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黛芙小姐,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克莱夫先生是一名老牌画家，清高且“过气”，向黛芙的邮箱投递了一封自荐信, 没有任何作品集。


    而黛芙,这个他眼里的黄毛丫头，竟然对他没有半点尊重,只是看着面前的屏幕,一手托腮,一手握着钢笔轻敲桌面。


    克莱夫嚷嚷：“我说黛芙小姐，我不求你把我当成前辈来尊敬，但请你明白，虽然我在向你寻求一份工作,但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希望你不要摆出这副目中无人的傲慢姿态。”


    他的音调太高, 面红脖子粗, 黛芙的眼神从休息室的监控中离开。


    把准备给他的合同拿起来，翻了翻：“您是对我开出来的价格不满意吗？”


    凭心而论，她给克莱夫的酬劳在行业内算得上优待，听说他多年前得罪了查尔斯，几乎被行业封杀, 她愿意接纳他，对他来说应该是意外之喜。


    克莱夫往地上杵了杵拐杖：“我只想问清楚, 你是否有能力做查尔斯那老狗的主, 当年, 是他亲手封杀我，放话所有工作室不许接受我的投靠，你是他的徒弟, 难道不怕他？”


    “不怕。”黛芙把合同放回桌面，“如果你接受以这个条件加入我的工作室成为签约画家，就签了吧，你也做了这么多年人了，应该看得懂这个条款，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克莱夫整张脸涨红起来，瞪向黛芙，黛芙淡然一笑：“签字，或者好走不送。”


    说完就又抿唇低头，又冷又拽的，老是看那块破屏幕，一点礼貌都没有，不愧是查尔斯的徒弟，一样的目中无人！


    克莱夫气得发抖，想到合同里诱人的报酬，咬牙切齿地拿起来签了。


    黛芙连克莱夫怎么摔门而出的都不知道，她在看伊恩，监控下的伊恩，待在休息室里，好好的椅子不坐，要坐在地上，委屈了长腿，低头在那儿看终端，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唉声叹气，垂着一头可怜的红毛。


    是在看那条预约手术的信息吧，他不是第一次想要切除alpha腺体。


    第一次是领完结婚证的时候，想想那个时候还挺疯的，从她决定分手，到伊恩雨夜来她的出租屋献身，差点因为信息素激烈的信息素排异死在那儿，第二天结婚，经过了那么多事，才过了不到48小时。


    那会儿伊恩真的很可怜地窝在她的被子里，抱着她说：“你要对我负责，我们去结婚好不好，我们都这样了，你不要我的话，我会立刻死掉，我不是开玩笑的，真的会死，你不想杀我吧，结婚呀，你跟我结婚呀。”然后那天早晨是她借了邻居的一辆电动车，扶着伊恩坐上去，把他拉去婚姻登记处，他蔫蔫巴巴地趴在她背上，环着她的腰，一手操作终端在官网上填写婚姻登记链接。


    登记信息，牧师见证宣誓婚书、提交资料，等待领证……一套流程走下来，伊恩严重体力不支，几次睡晕在她肩上，所有工作人员都对她投来同情的眼神，以为她的新老公有大病。但是她稍微动一动，他就会醒，神经质地扒紧她，害怕她会走。


    直到一张薄薄的“结婚许可证”正式出炉，他才活过来，握着那张纸看了又看，像是想把那张纸看出个窟窿，然后他彻底放松了，把那张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口袋里，放心地扒着她，靠在她肩上，笑得挺开心，“老婆老婆”地叫个不停。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坦白他是alpha。


    他握紧她的手保证：“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怕你不要我，我真的不会让你困扰，明天，明天我就把alpha腺体给切了，以后我就不是alpha了，你要爱我，好不好？”


    那是在政府对面公园的长椅上，结婚的流程走了大半天，已经夕阳西下，春夏之交的晚风，非常舒适，脚边是茂盛低矮可爱的草丛，一只小松鼠从鞋子上蹿过去。


    黛芙当时感受到了一丝被算计的不悦。


    切除alpha腺体，真那么轻易，就不会有那么多可怜纠结的双A伴侣了，他有可能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如果他真的想做手术切掉腺体，大可以自己切了再来跟她说，那会发生什么呢？她大概会叫他滚，都说了分手了，你自己要做手术跟我有屁的关系，滚回家找你爸妈哭去，谈了两年多，他不难猜到她的反应。


    但是他会装可怜啊，大雨天的跑来求她不要分手，在她说出拒绝的话前已经把衣服脱光了，请求被她睡，他知道她忍不住，也清楚她不喜欢欠别人东西，真睡了就不会再对他那么狠心。


    然后再来她面前说要做手术，她怎么可能同意，让伴侣做身体伤害那么大的手术，那她还是人吗？他们俩都是A这件事，至少有一个人要妥协，不是其中一个把腺体切掉，就是两个一起忍受信息素排斥，他应该从一开始想的就是他去做手术，前提是赖上她。


    伊恩还在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脸色是虚弱的苍白：“好不好嘛？我明天就去做手术，可能要住院一周，你要是嫌弃恶心，就，就每天去医院看我两次……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不会让你看到我很丑的样子。”


    黛芙那时扯起冷笑，用她觉得没什么情绪的语气说：“如果你要做手术，我们就离婚。”从那以后，伊恩就再也不敢提了。


    所以他为什么又预约了一场手术？而且没有向他坦白，打算偷偷去做手术？黛芙难免想到他从她身边消失的一整个月，他说是因为忙着公司的广告业务，没空联系她，疑点太多了。


    黛芙把钢笔盖子按在屏幕上，对着伊恩的红毛脑袋点了几下。


    *


    伊恩有点意外和欣喜，他乖乖地等到黛芙工作完后，一起去了她预约好的烛光晚餐，一起牵手回家，也没说去哪里，就很自然地回了新房，过了特别美好的一夜。


    第二天黛芙说要送他去上班。


    她现在的工作室搬到市中心，离他的公司很近，伊恩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刷牙的手停了，望着镜子里若无其事继续刷牙的黛芙。


    “你说……要送我上班？”满口泡沫飘出来一点，掉在洗漱台里。


    黛芙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慢慢把牙刷完了，清水漱口，牙刷摆好，放在自己的蓝色杯子里，推了一下，和伊恩的粉红色杯子拼成一个完整的爱心。


    转身走了，伊恩哼哼唧唧地追过来，被她看一眼，跑回去飞快漱口，戴着一个花花发箍跟在她身后：“老婆你要送我上班，我没听错吧，你是这么说的对不对？”


    黛芙这才亲了他一下：“我还要接你下班，下班前半个小时给我发信息，好吗？我去接你。”


    伊恩那就不止是狂喜了，在公司楼下被黛芙抓着领带亲了几分钟，再上楼时，变得只会傻笑。


    见人就笑，问所有同事要不要吃东西，给每个人的杯子满上，给他们点好吃的，得到了好多感谢。


    伊恩第三次走出工位，在电梯口迎接外卖小哥，劳尔去帮他把两大袋贵价甜品提进来，犹豫了很久才说：“伊恩，那个广告项目，咱们是不是还可以再看看，我觉得前期已经铺排得很好了，一个月的时间真的太仓促，很难做出效果，咱们这次再改改策略，一定会成功的。”


    劳尔觉得伊恩真的是挺聪明的一个人，在做广告方面没有半点基础，但是那些术语啊，专业网站页面啊，只要跟他说一遍，大概就能领会意思，而且他做的决策基本都是对的，那个广告没有成功，其实也可以归咎为运气问题。


    如果再来努力一次，成功的概率很大，劳尔也不是为了更多的奖金吧，是觉得一组人努力了这么久，不应该只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之前伊恩一直很低落，他都不敢说话，今天看他心情好了，才敢提这件事。


    伊恩在桌上把外卖袋子拆了，甜品盒子拿出来，看上面的标签，听劳尔这样说完了，握着甜品盒子对他摇头：“我不想再做了，你可以把你的想法跟娅娅谈谈。”


    他勾着唇角笑，还是一副游戏人间、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在劳尔跟他共事过一段时间，知道他在做事的时候也有责任心，只是小少爷么，当然是能不吃苦就不吃苦的，可以理解。


    是觉得特别可惜，还想再劝劝他，伊恩已经高声招呼同事们来拿甜品，对他说“先走了”，迈步离开。


    伊恩把一盒桂圆银耳拿到娅娅的办公室，拆了根糖果含在嘴里，在座位上刷了会儿终端，等娅娅去别的楼层开会回来。


    娅娅一看见伊恩春风满面的样子就来气。


    两天前还像条死鱼呢，还全世界都在崩塌呢，怎么找，黛芙勾勾手指又跑回她身边了，看样子半点也没让他老婆为难，合着他那一个月被骗的伤心难过全忘了呗。


    伊恩又是请她坐下，又是打开甜品的盖子送到她面前，请她享用。


    “和好了？”


    伊恩就含着糖棍笑，对她点头：“和好了！娅娅，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我把客房改造成小咪的房间了，下次你要再来也没地方待了。”


    “不来了不来了，我跟黛芙好着呢，再也不会闹别扭了，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娅娅，你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对不对，求你了。”


    “怎么好着了？”


    “她说她爱我，我觉得很美好，娅娅，我想明白了，就算她在骗我，只要她还愿意骗我，我就会很快乐，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靠！”娅娅含着甜品勺子低骂一声，“没出息。”也骂她自己，伊恩都卑微成这样了，她要是真为伊恩好，就应该直接找黛芙开骂。


    伊恩理所当然地点头，承认了自己没出息。


    他现在又没有正事了，感觉粉丝群也没什么好水的了，大家都知道他就是黛芙的老公，也不敢在群里随便议论黛芙。


    所以他这一整天就是在工位里看医美信息，看看他可以做的项目，什么热玛吉、超声刀，感觉黛芙对他是有点生理性喜欢的，经常亲他，他得维持这个优势，让她一直喜欢。


    吃完午饭就数着时间，等到四点半，准点给黛芙发信息：“今天的事情不多，我可以准点下班，老婆你是不是要来接我呀，我等你。”


    黛芙没回，他又忐忑了，坐着坐着就站起来，去接水，或者在走道上来回走，过一会儿看一下终端，一直没消息。


    怎么又不理人呢，说好来接他的。


    到了五点二分，黛芙来了信息：“下楼。”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忙完了，我会努力更新的，不要养肥我呀


    第22章


    新工作室和天澄娱乐的大楼只隔了半个街区。


    黛芙早上送完伊恩去公司后, 在工作室待了一天，面试了两个独立策展人，到四点半刚好送客, 看到伊恩的信息, 直接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出门，十分钟到达他们公司楼下。


    在车子的收纳箱很容易找到一些伊恩放在这儿的糖果, 剥开一颗吃了, 按下车内通讯, 打给薇拉。


    薇拉在片场，正在休息室敷面膜，看见黛芙的电话，把终端握在手里放到最远,等到铃声接近尾声才接,助理都纳闷她在做什么。


    “找我干嘛？”大小姐拍这面膜不耐烦。


    “薇拉, 你这次回国见了伊恩？”


    薇拉从椅子上跳起来：“他跟你说我坏话了？”


    黛芙还什么都没说,就听见薇拉大喊大叫的声音：“我什么都没做，我都说了不会再乱说话了，他一个大男人那么小气！”黛芙把车子音响拧低了点。


    薇拉咬了一下舌尖，在休息室脚步乱转，最后话锋一转：“喂, 我说，你要是不信我, 那就算了, 反正我也不缺你这个小跟班, 就这样吧，挂了。”


    黛芙只好说：“先别挂。”那边没有声音了，但她知道她没挂。


    当年黛芙对薇拉的第一印象,被宠坏的小公主，事实上也是如此，她不像维德那样阴毒，对她看不惯的事，简直坏得坦坦荡荡，在查尔斯的画室见的第一面，就捏着鼻子毫不礼貌地打量黛芙，白眼翻到天上。


    “你就是那个天才少女？”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到底是不是查尔斯的私生女啊？”


    黛芙冷笑一下从她身边离开，之后薇拉孜孜不倦地对她冷哼找茬，黛芙就问她是不是想要自己从她眼前消失，“请问你可以为这个愿望付出多少价钱？”薇拉的眼睛睁圆，不敢相信地瞪她。


    可能对上了薇拉的脾气，薇拉是被父母逼着来学画，后来把一些作业和几个星币一起扔给黛芙。


    再后来薇拉单方面宣布她们是朋友。


    薇拉对朋友从来都是颐指气使的，常常使唤使唤给她准备工具、洗画笔，采风的时候给她背东西，要是被查尔斯训斥，还要拉着黛芙一起留堂，后来就有人说黛芙是薇拉的狗腿子、小跟班。


    薇拉叉腰对那些人说，再胡说八道，撕了你们的嘴，转头看见黛芙出现在门外，咳了几声转变脸色，喊一声：“小跟班，你过来。”有时来晚了看见黛芙收拾妥当的座位，干净的画纸、整整齐齐的画笔和颜料，又有点感动地蹭到她肩旁，挺小声地说：“喂，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让黛芙帮她做作业，坐两个小时的公交买早餐到画室，大雨天理直气壮地要求雨伞倾斜向她，随手给出的报酬，支撑黛芙度过了整个贫瘠的青春。


    后来，薇拉跟随父母工作调动去了第三星，临别也是很潇洒，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姐姐罩着你。”之后每次联系，薇拉都是大小姐使唤人的口吻，张口就是：“喂，黛芙，你帮我个忙。”她大学学的是艺术史，刚好黛芙在油画系也涉及艺术史，薇拉大学的许多作业，都在她的帮助下完成。


    大学，薇拉发现伊恩竟然在追黛芙，义愤填膺地打电话过来：“我跟你说啊，他不靠谱，他是个鬼的omega ，他是alpha ，恶心的同A恋，而且他超爱玩的，骗了好多人，劣迹满满罄竹难书！”黛芙说她心里有数，她就没声了，后来还是主动给她打了几个电话，硬邦邦地问她和伊恩怎么样了。


    结婚的时候送来一块西瓜那么大的原切红宝石，附带一张鉴定证书，价值三千万星币，不是祝黛芙新婚快乐，只说“买多了，颜色不喜欢，你随意处置。”黛芙觉得她迟早会把家产败光，在银行用她的名字开了个保险箱存进去，等她破产的时候可以取用。


    这样算是朋友吗？黛芙不确定，也没有其他的经验样本让她确定。


    黛芙知道薇拉和伊恩的所有过去，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和伊恩本来也只是谈着好玩，但是现在想到他们从出生就认识，有种微妙的不爽。


    她问：“上次在奥德丽阿姨的画室见那一面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叙旧，你还好吗？”


    薇拉握着终端，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有什么不好的，我可是大明星，哪里都有的是人欢迎我！”


    “那就好。”


    “你还想问什么？我很忙的。”


    “薇拉，我只是觉得你这次回国见了伊恩，但是没有和我好好见一面，有点不太开心，”黛芙说，“我很喜欢你的新电影。”


    直到挂了电话薇拉还是没有真实感，黛芙给她打电话就说这？


    “薇拉姐，你笑什么？”助理问，薇拉瞪了一眼过去，语气凶巴巴：“你眼神不好啊，我哪有笑！”


    薇拉躲到休息室的一角，两排衣服前面，避开人打开终端，把和黛芙的通话记录看了又看，但是顶端闪现的聊天框，让她的笑容凝固。


    洛恩：“伊恩刚才跟我聊天，他的情况好了很多。”


    洛恩：“谢谢你，薇拉，我知道你是个很乖巧的女孩，谢谢你让着伊恩。”


    薇拉一点好心情都没有了，又在心里骂伊恩，搬出洛恩哥哥来压她，不许她再去黛芙面前乱说话。


    薇拉从小唯一怕的人就是洛恩，没办法，在他们还是一群玩泥巴的小豆丁的时候，洛恩就已经是大哥哥了，成熟稳重斯文妥帖，承担了半个家长的角色，有个什么纠纷，去找洛恩哥哥准能解决。


    伊恩真的很无耻，搬出洛恩对她强制禁言，就是给她发一句：“伊恩他心情有点不好，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过多插手的话，反而会关心则乱，薇拉，你觉得呢？”就是这么一句话，薇拉就想到了洛恩无框眼镜后头暗藏锋芒的眼神，在看这信息的同时背上一道凉意蹿过。


    有哥哥了不起啊！薇拉无声咆哮。


    想到整个第三星的镇卫兵都在上校洛恩的麾下，再过几年，只怕连自己的父母也要成为他的直系下属了，薇拉就认怂了。


    有哥哥还是挺了不起的。


    *


    伊恩收到黛芙的信息，匆匆跑下楼，穿着一身合身的西服，在秋冬的天气里跑出了一身薄汗。


    弯身打开车门，亮晶晶的笑眼就出现在了黛芙眼前：“你来啦！”


    黛芙拽了一下他的领带，是今天早上她给他挑的，深蓝菱格纹，很适合他的白皮。


    伊恩浅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就被黛芙拽着，顺势跪在副驾上，单臂撑着仪表台，凑近来亲她。


    脸颊一直是粉的，两片长长的睫毛一直颤抖，也不是亲，是从嘴唇中间吐出来一点点艳红的舌尖，在黛芙的干燥的嘴唇上乱舔。


    车门还没关上，他的脚露在外头，这会儿开始下班了，黛芙还做不到这么出格，握了一把他的头发，“上车，坐好。”


    伊恩喉间不满地“咕噜”两声，最后含了一下她的下唇，还是回到副驾坐好了，关上车门。


    “黛芙，你要带我去哪儿呀。”伊恩抱着安全带，眼巴巴地看向黛芙，意有所指地用白皙的侧脸蹭了蹭皮质座椅，“我可能下不了车了，黛芙你开到没人的地方，你摸摸我，好不好？”


    黛芙已经发动汽车，还在想嘴唇上的玫瑰香气，从伊恩嘴里送过来的，他背着她用了新的漱口水？等伊恩大声叫了她的名字，才朝他看去。


    西装裤上鼓起明显的痕迹，伊恩双手抓着安全带，并紧腿坐端正，脸色越来越红。


    黛芙抓紧手中的方向盘。


    最近两天算是久别重逢，做的频率有一点超过，因为记挂着伊恩瞒着她预约手术的事，昨天晚上在伊恩第四次贴过来的时候，没有推开他。


    只是叫他来动，算是坚持了自己的原则。


    伊恩估计上辈子是只早早被阉掉的小家猫，这辈子才会要做不要命，他们以前最多也就是一晚做三次，到第四次的时候已经很糟糕了。


    只记得他紧紧攥住她的手，呼吸像拉风箱似的，汗水一滴滴落在她的前.胸，滚烫得吓人。


    然后完事了以后他就动不了了，瘫在被子里，勾着她的手指，一边哼哼唧唧地哭，叫她不要嫌弃他，浑身上下惨不忍睹。好在alpha的恢复能力还行，抹了药，今天早上就没事了，能走能笑，还能准时上班。


    现在看着真是没事了。


    黛芙只看着前路，沉默开车，不说话的时候脸色晕晕沉沉的，伊恩也不敢浪了，抱着安全带小心地看她。


    不停猜测她是什么想法，是不是，他太过分了，让她生气，可是昨天晚上他们明明很好呀。


    黛芙怎么不宠他了。


    黛芙在后视镜里瞥见伊恩又变得皱巴巴的脸，轻叹了口气，转完方向顺道去揉了一把，立刻回到方向盘上：“还有二十分钟到目的地，你自己搞定吧。”


    伊恩咬着唇点头，但他也不动，就只是把安全带当做阿贝贝，一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黛芙冷漠的侧脸。


    黛芙心道大不了到了目的地再帮他解决，无意中看他一眼，就发现伊恩眼睛里满是痴迷，完全是病态的痴迷，捏着安全带的手指用力泛白。


    黛芙心里一惊，在路边停车，伊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光靠看着她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嗯呃”几声，他垂着红发瞳光一暗，西装裤竟然就变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只是看着我的脸也能射吗？伊恩。”


    车厢里充满伊恩的信息素, 精神体大狮子在后座咕噜咕噜，一个狮子脑袋凑到前座，往黛芙脸上轻拱, 想要牧羊犬出来陪他玩。


    黛芙把车停在路边, 第一次没有回应狮子的亲昵。


    打开车厢空气循环，半分钟后狮子呜呜咽咽带着不甘心消失。


    黛芙转身看向伊恩,目光审视,好像幼儿园老师面对尿床的小孩子,体谅里带着一丝细微的苦恼，“我都说了，要去见一位重要的客人，你想要湿着裤子过去吗？”


    她好严肃啊,伊恩的身体蹿过一片片电流,喜欢和羞耻一起席卷了他,咬紧唇瓣才能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不会有痕迹的, 你相信我。”


    “不会有痕迹……”黛芙眼睛下撇，确实，这种西服料子就算湿水也看不出来，“但是内裤又湿又冷，不难受吗？”


    “没关系。”伊恩一直摇头, “没关系，我们走吧, 时间快到了。”


    “可是那样你会不舒服。”


    黛芙半敛着漆黑的眼睛,语气冰冷机械：“为什么不能忍一下呢？转移注意力,想点其他事情，让它消下去，在工作中也这样吗？你的正常生活怎么办？”


    伊恩错愕：“不是的, 不会的……”


    黛芙继续说：“工作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就勃.起了，信息素充满整个屋子，大家都看向你，他们会怎么说你……”


    “不会的，在工作的时候不会，是因为你才会这样！”伊恩被挑起了激动的情绪，对着她低低地吼了一下。


    黛芙深深看一眼，伊恩粉白涨红的脸色，不再说话，继续发动汽车。


    伊恩的眼泪一颗颗砸下去，他觉得这没什么，他是因为爱黛芙才会这样的，他的身体随时为她敞开，他也尊重自己的感受，可是被黛芙这么认真地数落，他还是感受到了羞耻。


    所以一路上他也一言不发，看着窗外飞快后移的街景，默默流了一会儿眼泪，但是到地方之前他就不哭了。


    到了地方，黛芙关了车门，就自己往前走，伊恩用镜子看自己的脸，没什么异常，才追上去，勾住黛芙的手，还好她没甩开，他收紧了五指。


    只是冰冰凉凉的指尖，怎么都捂不热。


    高端会所里有悠扬的音乐声，中央瀑布装饰流水声潺潺，电梯门关上，伊恩看着玻璃镜里他们的倒影，感到了一些安慰，他们看起来还是蛮配的。


    “这是大导演，彼得，这是我老公，伊恩。”


    黛芙约了一位最近很红的文艺片导演，给他和伊恩做了介绍，然后和导演聊得不亦乐乎，伊恩独自坐在边上，插不进话。


    他们聊了很多艺术的事情，黛芙对导演最新上映的电影赞不绝口，显然也夸到了点子上，说出来的一些见解，让导演面露欣赏。


    “黛芙小姐，对安蒂埃夫这个角色的内心世界了解得很深刻呢。”


    黛芙是一个社交面具很强的人，只要她上心了，大概没有她讨好不了的人，伊恩就看着黛芙目光专注，唇角浮现温婉的笑意，说着导演爱听的话，暖光洒在面上，美好，梦幻，像一幅画。


    彼得导演也是个标准的青年才俊，不知道是omega还是beta ，看起来是黛芙喜欢的类型，伊恩早就发现了，黛芙就喜欢这类肤白貌美的男生，跟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里的欣赏骗不了人。


    “彼得，这是伊恩他们公司在第三星投放的广告，你感觉怎么样？”


    “我看过了，早在前几天你发给我的时候，我就看了，我觉得场景色调都很好呢，剧本结构也很成熟，伊恩先生，你们团队里有高人吧。”


    伊恩勾了一下唇角，没说话，彼得先生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不在意他的回话，继续和黛芙聊天。


    黛芙笑容明朗大方，对彼得说：“他们团队里有前奥康公司的广告总监，所以基础审美肯定是没问题的，就怕是不太符合第三星的调性，你就是第三星人，如果能请到你代为把关一下，那就最好不过了。”


    “黛芙小姐的请求，我是一定不会推辞的。”


    他们俩在打太极，就伊恩一个人默默吃菜，他还记得自己现在太瘦了，一身的骨头，黛芙抱着不舒服，所以有机会他就猛吃东西，让自己保持一直是有点撑的状态。


    “伊恩，你怎么看？”黛芙是在问他？


    伊恩挑眉，缓缓抬头看向黛芙：“我没意见。”


    黛芙握了握他的手臂，稍微靠近他放低声音：“这是你带团队做的广告。”


    伊恩就点头，额发垂在眼皮上，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心思一点也不在这个上面。


    黛芙抿唇转头，继续和彼得说话，过了十分钟，伊恩找了借口离席，自己走到包厢外，走远了几步，倚靠栏杆拆了根糖。


    一闲下来就条件反射一样打开终端，在星网搜“黛芙”，好多人私信他：“伊恩先生，请问黛芙姐最近有公开活动吗？”自从一个多月前的募资晚宴，黛芙就没有公开露面过了，伊恩也不知道，她接下来有什么活动，他一直都是等她安排，要不要见面，见面做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想了又想，给那些私信统一回复：“还不确定，谢谢你们喜欢黛芙。”


    他咬着糖棍在搜索栏加上了彼得的名字，“黛芙 彼得”搜出来很多信息，原来早在七年前他们就认识了，在一个画展上，他们就古典派和先锋派艺术实践进行了一番争论，最后握手言和，眼睛里全是对对方的欣赏。


    黛芙那个时候还是高中生，脸庞比现在稚嫩一点儿，眼神里那股锋利的劲儿和现在一模一样。


    原来在他认识黛芙之前，他们就已经有过这么好的交集。


    还有一些两个人当时的访谈视频，伊恩不想再看了，关掉终端揣回兜里，胳膊扒在栏杆上，脑袋垂在半空，看楼下，中空的庭院池塘，游动的锦鲤，水面涟漪轻轻飘荡。


    牙齿咬着糖棍，他忍不住想，锦鲤会有这么多的烦恼吗？


    为什么黛芙说爱他，为什么要有附加条件，如果他是一个穷光蛋，没有前途的流浪汉，也爱他，那样不好吗？只爱他这个人不好吗？


    可是黛芙本来就是一个清醒理智、野心勃勃的人呀，他也爱着这样的她，她当然，会希望有一位同样积极上进的伴侣，毫无疑问的。


    无所谓了，反正黛芙想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无论黛芙对他的喜欢维持多久，他的爱会持之以恒，如果黛芙有一天要抛弃他，他会在那之前死去。


    伊恩的糖也吃完了，站直了身体，深深呼吸，准备回去包厢。


    手臂忽然被攥住，熟悉的气息靠近，黛芙看向他刚才看过的庭院：“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伊恩拿下糖棍，“我出来吃糖，准备回去了。”


    黛芙就看他，黑到极致的眼睛，一些角度看起来带着欲，伊恩觉得她要说，“什么味道的，让我尝一口”，然后握住他的下巴亲他，这样的事她做过不止一次了。想到这儿他就变得紧张，手指捻紧糖棍，但是没有。


    黛芙没亲他，“不用回去了，彼得已经走了。”


    伊恩“嗯”了一下。


    黛芙从他的眼睛看到鼻子嘴唇，目光停留在沾了糖渍的唇瓣，略微叹气。


    “刚才问你对广告的看法，为什么不说呀？”她又轻声叫他的名字，“伊恩。”


    伊恩这才颤了颤眼皮，两池春水底下也像有小鱼儿乱蹿，波光漾开，“我，我没有意见呢，你希望我怎么做，我都会做的，黛芙，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不是让我丢脸。”


    伊恩略微地蹙眉，一点点疑惑染上眉心。


    黛芙油然而生一股无力感，伊恩对她有点过于着迷了，没有一点自己的生活，她忙工作一时没有关注到他，就在那边要死要活的，还想要自己偷偷去做那个危险的腺体切除手术。


    她只是希望他在工作中获得新的成就感和快乐，不是工作也可以，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只是如果是工作的话，她会请彼得先生提供帮助。


    伊恩自己瞎想了一阵，眨了眨眼，点头说他都明白，黛芙心想你明白个屁，握住他的手心问：“你直接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做广告？”


    “我喜欢。”


    大概不是真的，伊恩忽然握紧她的手，“我喜欢的，黛芙，我这次一定会做得很好，你相信我。”


    黛芙也不知道怎么说，她觉得有点烦闷，就上前亲了伊恩。


    她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很久没有关注伊恩了，他和大学刚认识的时候，完全两模两样，对她的迷恋接近病态，在她关注不到的时候经常低落，等她的看向他，才会有一些光亮，她早该意识到的。


    她甚至想要找娅娅问问情况，虽然娅娅和她十分不对付，每次见面，从没给过她好脸，但娅娅肯定是伊恩家里最了解他的人。


    亲了一会儿伊恩就在她耳边黏黏糊糊地说，裤子湿着很不舒服。


    她就带他回到刚才的包厢，关门落锁，在红丝绒沙发上，叫他脱了裤子，有点赌气地说今天要治治他这乱淌水的几把。


    伊恩红着脸照做，外头看不出来，内裤湿得不成样子，一股清甜的味道在密闭的室内漫延。


    他敞着长腿，抱在胸前，语气倒有点害羞：“怎么治我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在陌生的环境里, 伊恩尤其敏.感，快乐的开关被黛芙掌握在手里，他一点骨气也没有, 一秒钟也支撑不住, 在宽大的沙发上，像猫猫摊开四肢, 让主人肆意玩弄爪子和肉垫。


    “怎么会这样？”


    黛芙拧了半圈伊恩红热的耳朵,呼吸扑在他的眉心,伊恩爽到翻白眼，勉强睁开双眼，完全失焦，看不清黛芙的样子,只知道她的动作神态里多了一些占有欲,这个认知让他灵魂也震颤起来。


    抱紧了黛芙,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请尽情地享用他吧，不要客气，却在她耳边假装矜持：“哪，哪样呀？”


    “这么浪荡的身体。”黛芙一手抹过他的下唇，抚向下颌、脖颈,沉黑的眼睛，凝望他红透了的面孔。


    用雨后空山一样沉静温柔的声音问：“是不是天生就要被很多女alpha坐烂？”


    伊恩也是上头了,握住她按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软软糯糯地回应挑衅：“是,天生的，你要看好我呀，给我的脖子上个颈铐,刻你的名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经有主了，只能被你坐。”


    他说话的时候精神体大狮子凭空出现在房间里，撒开四肢跑来跑去，撞得木质桌椅东歪西扭。


    黛芙自上而下俯视伊恩。


    他已经完全敞开，像什么呢，一块完全融化了的冰淇淋蛋糕，甜腻得过分，比起立刻吃掉更想用勺子戳上两把。


    黛芙不能深究自己想要教训他，反而让他爽到这件事，她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一点乱了节奏，不禁仰起脖颈，加重呼吸。


    “来嘛，黛芙。”伊恩伸出了一点点舌尖，晃她的手腕，“来呀，来坐我。”


    “啪！”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


    伊恩睁大眼睛，黛芙倾身咬了一口他的鼻尖。


    “怎么了嘛……黛芙……”


    黛芙握住他的手，两只手一起握住，女alpha骨感有力的手掌把男人的手腕捏得发红。


    在亲吻的同时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捞起地上的领带，在手腕上束缚绑紧。


    “这是惩罚。”她强调。


    “惩罚……”伊恩颤了颤睫毛，红润的嘴唇也抿起来了，莫名有点害怕，还有，期待。


    他的头上多了一件西服外套，脸被盖住，视线陷入黑暗。


    惩罚，到底是什么？伊恩觉得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就快要接近真正的黛芙。她才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大艺术家，她贪财好色、冷漠自私，十足的享乐主义者，原来她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些更变态的成分。


    好喜欢，伊恩希望她能再变态一点，和他变态到一起去。


    尽情施展破坏和凌.虐，把他身体当成画布，用小刀在他心脏的位置，刻她的名字，会流血但是没关系，他不会放弃喊痛，要她抱着他哄慰，伊恩因为自己幻想的画面再次浑身颤抖。


    “黛芙，黛芙……”他在外套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没有回应，黛芙的气息远离了，房间里就像只有他一个人，动不了，也看不到任何东西，赤身裸体，谁推门进来都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他这才意识到，黛芙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情，他连一点点她的信息素都没有闻到，如果她想要克制的话，是完全可以的。


    她一点都不喜欢他……


    她还说过说爱他呢，一定都是假的，真的对他有点喜欢的话，怎么会一点都不动情，怎么会忍心把他晾在这里。


    “黛芙……”他带上哭腔，逐渐啜泣。


    黛芙盘腿坐在沙发的角落，往扭来扭去的伊恩身上斜了一眼，他哭得可怜，肩膀一抖一抖，那玩意儿却还是神采奕奕。


    还好她把他的衬衫垫在沙发上，不然肯定会把沙发弄脏。


    她也不理伊恩的哭诉，用湿纸巾擦干净双手，打开终端处理工作。


    工作，工作，她在心里盘算，还有一个月她就要去第九星军政报道，第一次执行艺术疗愈项目，她需要连续出差两个月，之后她给自己安排的工作节奏是每年出差八个月，剩下的时间待在第一星，为工作室谈生意，以及陪伴伊恩。


    她认为自己只能把这么多的时间分给亲密关系，大部分的时间还是要搞钱。


    应该怎么说服伊恩，不要太依赖她呢？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如果她告诉他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他怕是会疯掉。


    黛芙又瞥了眼一直发出动静的伊恩，手有点痒，朝房间角落打滚的大狮子招手，狮子乖乖跑过来，看着她，听话地爬上沙发，两只前爪扒在她腿上。


    怀里抱着毛茸茸的大狮子头，给它顺毛，伊恩的动静很大，他和精神体通感，知道她正抱着大狮子，双腿在空中蹬了几下。


    黛芙薅了一把精神体狮子脊背的鬃毛，伊恩重重闷哼，身体一颤，底下的衬衫洇开一片湿润，还要把一条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生怕她没发现似的，简直没眼看。


    还好这时候有信息发过来，黛芙的注意力回到终端。


    薇拉大小姐给她回信息了：“我告诉你了，你不要告诉他是我说的，伊恩确实脑子有点毛病。”


    “我又不知道你们什么情况，就在聚会上说了你早就知道他是alpha的事，结果他哭了一晚上，觉得你不真心吧，之后听说是去了娅娅家里待了一个月，都变得痴痴傻傻了，我以为我害你们分居了，你知道吗？还好你是个正常人，正经人谁整天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啊。”


    “你要是没那个心思，就好好跟他解释，要你真是奔着他家的钱权去的，那就……那也没什么吧，我看伊恩他乐在其中呢。你俩要是真分开了，你肯定没什么事，伊恩肯定活不下去，为了他的性命着想，你还是多骗骗他吧。”


    黛芙拍了拍自己微烫的脸，原来是这样，伊恩误会她接近他目的不纯，这么会脑补，不如去写小说。


    她给薇拉打字问：“最近有时间吗？”


    滚烫的气息靠近，伊恩甩掉了脸上的西服外套，跪坐到她身边，乱糟糟的一张脸拱她的肩膀：“你不理我！”


    黛芙在他能看见的前一秒把终端按在沙发上。


    伊恩整个人都不好了，黛芙为什么要抱他的大狮子，还没有抱他呢，不许抱狮子，他双手还被反绑着，就用肩膀一直蹭她。


    黛芙微微仰头看他的脸。


    两个人的睫毛都很长，丝毫没有遮挡眼中的亮光，伊恩眼瞳前浮着一层好看的泪膜，浓浓的爱意满溢出来，黛芙的黑长发挂在耳后，垂在肩旁、背上，完全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浓黑的长眉和眼睛，平时非常看起来非常端正规矩，这个时候染上了几分迷醉。


    黛芙张了张嘴，告诉自己要抵抗伊恩这个人形春.药的威力，并且借此声明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


    “你坐好……”


    她被吻住了。


    伊恩没办法固定她的身体，她明明可以随时推开，随便推开他，可是很舒服，甜味在她的整个口腔里蔓延，黛芙的鼻翼轻轻舒张，仰着脖子吸入尽可能多的空气，还是被这个亲吻逐渐拖入眩晕的沼泽。


    “亲亲我吧。”伊恩的双唇和她的若即若离相碰，语气哀求。


    “这不是在亲？”


    “是你亲我，这是我在亲你，”伊恩趁机推了把她腿上的大狮子，理直气壮，“不要它在这里。”


    “有什么区别？”


    黛芙认为自己冷静下来了，刚刚的失神只是个意外，双手护住被主人嫌弃的红鬃大狮子，偏过脸对伊恩说：“你坐好，不要推我的大狮子。”


    “唔……”伊恩含住她的耳朵。


    “你看，它也想找狗狗玩呢。”黏糊糊的水声出现在耳边，黛芙又开始迷乱，看向地面，原来她的精神体真的出来了，牧羊犬曲起长腿坐在不近不远的位置，狮子看着它，尾巴拍得很欢。


    “让他们去玩吧。”伊恩不动声色地用膝盖踢了一下大狮子，狮子慢悠悠跑了。


    黛芙再次把注意力放回伊恩身上，呼吸又深重了几分。


    他的眼睛实在好看，沾着泪水，更好看了，恳切地看着她，请求她的亲近，赶走大狮子的计划得逞，有点骄傲，又有点得意。


    因为信息素排斥，他的呼吸迅速急促，眼中的泪意越来越深，直到一颗眼泪掉下来。


    透明的，圆润的泪珠，像一颗完整的珍珠，黛芙不知为什么用手去接了，烫在她的手心，然后消融无踪。


    不，没有消失，是渗进了她的皮肤里，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若无其事。


    这个对他的“惩罚”，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要是我不在这里怎么办？你也会发.情，这里的水一直往下掉，浸透沙发，漫延一地，从门缝里渗出去，路过的人都会看见，你要怎么办？”


    伊恩似乎看透了她只是在虚张声势，他半垂着眼睑，一直看她，在痛苦中扯出几缕畅快的微笑。


    “坐上来吧，坐在我身上，黛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那天黛芙格外的激动。


    直到伊恩喊疼,她才怔然抬手，伊恩肩上多了五个深色的指痕。


    “我疼。”伊恩看起来很委屈，委屈到不肯让她再碰, 等她真的停下来发了一会儿呆, 他就握住她手腕，拉下来按在布满指印的肩头。


    他说：“你把我捏碎了吧,装进口袋里,吃进肚子里,都可以。”黛芙没控制好力道，重重捏了一把，他流着泪冲她笑。


    伊恩吃了很多东西，很快因为信息素排斥恶心反胃,他手上的领带是已经让她撤掉了,两手紧紧捂住嘴巴,脸色憋成紫红,哪里都滚烫得吓人。


    他们最近几天做的比较多，他有了一些抗体，不至于真的吐出来。


    短暂的休战期，抱在一起平复呼吸，伊恩很快就会有新的动静,如果是平时的黛芙，应该果断拒绝,为了他的身体着想,绝对不能再来了,但是现在，她私心里很不想叫停，想让他更糟糕一点。


    “结束了。”


    “不要嘛, 黛芙……”他用冷汗涔涔的脸颊蹭她，“不要嘛，还要再来。”


    黛芙把汗湿的长发拨到背上，坐起来，没办法忽视伊恩满身的满身瘢痕，她想，已经第五次了，这绝对是在给他上刑。


    她竟然也有破罐子破摔的一天，从伊恩的睫毛上刮下来一层眼泪，抹在他脸上，“你要是晕过去，我就自己回家。”


    伊恩被她逗得闭眼，眉心痛苦地皱起，苍白的嘴唇却是一直勾着笑。


    “才不会，不会晕呢，我超级厉害的。”


    说完就慢慢睁眼，无限专注地看着她，黛芙抚摸他的脸，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很多星星。


    哪有星星呢？其实他的眼睛里只有她，她自己的样子，面上萦绕着侵占欲，浓得化不开，是她吗？好陌生，但确实是她。


    她有点疑惑，有点不安，这样真的合理吗？但这屋子里的另一个活人是伊恩，伊恩肯定没有办法回答她，他抱着她的脖子，带她一起进入新的失去神智的浪潮。


    房间里还有其他的动静，狗和狮子竟然在追逐打闹，牧羊犬从来不会做出这么不稳重的举动，精神体反映了主人真实的心境，也就是说，她的心里很不平静。


    黛芙的内心戏很多，到后来不说话了，靠在伊恩颈边，越想越不对，抓住他的头发，柔软的发丝握了满手，用力往外扯。


    伊恩垂眸看了看黛芙，搂她脊背的双手收紧，她无知无觉，他才很夸张地“哎”了一声：“你抓我干什么？”


    “我还要咬你。”黛芙抬头，揪住伊恩的脸颊肉，冲着他两排牙齿清脆一碰，伊恩就埋在她肩头嗤笑，笑了半天，红润的嘴唇翘起来送到她唇边：“咬吧咬吧。”


    黛芙倒吸一口凉气，真的用了一点意志力才没有咬上去。


    事实证明他们两个人至少应该有一个人坚守原则，坏猫猫惯不得！结束之后伊恩是整个人燃尽了，黛芙整理好了，穿上外套，连头发丝都用随身梳子理顺，伊恩就一直伏在沙发上，看着她，等她背起斜挎包包，把头发从包带里弄出来，完全可以出门了，伊恩才开口对她说：“老婆好厉害呀，把我榨干了。”是提醒她先别走，还有他这么大个人的存在呢。


    黛芙看向他的时候变得有点苦恼。


    他的衣服，湿的湿皱的皱，完全不能穿了，侧身躺在那儿，史无前例的惨，皮肤青青紫紫叠着青青紫紫，像被狠狠打过一顿。


    表情体态称得上一句“侍儿扶起娇无力”，就等她来伺候了。


    黛芙有点头疼，但这是她弄出来的……过去坐在伊恩边上，看到他的伤痕，她真的挺内疚的，刚才有一段时间感觉她都失去神智、完全不是她自己了，虽然也是被伊恩引诱的，但她可以说是顺水推舟，现在穿上衣服就觉得很不合适。


    她一向比伊恩更理智，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了，黛芙默默在心里确定。


    伊恩一点也没有烂摊子本摊的自觉，撑着身体起来，脑袋靠近，挺大一个人就想窝在她怀里。


    黛芙不抱他，也不说话，他看她这样，也渐渐冷静下来，不偷笑了，抱了一下，就说要自己穿衣服。


    “老婆，可以帮我拿一下吗，领带，掉在地上了。”


    深蓝领带掉在地毯上，伊恩的衣服全是他自己脱的，只有领带，是黛芙解下来的，她用这领带捆他的手腕。


    黛芙握着领带，伸手帮伊恩扣衬衫的纽扣。


    她的脸色明明就是冷若冰霜，眉眼间还有一缕看着就让人发怵的不耐烦，但她的动作是真的很轻，小心地绕开他的瘢痕，最后系上领带，领带结束到脖颈，整理了一下衬衣的领子，伊恩觉得他好像一份被狠狠使用完了，又被好好包起来的礼物。


    穿好了衣服，他乖巧垂眼说谢谢，这突如其来的客气，空气净化过的房间里里又点燃了一分暧昧，黛芙的嘴角抖了一下。


    伊恩就去牵黛芙的手，这次她没拒绝。


    好开心啊！伊恩想，他好像被黛芙标记了，虽然，他不是omega ，不可能被标记，但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是了黛芙的气息，以及免疫系统被她的信息素攻击，所产生的伤痕。


    伊恩在这个时候由衷地感谢双A之间有信息素排斥，黛芙的脸色一直冷淡，还好信息素骗不了人，他身上的伤痕就是证据，表示她绝对有一瞬间为他失控。


    因为太开心，从会所离开坐上车子之后，伊恩甚至歪倒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直笑。


    有什么好笑的！黛芙握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见一张餍足的笑脸，说是满面春风也不为过。


    长发遮住的耳朵变红，握方向盘的力度加大。


    伊恩绝对是在笑她，故意勾得她失去理智，还在心里笑她，他难道是在跟她打擂台吗？


    因为记得刚才有多丢脸，所以她一直冷脸，比平时更冷一点，面对伊恩一起洗澡的无礼请求，也是果断拒绝，并且告诉他自己今晚要睡在小房间。


    伊恩的嘴角就又瘪下去了，真好，那种嘲笑她的感觉没有了，他的全副心思都用来讨价还价，想要到小房间陪睡。


    那是不可能的，黛芙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她果断拒绝，她也是很有道理的，穿着睡衣一头微微湿润的长发，站在房间门口面色木然地说：“你身上全是伤，自己睡好的快一点。”他们要是睡在一起，肯定会两个人扭成麻花，稍微翻个身就是对他的二次伤害，以前不是没有过。


    伊恩就可怜巴巴地看她关上了房门。


    夜深人静，黛芙在伊恩布置的画室里画了一个小时的画，躺在仿真草地上，满脑子都是房间外面那个活人。


    他在干什么？是在大床上睡得很香，还是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傻笑跟她的粉丝聊天，还是抱着枕头在房间外等待侍寝，她现在打开门，会见到他吗？


    黛芙甩了甩头，从草地里摸出终端，想跟薇拉聊几句，就看见伊恩的信息。


    他给她发了几张照片，他锁骨上的伤痕，脸颊的牙印，还有被她咬破的舌尖，扭来扭去的，整一个黄播博主。


    “五次哦，留个证据，嘻嘻。”


    证据？证据？证明她X虫上脑把他搞成这样是吧？黛芙平复了一下呼吸，再点开那些照片看了一遍，他拍的竟然有点艺术感，再多几张，可以办个十八禁艺术展，门票可以卖很贵。


    再联想到伊恩本人最适合的职业大概也许应该就是搞黄博主……


    她打了个哆嗦，摇头摒弃这个可怕的念头，把那些照片放进她的文件夹“小狮子”，然后给小狮子本人老神在在地发了句，“不要保存这样的照片，不安全。”


    不安全。


    伊恩躺在大床上咬着电动牙刷，懒懒散散地边刷牙边看信息，因为黛芙的回信激动了一下，浑身剧痛，痛得他拿开牙刷，满嘴泡沫呲牙。


    黛芙说得没错，他们今晚不能睡一起，不然她稍微动一下他就会很痛很痛。


    想到黛芙后来的样子，他也觉得今天太过分了，他是很爽很爽，但要是吓到黛芙就糟了。


    他咬着牙刷打字，恢复了小甜豆的人设：“没事的啦，没有拍到我的脸呢，我会很小心的，谢谢老婆，老婆晚安， muamua~”


    洗漱完躺在大床上，睡前的心理小节目是祈祷黛芙千万不要讨厌他，不需要多爱他，只需要别离开他，那就可以了，他那么知足。


    黛芙看完他的信息才把终端扔下。


    两人的心里装满对方的身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缓缓入睡。


    *


    “你说伊恩预约了腺体切除手术？”


    清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梅利莎面对告知这个消息的友人，顾不得完美的修养，眉头微皱。


    梅利莎原本在心里特别满意黛芙，特别是看见伊恩在黛芙的影响下，变得很上进，黛芙又那么争气，事业发展得非常好，她都已经在心里认定这个儿媳了。


    在跟一些合作伙伴吃饭的时候，经常会说到黛芙，他们都很羡慕，黛芙那么优秀啊，对伊恩也很好，看起来很恩爱呢，直接在社交大号官宣了伊恩的身份，你真的可以放心了……梅利莎那个时候是很骄傲的，伊恩能找到这么个老婆，眼光是挺好的。


    就不好对他们说实话，其实她跟黛芙不熟，没见过几面，伊恩也不知道把她带回家吃个饭，娅娅也是没用，不知道把她嫂子带回家吃个饭。


    她都想叫伍德装个病了，伊恩爸爸生病了，黛芙于情于理也应该来看一眼吧，破了这个冰，以后就好办了。


    没想到今天被朋友约到这里，告知她一个十分让人震惊的消息。


    友人刚刚调任联邦第一医院担任副院长，工作中无意中发现梅利莎的小儿子伊恩的病例档案：“还好没有做，这个手术预约的人不多，对接那边为他延后了时间，但是伊恩他没有来医院确认新的手术时间。”


    伊恩本来要做手术的时间，就是那个第三星广告项目失败后，联想伊恩那段时间那么拼命地做广告，真的很反常，梅利莎的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啊，我查看伊恩的病例发现，他在两年前就预约过一次手术，时间应该是在他结婚前，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梅利莎几乎抓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梅利莎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表面平静地送别了友人，进入公司大楼，面色凌厉地吩咐前台：“把娅娅叫到我办公室。”


    她是真的很生气, 不管黛芙知不知道伊恩要做手术的事, 只要让他有这个念头，在她心里都犯了死罪。


    娅娅来了之后,被梅丽莎逼问几句,就把伊恩请她不要告诉长辈的事全都说了。


    “薇拉姐回国那天晚上,伊恩就知道了黛芙一直在骗他的事，他非常受伤，来我这儿躲了一个月，每天都在房间里哭,还好他白天还是会收拾好去公司,不然,我害怕他会死在房间里面。”娅娅支支吾吾地说。


    两人一合计信息,都更是生气到不行，梅利莎是知道了原来黛芙让伊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她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娅娅则是知道了伊恩原来已经预约了腺体切除手术。


    娅娅只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伊恩真做了手术,大姨妈追究下来，她肯定是共犯,她又和姨妈一样对黛芙很生气很生气,真的是一点也不在意伊恩,伊恩真是爱错人了，都错付了。


    “不行，我要亲自找黛芙问清楚。”


    “找,必须找。”娅娅重重点头附和。


    “咚咚——不能找。”，玻璃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来人直接推门进来，是梅利莎的妹妹，娅娅的妈妈奥德丽，她的脸上刚做了医美，笑得有点僵，对梅利莎笑着说：“姐，别冲动。”


    “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我知道，我看到你的信息了，既然知道了伊恩准备做手术，是一件好事啊，我们只要请你那位朋友留意一下，如果伊恩再预约手术，直接告诉我们就好了。”奥德丽提醒，“姐姐，你别忘了，第四星的执政官很欣赏黛芙呢，我们还在跟他洽谈合作，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出任何差错，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得邀请黛芙参加公司的饭局。”


    这是在提醒他们黛芙今时不同往日，不是当初可以任由梅利莎拿捏的小姑娘，他们的公司正在依赖黛芙的名号拓展关键业务。


    奥德丽是查尔斯的得意弟子，和他一样功利冷血，娅娅不满妈妈这么没有人情味的说法：“妈妈，伊恩是我们的家人啊，他在黛芙身边状况很不好，你却满眼只能看到黛芙可以带给我们的利益……”


    “宝贝，妈妈没有错吧？”奥德丽转向娅娅，努力克制情绪：“全公司上下多少人等着吃饭，伊恩他能拿一亿星币出来玩游戏，不应该对公司做一些贡献吗？好好待在黛芙身边，让她和我们始终利益绑定，这就是他的贡献。”


    娅娅哭着说：“可是他想要做手术切除腺体，如果是黛芙想要他做手术呢，那很危险，他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那你们当初就不该同意他们结婚！”奥德丽最后大声说一句，梅利莎和娅娅都不敢再说话。


    伊恩和家里大闹着要结婚的时候，奥德丽是最激烈反对的人。原因无他，她年轻的时候，也轰轰烈烈地爱过一个贫穷的男beta ，离家出走，疯狂倒贴，后来那男的出轨被她抓到，跳河死了，她才带着娅娅回到家里，从此封心锁爱，一门心思只想赚钱。


    整个家里，只有奥德丽对那种“下层人”最嗤之以鼻，经常把“下层人都是狡猾的狐狸”挂在嘴边，如果伊恩是她的孩子，她会把他锁在家里，不可能让他那么轻易地就决定了自己的婚姻。


    对自己的女儿娅娅，是从小就打了预防针，让她千万不可以跟那些穷人做朋友，就算是生活中必须要接触，也不可以对他们付出真心。


    奥德丽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手掌拍击脑门，“我那时候就说过，黛芙是个满腹心机的人，伊恩那样的性格，只会被她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来说是好的，在黛芙还没有离婚的念头之前，我们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利益，才是最好的选择，那样以后无论怎么变故，我们都不会吃亏。你们在想什么？当初伊恩要结婚，黏黏糊糊的下不了决断，现在黛芙功成名就了，反而想要去招惹她？是觉得我们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了吗？”


    梅利莎站起来和她对峙：“我们公司现在没有那个业务就活不下去了吗？我们的钱已经几辈子都花不完了，你就不能稍微关心一下你的侄子吗，他可能被黛芙精神控制了，就算以后离婚了，也会留下一辈子的伤痛！”


    姐妹俩在办公室争吵，娅娅默默退出去，小心关紧房门。


    她坐在工位上也是心烦意乱的，越想越觉得，妈妈做的不对，自己也做了帮凶，她收留伤心失落的伊恩，等黛芙回来欢欢喜喜地把他送走，那其实一点也没有真的在关心他。


    “娅娅姐，我想跟你聊聊。”工位前的挡板被轻敲了敲，劳尔抱着一本厚厚的策划案过来，老实憨厚的脸，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下定决心。


    “你看这个面对第三星的策划案，真的做的很好，那几条广告片也拍的没有问题，伊恩他真的是付出了很多努力的。没有成功，很可能是因为，撞上了第三星最近的选举换届，现在选举已经结束了，我们公司的广告如果可以继续投放，是有很大的可能成功的！”


    “我在很多家专业的广告公司任职过，我坚信我的判断，没有问题。”


    娅娅翻看策划案的动作有点烦躁，劳尔对她有点惧怕，还是鼓起勇气说了自己的想法，请她劝一劝伊恩，把这个项目继续下去，“大家为这个项目熬了这么久，都会希望看到一些成果……”


    劳尔直冒冷汗，自从刚进公司那天就不小心怼了小少爷伊恩，他一直谨言慎行，他还要养家，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如果不是想来想去，觉得整组人的心血就这么浪费掉很可惜的话，他是不会做这个出头鸟的。


    娅娅合上策划本说：“你的想法，我会转告伊恩的。”


    “也许需要你认真地和伊恩谈一谈……”


    娅娅已经走了，劳尔着急地跟在她身后，想跟她说他已经跟伊恩谈过了，但伊恩就是完全没有上进心，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广告，娅娅给他摆摆手，走到电梯间里接电话：“喂？”


    长直的手臂推开玻璃门，握着终端，门在她身后关上，徐徐合上了那道身着职业套装，高挑纤细的身影。


    一阵萧索的风卷过，劳尔打了个冷颤，娅娅虽然年纪小，但行事做派跟公司的两位董事长一摸一样，礼貌是很礼貌的，如果话不投机，也真的不会跟你多废话一句，更不可能和你做朋友什么的，这么想来，跟普通员工打成一片、经常下楼给他们带咖啡甜品的伊恩，真的是有钱人里的异类了。


    伊恩是真好啊，他那是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计较，在他看来，工作环境里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他再上进一点点，那就是个绝世好领导。


    劳尔悲伤地耸了耸宽厚的肩膀，拿上策划案走了。


    楼梯间里，娅娅的电话是薇拉打来的，“娅娅，下周有五天的联邦解放假期，黛芙和伊恩两口子组团去北瑞哈尔滑雪，已经约了大麦，内利，莱利斯他们，你要来吗？”


    娅娅对这个消息非常意外，第一，伊恩以前很爱玩，瑞哈尔有第一星最漂亮的自然雪景，他高中的时候是那儿的黑卡会员，经常怂恿他们跟他一起去来着，但是，自从他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了，怎么会突然又组了个局？


    第二据她所知，黛芙不喜欢伊恩的朋友，在婚礼上就闹得很不愉快，后来完全没有见过了，那现在是怎么回事？而且告知她这个消息的，还是伊恩的“前女友”薇拉。 、


    娅娅觉得自己满头都是问号，薇拉没有给她太多思考和问问题的时间，“去不去，一，二……”


    “去！”


    “ok。”


    “滴——滴——”，薇拉挂断了电话。


    *


    时间回到这天早上，伊恩把高冷的公主吻醒，在她耳边问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想吃什么想吃什么？”


    他不愧是alpha ，前一天满身的伤，感觉只剩下半条命，擦了药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又是一头生龙活虎的小狮子，很适合在丛林里撒欢。


    黛芙被他逗得直笑，推了推他的脸，湿乎乎的亲吻就落在手心，她随便说了个想吃的东西。


    伊恩应了一声，就含住她的指尖，眼神勾人，不知道为什么简简单单的互动都会被他变得很色.情，这次黛芙坐起来，认真地拒绝，从他的嘴里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从现在到下周的联邦自由假期，我都会接你上下班。”伊恩的眼睛发亮，黛芙无情地用食指抵住他的嘴唇：“但是这段时间我们要修身，养性，不能有任何亲密接触，亲吻也不可以，亲手也不可以。”


    “啊……为什么呀？”


    “因为我不喜欢。”


    伊恩从无措到失落再到苦恼想要满地打滚撒娇的时候，黛芙已经站起来，离开了小房间。


    伊恩只能带着苦恼做早餐，他也知道，自己昨天应该是做错了，黛芙就喜欢他乖乖的样子，她说过了要惩罚他，结果他还故意勾引她，勾引成功了，还得意洋洋，那就让她很不爽了，他也确实是爽昏了头了，忽略了黛芙的情绪变化。


    他被烟呛得流了点眼泪，才注意到没有打开抽油烟机，赶忙打开了，但在炒面的时候眼泪就是一直流，他的想法很悲观，想要出去告诉黛芙，自己一定会听话的，请她尽管惩罚他，做什么都可以，他绝对不会反抗。


    那个广告，他也要重新做，如果他不是一个很优秀，很上进的人，就配不上黛芙。


    伊恩就站在灶台前，红发耷拉，两行眼泪在白皙的脸上流个不停，因为哭泣，棱角分明的嘴唇也变得很红，骨节清秀的手掌却握着锅铲不停翻炒，生怕过了火候，让黛芙吃不到她难得想要吃一次的炒粉。


    黛芙不知道她又一次狠狠伤到了敏感少男心，来到玄关，打开储藏柜，最占地方的东西就是伊恩哥哥送他的两大包滑雪套装。


    伊恩喜欢滑雪，在大学那会儿，他可以一天发十天朋友圈，主旨大意全都是他做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难度动作，周围的人对他的吹捧，酒店送了他庆祝蛋糕，还有记录自己的两位“好兄弟”，滑雪板和滑雪杖，表明自己就算以后换了新的装备，也绝对不会把那两位扔进垃圾桶。


    当时黛芙是觉得他说话很臭屁，有点傲娇，有点张扬，总是很明朗的，才会想要叫他小狮子，靠近他，就像靠近了温暖的阳光。


    可现在的伊恩，看起来有点阴郁，话也少了很多，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原因，可能是吧，伊恩是在结婚之后，才渐渐变成这样的。


    于是在伊恩把炒面起锅，仔细装盘，准备端到外面的时候，黛芙出现在半开放的厨房外面。


    “下周的假期，我们去滑雪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一起滑雪。


    “我们……去滑雪吗？”


    黛芙站在那儿,微微歪头，虽然笑着眉眼间的疏冷也没有减轻半分，她说：“我们,和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


    “嗯哼。”


    “为什么呀？”


    炒粉摆在两人之间的桌上,黛芙用筷子卷起来一大把，还没吃,似乎想说一些话,她的眼睛太有神韵,看着炒粉的眼神都很深邃。


    伊恩握着双手，紧张得耳朵都红了。


    要不要说呢？给他打一阵定心剂吧，黛芙想，作为伴侣, 这是她应该做的, 但是伊恩他太不听话了。


    她知道自己很艰难地说出来的这番话, 会让他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真是不太好说出口啊,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我做错了什么吗？”伊恩的眼睛变得雾蒙蒙，“你是不是想要，在雪山上跟我说离婚……”


    “是因为昨天吗？我忤逆了你，所以你生我的气，我想你道歉好不好？以后我都乖乖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再也不任性了……你不要,不要离婚嘛,你想要什么样,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我求你了不要分开。”


    黛芙不说话, 伊恩就自顾自往下说，哭腔越来越重，最后眼泪珠子一颗颗往下砸。


    他一向感情细腻丰富，或许是在心里演完了整部苦情剧，黛芙在心里重重叹气。


    放下筷子，伸手到桌子中间，伊恩愣了一下，会意了一下，立刻伸出一只手，和她的手紧紧交握。


    他的手心冷得像冰。


    黛芙从昨天晚上，那点微妙的不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很踏实的安全感。


    “伊恩，我和薇拉一直有联系。”


    “我和薇拉，应该是朋友，在大学的时候，她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是alpha，在昨天，她告诉我你们一个月前见面的事情。”


    伊恩的呼吸都静止了，黛芙也从黑发间垂头，需要一点，不，很多的准备，来说出那些抒情的话。


    “你不要怪薇拉，是我问了几次，她才说的，应该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是假的，我绝对不是因为你家的权势，故意接近你，没有。”


    黛芙说不下去了，伊恩错愕地快速摇头，“不，你没有，我知道，我没有怀疑过你，黛芙，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你怀疑我的用心，所以躲起来自己难过，我想告诉你，不是那样的，在我关注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个很爱玩的omega ，但是后来，薇拉告诉我你是alpha ，我觉得没什么关系，因为当时没有想要和你结婚……也许有一瞬间想过结婚吧，只是我要结婚的话，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见，所以和alpha或者omega结婚，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只要我……足够喜欢。”


    “后来，我在工作的时候，有因为是你的老婆的身份，而受到一些优待，我承认，我没有拒绝那些优待，因为我就是一个很想成功的人，而且我在这种利益置换当中也有所付出，我并不认为我有错。请你相信，在我原本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把婚姻当作捷径的想法。”


    “我知道你想做切除alpha腺体的手术了，我看到了你的信息，但是，我想要你不要去做，如果是因为信息素排斥，我们可以安排好规律的做.爱时间，减少痛苦，如果是因为，你想要变性成真正的omega，真的不要去做，我根本就，不喜欢omega。”


    alpha，omega，对她来说都一样，她喜欢一个很具体的人，就是伊恩。


    最后一句话没能说出口，一次性说了那么多话，已经耗费了她一整天的能量。黛芙安静地看着伊恩。


    伊恩则在无声地大哭，他在想怎么会这样，他一直担心的事，原来都是假的，是啊，他真的好蠢，黛芙这么骄傲，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用结婚来实现目的。


    他怎么可以怀疑她，不相信她，他实在做得太不对了，太过分了。


    “对不起……”


    他哭得好伤心，像被暴雨淋得湿透的小狮子，黛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他抱进怀里。


    下巴按在红毛脑袋的头顶上，她收紧手臂环住他的肩膀，瘦削的身体，很心疼，伊恩一下子就紧紧抱住了她。


    “没关系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自我折磨了，好吗？”


    虽然是夫妻，但是，他们之间的交流实在太少了，才会让他产生这样的误会，黛芙才想要见一见他的朋友，那样伊恩应该会多一点安全感。她想说好多话，比如，伊恩哭的样子很漂亮，她很喜欢，但是也不要哭太久，他笑的样子她也是喜欢的，相比之下还是比较想看到他笑。


    最后还是在他的发顶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吻。


    伊恩哭了半个小时，絮絮叨叨，很委屈地说他那一个月有多难过，他在军部晚宴那天，受到的打击有多大，“我以为你的事业成功了，就不需要我了，我真的很害怕。”


    他说：“很害怕，你会抛弃我，你不要抛弃我，我超级爱你，爱你，全世界最爱你，没有你就会死掉，我不要你离开我。”


    他变得很娇气，变回全世界最会撒娇的伊恩，黛芙就是说不出别的情话了，一直点头，“嗯”“嗯”，他倒是不满意起来。


    “你说话嘛，不要只是嗯好不好。”


    “嗯，说话。”


    实际上黛芙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上面了，抱着伊恩的力度也变得敷衍，在伊恩来来回回说爱你的时候，她在想今天的工作安排。


    伊恩突然仰头亲她——


    黛芙赶紧后退，握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开一段距离，她可是反应能力超强的alpha 。


    伊恩不敢相信自己被推开了，揪紧她腰间的衣服，眼睛睁得很圆。


    “炒面要冷了。”


    “想亲。”


    “该上班了。”


    “就亲一下。”


    黛芙推了推他的脸，毫不留情地说：“不行，我昨天说过什么？这一周我们都别想亲亲抱抱，这个抱就算破例了。”


    说完扯开伊恩的双手，回到桌子对面落座。


    伊恩郁闷，一路上看着车窗外不说话，希望黛芙能看到来哄哄他，但是无果，黛芙冷漠地打开音响，播放晨间艺术播客。


    他都怀疑，她真的说了那些哄他的话吗？好后悔没有录音。


    伊恩脑袋里两个小人在打架，小恶魔在说，只要他继续生气，黛芙就会继续哄他，小天使说不要啊，要是黛芙真的生气，再也不愿意哄她了，怎么呢，要是她烦他了怎么办呢？


    “雕塑大师安戈夫茨在三百年前一个好玩的理论……”


    什么理论？伊恩完全没听懂说的是什么，黛芙就笑了一下，她迅速调整了一下嘴角，变回冷漠脸，很酷地转动方向盘让车子拐弯。


    已经到了公司楼下，伊恩连那个理论的名字都没记住，不然的话，还可以去搜一下，就能知道黛芙在笑什么了。


    车门锁打开了，伊恩解开安全带，小天使终于是打败了小恶魔。


    对着黛芙笑容甜甜地说：“下班后你有事吗？我们一起去买滑雪的装备吧？”


    黛芙想了一下，“好啊。”


    伊恩点点头，也不像平时那样，索要离别吻了，“那我走啦”，乖乖下车。


    黛芙多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才开车离开。


    *


    上午，伊恩翘掉了部门会议，约了营养师，在公司大楼一楼的咖啡厅见面。


    “伊恩先生，您的骨骼基础是很好的，我为您制作一个营养食谱和锻炼计划，不出一个月，就能达到您理想中的薄肌身材。”


    “太久了，能不能这周就达到？”下周就要和黛芙一起去滑雪了呢。


    黛芙说这周内都不许做，她会很认真地执行，伊恩就在购物车里加入了几个凸显身材的套装，现在就想在下周能做之前，恢复最好的身体状态。


    营养师命苦地笑笑：“这也是，没有问题的，我为您在食谱中搭配一些营养药剂，短时间内就会有明显的改善，但需要维持的话，还是需要结合后续的饮食和运动呢。”


    然后就去了公司的健身房，这个时间点完全没有人，他走过一排排健身器械，去了瑜伽房，瑜伽老师紧赶慢赶被小少爷叫过来开小灶。


    伊恩跪在瑜伽垫上，认真地提出要求，他想要增强身体的柔韧性，“最好能像个omega。”


    “好，好的！”


    这个要求还真是不容易达到啊，把alpha练成omega什么的……但是，小少爷给了好多倍的加班费，不是下个月才到账的工资，是一沓沉甸甸的现金……


    全公司都知道，瑜伽老师也知道，伊恩他老婆也是个A ，他们就是特别小众的双A伴侣，没想到伊恩竟然为爱做O ，太爱了，真爱太令人感动了！


    “是不是很难做到？”小少爷做了几个动作，有点愁眉苦脸地坐下来，扯扯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生气。


    “是有一点，但是坚持锻炼的话，是没问题的哦！alpha的身体潜能是很大的，我为您指定一个专门的训练计划，您每天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过来就好哦！”


    伊恩这才开心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他的屁股更翘，做下犬式看起来更翘了，难怪黛芙喜欢拍他屁股。


    他这周一定要好好练，给黛芙一个惊喜！


    瑜伽老师汗流浃背，瑜伽还是挺累的，他以为小少爷坚持不了多久，谁知道他每个动作都坚持练到位，整张脸都红了，手臂抖得像筛糠还是不放弃，有时候做动作不知道想到什么，会看着镜子乱笑……


    老婆脑，就是如此可怕！


    公司里面没有秘密，特别是，八卦对象还是从来没有架子的伊恩！到了中午，整栋楼下至总裁下至清洁工都听说了他的事迹，找营养师和瑜伽老师要把自己练成omega。


    伊恩一点也不怕非议，抬头挺胸从大家面前走过，笑着回应所有招呼。


    得亏他人缘好，同事们平时都吃过他买的不少甜品，忙了一上午，见了他也是很开心，最多调侃两句，说他很爱老婆之类的，不会有恶意。


    回到工位，伊恩才觉得好像有点超过了，家庭群里，连爸爸都在说：“伊恩，你今天在公司做瑜伽了？哪有alpha做瑜伽的呀？alpha不可以做瑜伽的，会没有alpha气概的。”


    “你是不是觉得好玩呀，乖乖，不要再做了，那是我们omega才会去做的，可以让我们的体型更柔美，生孩子也更顺利。”


    奇怪的是，只有爸爸在说话，可能妈妈和娅娅都在开会吧，伊恩从星网上复制了一段“瑜伽可以塑造体型和心智，适合所有人群”这种话，转发到家庭群，然后安慰了爸爸几句。


    “洛洛和恩恩爸爸”：“真的不行啊，恩恩，哪有alpha男生做这样的运动的，很奇怪。”


    伊恩随便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就不再回复了，把终端反过来盖在桌上。


    他这个男alpha还和女alpha结婚了呢，在爸爸那种传统的人眼里，真的是倒反天罡了，哪怕因为他的坚持勉强同意了，心里也还是不接受的。


    不过，他今天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不应该这么高调，想了想，还是给瑜伽老师发信息，把以后上课的时间调整到了午休那会儿，当然，又加了一点儿钱。


    *


    “咚咚——”挡板敲响，开完一上午会的娅娅叫伊恩一起去吃饭。


    她没问早上的事，而是开门见山：“你预约了alpha腺体切除手术？”


    “是……”


    “你没事吧？觉得约这手术好玩是不是？大姨妈都快被你吓死了，你脑子没病吧？上班没事干闲着你了是不是？”


    两人握着托盘向前移动，周围都是人，娅娅一路上脸色紧绷，此刻终于小声又气愤地骂出声。


    盘里多了一块香柠烤鸡腿肉，是她爱吃的，伊恩夹了放在她盘里，他诧异地咬唇：“你们都知道了？”


    “我太冲动了，”在桌子两侧落座，伊恩就直说了，“因为维德，他说如果黛芙和omega做过一次，就肯定不会再要我了，我是个恶心的alpha……所以，我想做变性手术，变成omega，那段时间一直在胡思乱想，就预约了手术，其实没想好是不是真的要去做……让你们担心了。”


    娅娅生气，她是真的不明白，伊恩为什么这么卑微，“那个黛芙到底有什么好的？世界上比她有才华、会赚钱的人多了去了，你自己明明心里一清二楚，她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就这么执着呢？”


    “你别这么说她。”


    伊恩就把今天早上和黛芙说开的事，简单跟她说了一下，“黛芙她真的很好，我想做变性手术这个事情，她一直都是反对的，这次预约手术，也没有提前和她说过，她知道了之后，就跟我说，那不重要，alpha和omega，对她来说都一样，所以，我也不会再做手术了。”


    娅娅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伊恩甚至动过那个念头，而且在黛芙不知情的情况下，“你是不知道那个手术有多危险吗？你想要死在手术台上让她后悔？你文艺片看过了吧？黛芙不同意，你才放弃，如果黛芙真的要跟你离婚，你就要死给她看是吗？你有没想过我们这些家人，眼看着你变成这样，我们会多痛苦？”


    娅娅眼泪都气出来了，伊恩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双手握着纸巾：“对不起，我答应你，也答应妈妈，不会做伤害身体的事。”


    娅娅瞪着伊恩略带愧疚的脸色，还是很生气，用力地把纸巾拽过来，在心里合计她要找人把维德揍一顿，叫他跟伊恩说些什么omega更好睡的屁话。


    “我真他x的不明白，你在黛芙面前为什么那么卑微！”


    娅娅低头擦眼睛，伊恩垂着长睫看他，两潭湖水一样幽深的目光，湖底有最深切的共情和悲悯。


    他想让娅娅开心点，决定剖析自己的内心，缓缓开口：“你还记得我和黛芙婚礼的时候吗？”


    娅娅吸吸鼻子，“当然记得。”


    “婚礼的时候……”


    娅娅回想那场婚礼，真是她见过最烂的婚礼。


    伊恩说就办一个小型婚礼，家人们过来就可以了，不要邀请任何朋友，梅利莎姐妹俩是很生气的，他们有很多朋友，商场上的合作伙伴，怎么可以不邀请过来，但是伊恩很坚持，那个时候他已经跟家里闹了很久，更叛逆的事都做了，婚礼反而是很小的事。


    那时候伊恩还说，看黛芙的想法，如果黛芙不愿意的话，他就不回家了，和黛芙搬出去住，只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回一下家，探望爸爸妈妈，结一个婚反而把儿子陪出去了，真要把姨妈他们气疯。


    虽然对黛芙非常非常不满意，但还是精心准备了伊恩的婚礼，当时把姥姥姥爷从养老的地方接回来，洛恩哥哥也有回来，他们家人还挺多的。但是黛芙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婚礼之前，黛芙经历了很多事，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妈妈进了医院，当然没法来了，她一个人站在伊恩身边，走完了流程，那个脸色冷得好像在参加葬礼，对伊恩的家人们也视若无睹，整天下来一句话没说过。


    娅娅用伊恩从小到大的照片剪了个视频，伊恩的爸妈就捂着嘴巴哭得稀里哗啦的，握着伊恩的手一直跟他说话，很不舍得，伊恩也哭了，但是黛芙站在旁边呢，还是冷若冰霜，眼皮也没动一下。


    那是娅娅第一次见到黛芙，在以前是只听说过她的名字，姨妈和妈妈一直在家里用不好的语言说她，所以她对黛芙的印象也非常差，但是在婚礼上，她是有被她惊艳到的，她真的长得太美了，一套非常简单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白婚纱，她挽起黑色长发，白纱披在身后，天鹅一样的脖颈始终高傲地扬起，让人联想到童话故事里纯洁、高贵的仙女。


    她的气质太好了，总之不太像他们说的，“出身在贫民窟，满腹心机，满身铜臭味”的小人形象。


    大姨妈虽然对黛芙很不满意，还是对她笑脸盈盈，祝福她以后和伊恩和和美美，黛芙的回应就还是冷漠，点一下头就算是回应了，姨妈顶多压压嘴角，不能对她怎么样，因为伊恩交代过，黛芙不喜欢跟陌生人接触，不要勉强她，也不要给她压力……


    后来还发生了一些很抓马的事，就是伊恩的一个发小，那个叫内利的家伙，可能是从家长那儿打听到婚礼信息，就过来了，还带了一支古典交响乐团来教堂，想要给伊恩惊喜，然后他的动静太大又把记者引了过来，当时黛芙刚和她妈打完官司，她妈就进了医院，然后马上就是婚礼，媒体对她的关注度还挺大的，很多记者在围在教堂外，那个门还被挤塌了，记者们涌进来，外面刚下过雨，踩得满地都是泥泞的脚印，长椅动歪西倒，烛台都被撞倒了，还好没有引发火灾。


    梅利莎紧急叫人来疏散记者，把内利他们请出去，黛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伊恩在角落里低着头跟她说什么，可能是向她道歉吧，然后维德又跑进来了，二话不说就指着黛芙的鼻子开骂，伊恩对着维德脸上揍了一拳。


    维德被请走，所有闹剧都落幕，黛芙直接捋了一下头纱迈腿就往后门走，伊恩追上去，就是连仪式后的家庭聚餐也不去了，那是梅利莎精心准备的大餐，不光是为了他们的婚礼，还有姥姥姥爷和洛恩哥哥，他们难得回到第一星，肯定是要一家人好好聚一聚的，结果黛芙一句话不说直接就走了，姨妈当场就挂不住脸，在那儿骂黛芙没有规矩。


    梅利莎在那个时候抱怨伍德把儿子惯坏了，他真的不回家了，就这样离开了他们，跟一个女人跑了，后来忍不住背着人擦眼泪，大姨妈是很坚强的人，被伤成那样，娅娅看着心里很不好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从那以后娅娅对黛芙的印象就彻底跌入谷底了,她是站在她妈妈奥德丽那一边的，觉得黛芙压根就不在乎伊恩，他们以后一定会离婚,后来薇拉姐的出现也印证了她的想法。后来虽然加了黛芙的私域好友,但朋友圈一直单方面屏蔽她，也从来没有找她说过话。


    两年来,她们其实也只见过两三面,倒是看了很多黛芙的新闻,她的名气越来越大，出席的活动越来越多，她经常出差，整个星际地跑,一去就是两三个月,隐隐有点更担心伊恩的处境,但又觉得,他们感情破裂、离婚的那天不远了，伊恩还会变回原来的伊恩，他们最爱的家人。


    “你知道吗？那场婚礼，其实是黛芙要求的，她说,我的家人应该会希望有一场婚礼。”伊恩的声音把娅娅从回忆中唤回，他的目光凝重, “在播放你剪的影片的时候,我看见黛芙的眼睛里有泪光,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有那样怅然的情绪，就连她在和她的妈妈对薄公堂，那样最糟糕、最无助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哭过。”


    “我总是觉得，她像一把披荆斩棘的利刃。”伊恩的浅笑里满是不符合他性格的悲凉，“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规划好了自己的一生，怎么出人头地，怎么名满天下，富甲一方，她早就想好了，也一直坚定地按照计划，一步步走下去，无论遇到什么，我是非要参与到她人生里的一个变数，一个拖累。”


    “你先听我说完，”娅娅想反驳，伊恩平静地制止，“可能我们的家境，对她确实有一点助力，但那不是决定性因素，她靠自己也可以做到这一切，最多只是慢一点。没有我，她不会有任何改变，是我一厢情愿地爱她，我让她感受到了额外的悲伤，我的品格能力没有任何可取之处，我的出身，会让她感到压力——我有时候会幻想，我也长在贫民窟，和她一起长大，贫穷和痛苦都一起分担，那样我可能会对于成为她的伴侣这件事更有信心。”


    伊恩说：“我确实想过为黛芙而死，想要她的心里永远有我，但是我其实清楚知道，一旦黛芙真的变心，以她的性格，我做什么都没用，就算我死了，她也只会马上把我抛在脑后，所以，我一定要尽力留下她，把她的心留在我身上，希望这段时间尽量延长一点，那就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全都是我心甘情愿。我答应你们，我不会做伤害身体的事情，娅娅，你可以让妈妈对我放心吗？”


    娅娅不好说，感觉他好像很有道理，但是这道理又异于常人的怪。


    伊恩说完就又开始吃他的沙拉，娅娅想起今天公司的人都在说什么营养师营养食谱瑜伽课什么乱七八糟的。


    再看向伊恩，她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了，因为他们都是alpha ，虽然男女alpha做瑜伽、医美，都是个人自由……但是真的没有人会像伊恩这样赤.裸裸地服美役啊！照他这么说，他是因为维德的出现有了危机感，变性太危险了，他就各种操作，都是为了让他更像个身娇体软的omega……


    娅娅觉得满头黑线，如果是别的alpha ，她就应该掀桌骂那人恶心了，对着伊恩只能说：“你……唉，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让黛芙喜欢我，我也很快乐，你们不要担心我，还有娅娅你知道吗，黛芙想和我一起去滑雪，她还说，想见见我的朋友。”


    “我知道，薇拉姐也给我打电话了。”


    伊恩就捏着金属叉子，展开一个笑容：“我觉得，那会是一个很棒的旅程，但是我需要确保黛芙是舒服的，没有任何负担的。”


    “我去跟他们交代一下，谨言慎行，”娅娅收起情绪，点头，“特别是内利那家伙，我绝对不让他再带乱七八糟的人过去，总之，一定给你们一个清净的环境，交给我。”


    伊恩深深吸一口气，就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又变回了那个傻白甜恋爱脑。


    “娅娅，谢谢你！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娅娅还是觉得这个局组得太诡异了，黛芙和伊恩的朋友是从来没有过交集甚至有一点仇的，薇拉甚至还是伊恩的“前女友”，真的能够愉快地玩耍吗？娅娅忍不住把人往坏的方面想，她总感觉，黛芙想要在给伊恩判死刑之前，最后再给他一点甜头，就是在他最快乐的时候对他说：“咱们离婚吧。”


    这么想来，除了交代好那些朋友，她还要准备好随行保安队和医疗队，确保伊恩做了傻事也能被救回来。


    “对了，你跟大姨妈说一下，你不会去做腺体手术，你是没看见，今天早上，她以为你要做手术，有多伤心。”


    伊恩下午就去总裁办公室找了妈妈。


    上楼梯之前又看见劳尔了，他又拿着策划书过来，请他再认真考虑一下重启那个广告，“真的很可惜”，他好像把可惜说了几百遍。


    伊恩就看着他满是哀愁的脸，叹了口气，接过来翻了几下，“我再看一下吧。”


    “太好了！太好了！”劳尔没想到他会答应，双手还维持捧着策划案的姿势，就在楼梯口傻笑，“那您再好好考虑一下，想要重启这个项目的话，我随时待命！”


    顶层总裁办公室，妈妈还在开会，伊恩就在外面等，那个椅子好矮，他就直接坐在地毯上，把策划案摊开在玻璃桌上看。


    其实真的挺苦恼的，他看这个策划案，像看天书似的，一些术语得现搜，几天前才见过的数据又一点都不记得了，但是他为了在黛芙面前是个更有用的人，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做好。


    看累了，手肘撑在桌上，抓了抓头发，正发愁的时候，一叠糖果送到他面前的玻璃桌上。


    秘书姐姐半撑着膝盖，笑眯眯地附身看他：“伊恩吃点糖吧。”


    伊恩又搓了一把头上的红毛，有点害羞，“我都多大了……不吃糖了，谢谢娜拉姐。”


    “哎呀，忘记了呢，我看你坐在地上，跟你小时候放下书包，在这儿写作业，红发白皮的小家伙，愁眉苦脸认真的样子啊，别提多可爱了，那时候你每次来就问，娜拉姐姐今天有没有糖果啊，真的好可爱呢，哎呀，怎么一眨眼就长成大人了。”


    伊恩很不好意思地笑，秘书姐姐回去工作了，他看着那些报表，那些数字，头昏脑胀，还是伸爪子抓了一颗糖果，剥来吃了。


    本来是不想吃的，太不稳重了。


    “娜拉姐。”


    “唉！”


    “有笔吗？”


    “铅笔吗？已经削好了哦。”秘书姐姐在笔筒里翻了翻，对着他笑。


    “姐姐……”


    “好了好了，给你中性笔。”


    伊恩在策划书上写写画画，秘书姐姐对着电脑劈里啪啦打字。


    空调开得很舒适，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背上，好像一层被子，他好像撑着脑袋打了个盹。


    “伊恩。”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他忽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转头，看见妈妈斜坐在沙发上，关切地看着他。


    “妈妈。”


    “宝贝，怎么在这里坐着？困了吗？”


    伊恩摇头，坐直了身体，把桌上的策划案展示给梅利莎看，“妈妈，我想要重新推一次这个广告，这次的预算只会是上次的十分之一，但是成功的概率提高了五倍。上一个广告，刚好撞上第三星的换届大选，所以才会失败，妈妈你信我，你看一下这个复盘报告……”


    梅利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眼睛变得有点酸，看着翻开那一页，有很多伊恩写的字，看上去就很认真的各种公式、数据，笔还握在他的手上。


    她可爱的小儿子啊，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做过一件事，梅利莎凝视策划书很久，想到今天早上，听说伊恩要做手术的事，心里更酸。


    她不明白，对于她和妹妹来说，只有家人才是永不背叛的同盟，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给伊恩的爱明明分毫不少，他却这么不爱惜自己。


    “妈妈，对不起。”伊恩对梅利莎眨眨眼睛，手指握紧策划本，“对不起，我只是冲动预约了手术，没有真的想去做，我和黛芙，也没有问题，她对这个一点也不知情，妈妈你可以不要伤心吗，可以原谅我吗？”


    “当然。”


    梅利莎展开微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也知道肯定是娅娅跟伊恩说了这件事，在他来之前，她是很担心他会生气的。


    伊恩实在太乖了，就是闹着结婚那一次，为黛芙发疯，就很可怕，她那时候都以为要失去这个孩子了，还好他后来又回来了，乖乖地在公司上班，她就一直小心翼翼，尽量不去过问他和黛芙的事情。


    还好，还好，他还是个乖孩子，梅利莎长长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担忧：“那黛芙怎么让你难过了一个月，她知道这件事吗？”


    伊恩立刻摇头：“她不知道，妈妈，你可以不要插手我和黛芙的事吗？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切除腺体。”


    他的语气从刚刚清醒那会儿的有点黏糊，到完全清晰，骤然尖锐的态度，像软软甜甜的一团奶油里掺了几滴薄荷精，梅利莎还能怎么应对儿子的请求呢，只能苦笑一下，答应他：“我不插手。”


    黛芙能让伊恩愿意坐下来，仔仔细细地看这个策划书，她还是欣慰的。


    伊恩对她笑了笑，尖锐的感觉荡然无存，双手把策划书递过来，“妈妈你看呀，这次真的可以赚钱的，我想给公司赚钱。”


    “好好好，看，我仔细看看，伊恩，你去办公室把我的眼镜拿过来。”


    *


    伊恩拿着策划案下楼，回到自己的楼层，没进去，在门前仰头看了门牌，“第三星广告业务小组”，他在这个办公室里加班了一个月。


    劳尔见他回来了，激动地出来迎接：“伊恩，你看了吗？”


    伊恩就把妈妈的反馈意见跟他说了，可以做，但是预算要缩减，也不能像上次那样，一次性覆盖第三星的十个电视台和几百个地标建筑了，“所以我们要花心思大改了。”


    “太好了！”


    中年男人握拳高兴，在办公室门口来回走步，“太好了，太好了，伊恩，这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你不知道这个广告如果成功了，将会是第三星广告史上的第一个里程碑！历史会记住我们的名字！”


    “第三星回归星际联邦后第一条爆火的大众广告！”


    伊恩笑着退后两步，害怕劳尔激动之下给他一拳。


    劳尔先生风风火火，以伊恩的名义找了几位老同事，问他们手头还有什么工作，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们的项目组一起搞大事业，在下班之前，就拉了个新群，“成功指日可待”，非常老派的群名。


    距离下班只剩半个小时，伊恩躺靠在办公椅上，划掉热火朝天的群聊，给黛芙发信息，小心斟酌，注意措辞，“今天也可以准时下班，老婆你是不是要来接我呀？[星星眼][哭哭]【期待眼】【亲亲】”


    黛芙竟然是秒回，“准时到，等我。”


    伊恩的心就飘起来了，长腿来回转椅子，数着时间到了五点，立即去坐电梯下楼。


    “伊恩，这几天下班这么早啊？赶着和老婆约会吗？”


    “嗯。”


    电梯打开，里面是一个女同事，刚从楼上办公室开完会下来，手上提满了公司的一个流量男明星的样板物料，有海报、应援灯、相框、KT板……要到一楼跟车运走。


    伊恩自然地把两只大纸袋接过来，问她：“是在准备康提的泰勒的演唱会吗？”


    同事是个女beta ，开了一天会累到不行，也不推辞伊恩帮她拿东西，从随身包里拿出小镜子，用散粉补了补妆，本来鼻子上有点浮油，粉扑一按就没了，脸变得很光滑，伊恩没踏足过化妆这一块，看了有点新奇，“这是散粉？什么牌子的？”


    女同事盖上盒子给他看，“这个可好用了，但是你的皮肤完全用不上啊，看不到一点毛孔，你真的是alpha吗？你不会是个o在装a吧？”


    伊恩把那个牌子记在心里，他的皮肤是不错，但就因为是alpha，有时候会长出一两颗痘痘，他想要遮一下，说了几句，电梯门开了。


    两人一起往外走，走到大门前，女同事说“谢谢你了，东西给我吧”，伊恩交给她的时候，她还急着往外走，那个车已经在等着了，太急了，差点崴了脚。


    伊恩在她胳膊上扶了一下。


    “伊恩，没事吧？”


    暖色黄昏，伊恩看到光滑如镜的地面上，直筒长靴、紧身长裤，高龄毛衣，修身外套，黛芙站在他们面前，长发扎成低马尾，颊边一缕头发垂着，黑瞳直鼻淡唇，她没有表情，因为五官太精致，太完美了，组合起来就有种攻击性。


    女同事也被黛芙的美貌惊了一下，马上回过神，站好了提着东西：“我先走了啊，车已经来了，伊恩，谢谢。”对黛芙点点头就要走。


    “唉！我帮你吧！”伊恩看见她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应该是崴到了，就追过去帮她把东西提起来，一直送到台阶下等着的商务车那里，把东西塞进后备箱。


    同事坐上车子走了，伊恩跑回黛芙身边，和她相对站定，有点微喘，已经笑起来：“你怎么来这么早呀？”


    “下午约了人在附近谈事，刚好你快下班了，过来找你。”


    “这样啊，那你以后也能在附近谈事吗？我知道这里附近有几家很好吃的甜品店，你快谈完了就给我发信息，我下来陪你吃甜品好不好？”


    “那不一定。”


    “好吧，那我们现在去吃吧？”


    “我想吃饭。”


    “好吧，那我们开车去买菜？”黛芙往前走，伊恩追上去和她走在一起。


    “可是我想吃辣锅。”


    “好啊，那就吃辣锅。”


    “吃变态辣。”


    “啊……也不错啦。”


    在黛芙面前毫无原则就是伊恩的原则，黛芙把车停在附近的一个商场地库，两个人一起走过去，伊恩还超级开心，他们很少这样一起走在街上，心痒的不行，说这话，悄悄摸摸去牵老婆的手。


    是先轻轻碰一碰指尖，黛芙没有什么明显拒绝的意思，就用手指勾住她的掌心。


    周围全是匆匆赶路的下班族，走在宽敞的道路上，偶尔一起停下等待前方即将转变的交通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昏黄的暮光，他和黛芙融进入群里。


    偶尔也有一两对热恋的情侣，挽着胳膊说说笑笑走路，自带与周围人区区隔的磁场。


    伊恩握紧黛芙的手，想到他们在外人看来也是亲密的爱人，就很开心。


    她的手心好凉，好像信息素冷感患者都会这样，因为身体里有一个什么感官调节中枢出了问题，所以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体温也常年的很冷。


    “到冬天了。”黛芙伸手接住一片枯死的树叶。


    伊恩痴痴看着她的侧脸：“到冬天了。”


    “你不觉得我的手很冷吗？”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在他们结婚的前半年，是分房住的，首先是黛芙不适应，然后慢慢到冬天了，黛芙说她的身体很冷，如果和他一起睡的话，会让他很难受。


    那个时候黛芙拒绝他搬来进她在十四区租的房子，好在他大学的时候就买了现在这个公寓，慢慢装修，结婚前装好了，然后好不容易把人哄过来了，但是每次做完之后她就要住进小房间，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个被用完就丢的工具。


    反正他花了好多心思才让黛芙同意和他一起睡。


    现在她说这样的话，伊恩就紧张起来，“不冷啊，一点都不冷，我太热了，我们一起睡刚刚好。”


    黛芙的唇角勾了一下，拇指在伊恩的手背划过，长期拿画笔的缘故，她的指腹有一些茧子，伊恩感觉到一些细微的电流，从她摩挲的地方蔓延出去，从手背到皮肤肌理，再到心脏，他好像被扒了电池的机器人，瞬间失去思考能力，直到行人灯亮起，黛芙牵他的手往前走。


    伊恩迈腿跟着黛芙走，突然问一句：“能不能亲一下？”


    “你觉得呢？”


    伊恩泄气摇头：“不能。”这一周都不能。


    “乖。”黛芙这个时候的笑意就很明显了，仰起脸看着他笑，嘴边漾起浅浅的笑纹，嘴上可能涂了一些保湿的无色唇膏，看上去很好亲。


    在商场吃饭，从今天早晨开始，伊恩就一直不太对劲，太想亲了，可是黛芙说了不能亲，他好想要想方设法勾着黛芙，破坏她定下来的规矩，她的意志力坚定，对着他的撒娇打滚，却不太狠得下心。


    红彤彤的辣锅端上来，伊恩看着漂浮再上面的辣椒，就想到昨天，黛芙用牙齿在他身上留下很多尖锐的痛意，有点像做饭的时候沾上辣椒汁水……在烟雾中拍了拍脸，不确定脸是不是红了。


    “给你点个阳春面，还想吃什么？”黛芙从菜单里抬头问。


    “没有了。”


    伊恩吃不了辣，对火锅也是一般，但是黛芙最喜欢吃辣锅，所以默认他迁就她，在她吃辣锅的时候就给他另外点些别的。


    黛芙把菜单放好，无意般问一句，“真的不要吃点别的吗？”伊恩怔然摇头，她点点头，双手握着水杯低头抿茶。


    都不说话了，伊恩就在发呆，看黛芙的手指，嘴唇，半垂着的时候、超级好看的眼睛型状，想到很多很多昨天的画面。


    想要她继续坐在他身上，一边火热地折磨他，一边冷冷开口骂他不要脸。


    可是，这样的他真的很变态啊，而且黛芙她明显对过分的情事不太喜欢，很害怕她会被吓跑呢。


    “太辣了，让我吃一口你的。”


    伊恩赶忙从自己碗里卷起一筷子面条，送给黛芙。


    他问：“为什么，想要去滑雪呀？”


    那会是个很棒的旅程……吗？他没忘记以前几次黛芙和他的朋友见面的经历，都非常不愉快的。


    “你哥送了两套超贵的装备，总该让它们见一见阳光吧。”


    黛芙又吃她的辣锅，淡定地一直微弱地吸气，减弱嘴里的辣意，嘴唇红肿了一点，漆黑的眼睛更湿润，抬眼看过来的样子，可爱死了。


    伊恩拆了一包湿纸巾递过去给她擦嘴，黛芙下巴凑过来，嘴角够到他拿着的纸巾上。


    她好像是无意地，唇瓣往他的指腹上蹭了蹭，好像给了他一个滚烫的吻。


    因为这一点接触，伊恩整个心灵都被点亮，浑身的细胞都在蠢蠢欲动，想要亲近黛芙，想抱她，想亲她。


    清汤寡水的一碗面条，吃完了，心里的甜蜜却逐渐蔓延，在黛芙结账的时候拆了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从前台的玻璃倒影猛然看到，自己的眼睛里水光淋漓，好像发情了。


    黛芙结完了账，看了一下账单，折叠起来放进包里，看见伊恩在发呆，拿出一张纸巾给他。


    有点疑惑地问：“你也没吃辣，怎脸这么红？”


    “我……”伊恩快速擦了擦眼睛，走在黛芙边上，冷不丁地表白：“我爱你。”


    超级大声，让周围的几个行人侧目看过来。


    黛芙：“……嗯。”


    走在商场里，刚好看见前面有家滑雪用品专门店，就进去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滑雪用具店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新鞣制的皮革味混合着冷锈的金属味，是一种昂贵的洁净感，雪板和雪靴像艺术品一样陈列在展柜里。


    伊恩拿起一副雪杖,在杆身上弹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侧过头对黛芙笑笑说：“我小时候第一次玩双板,那个碳纤维雪杖直接就断了,刚好下一个很陡的坡,我一头倒栽在雪堆里，怎么也爬不起来，都见到走马灯了。”


    “然后呢？”


    黛芙触摸杆身冰凉的触感，伊恩放了雪杖来抱她,在她耳边说：“然后啊,我好像晕了半天吧,还好我那天穿得很显眼,我妈妈说远远看见雪地里有个胡萝卜，叫人把我拔出来，我头上全是血，去了医院，这儿,额头留下了一小块疤，小姨妈吓我,说我破相了,肯定没有女孩子喜欢。”


    黛芙看向他手指的地方。


    抬手按上去,不像疤痕，像是额头上自然长出来的美人尖，周围的头发也长成了很完美的形状。


    她来回拨弄那搓头发, 伊恩痒得直笑，笑完之后眼睛亮亮的，红润的嘴唇也在她眼前。


    “你很会摔。”黛芙干巴巴地说，收了手。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黛芙说“太热了”，推开伊恩自己往前走，他在后面拉长了语调“什么呀，你都不心疼我”，能想象到他的神情有多幽怨。


    黛芙就停下来，伸过来一只手让他握上。


    在店里慢慢逛，是伊恩叫导购不用跟着，他们自己逛就可以了，伊恩确实很喜欢滑雪，兴奋劲儿完全掩盖不住，说起以前的事就滔滔不绝，也不管黛芙有没有回应。


    “去看滑雪服吧。”黛芙拍拍他的手臂。


    “好呀。”


    他们今天主要是要买合适的滑雪服，其他装备洛恩哥哥都准备好了。


    “这个颜色好看。”


    黛芙把一件滑雪服往伊恩身上比划，下意识翻开领子里的吊牌，衣服已经被伊恩拿过去，他转头问店员：“这个有没有女款？”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回来笑着对她说：“我们可以穿情侣装了！”


    一起试穿外套，是很深的湖蓝色，配上伊恩的红发和白里透粉的脸色，就非常适合，黛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是站在伊恩旁边对比很明显吧，她压不住这种颜色。


    下三白的眼睛，永远没有伊恩那样清澈、明亮的神采。


    在伊恩说起他无人的野雪地里畅快滑雪的时候，她就想到了她的童年，潮湿泥泞的平民窟，不见阳光的阁楼，永远沾着霉味的衣物，直到如今，得到再多，穿上再好的衣服，得到再名贵的装饰，她的身上也永远沾染着一股浊气，好像传染了伊恩，她很抱歉。


    在黛芙陷入沉思时，眼前闪过一道光，“咔嚓——”伊恩拍下他们镜子里的样子。


    伊恩握着终端给她看照片，“你看呀，我们好配。”


    黛芙看着照片，确实看起来很配，一样年轻的脸，同样的衣服，她已经修炼了很多年，仪态神情几乎无懈可击，就像一位天生的强者，那样很好，她活在战场上，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看到她的弱小。


    她眨了眨有点酸的眼睛，看伊恩的脸。


    伊恩在低头摆弄照片，放大缩小看个不停，一时没留意到爱人的情绪变化，勾着唇角问：“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再一眼却看见黛芙在看他，厚重的头盔下很小的一张脸，没有表情，只有眼神尤其的专注，黑葡萄似的瞳孔里，装满了他的身影。


    他一下就有点慌了，咬了一下嘴唇，搂上她的背：“你不同意，我就不发，好不好嘛？”


    黛芙还是古怪地盯着他，伊恩一边飞速回忆自己做了什么，一边慌不择言，“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会听你的话，”想到黛芙说过这一周都不能亲亲抱抱，忙放了她，双手欲盖弥彰地背在身后，“对不起，我不碰你了。”


    “可以发。”黛芙移开视线，把头盔摘下来，又去拉滑雪服的拉链，动作干脆利落，多少能看出来一点她的厌恶和不耐烦，好像她的下一句话就应该是，一点也不喜欢这件衣服。


    可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说的却是：“发吧，发公开动态也行。”


    就是说，“月亮与狮子”那个账号，曾经是她的大粉，后来被她认领了老公的身份，可以发他们的合照。


    伊恩着摩挲自己的终端想到，自从那天，黛芙发了那条公开动态“这是我的老公伊恩@月亮与狮子”，他就一直谨言慎行了，生怕自己说什么话，发什么东西，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有人找他问黛芙的事情，也都不会回复，渐渐的，那个账号已经好几天没上去过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


    伊恩在发送信息的时候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终端，措辞找黛芙核对了好几遍，是“今天和老婆一起逛街，好开心呀”，还是“大艺术家选的颜色，大家觉得好看吗？”抑或是，“要和老婆一起去滑雪了！”摇摆不定，加一个字减一个字的来回纠结，最后黛芙拿过来他的终端，直接按了发送。


    伊恩像是喝了酒一样飘飘然，不自觉地就忘了刚才说过“不会碰你”的话，整个人黏在黛芙身边，用鼻子嗅她的脸，没多久就让自己整张脸都红了，双手抱着黛芙不肯放，把她当成人形猫薄荷。


    口袋里的终端一直在颤动，好像黛芙对他的爱意有了具象化，只要一点点，就足够把他灌醉了。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好。


    黛芙整理好了自己的头发，见伊恩还愣着，脸都被热红了，伸手帮他脱了外套。


    伊恩有点太开心了，很想亲黛芙，她身上实在太香了，黛芙把两件外套在柜台上叠好，不太熟练的动作也有种特别的可爱，看着低头鼓起来的脸颊，他的牙根就很痒，很想亲她。


    但是一家之主还是很有威严的，他及时咬了自己的舌头，抱起两件外套，交给及时凑上来的工作人员，顺手多拿了几件黛芙刚才碰过的。


    工作人员笑得很欢乐地走了。


    “唉！”黛芙没来得及阻止，握住伊恩的手臂，“不用买那么多。”


    “没事的，可以直接托运到酒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伊恩已经听不见了，上前抱着她就往她耳边蹭，黛芙被感觉像是被他热乎乎的精神体大狮子压过来，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抱着他的腰。


    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被他压在怀里。


    “我好爱你，老婆你好好呀，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可以说你爱我吗？……”


    简直像被狮子舔了满脸口水，黛芙不明白伊恩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又想着那几件还没来得及看吊牌的衣服，立即牵起伊恩的手，拉着黏黏糊糊的人去到柜台，生怕这个冤种大少爷在今天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柜台前，那个从他们进店开始就一直很高贵冷艳的员工满脸堆笑地包装好了所有衣服，双手把几个大袋子送过来：“您们的衣服，请拿好。”


    黛芙才眨了一下眼睛，工作人员心领神会：“伊恩先生是我们店里的终身会员，直接从他的储值卡里面划扣了呢。”


    他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向他们展示，“今年伊恩先生的生日，还没有向我们登记礼物，这是我们店里的小小心意，一个小型运动相机，无论是手持还是拍摄都非常方便哦，可以记录二位一起滑雪的宝贵时光呢！”


    “那就祝二位玩的开心，享受假期啦！”


    回家的路上黛芙不说话，而伊恩一直沉浸在甜蜜的氛围里面，在畅想他们的美好假期，那个由城堡改造的酒店有很美味的下午茶甜品，偶尔低头回复几条信息。


    “伊恩，你真把那么高冷的黛芙给攻略下来了，真的可以啊，又是叫我们一起去滑雪，又是让你公开发情侣照的。”


    “哟哟哟，我们伊恩这是媳妇多年熬成婆，啊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黛芙这下可算是真爱上了，总归是高兴了吧！ ”


    “对啊，薇拉回国那天晚上，感觉要被伊恩吓死了，现在总算说开了吧，真好啊。”


    发小群里大家一直在聊，伊恩就只是看，看着还挺开心，偶尔回复一句：“谢谢大家的祝福。”


    “我和黛芙现在超级好，会更好的。”


    慢慢的大家就更放松了，开始打趣他：“瞧瞧伊恩那个不值钱的样子，真想把黛芙拉进来看看。”


    “小声说，他好像在黛芙面前更不值钱……”


    伊恩也不生气，感觉他们说的是实话，后来朋友们就越说越起劲，开始说等下周的假期见到黛芙，一定要拉着她玩真心话大冒险，非要让她亲口说出来伊恩平时在家里是不是更不值钱。


    伊恩这就有点疑虑了，娅娅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出来说：“喂，我可警告你们，见了黛芙，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谁要是闹出婚礼那一出儿，就给我等着！”


    她虽然年纪最小，但平时雷厉风行惯了，几个朋友听她这么说纷纷表示“肯定不会闹过分的”“一定谨言慎行”“全力配合伊恩哄老婆，指哪打哪”……


    车子开到了小区楼下，伊恩按掉终端。


    黛芙却没开进地库，在楼栋门前停下，伊恩疑惑地看向她。


    “你上去吧，我今晚要工作一会儿，回十四区的房子，明天我来接你上班，”伊恩惊讶睁眼，她看着漆黑的道路前方，补充了一句，“反正顺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如果是平时, 伊恩的全部心神都在黛芙身上，一定会敏锐地发现她的情绪不对。


    但是这一次，他实在有点太飘飘然了,除了在群上聊天,就是一直看他们的合照，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春心荡漾,还在心里琢磨着回到家就要想办法缠着黛芙,让她同意做一次，他真的不能等到下周。


    等黛芙说叫他自己回家的时候，就像迎面被泼了一盘冷水。


    “有工作……不能回家做吗？我不会打扰你的。”事发突然，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满脑子想着黛芙怎么突然要回她自己租的房子？她本来是把那个房子当成工作室,但现在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已经没有必要回去了啊。


    什么工作？难道跟维德有关系吗？他们之前一起在十四区的房子那里工作过……难道她要和维德见面吗？


    “就是工作啊, ”黛芙的语气是带着疲惫的淡然，“帝都大学请我回去，为艺术展做评委，我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所有的材料都在那个房子里。”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黛芙只是对他摇头,伊恩一连打了几个冷颤，眼眶都委屈红了,带一点点怨怒看着她。


    还是没有让心硬的爱人回心转意。


    伊恩觉得自己都好久没有一个人上楼了, 自从他单方面的“冷战”结束后, 那天他试探性地问黛芙要回哪里，她说回公寓，之后他们就每天都一起回家了。


    黛芙的工作室租在附近, 他们的公司也在附近，都在同一个片区，每天一起上班、下班，伊恩有点太幸福了，都忘记以前，黛芙没租工作室之前，是要经常回十四区那边的。


    她这么突然地说要回去，他真的接受不了，虽然她说明天还会接他上班，也接受不了。


    抱着几个大袋子，看着电梯楼层数一层一层地增加，像颗地里长出来的苦瓜菜。


    回到家里扔了袋子，坐在沙发上抱着黛芙喜欢的枕头狂吸，突然往沙发上砸了几下，怕把它砸疼了，挖出来拍了拍，又抱在怀里狂吸。


    半小时后。


    作为精神体的红鬃大狮子突然被召唤出来，它都已经习惯了，这几天出来见人的次数也太多了，还以为这次也能见到它的老伙计牧羊犬，结果只有他主人一个动物。


    而且它这次出来的感觉不太一样，非常亢奋，玻璃倒影上的它浑身炸毛、龇牙咧嘴，看着就是雄赳赳气昂昂地想找人打个架。精神体在主人的情绪非常激动的情况下会凝结成型，一般有两种情形，性和战斗，他的主人现在明显属于后者。


    而它的主人伊恩摘下全息头盔，汗湿鬓发，困难地呼吸，往后仰躺在沙发上，缓了半分钟，朝他招手。


    大狮子过去被他抱，头上炸起来的毛被他用手薅下去，如果它能说话的话，真的很想出声提醒，它现在可是一头十级凶兽，它的獠牙可以撕开人类脆弱的喉咙，咬破人类的皮肉，很凶对吧，但这才是人类进化出精神体的正经原因！


    但是伊恩，他的情绪太糟糕了，为了进入战斗状态，他用全息头盔模拟战场环境，在虚拟场域里被杀了一次，通过脑部神经传达的痛觉是完全真实的，这样做可以在短时间里，把身体的战斗激素推向最高水准……简单来说就是他真的死了一次，只为了见到它，他宝贵的精神体大狮子。


    大狮子好感动，大狮子收起獠牙，蹭蹭被黛芙叫做“小狮子”的主人。


    伊恩的骨头缝里都残存着痛意，抱着大狮子，眼泪都流进它的鬃毛里，听到大狮子咕噜咕噜的声音，以为把它抓疼了，松了一些手劲儿，脸颊蹭蹭它：“对不起呀。”


    黛芙不在，他觉得这个房子太空了，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才把大狮子叫出来。


    大狮子用爪子拍拍小狮子的背，咕噜咕噜说没关系。


    “我想黛芙。”


    我也想黛芙……的精神体大狗狗，大狮子尾巴拍打沙发。


    “你说，我应该去找她吗？”


    去吧去吧，你今天再努力找黛芙酿酿酱酱一下，我又能跟狗狗玩一整晚了。


    “不行啊，不可以的，她从来不让我去她那个房子，可是维德可以……上次，上次去的时候她也不让我在那里过夜。”


    好像是哦，黛芙说了不许，还是不要去了吧，黛芙生气好可怕的，狗狗也会一起生气。


    “你觉得我应该去是不是？我是黛芙的老公呀，我肯定是可以去她家的，黛芙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说是不是？”伊恩抱着狮子的头，和它四目相对。


    大狮子眨眼睛，好像转的太快了，它的脑子跟不上。


    “是不是？”伊恩搓它的头。


    是是是！大狮子咕噜了几声表示赞同。


    伊恩又抱他的头，长长叹气：“有你的支持，我就充满了力量，谢谢你，狮子宝宝。”


    精神体动物，完全为主人服务，就算离体的状态下生出一点点的自我意识，也会完全无条件服从主人的情感和意志。红鬃大狮子伏在伊恩怀里，跟随他的思路开始开启新的想象图景，比如伊恩出门的时候突然有陨石砸向地面星际战斗再次爆发它背着主人燃烧骨子里的战斗血脉冲破所有阻碍抵达黛芙家楼下之类的，沙发上的尾巴拍得超大声。


    *


    黛芙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回到十四区，去见了师父查尔斯。


    已经很晚了，查尔斯早几天就说想和她见一面，本来不应该选个这么晚的时间，不礼貌，也不尊重。


    车子开进别墅区，灯光照开漆黑的前路，黛芙就想到了以前，每个周末走在这条路上，从来都只是闷头走路，想要快点离开，没有欣赏过沿途的风景。


    “黛芙，你来了啊，工作很多吧，你现在可是军方那边的大红人啊，真是辛苦了。”


    查尔斯的夫人出来帮助她停车，满脸热络的堆笑。


    “工作室的事情实在是太忙太多了，每天忙的，连晚饭也没空吃，不然早就应该过来见一见师父。”黛芙往屋里走，下意识看向旋转楼梯，大学的时候每次来查尔斯家，多半会看见维德从楼梯那儿跑下来，邪魅一笑然后问些他专门想出来的让她难堪的问题，他在犯贱这件事上常常很有创意。


    她不想来查尔斯家里，也有这个原因，不想见到维德。


    好在没有动静，看来他不在家，黛芙坐在沙发上的姿态更放松了一点。


    “黛芙，你之前去第九星军政总部报道，感觉如何？”查尔斯问。


    查尔斯出身贵族，年轻时是激进派画家，经常抨击联邦政府和军队，被抓进监狱好几次，逐渐名声大噪，成为联邦现代油画的泰斗大师，其实他挺凶的，作为他的弟子，被骂是家常便饭。


    这两年变老得明显，看上去就是一个关切晚辈的老人，只是气场强了点，身体微微前倾，眉间的蹙起明显的川字纹。


    黛芙恭敬疏离地笑：“压力肯定是有的，我还年轻，要学习的事情很多，好在我是您的弟子，很多人因为这个身份对我多加照顾，所以请您放心吧，一切进展顺利。”


    “我信你，你一向是最让我放心的。”


    “师父，听说您最近睡得不太好，这是我给您带的安神茶。”黛芙从沙发旁边拿出自己的礼物，查尔斯夫人动作斯文地接过去。


    查尔斯的笑意更深，看向黛芙的目光充满欣赏。他的这个徒弟啊，真是个很聪明的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没有跟他打太极，明白地告诉他，一切进展顺利，就是在告诉他借助和军方合作的契机，她能赚很多钱，而且可以稳定地赚钱。


    也就是说，对赌协议上写的五亿星币，她一定可以还上。


    有黛芙这颗摇钱树在，家里那些连年亏损，等着资金周转的产业，也都有救了。


    查尔斯对这黛芙越看越满意，长得又好，又会做事。看着她，完全想象不到她是穷苦出身的孩子，当年啊，他到福利院去……


    他没有那么多的善心，当年偶尔去福利院捐点钱，无非是因为，赚了太多太多的快钱，如果不泄出去一点，怕是会有灾祸。也没想到会遇到那个，蹲在泥地里用树枝画画的小姑娘。


    小女孩站起来的时候，哪里都灰扑扑，不起眼，只有一双眼睛尤其出色，深邃的黑色，像古东方的水墨画，秀致明.慧，刀锋内藏，独特的意蕴，见过一眼就忘不掉。


    她的天赋是不错的，对于完全没学过画画的孩子来说，却也没到非常天才的地步，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是故意蹲在那儿等他，裤腿的泥迹完全是用手抹上去的，那样，更让他感兴趣了。


    聪明，识时务，知道自己要什么，明白为了得到想要的，要付出什么，有毅力，有执行力……这样的人，真的不太好找。而且她还有贫穷的出身，以贫穷为出发点，可以说很多的故事。


    签了协议，加入他的门下，由他一手打造出“天才少女”的形象，再到现在，顺利地完成他的计划，和军部合作……查尔斯看着长大的黛芙，就像看一副自己花了很多年，精心完成的画作。


    他这辈子，最成功的作品。


    黛芙：“时间不早了，我还要为艺术展做一些准备工作，先回去了。”


    “等等，黛芙。”查尔斯看了夫人一眼，后者从旁边拎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查尔斯夫人说：“你是要回这附近的家吧？维德他在你的小区租了一个房子，说是要专心搞创作，一个多月没见他回家了，天气也冷了，劳烦你把这几件衣服送给他吧，也看看他，看他最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我又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