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秋抿了抿嘴，想了想,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反驳，只能回答：“好。”


    果然,得到应许之后,程榆关的眼睛狡黠地闪了闪。


    她轻声呢喃道：“我知道,一秋最好了。所以,现在陪我回车里，好嘛？”


    回到车里，大概是另一个陷阱。林一秋知道，但是,好像她还是无法拒绝。


    林一秋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并没有作出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然而，有时候，很多问题都是不需要回答的。因为沉默，至少表达了不反对。而不反对就约等于同意。


    程榆关有属于自己的逻辑。


    这一刻，她满意又自信地转过身，向车的方向走去。而如她所愿，林一秋默然在她身后跟着,随着她的脚步，一起往前走去。


    雪地上印着她们的脚印，也只有她们的脚印，这会给程榆关一种错觉，那就是林一秋也许是她的所属物，不然怎么会追随她的脚步呢？


    程榆关喜欢这种掌控感，也总是青睐于使用这种欲擒故纵又偶然示弱的方式，来麻痹猎物，让它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


    没有人逃脱她编织的情感漩涡，这是一个从不失手的猎人该有的自信。


    她想，就算林一秋也不可以例外。


    虽然她知道，林一秋不会为她的权势所屈服，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人给她带来了无限的乐趣。


    有什么比捕获一头倔强又烈性的小鹿，更让猎人兴奋的呢？


    程榆关的目光偷偷往后落一落，余光望着乖乖跟在她身后的林一秋，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


    进入程榆关的车厢，是一件有来无回的事。这一点，林一秋早有察觉，而她早就放弃了抵抗，也并不打算离开。


    车辆关上大门，继续在这片雪域行驶。


    与刚刚大巴上的热闹不同。此刻，她只能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车窗升起一层白色的雾。


    她有时会伸手触碰这层白雾，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程。。。。。”


    林一秋刚刚在白雾上写下一个“程”字，就不安地从空茫中惊醒。她尴尬地望着那个字，赶忙用手把它擦掉。


    还好，程榆关没有在她身边。


    这时，程榆关正在后排的角落里睡觉。


    那人的睡眠很浅，似乎很容易被外界的变化惊醒，有时候只是车轮发生一点杂音，就足以让那人短暂又茫然地环视一眼。


    这种不安和无措落在林一秋眼里，她恍然记起，那一晚，程榆关的枕边也放着手枪。而在她起身那一刻，程榆关早就睁开了眼睛。虽然那人一再表现得像刚刚醒来，但实际上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程榆关的敏感和戒备，简直超出了林一秋的想象。


    一如此刻，其实她也不敢靠前，只能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程榆关。


    睡着的程榆关很可爱，在后排昏暗的光线下，整张脸显得很素净。如海藻一般的黑色长发倾泻下来，环绕着她的脸，让她的皮肤看上去像婴孩一样光洁白皙。


    这时候，程榆关会有一点难得的脆弱，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看起来像漂亮的洋娃娃。


    车厢里很安静，陈满在林一秋身边认真地工作着。她不敢用电脑打字，只能一边看手机图片，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合同条款的不合理之处。


    “爸爸，妈妈。。。。。。”


    林一秋屏住呼吸，似乎听到程榆关颤着声说着。


    她不可置信地皱了皱眉，不敢相信这样的声音是程榆关发出的。她循着声音往后望，看到程榆关浑身开始轻轻地颤抖。


    “爸爸。。。。。。妈妈。。。。。。别丢下我。”


    女人继续低诉着，带着轻轻的哽咽。


    林一秋本想问一问陈满，程榆关这是怎么了。但那人实在太过认真地工作，全然不理会她的困惑。


    没办法，林一秋只能起身辗转来到后排，坐到了程榆关身边。


    几乎在她坐到后排的那一瞬，程榆关就睁开了眼睛。


    “你坐过来干什么。”


    程榆关的眼眸了充满了戒备，她的声线冷得像是和陌生人说话：“回到原座去。”


    这一刻，程榆关似乎失去了平时的游刃有余，反而看起来像只长满刺的小刺猬。


    不知为何，这样的她反而让林一秋的心软起来。


    她柔声想解释：“没什么，刚刚。。。。。。。”


    林一秋本想说，刚刚听到程榆关好像哭了，所以专程过来看看她，但是很快她转念一想，像程榆关这样的人，大概是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脆弱之处的。


    于是她笑了笑，眼眸弯了弯，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想过来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在这里，那你让我摸摸头，看看有没有发烧。摸完，我就走，好不好？”


    林一秋的声音很好听，就好像在哄一个小孩一样。


    程榆关倔强地抿了抿嘴，最终抵抗不了这样的温柔，说：“那好，给你看了之后，你就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好。”


    林一秋点了点头，凝眸看着程榆关。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程榆关像个小朋友一样。她的倔强也好，抗拒也罢，都只是一个孩子最本真的表现罢了。


    她轻轻地伸出手，慢慢地放在程榆关的额头上。


    啧，果然有些烫。


    这家伙大概是发烧了，自己却全然不觉。


    “你发烧了！”


    林一秋皱了皱眉，无奈地说道：“你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她有点生气，但声音还是温柔的。


    也许是烧得有些难受，程榆关就这么盯着她，也没有回答。


    林一秋拽了拽陈满的衣袖，说：“喂，陈满，程总生病了。”


    陈满被拽了两三次，才恍然从刚刚的工作状态清醒过来，她转头望着程榆关，说：“程总，你生病了？”


    林一秋有些生气，冷着声说：“是，她发烧了，有没有医生呢？这里海拔越来越高，我建议还是要叫医生来看看。”


    陈满点了点头，说：“有的，在副驾驶，程总出门都会带着家庭医生。”


    说着，她伸手敲了敲挡板，说：“Ben先生，麻烦你来后面看一看，程总生病了。”


    车骤然在雪地里停下，一个中年的金发男子推开后车厢的车门，钻进来，检查程榆关的状态。


    果然，程榆关受了风寒，还发了烧。


    Ben先生拿下听诊器，有些担忧地说道：“以程总现在的状态，应该是不能上山了，山上海拔高，离山下的医院也远，我带的急救药物并不算很完备，万一夜里出现什么问题，我们不一定有充足的准备应对。”


    “不如，我们今晚现在这里休息。等明天程总状态稳定了，再看要不要上山。”


    既然家庭医生都这么说了，大家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程榆关一起往山腰上的小镇赶去。


    医生给了程榆关一些药，下车回到副驾驶室里去。


    而陈满也知道，程榆关素来不喜欢别人在她脆弱的时候打扰她，于是也没说什么，就继续安静工作去了。


    唯有林一秋，仍旧坐在程榆关身边，认真地看着她吃完药，又给她倒了满满一保温杯的热水。


    她说：“程总，你要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程榆关喝着热水，眼睛湿漉漉的，静静地看着林一秋，像一只警惕的小老虎，又想一只乖巧的小猫。


    这一刻，林一秋竟然觉得，这样的程榆关很可爱。


    她笑了笑，又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我随时都会过来的。”


    程榆关依旧凝眸望着林一秋，她的喉间滚动，却没有说一句话。


    空气有些安静，林一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许侵入了程榆关独有的空间。


    像她这样的人，会把自己的个人空间看成自己的领地，任谁进入，她都会很不高兴。


    啧，这人都生病了，还是不要惹她生气了。


    这样想着，林一秋的眸子往下敛，转身站起了起来，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而，就在这么一瞬间，她的胳膊被程榆关握住了。


    刚刚，她因为程榆关生病而急得撸起了袖口，此刻光滑的手臂被程榆关的手握住，更能直观地感受到这人的身体状况。


    程榆关的手有些冷，手心冒着虚汗，感觉上似乎很脆弱。


    林一秋的心软了下来，转眸，又问道：“怎么了？程总，你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程榆关的眼眸闪了闪，目光落在车的底座，她闷闷地说：“我想你留在这里，陪我，可以吗？”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青烟一样，很快就悄然弭灭在空气里。


    林一秋怔了一下，她没想到程榆关会这样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的程榆关拧了拧眉，眼眸上立马覆了一层水汽，她冷冷地说：“不想也随便你！你要跟着大巴上去玩，也随便你！我可以马上找人送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