑惶惶人心等等。
这么说起来,其实最轻松的也就是她了。
躺赢!
如今进宫林蓁也很高兴,毕竟可以看望太后安好。
“怎么不带平安进宫。”太后却气色很好。
显然虽然帝位更迭是一件辛苦事,可对太后来说没准儿废了糟心的儿子反倒精神爽了。
眼见林蓁一个人进宫,太后便关心地问道,“还是平安有什么不舒坦?”
小小的幼崽亲眼见着那日剑拔弩张,皇帝歇斯底里,会被吓到也能理解。林蓁想想在家活蹦乱跳追着白狐到处跑的幼崽,嘴角抽搐起来。
听说欺负他母亲的皇帝被废,幼崽在家里且高兴撒欢儿呢。
“平安还好,只是我想着最近宫中事情多,不带他进来添乱。”
林蓁就问太后起居饮食可还好。
太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和声说道,“好,怎么会不好。”儿子被废是她这一生里最顺遂如意的一件事了。
她只对林蓁笑着说道,“你说皇帝是不是很悲哀?他被废,这宫里没一个哭他的人。”若一个皇帝被废,最难受的不就应该是他的嫔妃与皇子公主们,不得觉得天都塌了。
可太后的这个儿子被废……后宫的嫔妃竟然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差载歌载舞了。
没一个怀念留恋皇帝的。
这多失败……啊不,宫里还是有一个哭丧的皇帝的女人的。
宫人裴氏。
想到这个人,太后眼角微微挑起。
林蓁跟着抽了抽嘴角。
她跟后宫的嫔妃平日里接触不多,不过也有熟悉的,比如三皇子生母周妃。
想想当初皇帝不让皇子们娶媳妇儿,还冷落满宫嫔妃,她设身处地都会觉得,嫔妃们对狗皇帝不恨得咬死他就不错了。
“娘娘,废帝闹着要见娘娘一面。”虽然说新君还没登基……再着急该有的登基大典也得筹备,也不是仓促就行的。
不过如今大皇子已经开始接管朝政,虽然处事尚显生涩,可大体上也没有问题,朝臣就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如今大家都跟红顶白,直接“废帝”叫上。
太后对这个称呼也没什么反应,微微颔首说道,“带他来。”她顿了顿,慢慢地说道,“再把裴氏也带来。”
那人领命而去。
林蓁乖巧地坐着,想看看狗……废帝如今是什么狼狈的样子。
福王妃小心眼得很,如今有机会看到仇人们落魄的样子,那是坚决不会避开的。
太后瞧着她小记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如今太后的心情是真的顺畅,笑得也比从前多了,甚至当看见从前就很糟心的废帝还有宫人裴氏,她的脸上都还挂着笑意。
“太后,太后娘娘饶命!”裴氏满脸恐惧地被带到太后的面前,从前的高高在上全都不见了,一下子就跪在地上给太后求饶。
皇帝都完了,娘家也完了,可她还想活着,还想留在宫里享荣华富贵。
她有这个资格,因为……
“求娘娘看在臣妾腹中之子……他是陛下,不,他是娘娘的孙儿,求娘娘看在这个孩子,饶了臣妾!”
这是她的免死金牌。
太后再不喜欢她,可也得看在孙儿的份儿上吧?!
“废帝的孩子?不见得吧……”太后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看着震惊抬头的裴氏和声说道,“难道不是当日,与你缠绵月下的侍卫的孩子么?”
“什么?!”她话音刚落,裴氏的身后顿时传来一声来源于废帝的怒吼。
作者有话说:
无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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