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伊恩慢慢恢复意识, 第一感觉是好热，皱紧眉头，攥紧手心下的床单, 然后就看见了在他胸前作乱的黑发女人, 让他变成这样，心脏狂跳, 信息素乱窜的始作俑者。


    是信息素排斥啊……这个屋子已经全部都是黛芙的信息素了, 让他生理性感到很难受的一个环境。


    他没有推开这个让他不舒服的人,反而克服了基因的恐惧和对抗，伸手抱住她，紧紧抱着，回应她的所有动作,比她还要急切得多。


    因为太激动他又干呕了,黛芙趴在他背上,一边给他顺气,一边亲他的侧脸，“叫你慢点儿，又不赶时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她还带着被子，把他们俩一起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两个贴贴的脑袋。


    伊恩不好意思地闭了闭眼，黛芙追过去和他贴贴。


    “我们这是到第九星了？”


    “嗯哼, 但是你不能出去呢, 只能在这里, 待到我结束工作，再跟我一起回家咯。”


    “回家……”伊恩轻轻地亲黛芙的嘴角，“我等你结束工作, 我们一起回家。”


    长夜漫漫，黛芙没一会儿就没体力了，要躺下来，她今天去兰伯特上将那儿做了一些工作，导致体力流失，这很明显，伊恩握住她手腕，非常担心。


    “怎么会这么累呢？”他抚摸她的脸，眼底下明显的黑眼圈，苍白的嘴唇，明明来第九星之前还不是这样的，他担忧地问：“这边的工作很辛苦么？”


    黛芙的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没事的啊，有点累，但是不影响，你继续做，我也挺舒服的，你做完了，抱我去洗澡，要用你带来的沐浴露，不要他们酒店里的……”


    声音越来越小，直接睡过去了。


    伊恩：“……”


    他对沉睡的伴侣没有性.癖，就退出来了，进入浴室，清洁了浴缸，放水的间隙出来看见满地凌乱的箱子、拖鞋、衣服，眉心一跳，开始收拾。


    在桌子上看到一本画册，儿童画风，扉页上写着“致我的爸爸，伟大的帝国英雄，兰伯特上将……”


    竟然是兰伯特女儿的画册吗？


    伊恩知道，女儿是兰伯特心里永远的痛，没想到，他会把这本画册送给黛芙。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精神疗愈而已，现在看来，兰伯特对黛芙很不一般。


    怀着这种心思，抱着人洗澡的时候，一直在想，万一呢，万一兰伯特上将要当他的情敌，那他要怎么竞争呢？他不是维德，不是雪诺，是个货真价实，位高权重的男人，可以给黛芙一切她想要的身份、地位。


    如果她想要那些东西……他不可能有胜算。


    这样一想，可把自己折磨到了，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闷闷的，送黛芙出门也是心不在焉，拍拍她的背，就放开了，没有纠缠，也没说一些不让走的梦话。


    黛芙以为伊恩累了，为了带他进来，给他注射了太多的休眠药剂，昨晚又没有好好休息，做了大半夜耗费体力的事。


    她有一点点心疼，上前一步抱紧他，亲他的脸，“乖乖小狮子，我工作完了就回来陪你玩。”


    因为伊恩没有反应，所以她亲了很久，亲了嘴唇，把他压在墙边亲，直到他大喘气了才放开，看着他水润的眼睛说：“谢谢你陪我过来呀，能每天都见到你，我很开心的。”


    说完后伊恩快哭了，黛芙也就满意了，转身出门。


    伊恩慢慢滑落，蹲在地上哭，觉得心里空的厉害，心跳也慌乱得厉害。


    他现在很悲观，因为前几次，黛芙每次对他特别好的时候，就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或者快要离开他，他真是怕了。


    *


    今天没有治疗，黛芙只是要去见雪诺，跟他分享兰伯特上将的治疗情况，还有她和查尔斯的纠纷，还需要收拾一些手尾。


    “伊恩知道吗？”


    “知道什么？”


    雪诺的办公室，一片高科技质感的纯白，他转动椅子面向她，下巴点点墙面屏幕上的监控影像——昨天下午，她带着“宠物美洲狮”进入军政总署的影像。


    黛芙敢这么做，除了因为她是拥有最高权限的特殊人才，还有雪诺这个情报科一把手在看着，她也知道瞒不过雪诺，于是对他点点头。


    雪诺好奇地问：“伊恩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吗？”


    “当然不知道。”


    黛芙毫无愧疚，雪诺笑着调侃：“爱上你的人真可怜啊。”


    黛芙：“不让他知道才是比较好吧？不然的话，闹个没完了，把时间省下来做正事不好吗？别说这个，你看兰伯特上将的治疗情况了吗？我觉得一切数据都很好，结束了这个疗程，再过两个月，最后一次疗程，他的信息素水平就可以平稳了。”


    她在墙壁上投影数据，理智分析，进入工作状态，看起来就完全把她的伴侣伊恩先生抛在脑后。


    雪诺没爱过，他也觉得情情爱爱的东西浪费时间，本来觉得黛芙和他是一样的人，在得知她要英年早婚的时候，是惊讶的。


    得知她的结婚对象是前联邦议员索菲娜的孙子，才觉得合理了一点。


    但是在她婚后，又好像完全没有沾上索菲娜家族的光，还是在做一些又苦又穷的工作，可怜巴巴地攒钱，那就很迷惑了。


    现在依然迷惑，说她真爱吧，表现得很不在乎，说她不爱，风风雨雨生死相随的，还把人偷.渡到第九星来了，看不懂。


    雪诺不理解，但尊重。


    分析完兰伯特上将痊愈后，黛芙可以得到什么奖励，提升多少身价，雪诺就想起了一件事，问黛芙：“你知道索菲娜前辈吗？”


    “伊恩的姥姥？”


    “她从联邦议员的位置退下来后，表面上养老，其实，一直从事尖端技术公关，培养了一支很厉害的团队，这次你用来进入兰伯特上将精神世界的全息舱体，就是她的团队研发。”


    信息量太大，黛芙有点惊讶。


    “梅丽莎姐妹的娱乐公司，也有相关业务，为联邦尖端技术发展做了不少贡献。”


    雪诺点到为止地提醒，黛芙若有所思。


    雪诺：“我很好奇，你结婚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结婚还有什么目的？”


    “可是你看起来，真的没有很在乎，站在一个正常人的视角，你应该是为了伊恩的家世，想要利用他做点什么。”


    “胡说八道。”黛芙皱眉。


    “你很爱吗？”


    “很爱啊。”


    “抱歉看不出来，我只是觉得，你实在没有把他当伴侣，甚至没把他当人，你做的所有决定，都没他商量过吧？你为上将精神疗愈，你和查尔斯决裂……这些计划里从来没有伊恩的参与，我可以这么下决断吗？如果他有一次稍微松手，你们就会分了。”


    黛芙沉默了，想到伊恩哀怨的眼睛，她的本意不是那样，但她就是伤害了他很多，让一个本性很活泼的人流了很多眼泪，她笑了笑，“怎么被你说的，我都觉得我有点渣了。”


    雪诺：“哦？你还会反省自己？”


    黛芙就一直想着这事，多关注了伊恩一点，但是，自从来到这儿，伊恩就乖得不得了，每天在房间里看书，等她回来的时候，帮她换鞋、脱外套，乖乖送上亲吻，问她想吃什么。


    其实每次只要她做出一点让步，陪他去滑雪，或者带他来工作的地方，伊恩就会真的很乖啊。


    太爱她了。


    抱着他，看他做饭，酒店的厨房里也有了家的烟火气，黛芙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她本质上还是想要一个乖乖小娇夫吧……


    浴室水汽氤氲，模糊了黛芙的视线，只觉得伊恩的眼睛还是很亮。


    眼神却是内收的，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挲，从腕骨点到手肘，她的身体就变软了，呼吸不畅。


    他反手握住她的下巴，低头含着她的嘴角亲，很斯文，成熟的样子，黛芙更是受不了，倒在他身上。


    这样的伊恩，竟然有种哥哥感……


    “你怎么这样呢？”


    她掐住他红热的耳朵，直到发现他的脖子全红了，因为她而信息素排斥，她才好一点，感觉又占了上风，放松地抱紧他。


    “我爱你，我爱你，你想要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的。”他在她耳边说。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黛芙没有心思深究，因为太刺激了，有种莫名的偷.情感，身体一直颤抖。


    抓住伊恩的头发，听他落在耳边的，已经非常破碎，却依然克制的呼吸。


    非常标准而规律的动作，让她的快.感如奶油般化开。


    黛芙心里隐隐多了一个念头，是他又在胡思乱想了。


    可是她很舒服呢，他好安静，不像平时一样哼哼唧唧的吵耳朵。


    他爱乱想就乱想吧，反正这个伊恩好哄得很，等他伤心难过了，再抱一抱亲一亲就好了。


    ……难道她真的是渣女？


    她反身趴在床上，一只手拍拍精神体大狮子，小狮子则在她背上舔舐。


    舒服到眼睛都睁不开了。


    为兰伯特治疗，占用了她太多的体力和脑力，黛芙决定，等这件事结束后，再好好思考和伊恩的关系。


    她再好好反省反省……


    *


    “今天也要去工作吗？”


    伊恩给她的工作服扣上扣子，低着头问。


    “要的。”黛芙还是有点内疚了，“你来到这儿，都不能出门，很无聊吧。”


    “没关系。”伊恩亲吻了一下她的眉心，“等你我就不无聊。”


    送她出门后，伊恩打了一通电话，给索菲娜姥姥。


    下午，黛芙从全息舱体出来后，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为了给兰伯特的精神世界画上卡通画，用尽了能量。


    有人打开房门，她还有点奇怪，还没有传唤，怎么会有人进来，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夹上一个测试精神波动的仪器。


    “我不需要……”


    黛芙气弱地拒绝，她清楚自己的身体，因为信息素冷感的原因，不会轻易被兰伯特上将的狂躁的精神世界影响。


    那个人却不听她的话，动作像带着一股怒气，真是奇怪，他戴着口罩，宽大的帽子把全部眉眼遮住，仿佛故意不让她看清楚他的长相。


    他的动作，堪称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夹上手指，那头链接仪器的线又掉了，在兰伯特的病床前弄出乒呤乓啷的响动。


    实在怪异，她试着按住他的手臂。


    被挥掉了，那个人看到正常的数据，立刻双手插兜冷酷地走出房间。


    他走路的姿势……更熟悉了。


    很快真正的医护人员进来，给房间消毒，把兰伯特从休眠中唤醒。


    “刚才那人是？”黛芙询问医护人员。


    “是索菲娜团队的员工，来检视全息舱体工作情况，黛芙小姐，您还好吗？兰伯特上将睡着了，状况很好，您也回去歇息吧，您的脸色太白了，乍一看有点吓人呢。”


    就是伊恩，他弄了个假身份，来到兰伯特这边看她工作，是想要干嘛！


    黛芙走出别墅区，走得很快，七拐八拐进小巷子里，就等着伊恩来找她。


    果然有一只手把她拉进建筑的角落。


    伊恩脸色痛苦：“你每天那么累，就是因为和兰伯特神.交吗？”


    “神.交个屁！”


    “你进了他的精神世界！”


    “不然你以为精神疗愈，只是带他画一些画吗？兰伯特上将患有严重的战争创伤信息素紊乱，具有极端的攻击性，只能用上精神链接的方式加以疏导，如果不是这样，这份工作怎么可能落在我头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那不仅亲密, 而且很危险！”


    比起过分亲密的神交，伊恩真正担心的是，进入一个信息素狂暴患者的精神世界, 有多危险, 那需要极度耗费心神，稍有不慎, 她有可能伤到脑子, 变成一个傻子。


    她在每次工作结束之后,有多累，伊恩都看在眼里，做不了两次就会睡着，睡着的时候就像死了一样,连呼吸也很微弱,睁眼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神疲倦。


    原来都是因为,她在做这么危险的事。


    “危险的地方才有机会。”黛芙已经平静了，冷淡地看着他。


    伊恩崩溃地抓头发，“你真的太冒险了，这个精神链接仪器根本就不够成熟，任何人都说不准有没有副作用,你怎么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来测试？”


    “就当为你姥姥的集团做科研贡献了，如果我变成傻子, 把医疗赔偿全都给你好不好？”


    伊恩被气哭了, “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种话,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还在怒气中，哭得很可怜，两排牙齿磕磕碰碰。


    “伊恩, ”黛芙抱他，环住他的背轻拍，哄他说，“我这么自私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出事呢，我都了解过了是安全的，出事的概率就跟你买一张彩票中了一亿星币的大奖一样，我怎么会有那样的好运气。”


    “不要说这种话！”


    “好啦，我有过这样的好运气，就是拥有你，是比中了超级大奖还要幸福的事，但是呢，我相信，这样离奇的事，不会再发生在我身上啦。”黛芙亲亲伊恩的脸，“你也放心好不好？”


    她碰碰他的平坦的小腹，笃定地说：“把心放回这儿，相信我这个一家之主，好吗？”


    伊恩不闹了，但是也没有消气，那天回到酒店之后态度有点冷。


    有点冷的意思，是冷着脸给黛芙做饭刷完，收拾衣服，手洗内衣，在她过来抱他的时候，冷脸配合，憋屈地扯过薄被把脸蒙起来，把身体留给她玩。


    “还生气呢？”


    “下次你再去给兰伯特治疗，我要去看。”伊恩在黑暗中怒目。


    黛芙亲亲他生气也很漂亮的眼皮，“可以呀，你不觉得无聊就好了。”


    接下来，黛芙休息的时间，伊恩不陪她玩了，在桌子前面学习全息舱体的知识，特别是那些要注意的危险事项，一天一天记得非常认真，没几天就把索菲娜发给他的资料看完了。


    反而是黛芙，看不惯，完全看不惯他的眼里没有她，所以总是突然亲他，或者抱他。在这个第九星，除了给兰伯特上将治疗，其他时候她都很无聊的。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伊恩不陪她玩了，只有到点做饭了，才会站起来，走去厨房。


    黛芙看他的背影，觉得这样的伊恩好陌生，但是，也是非常有魅力的，她知道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比如玩游戏时痕善于理解规则，还有做出成功的广告片，同时也知道，他是个非常三分钟热度的人，像这样认真学习的样子，看起来很帅。


    不知道会坚持多久。


    她也知道他是为了她才这么努力的，慢慢的也就不逗他了，在他身边安静地画画。


    进入心流状态的时候，一眨眼就到了天黑，手边总是有温度正好的热茶，坐累了，可以直接靠在身边的人肩上，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两个人各自看自己的东西……这种感觉也好好啊。


    又去给兰伯特上将做了两次治疗，伊恩一直以“索菲娜团队骨干科学家”的身份在旁边观看。


    有时候他会和仪器的设计师聊天，讨论安全性，竟然有模有样。


    五六天后，黛芙发现伊恩竟然开始画图了，就是把一个全息舱体的内部结构拆解了，再画出来，很多复杂的零件，一连串的名称，他竟然都记住了。


    “你变成理工男了？”她看着在他笔下，逐渐完成的透视结构，难得的惊讶浮现在脸上。


    伊恩自顾自的画图，黛芙在旁边抱紧他的脖子问他，“你是我的小狮子伊恩吗？你把我的学渣伊恩藏到哪里去了，快点换回来！”也八风不动。


    “伊恩！”她受不了这种冷落，对着他耳朵大叫一声。


    伊恩终于看她，放下铅笔，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你让我做这件事，好不好？我想要完全了解它对你的危险性，不然的话，我是绝对不能放心的。黛芙，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尽管你的事业，我帮不上忙，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微小的事情，我也想要尽力去做，让我自己安心。”


    他沉浸在情绪里太久了，说这番话的时候眼尾绯红，眼里的神色异常沉重。


    黛芙被镇住了，情绪缓和，慢慢点头。


    伊恩扣着她的手，过来亲她，嘴唇贴在一起平淡地亲了一会儿，然后他就离开了，继续攻克尖端机械技术。


    黛芙又坐在他身边，继续做自己的事。


    兰伯特的精神世界，只剩下最后一小块没有修复，那里就像一片顽固的垃圾场，周围萦绕的能量很多，很乱，黛芙疏导了一会儿，就觉得力不从心，但她坚持了下去，很想要一次性把这块地方清理完。


    因为这是本次疗程的最后一次治疗，如果能够完全修复兰伯特的精神世界，工作报告会比较好写，下个疗程，就可以做一些普通的艺术疗愈，不用再进行精神链接。


    还有就是她想让伊恩放心。


    坚持到最后，她已经力竭了，把最后一块能量块整理好之后，她差点在四维世界里意识昏迷。


    舱体打开，有人在晃她的肩膀，叫她的名字。


    伊恩眼前的黛芙，像一阵风就会吹散，他小心地触碰她，得到一些回应之后，才敢把她身上的链接仪器拔掉，将她从舱体里抱出来。


    他都已经从实体化屏幕里看见了，她在整理那些凌乱的能量块，明明她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还是坚持完成，他很想就这样打开舱体，把她抱出来，跟她说不要再做了，但他不知道贸然打断精神链接，会有什么副作用，而且，他怕她生气。


    这是她放在第一位的工作，他绝对不能打扰。


    只能等到她自己出来，伊恩抱紧她很瘦的身体，颤巍巍收紧手臂，下巴贴在汗涔涔的额头上。


    几分钟后，她拍拍他，“伊恩，我没事，你给我拿一支营养剂，帮我打上，好吗？”


    黄色液体缓缓注入皮肤，伊恩克制自己的手不要颤抖，黛芙脑袋蹭了蹭他，虚弱地说：“还好有你在，伊恩，不然的话，我连自己打营养剂的力气都没有。”


    营养液补充之后，身体遭遇的过量疲累全部涌现，黛芙苍白的五指握紧伊恩的手臂，身上是车轮碾过神经末梢的尖锐酸痛。


    伊恩心疼地抱着她。


    可惜他这么没用，没办法帮她承受这种痛。


    “咳咳……”兰伯特即将苏醒，地上相互依偎的两人分开。


    兰伯特知道，他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修复好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受，而黛芙，双手撑着地面才能勉强坐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她身边，有个穿着索菲娜研究院制服的工作人员，担忧地望着她，双手候着，随时准备搀扶她起来。


    “黛芙，谢谢你。”兰伯特说。


    黛芙摇了摇头，握住工作人员的一只手，轻轻一拽他就过来了。


    她靠在他怀里。


    揭下了那人的口罩。


    “上将，这是，我的老公伊恩。他知道我要和您进行精神链接，非常担心我，所以请求索菲娜姥姥给他一个身份进入这里，照顾我，我很感激他。”


    “伊恩，我知道伊恩。”


    兰伯特坐起来，看着他们。


    他只在伊恩满月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你长这么大了。”


    伊恩没有表情地点头：“上将。”


    兰伯特这些天来，一直在想，他要给黛芙什么报酬，金钱名利，那是肯定要有的，还有什么？如果伊恩对她不好的话，即便是索菲娜前辈的孙子，他也要为她讨个公道。


    看到伊恩这么紧张黛芙，他感到一丝欣慰，感慨万千地点头。


    “伊恩，你做的很好。”


    黛芙动了一下，示意伊恩说话，他却不动。


    嘴角绷得很紧，像在跟兰伯特上将生气。她一时情急，小声叫了他一下，他还是不动，握紧她的肩膀。


    “你为什么不说话？”兰伯特问。


    伊恩说：“上将，我在对您生气。”


    “哦？”


    “黛芙为了给您进行精神治疗，把自己置于很危险的境地，精神链接的技术根本就不成熟，稍有意外，她很可能变成傻子，我自从知道这件事，每天都在害怕，担忧，虽然您是帝国的大英雄，但我也要对您生气，因为您为了自己的治疗，罔顾黛芙的安危。”


    兰伯特沉默，他知道这种治疗的危险之处，但在当时，他失去神智，雪诺作为代理人签署了这个治疗方案，在他清醒以后，没想过反对。


    “我不为自己辩解，因为我想要活下来，像正常人一样活着，所以我必须请黛芙帮我这个忙，作为补偿，黛芙，我会给你很多报酬，希望你能接受。”


    黛芙已经在心里疯狂点头，表面还是淡定，伊恩比她还要淡定：“什么报酬？”


    “你觉得，我应该送给黛芙什么？”


    “第一星公立银行属于黛芙名下的五百亿星币存款。”


    “可以。”


    “联邦军政处医疗总局艺术疗愈官和终身名誉上校军衔。”


    “没问题。”


    “新开发的第三十七星的领主权和独立行政权。”


    “我需要和内阁讨论，大概率会通过。”


    “下一届感动星际一百人之首，军方世界最美艺术家称号，金熊奖、金狮奖金雀奖大满贯……”


    “够了，伊恩！”黛芙看伊恩说个没完，捂住他嘴巴，“我不要那些！”


    他提出来的，远比她跟雪诺商量的结果要多……而且兰伯特竟然全部都答应了，黛芙有点没有实感，其实已经很开心了，还要维持清冷，嘴角很难压，咬着嘴唇内壁转向兰伯特，“上将，您别听伊恩胡说，能够为您治疗是我的荣幸……”


    伊恩挣脱她的手，做了她的嘴替，“荣幸归荣幸，上将答应过的东西，也要记得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伊恩, 你过来。”


    伊恩在收拾东西，黛芙在沙发上坐着，招手唤他。


    他把一个行李箱的拉链拉好才过来, 黛芙让他坐下, 坐在沙发下面，要比她低一点, 仰起脸看她。


    黛芙摸他的脸, 捏捏精致的鼻头, 下巴。


    伊恩在她怀里非常顺从。


    拉着窗帘的房间里看不到时间流逝。


    “老婆，亲亲好不好？”


    “伊恩，”黛芙捧住他的脸，黑发垂落笼罩两个人,她目光璨璨,对他说, “我的感觉很奇怪,你这几天不理我，做自己的事，我觉得你更有魅力了，我习惯了你在身边，视线总是跟随着你,有时候看不见你，我的心就会有点慌,看见你的时候,就会想要抱着你,我是不是更喜欢你了？”


    这番话把伊恩说宕机了，坐在那儿，眼睛逐渐变得湿润。


    来自黛芙的表白。


    伊恩出乎意料的兴奋、不知所措的羞赧, 到最后沉淀成委屈。


    太委屈了。


    她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原来是这样，他以前是不是都做错了，她喜欢的，其实是不是兰伯特那样，可以为她解决麻烦的人。


    “如果我不做这些，你就没有那么爱我是吗？”


    “我不知道。”


    黛芙竟然在认真思考，说，“我也不知道，很矛盾是不是，我希望你有自己的事做，又希望你能不顾一切地爱我，永远最爱我。你不可以一直黏我，吵我，但我要你在我招手的时候过来，回到我身边。”她拍拍他的脸，“你说我是不是个渣女？”


    “不是。”


    伊恩说：“我喜欢你对我坐任何事，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接受，我想你全部都告诉我，然后我会努力，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


    雪诺送两人去坐飞船，看到的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场景，伊恩在黛芙身边竟然是个人，对他微微颔首，握手打招呼：“雪诺是吗？多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家黛芙的照顾。”


    黛芙默许了他这个争风吃醋的行为。


    “我和黛芙的关系，不需要客气。”雪诺说，实则他知道兰伯特要给黛芙什么东西之后，一直处在震惊之中，听说是伊恩的主意，未见其面，已经对这个人有点佩服。


    伊恩说：“你回第一星的话，欢迎到我们家做客。”


    黛芙笑了一下，在伊恩侧目时握住他的手，绝对的安抚和配合。


    雪诺了然，看向黛芙，意思是“你也有今天。”总是表现得很不在乎，这回好了，栽在伊恩身上了吧。


    三天的航行，从休眠中醒来，黛芙就发现伊恩有点低落，表现得还是很好，推行李，办好所有手续什么的，但就是对她有一点微妙的态度变化。


    比如轻声询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很累”，而不是他一贯用的“老婆你好不好呀，休眠了这么多天是不是很累，我给你按一下好不好？”然后在办理手续的时候，他只看着柜台，和工作人员交流，没有看她。


    黛芙盯着他唇红齿白的侧脸，恍然意识到，她竟然这么敏感，这不对。


    奇怪的是，她其实并不反感，顶多，是有一点不爽罢了，那个跟屁虫一样的伊恩，到底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但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从容有余，游戏人间的小狮子，这是她最初喜欢他的样子。


    上车后，黛芙先是说她热，外套很快去到伊恩手上，在他的膝盖上，仔细叠成超市大卖场的货架款式，她按住他的手，又说冷。


    伊恩如她所愿地打开了他的外套，她窝进去抱着他的腰身。


    马上被抱紧了，伊恩身上非常暖，他的嘴唇，又软又暖，贴在她的耳畔游移，问她：“还冷吗？”偶尔深深嗅一口她的发间，完全是难以自抑的动作。


    黛芙满意了，被满满的安全感环绕着，非常放松地闭眼微笑。


    车子飞速移动过城市的街景，春风料峭，人与人快速擦肩而过，车内温暖得像个巢xue，两个人在里面，就可以把这个地方称为，家。


    *


    回到第一星之后，黛芙接受了非常多的荣誉，以及实际的利益，她成为了军政、艺术和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突然就有很多人要见，很多事情要处理。


    所以对于住在伊恩家里这件事接受良好，因为她十天以内，大概只有两天，不是待在出差的酒店里。


    回伊恩家，也只是个落脚的地方，常常深夜才到，马上就躺下睡着了。当然伊恩会帮她收拾好一切，把她的一身灰尘洗刷干净，然后让她在他怀里舒舒服服地睡着。


    伊恩呢？伊恩当然也有自己的事情做，他好像在忙集团的一个项目，不在她面前的时候，他那边的时间也有很好地流动，这也让黛芙产生了一种奇特而美好的感觉。


    “能不能为我空出来一个周末呀？”伊恩在她耳边问，“大忙人。”她说“好啊”。


    叫莉莉为她空出了周末的时间，她已经有了预感，又要参加家庭日了，伊恩一家真的很喜欢家庭日，打开家门，还是差点破功。


    整个家变得非常的，华丽，连吊灯都换成了blingbling镶满碎钻的。


    所有人都cos经典影视剧中的人物，梅丽莎和奥德丽扮演黑女王和白女王，戴上夸张的假发和假睫毛，衣服上的黑白羽毛一直走就一直飘，娅娅是九尾狐狸，还是很可爱的，然后洛恩还是西服，但是脖子上多了一条老式的丝巾，他说这是扮演很符合他人设的教父，伍德是圣诞老人，然后伊恩就是一个南瓜。


    从头到脚就是一个南瓜，只在脸那里挖了一个洞，脸也涂成黄色，他一直不动，说自己今天的人设就是一个南瓜。


    黛芙说自己没准备衣服。


    娅娅拉她去衣帽间，“黛芙姐，我给你准备了一套乱世佳人的长裙，你一定会喜欢的。”


    玩一些跳舞的游戏，就是投影光点落在地板上，他们去踩，踩中的人得分，过后会有人工智能评判每个人的舞步是否优雅，黛芙是最优雅的，因为她提着大裙子，完全没有跟背囊沉重但是行动矫健的圣诞老人争抢阵地的意思。导致得分惨淡。


    可以两个人组队，只要有一个人踩到光点的范围就算是赢。圣诞老公公早就和黑女王贴贴了，白女王奥德丽女士和娅娅组队，南瓜伊恩岿然不动，反而是洛恩对黛芙伸出绅士手。


    黛芙婉拒了，去找伊恩，他老神在在在说：“斯嘉丽不应该和南瓜牵手，不是吗？”


    黛芙揍了他一下，握住南瓜人的毛茸茸的手套。


    她很少盘发，肩颈线条流畅，露肩的裙子，显得肱二头肌特别好看，明明不怎么锻炼，只能说是alpha的天赋异禀。她慢慢进入状态，一向冷淡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兴味，随时准备盯准下一个出现的光点，快速移动脚步踩上去。


    伊恩在黛芙看不见的地方眼神痴迷，在她回头的时候，变成浅浅微笑，完全把主动权交给她，让她牵着他走，让她决定两个人去往哪里。


    跳完了舞，她喝了不少酒，和所有人都碰过杯，最后抱着他，在他胸前闷闷地笑了一阵又抬头，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伊恩，我开心。”


    她的大裙子搅成一团，和他一起坐在地上，万幸南瓜服非常柔软，可以让她整个人靠上去，她埋头在他的肚子里直笑，盘发都乱了。


    伊恩分辨不出她是在笑还是在哭。


    没有打扰她，给家人们打了招呼，不要打扰，就抱着她一直坐到深夜，所有人都回房间休息了，空气由热闹转成冷清，地上有一些亮片和彩带。


    时间久到黛芙能睡上一觉，她终于抬头，偌大的客厅只留下一盏顶灯，柔柔打在他们身上，她揉揉眼睛坐起来，抱着大南瓜的脖子，“伊恩，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像不像人生？”


    黛芙眨了眨眼，“你是想说，热闹过后，就只有我们留下来……不要热闹，就不会有散场的难过。”


    南瓜人看着她，原来伊恩也会有这样深而静的目光，他说：“你还在害怕走进热闹吗？”


    “还有一点害怕，但我知道你会一直在，”黛芙想要确认，“你会一直在吗？”


    “你伸手。”


    他从南瓜兜里掏出一条手链，上面有个拇指大小的装置，放进她的掌心里，“我在腺体附近，植入了一个追踪器，填充了你的信息素，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只要按下按钮，远在千里之外，你的信息素也会渗入我的发肤，引发我的排异反应，当你知道，有一个人在因为你而辗转反侧，无论你面对什么情形，是不是都会释然一些？”


    黛芙已经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个追踪器，多是曾经alpha用于作为性.奴的omega身上，随着战后人权法逐渐完善，已经被禁用很久了，伊恩竟然找出来，用在他自己身上。


    她确实是个渣女，已经让伊恩受了这么多委屈，直到现在，还让他看出来了，只有这么极端的方式，才能给她极端的安全感。


    “对不起。”黛芙确信，在此之前她只是学会了说“爱”这个字，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应该怎么爱，她眼中闪烁泪光，“我好爱你，我只是有时候，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如果我做得不好，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能不能教我？”


    伊恩点头，握着她的手往那个装置上按了一下，他马上呼吸急促，身体蜷缩，倒在她身上，他一边剧烈的排斥反应，一边用颤抖的双手为她系上手链绳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看镜头, 看这边，黛芙小姐笑得有点僵硬啦，可以揉一下脸哦。”


    伊恩带动黛芙侧身,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给她揉脸。


    “很紧张吗？”他问。


    “有点。”


    “那就不拍了, 我们走吧。”


    “走？不能走。”这昂贵的布景，每个人身上的重工礼服,专业的摄影团队摆好摄像机,每个人都在等她准备好,就这样走了算什么。


    虽然是梅丽莎女士提议补拍新年全家福，黛芙考虑了两天才答应。


    她面对窗帘站着，伊恩在她背后默默陪伴，直到她转过来,抱着手臂干巴巴地说：“过去吧。”


    之后她没再掉过链子, 把这当成一次普通的公开活动不就好了嘛。


    笑啊, 要记得笑啊。


    在看照片的时候有点得意, 问伊恩她是不是做得挺好的。


    “太漂亮了，老婆。”


    伊恩低头过来，含了一下她的嘴角。


    “你们能不能少黏糊一点！导演已经到啦，我们要再来摆拍一次。”娅娅打断了逐渐深入的亲亲。


    新锐导演彼得，是黛芙的朋友, 之前还是黛芙介绍给伊恩认识，希望能帮他完成广告。但是呢,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他们竟然成为了朋友。


    这次是伊恩跟彼得谈了个项目, 做一系列双A伴侣真实生活的纪录片。


    “我希望能够帮助更多的人，两个alpha在一起，绝对不是被上天诅咒的爱情, 我想要告诉所有人，只要足够相爱，就能突破一切阻碍，就像是信息素生理性排斥，也不能阻止他们拥抱，这很有社会价值和意义……你说对不对，黛芙？”伊恩请她参与拍摄的时候，如是说道。


    有社会意义吗？也许吧，黛芙太知道怎么给文艺作品人为附加一些意义，而且她虽然是alpha ，但由于冷感的缘故，完全没有遭受过双A伴侣的痛苦，所以对这个议题感触不深。


    但这是伊恩的请求，她不想拒绝。


    黛芙也是见识到了，这些有钱人是有多抠门，多会精打细算，因为彼得要来拍纪录片的缘故，所以娅娅跟这个知名摄影工作室谈了合作，在纪录片中露出logo ，他们今天的全家福就免单了。


    还有梅丽莎两姐妹的名贵衣服啊，出门的车子，能找赞助的话，一定会找赞助，有钱人特别重视人脉关系也是因为这个。


    想到这里黛芙就想摔东西，她以前怕麻烦，跟她谈合作的，大都拒绝了，感觉好亏！


    “伊恩，你觉得这个光线和构图可以吗？”彼得问伊恩。


    彼得团队调试摄像机，伊恩看过去，镜框显示画面里，迎面打着暖光，黛芙坐在画面三分之二的位置，无死角的打光，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完美。一身高定白色礼服，鬓侧只有一只碎钻蝴蝶发卡，长发垂在胸前，睫毛和卷曲的发尾都染上了一些温柔的暖光。


    真的是非常高冷女神的外貌，但只有伊恩知道，也许她脑子里想的只有，好累，怎么还不结束，或者是待会吃什么，她的个性其实和外表完全反差，谁都不知道，她其实有那么可爱。


    “挺好的。”伊恩招呼其他家人坐过去。


    当伊恩准备好一切，过去坐在黛芙身边时，她忽然握住他的手，小声而愤怒地说：“我觉得自己亏死了！”


    “嗯？”


    “这个全家福，我以为很贵呢，没想到全部都是赞助，还有这衣服，这戒指这项链，全部都是赞助！你们这些有钱人，怎么比我还抠门！”


    “哎！……”


    伊恩的后背挨了几下，他的高冷女神老婆，面无表情嘴唇开合：“我那里有好几个合作邀约，今天晚上你陪我仔细看，叫你们家的法务给我拟合同。”


    “你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


    这还差不多。黛芙把伊恩背上的手收回来，在他手臂捏了一下，坐得很端正。全程没有被其他人发现，所有看见她的人，都会认为她是一位高贵美丽不染尘俗的艺术家。


    伊恩被这反差钓成翘嘴，想追过去握住她的手。


    “各位都准备好了吗？我们来开拍了！”彼得发话，他及时咬了一下舌尖，按捺住和黛芙亲近的心思。


    拍了几个他们拍全家福的镜头，然后是每个人的采访，梅丽莎和伍德一起采访。


    伍德：“只要孩子幸福就好了，两个alpha，只要在一起幸福就好了。”


    彼得：“不会担心吗？”


    伍德：“一开始肯定很担心的，但是那段时间，伊恩给我转发了很多科普信息，还带我去看了专家的讲座，说两个alpha ，只要不是在对抗状态，信息素排斥，其实不会给身体造成很大损害……我也就接受了。”


    彼得：“确实不会有确切的身体损伤，但每次亲密行为的时候都会受苦，所以才被成为禁忌的爱情，对此您怎么看呢？”


    梅丽莎：“起初当然是觉得，伊恩他只是觉得好玩，一定坚持不下来的，他小时候，连苦药都没有吃过，生病了的话，要他爸爸想尽办法，把苦药和糖果混在一起，或者做成胶囊，再让他吃下去。谁也想不到，伊恩他真的有那么坚定，后来，我们都被他打动了。”


    ……


    采访持续了一段时间，梅丽莎和伍德渐渐搀扶彼此痛哭。


    黛芙拒绝了伊恩先回家的提议，她想要在这里看，他们说起当年，伊恩为了跟她结婚，在家里闹出多大动静，差点和家里决裂，她听得非常专注。


    伊恩看着她眉心微微蹙起来，流露了一些悲伤。


    其实他一直知道，黛芙看见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悲伤。


    他抱住她的背，她忽然抬头，“我感动了，伊恩，你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想要为了我和家人决裂，我感受到你的爱了。”她看着他，“我现在感觉好幸福啊，伊恩，谢谢你。”


    说话的时候流了一点眼泪，伊恩不再劝她先回家，而是小心地给她擦掉眼泪。


    “幸福吗？”


    “嗯。”


    “我也好幸福，谢谢你。”又抱上了，肩膀舒展，让黛芙可以整个人埋在他身上。


    “喂喂喂！”


    一声叫嚷，两人分开。


    不知何时出现的薇拉眯着眼睛在他们身上打量，叉腰绕着他们走来走去，“好你个黛芙，好你伊恩，洛恩哥哥说黛芙你把伊恩偷.渡到军部，我还不信，你们怎么变得这么黏糊了？伊恩，你小子给黛芙下蛊了？”


    黛芙的手还扒在伊恩身上，意识到的时候赶紧收回来，抹了一下脸上不存在的眼泪。


    伊恩比她大方，先是叫薇拉不要大喊大叫，再问她：“怎么在第三星混不下去了？跑回来干嘛？”


    “要你管，我回来休假，第一星又不是你家开的。”


    两人又要吵起来了，那边的采访也快要搞完了，洛恩走过来。


    看见两人吵架的场面，面向伊恩：“你几岁了？到底在吵什么？薇拉最近也遭受了很多舆论攻击，我才叫她回第一星休息一段时间。”


    “对啊，我回来找黛芙玩，要你管！”


    伊恩还要还嘴，洛恩哼了一下，他就偃旗息鼓了。


    “哥……”不服气，很不服气。


    “薇拉，你去跟我爸爸妈妈打个招呼，然后我带你去住所吧，我找了几个房子，都挺安静的，你看看你喜不喜欢。”洛恩对薇拉说话的时候，语气堪称温柔。


    “都可以啦，我又不挑，”薇拉去拉黛芙的手，“黛芙，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玩儿？”


    “还不知道呢。”黛芙看着洛恩和薇拉的状态，察觉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她轻笑道，“也许是下一个家庭日？”


    直到下一个家庭日，伊恩看见薇拉，出现在安排好野餐的公园里，被爸妈拉着说话，哥哥和娅娅也在一旁看着，听着，众星捧月的样子，伊恩就又有点不爽。


    他最近很忙的，在搞事业，还有黛芙要回家的话，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回去照顾她，所以才懒得管薇拉，没想到，她竟然打入他们家庭内部。


    梅丽莎他们是很开心的，从小看着薇拉长大，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也确实很多年没见过了，拉着她说起当年，小时候她和伊恩打打闹闹的事情，还有那段可爱的“初恋”。


    这些话是在你一言我一语当中，以开玩笑的形式说出，奥德丽惋惜道：“当年他们只谈了三天恋爱，一见到家长，就见光死了，一点都不好玩。”几人附和笑语，伊恩却怕黛芙不高兴。


    转头却见她手肘撑在膝上，托着脸颊认真听，他给她调整了一下遮阳帽，她也没有理会他，听入迷了。


    娅娅转了话题：“还好还好，薇拉姐没和伊恩在一起，否则的话，他们可不像黛芙姐，信息素冷感，他俩肯定天天用信息素打架，上房揭瓦，整个屋子都要叫他们给拆了！光顾着说话了，来吃这个蓝莓吧，很新鲜呢。”


    黛芙吃蓝莓，伊恩暗暗松了口气，和每个人，包括薇拉都对视了一眼，发射真诚的脑电波，希望他们不要再提到以前的事了。


    洛恩在问一些薇拉爸妈在第三星业务的事，以及他们退休后打算在哪里定居，很好的哥哥，不会让他这弟弟太为难。


    聊了一会儿，彼得带着人来了，拍摄一些他们野餐的镜头，家人之间其乐融融啊，黛芙和伊恩两口子秀一下恩爱啊，那种镜头，之后又是采访。


    今天的主题更深了，是聊双A婚姻中遇到的一些实际的困难，向社会大众解释和澄清，他们对于双A伴侣的种种误会。


    也会体现一些价值观，彼得问家长们，对双A伴侣的真实看法。


    这种话题，梅丽莎和奥德丽经常接受采访，驾轻就熟，就说“尊重”“理解”“真诚接纳”就好了，但伍德作为家庭主夫，不经常接触这样的场面，刚好彼得很会引导，他就说了很多真心话。


    “最不好的就是，双A伴侣没办法生孩子呀，孩子可是一个家庭的纽带，如果没有孩子的话，我不看好一段婚姻可以长久，你看我们家这三个孩子，长大了，都搬出去住了，我们几个老人在家里很冷清的，”伍德说了一通之后对黛芙安慰道，“我没有责怪你们俩的意思，毕竟家里还有洛恩和娅娅呢，总会有孩子的，但这是很幸运的情况，万一别人家里就只有一个孩子呢？如果都去搞双A恋，那日子过不了啦……”


    黛芙和薇拉并排坐着，双手抱膝盖听伍德讲话，连点头的弧度也如出一辙，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先这样吧，爸爸，可以结束了，”洛恩却忽然打断伍德的发言，面色严肃地对彼得导演说，“我爸爸这番话不合适播出，麻烦你在正片中剪掉这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黛芙和伊恩说“我觉得你哥和薇拉有事” ,他坚决不相信，他全家人都没看出来，就她看出来了,她着急吃瓜, “你们怎么全家人都迟钝，你哥那个状态,一直护着薇拉,陪她找公寓,请长假陪她到处玩，还有跟你爸妈谈薇拉她爸妈要回第一星定居的事，这都不是爱？”


    对此伊恩固执地回答：“你想多了，我哥把薇拉当妹妹。”


    竟然不顺着她,黛芙有点生气了,自己往前走了一段,伊恩追过来,在她耳边说：“哎呀我真的觉得不可能，黛芙，你不了解我哥，他不可能喜欢薇拉的，从小他最怕吵,我跟薇拉吵架的时候，他就会走出房间骂人,把我们俩都骂一顿,还有我哥是非常古板的性格,不可能接受双A恋，他如果要结婚的话，一定会选择一位名门女O,特别传统乖巧听话那种，他才不会喜欢薇拉呢。”


    黛芙反正觉得自己没错，感觉这个伊恩都有点烦人了，当天就带了个小行李箱去工作室，刚好有工作。


    不是说刻意冷落什么的，她确实很忙，但是忙完之后发现伊恩完全没有找她，那就有点微妙了，那必然是不可能她主动找他的，就这样过了五六天。


    这天黛芙正式签约了第三本画册的出版合同，一个工作收尾了，就看到伊恩的信息，邀请她去一个餐厅共进晚餐，她挑选衣服的时候一边想着怎么把这个伊恩好好收拾一顿。


    也不知道这么认真选衣服是要干嘛，最后随便选了一套穿上，带上伊恩送的手链。


    *


    这个伊恩完全没有提到他冷落她，让她生气的事！打扮得像只花孔雀，吃完的时候只说了他最近做了一些超棒的工作，可是她不问，他就不往下说了。


    生气生气生气。


    黛芙慢条斯理地切牛排，叉子送进嘴里，优雅的动作，但伊恩对自己的老婆如此了解，已经察觉到，她的心情有点不妙，他很想要解释，但他一直在等着夜晚八点钟的到来。


    时间到了，他邀请黛芙站起来，和他一起站在高空餐厅的落地玻璃窗旁。


    江对岸的高楼大屏，播放了一则广告。


    “当代都市人，最需要的亲密究竟是什么？身体亲密的边界，早已突破发肤，以信息素分子的形态，渗透进对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肌理。可当身体无限靠近，心，就真的更近了吗？”


    旁白之后，黑暗的画面缓缓亮起。


    一座全息沉浸式交互舱静立在空间中央，哑光白的外壳表面有细微的光脉在游走，一人躺入其中，舱盖合上。


    画面切入了他的深层意识映射空间，全部精神能量的投影——记忆、情绪、潜藏的渴望与未愈的创伤，全都化为可视可感的具象元素，汇聚。


    然后他以数字分身的形式，进入一个全息世界。


    “多端意识同步协议允许远在星际另一端的另一个灵魂，他们可以并肩坐在虚拟的悬崖边，看光河从脚下流过，允许拥抱，亲吻，双方触觉经由神经信号传回，接近真实的压力与温度，温柔的疗愈也在此刻发生。”


    “天澄集团推出的全息疗愈空间，足够广阔、温柔，所有人的精神和爱，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归位方式。”


    广告播完了，片尾出品人那里，第一行赫然就是伊恩的名字。


    这个广告，把科技和人文关怀结合得很好，伊恩的审美真的很不错……黛芙不能说不震撼。


    她有预感，这个全息疗愈空间，一定会火爆整个星际。


    “这是你做的？”


    出品人伊恩先生从身后抱她，知道她最喜欢这样抱，脸颊也和她的贴在一起。


    “我在公司里原本就有一个广告团队，还有上次和你一起去第九星军部，我才知道，原来技术突破，已经可以完全做到精神交互，所以我提出了这个项目，创造一个全息疗愈空间，所有的虚拟世界架构、交互规则设定，都是我的想法呢。”


    他本来还想维持镇定，说到后面语调都上扬了，一副向她邀功的样子，黛芙在他怀里，看那条广告第二次播放，握住他的手转身说：“你真的很厉害！从你打牌和玩游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的空间感很好的，从零开始架构起一个全息世界……你们竟然只用了一个月多月的时间吗？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心里的天才了。”


    伊恩没想到黛芙能这么夸他，搂着他的脖子跳了两下，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


    那么明亮地笑。


    伊恩反而不好意思了，“也没有多厉害啦，其实这个交互技术，姥姥的集团早就已经攻克了，只是一直在测试中，没有投入生产。你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呢，你进入兰伯特上将的精神世界，成功治愈了他的精神疾病，在治疗中反馈的数据，对于完善这个技术提供帮助……是我姥姥的原话。现在，已经完全确认安全性了，我才放心地推进了这个项目。”


    他垂眼谦虚地说：“跨时代的技术变革，一定会来到众人面前的，如果说我做对了一些事情，我只是搭了一座桥梁，让无数天才算法工程师的成果得以面世。技术架构完善之后，投入生产是很简单的……”


    “不。”黛芙摇头，坚决不让着他了，看着他说：“你就是天才。跟我说一遍，你是天才！”


    伊恩笑着抱紧她，身体轻轻晃动，“那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黛芙小姐做第一个正式体验的玩家呢？”


    “当然可以！”


    于是两人当即去了天澄公司大楼，躺进仪器进入休眠，很快眼前进入虚拟世界。


    “请选择你的玩家角色。”


    黛芙自然选择了“女”“alpha”，身高体重年龄这种都输入了自己的，也用了自己的真实脸模数据，懒得捏脸了。


    “黛芙”出现在一片星光闪烁的海洋边上，看来这是初始界面，还没看见伊恩，她自己玩了会儿。


    不是第一次进入虚拟世界，但那是给兰伯特做精神治疗，而且他的精神世界实体化，全部都是废墟，她是去工作的，完全不好玩。眼前这个虚拟世界，有种超越真实的漂亮，她站在满天繁星的天幕之下，发丝被温柔的海风吹起，让她产生了一些创作灵感。


    真的很治愈啊！


    就是这个精细程度，背后的工作量，她怀疑背后的算法工程师已经吐血数次。


    不知道伊恩这个项目经理是怎么跟进的，感觉他挺轻松的啊。


    “黛芙。”叫声唤她回神。


    伊恩出现在她身边，脸还是他的脸，但总一些不一样，可能是身高也矮了一点，肩膀骨骼也更柔美了一点？他一开口把她吓到，“老婆，你看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发丝精确地扬起来。


    “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很尖细，像他平时的嗓子掐着说话。


    “不好听吗？”


    “有点像维德。”


    “喂！”伊恩的笑容完全扁下去，“不要提那个人！”


    “好吧，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伊恩握住她的手，牵手的一瞬间，人类手心的温度，触碰的感觉，甚至她熟悉的，伊恩指节的形状，都跟现实一样，虽然早有思想准备，黛芙还是震惊了。


    伊恩走近，嘴唇和她的贴近，触碰，在她唇边上说：“我变成omega了！”


    “你变omega了？”


    “是的没错。”


    黛芙看着他，唯一不足的就是，虚拟呈现还不能完全复制人类的微表情变化，她凝视伊恩有点模糊的脸，对他的话感到深深的魔幻。


    伊恩说：“这很厉害的，你等我一下。”


    在数据捏造出来的海边，伊恩打开无限金币的背包拖出来一张床，他习惯用的床品，来来回回地铺好了，甚至还拿出来一瓶香水喷在床单上，黛芙就抱着手臂看他忙活。


    她倒不是想要制止，就是觉得这件事很好笑，伊恩家里投入了不知道多少个亿搞出来的大项目，在正式发布第一天迫不及待地带她过来体验，原来只是为了变成omega和她大搞一场。


    “我什至开始怀疑你做这个项目的目的！”黛芙严肃提出观点，毕竟这人一直说他想做omega来着，还屡次想要切了腺体，做变性手术。


    伊恩终于布置好了他想要的做.爱场景，来牵她的手，“等到明天五点，第一批玩家就会进来这片星光海，我们要抓紧时间。”


    omega的手小了一圈，身高变成和她差不多，身体很软，香香的，黛芙只是无意间在他的颈边闻了一下，就闻到了一种很美好的气味。


    是omeg息素……她在这里不是冷感了。


    那实在可怕，当A息素融合的一刻，人会控制不住地退化成野兽，黛芙完全无法抑制内心的渴望，抓紧伊恩的头发，低头又亲又啃。


    星光海广阔无边，海浪轻柔地拍岸，但在这床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一场狂风骤雨。


    伊恩被弄得很惨，哭得一塌糊涂。


    痛苦哀嚎地哭，撒娇委屈地哭，眼泪就没停过，其实他舒服得要死，忍不住恨，这天底下的AO原来都在偷偷幸福，恨死了！


    如果他生来就是个omega多好呢。


    他就可以完全做黛芙的所有物，全部的意志和命运都交给她主宰，法律道德和生理规律对他们的结合都只有无限的祝福。


    如果黛芙和他结婚，再和他离婚，她就会被所有人谴责为渣A。


    如果他是omega，他还可以怀上他们的孩子。


    他想要生三个，三胞胎，那样只需要生一次，两个小孩很容易吵架，四个又太多了，三个胚胎刚好在他的肚子里发育，成长，到了时间就剖开他的肚皮取出来，他要从小就教育他们，妈妈很爱爸爸，只是妈妈要出门赚钱，给宝宝买玩具，宝宝也要爱妈妈。


    然后黛芙也会很爱很爱他。


    伊恩设想他作为omega的美好的一生，黛芙终于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哭得太伤心了，俯身亲他的眼角，跟他说：“我喜欢这里，也喜欢……这样，挺新奇的，跟你在一起，总是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新奇的体验。伊恩，我真的好爱你呀，越来越爱你了！我已经可以设想到，这个全息世界会引起怎样的风暴了，很快全世界都会知道你的名字，不是黛芙的老公伊恩，是伟大的全息世界设计师，伊恩先生。”


    作者有话说：


    黛芙：伊恩有自己的事业真好


    伊恩：比起认真搞实业，更想做小娇夫


    第76章


    天边泛起白光, 旭日在海面上升起，力竭的黛芙靠在伊恩肩上，和他一起看日出。


    没有排斥的伊恩体力上来了,背着黛芙走在沙滩上,等第一批体验的人进来，他们就变成了混迹人群的两位普通玩家。


    “都怪你, 我以后对这个星光海, 都有奇怪的印象了！”黛芙在伊恩耳边说。


    “不喜欢吗？”


    黛芙埋在他的颈边, 就非要她说是吧，但是伊恩在等，过了会儿她点头，“喜欢。”


    “我开始崇拜你了, 老公。”


    黛芙亲亲伊恩的耳畔,黑发覆盖在身上,笼罩着他们两个人,她说：“我好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你带着我，体验我没有体验过的一切，我觉得，我把一部分的自己交给你了,我身上，也有你的一部分,我们天生是缺失的,拼起来,才是完整的，我好爱你，我丛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伊恩，你把头转过来，让我亲亲你。”


    伊恩转过头的时候黛芙只是很敷衍地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其实她已经很困了，表白像在说梦话，亲了他一下，蹭蹭他的脸睡着了。


    睫毛安详地铺散在脸颊上，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的睡颜。


    数据海洋碧波荡漾，周围人来人往，伊恩就背着黛芙，在沙滩上来回漫步，让这些白噪音很好地安抚她一向绷紧的精神，让她可以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好好睡一觉。


    *


    作为一夜爆火的“星光海”的总设计师的伊恩先生，他变得非常忙，有专门的助理帮他把时间切割成小块小块，去见不同的人，完成不同的事。


    作为伴侣，他们就只像平常的伴侣一样，只能在晚上见面了。


    黛芙有点享受这种状态，感觉有点上瘾了，大概是迟来的热恋期，在见到伊恩的时候，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她也迷上了让伊恩背他，或者她背伊恩也可以，感觉这是比拥抱更亲密的姿势，两个人的身体能够最大限度地，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


    《双A伴侣纪录片》也还在进行中，这次拍摄去到了伊恩的工作场合，展露作为横空出世的天才设计师，平时的工作状态。薇拉和伊恩合作了，黛芙是知道的，把她的毕业作品《星烬战场》搬到了虚拟空间，他们在杂乱的工作室里介绍着他们的理念，几个员工抢先在镜头面前说他们的工作细节。


    屏幕上只是一个雏形的三维画面，天使和恶魔的形象已经栩栩如生，黛芙也是第一次见，被那种末世美学震撼了。虽然她对艺术毫无想法，就只是当作获取名利的踏板，挣钱的工具，但毕竟经过了很多年的艺术训练，对于这种绝对的美丽，还是保有敏锐的感知能力。


    她有预感，这个全息空间，会成为一个划时代的作品，而在这间天澄娱乐的小工作室里，这看起来不太靠谱的人，就是开端。


    娅娅戴上了黑框眼镜，说哥哥姐姐们在工作中的状态是非常认真的，薇拉有点激动，感谢伊恩给她这个机会，轮到伊恩，伊恩的状态有些拘谨，不像玩游戏那么侃侃而谈，基本上是记者问一句，他才答一句，话语非常简短。


    有点长的红头发搭在眼睛上，略有一些阴郁，看着不太开心。


    等伊恩接受完采访，回到幕布后找老婆，黛芙赶紧拉他的手腕过来，撩起他的额发认真看了看他，伊恩变回快乐的小狮子，露出一贯的灿烂笑容，在她颈边嗅来嗅去，黛芙才笑着抱住他。


    “你是不是被我传染了，怎么在采访的时候脸这么臭？”


    “那些话我都说过几万遍了，很烦人啊。”


    “我带你去剪头发吧，有点长了。”黛芙拨了拨他的头发。


    “是吗？”非常注重形象的伊恩当即就要找块镜子照一照。


    黛芙抱着他的腰跟着他走，也不阻止，等他找到镜子不知丛哪儿取出一块小梳子梳头，就一直扒着他的背。


    “我希望社会能够对双A伴侣有更多包容，”那边的镜头转到了洛恩，身为联邦高官，每次都会请假回到第一星配合弟弟拍摄这个纪录片，可见对于伊恩的疼爱，他说，“除了社会大众看法的转变，还有相应的医疗保障，双息素排斥适用药能否早日研发产出、 alpha再造生殖腔技术能否推进临床试用，这些都是值得关心的问题。”


    真是非常高屋建瓴的建议呢，也很符合洛恩的身份，相信今天过后，相关的医疗保障一定会有所推进的。娅娅、薇拉还有其他的几位员工目光崇拜，梅丽莎他们一脸骄傲。


    伊恩和黛芙在幕布后探出了两个脑袋。


    黛芙小声问：“伊恩，你实话告诉我，薇拉加入你的项目，跟你哥哥有没有关系？”


    “确实是哥哥说，她可以试试把《星烬战场》放进虚拟世界来着……不对，哥哥只是好心，薇拉现在没什么剧本，每天在家里闲得抠脚，不如做做别的事情……他才不会对薇拉有什么特别的心思！”


    “哦。”黛芙抱着伊恩的脖子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跟他一般计较，走着瞧好了。


    结束今天的拍摄之后，庆功宴，算是庆功宴吗？总之几个年轻人一起聚餐了，借着庆功的名头。


    用餐结束后，黛芙和伊恩全程走在前面亲亲抱抱，娅娅和洛恩、薇拉一起走，自觉推了推眼睛，说她要去上个厕所，薇拉说：“等等，我也去。”


    “不，薇拉姐，你不急。”


    “嗯？”


    “帮我拿着包好吗？拜托了。”


    “好吧。”薇拉想了想，确实不急，她把娅娅的挎包背在身上，想要弄一弄头发，洛恩阻止了，把挎包和她的小包一起拿过去。


    西装革履的洛恩先生，身上多了两个包包。


    薇拉看着他的样子，“噗嗤——”笑出声。


    但是洛恩一点也没有反应，还是那样沉静地看着她，她就慢慢不笑了，站好了，像被老师检查作业一样严肃。


    “薇拉，你这些天和伊恩一起工作，开心吗？”


    开心是很开心的，虽然很苦，节奏很快，但是是自己很感兴趣的东西，一点也不觉得累，而且，还有朋友在身边，整天和娅娅、伊恩他们打打闹闹，比拍戏好玩多了，她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但是要怎么对洛恩哥哥说呢，最后薇拉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非常淑女地点头，“很开心，谢谢你，洛恩哥哥。”


    “谢我什么？”


    “你提议我，尝试一下，就算失败也不过如此。”


    他们走到了江畔，洛恩的视线如同潮汐涌动拍打暗礁，一阵阵冲刷着她的灵魂。


    薇拉不自然地握了一下衣服下摆，“我们继续走吧。”


    她好歹也是个小明星，洛恩是经常在新闻露面的军部发言人，站在这里，被人认出来不太好。


    “薇拉，如果我说，你还有其他的可以尝试呢？你会试试吗？”


    “什么……”


    “跟我在一起，你愿意试试吗？”


    “啊？”


    薇拉惊讶地抬眼，洛恩微微俯身，绅士地握住她的一半手掌，声音温柔，带着微小的诱导性，“我喜欢你，薇拉，我想和你在一起。”


    薇拉被江风迷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洛恩前进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可是，我们都是alpha……”


    “那又怎么样呢？对于相爱来说，两个alpha是不值一提的难处。”洛恩的俊脸就在眼前，目光深深，“《双A伴侣纪录片》不仅是伊恩的主意，也是我的想法，我想让你知道，我可以接受双A ，只要是我喜欢的人，无论什么性别，我都可以接受，可是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一样，薇拉，你告诉我，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我……”薇拉低头，“可是，会信息素排斥呢，我又不像伊恩，是个疯子，我怕痛。”


    “试试吧。”洛恩笑了笑，站直身体，丛背着两个女士包的西服外套里拿出一张卡片，夹在两指之间，“只要你感到痛苦，我会立即去做腺体切除手术，这很安全——我不是伊恩，不会贸然行动——塞勒医生是我的朋友，多年来一直在丛事相关研究，切除腺体手术，很安全。在这个社会，预期两百五十年内不会发生任何战争，辅助战争而存在的alpha腺体早就成了多余的器官，完全可以切掉。”


    薇拉呆滞地站着，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发生了一场爆炸。


    最最说一不二、严肃到有点古板的洛恩哥哥，说的话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但是，震惊之后，她真的很感动，也有一点高兴。


    不仅伊恩是哥控，还有她，丛小看见的洛恩都是那副很酷的样子，清瘦的身板背着书包走出家门，在鞋柜前换鞋，弯腰的弧度好看的要命，还有那副冷冷的样子，不屑于跟他们这些小屁孩多说话，适当的时候却恍如天神降临，解决所有难题。


    理性、客观、冷静，就像游戏里的创世神，又像一座砝码相当的天平，纹丝不动地立在那儿，她渴求他的庇护，或许也有一点渴望和他亲近。


    比如，跟他说上一句话，就会开心一整天。


    嫉妒伊恩有这么好的哥哥，想把他的哥哥抢走。


    洛恩还握着她的手，等她答复，薇拉渐渐感觉自己充满了勇气，这么厉害的洛恩哥哥原来喜欢她，那么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无论如何，洛恩哥哥总有办法。


    她抬头看着洛恩，眼中情绪几番变化，然后坚定地点头。


    “砰——”江上烟花盛开，洛恩似乎松了口气，笑容畅快，有种异样的青涩，薇拉更轻松了，往前一步撞进他怀里，被洛恩稳稳当当地接住。


    *


    黛芙和伊恩在宠物店的玻璃墙外走不动了，对一只狮子猫逗弄了好久。


    是狮子和金渐层的混合品种，是猫猫的体型，长了一身狮子的棕红的毛毛，碧绿的圆眼，可爱的要命，黛芙一看见就被迷住了。


    它还很亲人，无论两人做什么逗弄的动作，都非常配合，仰头喵喵叫，翻肚皮，打呼噜，转圈圈。


    远处放烟花时，狮子猫往柜子后面躲，黛芙不行了，进入店里把它抱出来，狮子猫就埋头在她怀里，尾巴耷拉下来。


    工作人员及时送上账单，伊恩在拍拍猫头的时候顺手签了，于是他们走出宠物店时，手上就多了一只狮子猫，太空包猫粮猫砂等大礼包，正式成为一对新手父母。


    两人看了对方一小会儿，边循着娅娅的消息往江边走，边商量谁喂猫粮谁铲屎谁陪猫玩这种新手父母应该做的事。


    因为黛芙实在太爱，不嫌麻烦的想要包揽所有，只把铲屎留给他，伊恩就不太开心了，看那只伏在黛芙怀里的狮子猫，也带上了一点不爽。


    “要是我们真的有孩子了，你会这么爱它吗？”


    “我发现你争宠的手段日益扭曲。”


    “什么啊？”


    “我们又不可能有孩子，我怎么知道真有了孩子我爱不爱它？不对，猫猫就是我们的孩子，你不能说些让它不开心的话，我给猫猫起了个名字，叫伊伊，你是小狮子，它是小小狮子，你觉得好吗？你觉得不好也没用，就叫伊伊，伊伊，我是妈妈。”


    伊恩重重咬唇，抱着一堆东西跟上。


    靠近江边就听说有劲爆新闻，“某位联邦高级官员和风评狼藉的一线女明星，在那边亲了！”“就是那位每年高票当选最前途无量的联邦青年高官！”“还有那位著名的资源咖、最爱刷大牌的女明星！”


    这个形容，怎么那么诡异，很像是……洛恩和薇拉。


    黛芙和伊恩挤着人群进去，烟花声很大，人声鼎沸中夹杂了一丝乐队奏乐的声音，丛人群中钻出，就看见了江边的一块地方空出来，伊恩的朋友内利带着他的乐队来了，在弹奏很嗨的摇滚乐曲。


    乐队围着两个人在中间拥抱亲吻，男人身形高大，女人高挑健美，像在拍海报一样赏心悦目。


    黛芙抱着装了伊伊的猫包走到娅娅身边，和她还有其他朋友一起说起洛恩表白的这个架势，太吓人了，但是又很甜啊，薇拉肯定会喜欢这种套路的，说了一会儿话才发现伊恩没有来到他们身边。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这次真的会完结！


    第77章


    娅娅策划了这个告白活动,就连每天晚上的江上烟花都是把关过的，换成了极有恋爱氛围的粉红色，还有安保在控制疏散人流,确保“在安全范围内足够轰轰烈烈” ,很符合洛恩哥哥一贯的性格。


    她还请了一些朋友过来，特别是内利的乐队, 可以派上用场了, 这个江边告白的场景, 很适合配一首摇滚般“死了都要爱”呢！


    至于伊恩和黛芙两口子，娅娅给他们发了信息，有缘自会相见。


    告白活动结束后，几人纷纷去到洛恩和薇拉身边,见过洛恩跌落凡尘的样子,也敢跟他开玩笑了,纷纷说洛恩哥哥这个先斩后奏,可是比伊恩当年还要猛啊，家里又多了一对双A伴侣，要是梅丽莎和伍德看见新闻，吓晕过去怎么办呢？


    洛恩说：“怎么会呢，妈妈他们已经完全了解双A伴侣是怎么回事,他们也很喜欢薇拉，不会反对我们的。”


    “原来你赞同伊恩搞那个《双A伴侣纪录片》, 就是为了今天啊？”


    “不愧是洛恩哥哥, 真是深不可测呢！”


    “唉,娅娅，你可别再找一个alpha了，你们家里好歹也得留下一个孩子吧！”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一定要生孩子的言论？”


    黛芙目光搜寻伊恩。


    伊恩站在花丛前面，双手抱着两个塞满了的购物袋，字体清晰地印出来，“特级香草豆腐猫砂”，神情非常落寞，还有点委屈，她抱着伊伊去到他身边。


    “你也知道这件事吗？”伊恩快碎了。


    “你哥哥告白这件事吗？我不知道。”


    “他们都不告诉我，内利，艾丽卡，娅娅，他们全部都知道这件事，就不告诉我，他们偏心薇拉，不喜欢我了！”


    伊恩还哭了一点点，黛芙看着他，等他冷静。


    她看人少了也安静了，从猫包里把伊伊抱出来。


    低头看着伊伊，轻轻拍着它哄，面色柔和，微风吹过，黑色发尾柔柔扫过腰背和手肘。


    伊恩只看她一眼就被迷住了。


    “黛芙……你都不哄哄我。”


    “我在想，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会不会想要养一只小猫呢？应该不会吧，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应该还是个生人勿近的女鬼吧，独来独往，活着就是为了工作、赚钱，应该没有力气去照顾一个这么弱小的生命。可是现在，我在看到伊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我们一起跟它玩的场景，只是想一想，我就觉得很快乐，一想到余下的生命里我还可以和你做很多的事情，我就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如果和你分开的话，我会生不如死，伊恩，你说我怎么能这么爱你呢？”


    伊恩完全被击中了，把所有东西放下，从背后抱着黛芙，下巴放在她肩上。


    “只要你永远都在，我就不恨薇拉抢走我哥了。”


    他确实是个高需求的人，希望身边的所有人都爱他，关注他。


    他把这些浓烈的爱意投射在黛芙身上，一开始确实会让她难以招架，但是习惯了之后，她也就变成了她家人的一部分，愿意陪着他，做一些在她看来很幼稚的事情，说一些她以前从来不会说的话。


    远离人群焦点，在角落里平静而幸福地接吻，伊恩感觉自己的心，连着他的人，都快要融化了。


    *


    梅丽莎气炸了！


    伍德拉了她几次，但是有奥德丽在身边一起生气，两姐妹还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加码，对于洛恩表白薇拉这件事发出了强烈谴责。


    “这个家里已经有一对双A伴侣了，怎么可以又来一对？我们家变成了什么？ alpha宿舍？”


    “伊恩是个疯的，没想到，洛恩不声不响的，比他更疯，直接当众直播和薇拉接吻，真是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薇拉虽然好，但毕竟是个风评不好的女明星，跟薇拉在一起，有损他的正面形象，他的仕途呢怎么办？”


    “对啊，对啊，薇拉也没有办法生孩子呢，黛芙也不能生，我看娅娅也是个不想结婚的，以后我们家里怕是要绝后咯！”


    两人决定了，拉上伍德，统一战线，一定要让他们分手。


    结果洛恩出现，三两句话就解决了，从薇拉的风评完全可以改善，薇拉家里再怎么说也是军政世家，和他们家完全是门当户对，到双A知识科普，再到生殖腔改造手术的重大进展，相信伊恩很愿意为黛芙生个孩子，他们绝对不用担心绝后这件事。


    梅丽莎坐在沙发上，疲惫，难过，头晕脑胀，但是也只能接受现状。


    看见伊恩和黛芙，都像是看见了救赎的光，拉着他们说个不停，他们俩也特别贴心，听她唠叨，一个劲儿的安慰，经此一事，她和黛芙的关系都亲近了很多。


    到了下一个家庭日，得了，有两对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一直在说悄悄话，耳鬓厮磨，梅丽莎和伍德这对老情侣也不遑多让，搞得奥德丽十分不带劲，拉着娅娅就数落，“你向我保证，你绝对不高同A恋，绝对不找alpha 。”


    娅娅忙着烤披萨说：“好好好，我保证。”


    “你保证你会让我抱上孙子！”


    “我……我干嘛保证这个啊！妈！你这个思想得改，什么年代了，谁还一定要生孩子了！”娅娅端着托盘出去，“你让一让，这个很烫的！”


    “不行啊，你得给我保证，没有孩子，我那一堆房产、珠宝、豪车、庄园留给谁啊，会被政府收走的！那可不行啊。”


    客厅里，几人正在看一部新出的恐怖电影，沙发上以黛芙和薇拉为圆心，黛芙腿上抱着猫猫，伊恩蜷缩双腿像大猫一样靠着黛芙，洛恩则正经多了，端坐在薇拉身边，握着她的一只手，梅丽莎两口子又到阳台浇花说悄悄话去了。


    “吃披萨了。”娅娅服侍到位，把披萨放在桌子上，还有每个人喜欢的饮料。伊恩放下双腿坐好，给黛芙拿了披萨之后，拍拍身边的位置叫娅娅来这儿坐。


    “这有什么好看的！老是看这种东西，真受不了！”


    奥德丽一边嫌弃一边坐下来。


    几人在一惊一乍的音乐声中说话。


    娅娅：“我不敢看。”


    伊恩：“你是不是怕这个鬼突然蹦出来吓你，我告诉你不会的，十分钟之内都没有吓人的场面了，我刚刚用智能搜索看完了后面的剧情，我厉害吧。”


    薇拉：“喂，伊恩，你怎么剧透啊！”


    伊恩：“这算什么剧透，我还没说真凶是谁呢，略略略……”


    洛恩：“伊恩。”


    伊恩眼珠子定住，黛芙捂住了伊恩的嘴巴。


    黛芙戴上了新的手套，把她刚才没吃完的半块披萨塞进伊恩嘴里。


    伊伊睡醒了，伊恩吃完披萨，怨夫似的抱起伊伊，和娅娅一起逗它，黛芙慢慢靠进伊恩怀里，一只手也搭在了伊伊身上撸毛。


    也不算是伊恩抱着她，其实他俩的状态就是像相吸的磁铁一样黏在一起，变成不分你我的一团。


    薇拉和洛恩，远远没有这么老夫老妻的状态，薇拉是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还要假装害怕，才敢抱住洛恩的手臂。


    洛恩抚摸她的脸，“害怕了？不看这个了，好不好？”


    薇拉摇头，“嘘”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说话。


    再次jumpscare ，众人一起大叫，由于黛芙和薇拉抱成一团，沙发上的众人动歪西倒，另一张沙发上的奥德丽看着几人，看着三十好几的洛恩和一向稳重的娅娅都变成这样，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只能依靠她给娅娅找个好对象，来拯救一下这个日渐离谱的家风！


    *


    “你最近过得不错嘛？”雪诺打电话过来时，黛芙刚好结束了一个办公室的发言工作，提早下班逛商场买食材回家煮火锅。


    “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回家煮火锅，以前的你，不会把回伊恩家称作回家吧？”


    “是吗？”


    黛芙的脚步定住，和雪诺久违的交谈让她有种穿越的感觉，和伊恩在家里的愉快就像一场梦，梦醒了她还是要回到贫瘠的，无助的从前，心情突然变得沉重。


    “不说那个了，总之，我很为你开心，也恭喜你，你老公的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


    黛芙：“谢谢。”


    由于全息疗愈空间的表现实在太好，经过三个月的试运营，梅丽莎就提出，作为一个独立项目拆分上市，公司的名字就叫“星光海”，伊恩和薇拉、洛恩、娅娅都有参与其中，为了两天后的发布会，几个人已经不眠不休地准备了好久。


    黛芙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到这个项目里，但是与有荣焉。


    雪诺顿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气，“我需要告诉你，你的身体水平有一些微小的异常，军医说，可能一切正常，也可能比较严重，需要你来第九星军部一趟，为你做个仔细的身体检查。”


    黛芙现在是联邦军政处医疗总局主任，名誉上校军衔，已经达到了她躺着赚钱的目的，只需要做一些场面化的工作，剩下的时间可以画点喜欢的东西。


    她的身体健康档案在军方留有备份，每个月需要更新，雪诺是个很谨慎的人，他这么说了，黛芙有种不妙的预感。


    “是什么问题？你直接告诉我。”


    “应该是你的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不确定，”雪诺的声音冷静得像临床医生的宣判，“简单来说，你的身体和思维在这些年来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最近突然放松了，因此情况反弹，而且你之前给兰伯特上将治疗，多次进行强力精神链接，也可能是其中一个诱因，总之，你的脑神经的一部分萎缩了，可能会影响视觉神经。”


    “结果是什么？”


    “结果有可能是一切正常，只要你好好睡一觉就能恢复，也可能会影响视觉神经，造成失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黛芙握着终端站在货架旁,一手紧紧握着购物车的推手，路过的人都感觉到了她的焦虑和不安。


    “小姐，你没事吧？”


    雪诺在电话里说：“黛芙, 你先不要紧张, 情况可能是好的，你现在马上到第九星来, 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会帮你。”


    黛芙对周围的人摇头说自己没事, 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先把车里的东西推去结账，回到家只有伍德和两个佣人在烤蛋糕，她把东西放在桌上。


    “爸爸, 我要马上出差一段时间, 是军部保密行动, 你帮我和伊恩说一声, 这段时间，可能没有办法接他的电话。”


    黛芙边蹲着给吃罐罐伊伊顺毛，边对伍德说。


    她的双唇紧抿下颌绷紧，看起来气场很低，伍德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有些奇怪地问：“黛芙啊，你不能亲自跟伊恩说声道别嘛,他见不到你,一定会很担心的。”


    黛芙什么都没带,走到门口，“没有时间了，我得走了。”见到伊恩的话,就走不了了。


    伍德看着她离开，着急地走来走去，想起来给梅丽莎打电话，梅丽莎说现在一定要稳住伊恩，叫洛恩来作证军部确实有一个突然的出差计划，不要担心黛芙的去向，“无论如何，一定要确保星光海的发布会顺利完成。”


    *


    “你看见了什么？”


    黛芙在全息治疗舱里，如实告诉医生自己看到的影像，只有一些模糊的色块，黑的，白的，黄的，在眼前飘着。


    “很乱。”


    “试着把这些色块组合起来，你可以做到的。”


    组合起来……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了，变成了小时候的阁楼房间，黑的，是经年的木头房梁，黄的是墙壁和床单，白的，是窗外的雪。


    又看见妈妈了，她打开门走进来，两指夹着烟蒂按在她的试卷上，恶狠狠地说一些你不如去死之类的话，然后画面一转，是她在河里泡得浮肿的脸。


    雪诺说：“她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可是两年来她总是会梦见她，每当遇到难题，她的心理又会退行，变成一个无助的孩子。


    雪诺在治疗舱外面抱着双臂靠墙站，面色非常严肃。


    黛芙自从来到第九星，第一时间就动用了紧急医疗渠道，然后马上被医生建议做一个全面检查，三天了，一直没有从治疗舱里出来。


    透明的舱体面板下，女人的头发似海藻铺散，脸色像一张柔白的纸，眉头渐渐皱起来，眼尾流泪，可怜，双唇却紧抿，一贯的倔强和坚韧，只有黛芙拥有这样精妙的，复杂的气质。


    她喊妈妈，先说了“不要过来，放过我，求你了”，再说，“妈妈，我想你，抱抱我。”逐渐崩溃痛哭，发出无声的嘶鸣。


    医生关闭了精神引导连接，对雪诺说：“情况可能比较差。”


    总的来说，黛芙的意识深层的焦虑，确实影响了视觉神经，幸好介入治疗的契机不算晚，她还有机会完全好起来，但是起码在半年的时间里，她会患上色觉障碍，暂时失去对颜色的感知能力。


    “变成黑白色盲？”


    “只是暂时的。”


    雪诺知道，对于一个画家来说，看不到颜色会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对于黛芙，痛苦不仅于此，她的一切地位基于画家的身份，如果患病的消息传出，将会横生很多枝节。


    他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修养，按时用药，不要再进行精神连接，有很大的概率好起来。”当天下午他就为自己和黛芙办理了休假申请，准备带她去十三星的疗养基地。


    兰伯特上将特意问了黛芙的情况，现在他对黛芙，真是像老父亲一样爱护了，雪诺如实相告，他叹息道：“我早就看出来，那个孩子的压力太大了，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也许生一场病，反而是好事。”


    “不要担心你们的职务，我会为你们承担所有风险，你们只需要陪黛芙把病治好。”兰伯特说。


    雪诺谢过兰伯特上将，回到治疗室，黛芙已经醒来，坐在椅子上。


    她的眼神很空洞，望向墙上的电视机，那里正转播着“星光海”上市的发布会。


    黛芙已经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自从睁眼醒来，她的眼前所见失去了色彩，只有单调的黑白灰，她在房间里摩挲了一番，打开了电视。


    主创团队里有伊恩，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已经三天没见了，感觉他瘦了好多，红发往后梳，露出非常精致的五官，很难得见到他这么成熟的样子呢。


    不管是说话还是动作，都透出一股阴沉的意味。


    雪诺编造了一个需要她执行的秘密任务，官方调用信函已经发给伊恩了，但是她没有出面和他道别。


    又一次没有交代地离开，屏蔽了他的电话，不告诉他自己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黛芙，我们走吧。”雪诺叫她。


    黛芙留恋地看着电视屏幕，在和雪诺一起往飞船走的路上，也在打开终端观看直播，终端的小屏幕，她看不太清，把眼睛凑近去看。


    雪诺抓住黛芙的后衣领，把几乎贴在屏幕上的人拉出来，“你还要不要把眼睛治好了？”


    “如果告诉伊恩真相的话……”


    “如果伊恩知道，他那一大家子也会知道，你想想会有多少麻烦？最坏的结果，是你完全失明，治不好了，你的军部职位也保不住了，你还能保住你老公么？他家人不会再次要求你们离婚？”


    “你这人真是太毒舌了，对我这病人不能温柔一点儿吗？”


    “好我温柔一点，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配合治疗，毕竟我们早就已经是利益共同体，你要是废了的话，我这么多年为了扶持你花费的功夫，也都白费了呢，亲爱的黛芙，要是你让我陷入那样的境地，我一定会找雇佣兵追杀你。”


    “你这人真的，我就应该把你说的这些话录下来，找媒体曝光，好让他们都知道你这著名的清冷大美人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


    一路上和雪诺拌嘴，黛芙的心情轻松多了，到了飞船处，再次打开终端看发布会。


    “我还是给伊恩打个电话吧，不说我快要失明了，就说我确实在做一个保密任务，不能回家，只能隔一段时间给他打个电话，那样应该可以稳住他吧？……唉？”黛芙先是自言自语，再是惊讶呼叫。


    发布会现场乱糟糟的，主持人在说有一些突发状况，请大家安静，评论都在问，“刚才是不是有人对伊恩说了什么，他突然就走了啊？”


    “嘀嘀嘀——”雪诺的终端响了，这个声音是紧急任务专线，他接起来。


    伊恩气冲冲的声音传出：“雪诺！你把黛芙带走了是吗？你把她带去哪里了！！”


    雪诺把终端拿远。


    “黛芙出事了对不对？凭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哪位啊，我才是她的合法配偶好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有权力知道！”


    “你给我等着，等我找到你，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雪诺没有回应，伊恩骂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很快转变成娇娇的绿茶音，“黛芙，你在旁边吗？”


    “你在对不对，你怎么可以不接我电话呢？你说过不会再离开我了呀，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的，你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对不对？你又想要避开我，自己解决这件事，对不对？”伊恩的声音听起来极度病娇，“你怎么就不懂呢，无论你是伤了，还是残了，我们都要一起的，你等等啊，等我找到你，你活着，我就把我们的手脚绑在一起，你死了，我就抱着你一起进火化炉子，我们的骨灰熔在一起，那样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黛芙颤抖了一下，冷冷道：“你说什么傻话。”


    “我没说傻话！”伊恩的喊声混合着哭腔，有种杜鹃啼血的痛感，“你就一直骗我吧！说什么爱我，说什么喜欢我带你去很多的地方，体验很多的事情，说什么让我教你怎么爱人，全都是假的！一旦有事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抛下我，我是你的宠物吗？你为什么不能把我当成平等的人看待，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真相为什么就是不信我永远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呢！”


    伊恩的心都要痛死了，收到黛芙要执行秘密任务的消息，他将信将疑，给她发了好多信息，请求她的回复，就回一条，可是她的头像一直是灰的，私信也没有被阅读。


    哥哥劝他，军部确实会有一些特殊的任务，需要马上去执行，不能和任何人联系，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相信，再怎么保密的任务，就不能和他说一声再见吗？明明就是她不想和他纠缠，才会这样，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她只是给他发一条信息就离开家里，去出差，之后的几个月里再也不管他了。


    今天之前，伊恩都只是暗自失落，自怜自伤，但是在发布会上，维德出现了，“你知道黛芙发生了什么吗？她生病了，是很重的病，她的那个青梅竹马雪诺正陪着她治疗，没有告诉你吧，看来你这老公也不过如此呢，太不靠谱了，没有办法让她放心地依靠。”伊恩整个人就被愤怒燃烧了，当场推开记者从发布会走掉。


    黛芙生病了，她生病了可是她找的是雪诺，她一点也不想要联系他，这个认知让他狂躁得想要杀人！直接找到飞船就要自己开去第九星。


    洛恩找到他：“你不要这么冲动，黛芙就是怕你这么冲动，你先让她安心治疗一段时间，她在雪诺身边很安全的，你不知道雪诺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之前黛芙一个人扳倒查尔斯，背后就是雪诺在帮她……”


    伊恩狠狠砸了一下飞船，手掌流出鲜血。


    他给雪诺打了电话，只想狠狠骂他一顿，但他一直不说话他就察觉到了，一定是黛芙在他身边。


    伊恩握着终端几乎哭到岔气，在飞船里狠狠拍打方向盘，一阵尖锐的喇叭声，他趴在方向盘上气若游丝地说：“求你了，黛芙，让我见到你好吗？”


    黛芙那边，雪诺没有感情地伸开手臂到她面前，让她可以从终端里清楚听到伊恩的声音。


    却是一手拉开了飞船舱门，做了一个请她进去的手势，表明不认同她再在这儿和伊恩纠缠。


    黛芙对雪诺点点头表示感谢，握住他的手臂，超大声地对伊恩说：“我在第九星，你快点来见我，我要你陪我治病，我现在就要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黛芙又回到了疗养室,等待伊恩从第一星赶过来，大概需要三天的时间。这段时间她什么都没做，就望着窗外,夏天的叶子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她看不见颜色,没有表情,但她坐在窗前,明眼人都能感觉到，她的灵魂非常轻盈，她有可能下一秒就会站起来，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恋爱脑。”雪诺对她这副等待爱人来临的模样嗤之以鼻。


    “你不懂。”黛芙用手掌抚过木制窗台, “伊恩不会给我带来麻烦的, 他只会给我力量, 我只要想到他在我旁边, 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雪诺把镜子举到她面前，“恋爱脑怪，从黛芙身上下来。”


    黛芙从少女怀春的状态里走出来，把镜子转向雪诺，“恋爱脑怪,请给这位没有人情味的工作狂一个机会，让他也体会到这种世间最美好的感情。我真诚地祝福你能够拥有,雪诺。”


    “哼, 你还是祝我升官发财吧。”雪诺把镜子拿走了。


    “这不矛盾啊, ”黛芙转向他，柔柔微笑，“我祝你发财, 也祝你被爱。”


    “大可不必。”雪诺像是想到什么脏东西，赶紧离开了房间。


    黛芙的粉红泡泡状态一直维持到伊恩出现，然后她更严重了，远远的看见飞船降落就跑过去，跑向走下飞船的伊恩。


    伊恩为了快点赶到，亲自开飞船过来的，用药物维持整整三天没有睡觉，这个时候疲惫得随时都会晕倒，被黛芙结结实实压在飞船外壳上。


    她用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闻到熟悉的气息，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


    伊恩被迷得昏头转向，双手接住跳进来扑进他怀里的黛芙。


    “伊恩宝宝，你可算过来了，我想你。”黛芙在他怀一直拱，冰凉的嘴唇亲在他的面颊，“我爱你，我好爱你。”


    伊恩艰难地缓过一口气，双手捧住黛芙的脸，认真看她的眼睛。


    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细纱，他已经看过雪诺发来的病历，神经性视觉障碍，暂时变成黑白色盲，之后看治疗情况可能会好起来，或者完全失明。伊恩心疼得眼泪直掉，捧着黛芙的脸一直看，“老婆，痛不痛啊？”


    “不痛，你让我亲亲你，我想亲你。”黛芙按住伊恩的脖子让他低头。


    两人亲上了，雪诺一边说着没眼看，一边去准备开飞船，带这两口子一起去十三星的疗养中心。


    伊恩对雪诺非常防备，只要他和黛芙说一句话，就会对他怒目而视，真是一个愤怒的小狮子，黛芙觉得他好可爱，握住他的手一个劲儿看他，把他的醋意都看没了。


    不对！只是暂时放下戒心，黛芙治病要紧，这点上他和雪诺的想法是一致的，伊恩暗自下定决心。


    十三星有着最好的疗养产业，绝美的风景，周道的服务，吸引了很多富人、明星光临此处，退休官员也安排在这里进行修养。


    黛芙和伊恩待在一个房间里，打开窗就是海，据说是玻璃一样的颜色，黛芙看不清楚，叫伊恩给他形容。


    “很蓝很蓝的天，很蓝很蓝的海。”伊恩的形容词略为贫瘠。


    “是哪种蓝，是群青、钻蓝，还是普鲁士蓝？”黛芙扒拉着伊恩，他有点苦恼地抓抓头发，“我不知道。”


    黛芙“哈哈”大笑，揉揉他的头发，“没有真的要你回答啦。”


    笑完又有一点忧虑，她已经在这里半个月了，每天吃药，可是眼睛没有好转，今天是复诊的时间。


    “走吧，我陪你去复诊，”伊恩支着黛芙的两肋像抱小孩子那样抱她起来，“不要再逃避了。”


    “要是我永远都好不了呢？”黛芙顺势要伊恩背她去找医生，对他说了自己想象中可怕的场景，“要是我直接失明了，我会失去工作的，然后我会失去我的工作室，我合作的项目，我已经拥有的名誉，我变成一个失明的穷光蛋，你的家人让你和我离婚，你离不离？”


    她已经问过六遍，伊恩不厌其烦地从头回答：“你不会失明的，只要还有一点点希望，我都会陪你去治疗的，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就像结婚的时候说的那样，无论富贵和贫穷，我们都在一起，没有任何外力能把我们分开。”


    “好吧，我爱你。”黛芙把头埋在伊恩肩上。


    又去面对医生了，手电筒照她的眼睛，雪诺和伊恩都在她身后，医生给她打了一阵镇静剂，等她睡去后，对两人说：“黛芙小姐的情绪病积压了太久，现在随着治疗深入，更多的问题暴露出来，她很有可能会失明一段时间。”


    伊恩和雪诺同时沉重地垂头。


    “总体而言，是乐观的，”医生对两人展示黛芙的脑部神经扫描片，说了一些深奥的术语，“不破不立，等这些神经损伤修复后，她就会彻底好起来，这段时间，只要让她保持愉快的心情，成功的概率很大。”


    雪诺和伊恩各自寻找让黛芙保持愉快的方法。


    雪诺就是请来顶尖大厨，每天叫人送来黛芙爱吃的东西，非常精细地照顾好衣食住行，这样一直持续到黛芙彻底失明。


    之后就只能靠伊恩了，充当黛芙的拐杖，陪她做所有的事。


    已经过去三个月，朋友们试着联系他们，接电话的伊恩语气平淡，“嗯，没什么事，只是黛芙的心情有点不好，我再陪她散散心。”“合适的时间就会回去，公司的事情有娅娅负责，我很放心。”他们惊讶于伊恩竟然变得这么成熟，有条不紊地交代各项事情，很快就听到了一声飘忽的“嗯呃……”


    终端拿远声音变小，“宝宝，等一等，我在打电话。”之后似乎是一连串让人脸红心跳的亲吻声……


    伊恩似乎是抽空回来说了句“抱歉，有事先挂了”，“滴滴——”只留下电话那头的人一脸黑线。


    这个伊恩干的是人事儿？在自己的公司发布会上一声不吭跑掉了，留下烂摊子让哥哥妹妹收拾，结果是跑去和老婆一起休息度假，一走就是三个月。普天之下，还有比他更随心所欲的人吗！ ！


    殊不知伊恩在受着甜蜜的烦恼，生病的黛芙变得越来越黏人，从来就没见过她这么认真撒娇的样子，睡醒了就凑过来抱紧他的脖子，脑袋在他的颈窝里一直蹭，哼哼唧唧的样子，和伊伊一模一样。


    她还有点分离焦虑，无论是去森林里冥想，还是去海边静坐，一睁眼看不见他的话，就会焦躁不安，叫他的名字。


    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在她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她在半梦半醒会给他很多的亲亲，像说梦话一样呢喃着“伊恩，我爱你，我好爱你，不要离开我”，有时候无论怎么亲，怎么抱都不够，她翻身到他身上，整个人的重量像盔甲覆盖在他身上，那样她才能慢慢睡着。


    伊恩又是担忧，又是乐在其中，但心里还是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生病黏人的黛芙很好，但是，伊恩还是更想见到那个意气风发特立独行气场全开的黛芙，冷笑一声，就把他变成誓死效忠主人的狗。


    黛芙严格遵照遗嘱，吃药，理疗和冥想，然而失明的程度还是日益加深了。


    “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不破不立，之后你会完全好转。”医生这样劝她，但是，完全看不见东西的那天，她的心情还是跌到了谷底。


    她窝在伊恩怀里，认真地思考，她的心理问题真的有这么严重吗？竟然会因为焦虑，诱发神经性失明，她抱着伊恩的一条手臂，懒懒散散地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个神经病。


    再一次复诊后。


    “这是最后一次心理疏导了。”医生对雪诺和伊恩说，“和黛芙小姐对话实在很有压力，不仅我在试图解构她，她也一直在解构我，分析我的每一句话。在这次治疗中，我发现没有办法对黛芙小姐做更多的疏导，因为她一直在配合我做出反应，让我认为她的心理问题已经解决了，以现有的心理治疗发展程度，我无法确认她的真实情况，因此无法评估她的神经性视觉障碍是否能够如期康复。”


    黛芙就坐在复诊室外的椅子上，失明带走了她的安全感，让她在牢牢抓紧凳子的扶手。


    长发披肩，显得人越发清瘦，肩骨在衣衫上撑起嶙峋的型状。


    雪诺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更先进的检测手段，更精密的仪器？只要对她的病情有帮助，付出再多多代价也没问题。”


    医生说：“没有别的办法，黛芙小姐的情况，已经无法依靠外力治愈，只能靠她自己心境变化，眼睛才会逐渐好转。”


    这时黛芙恍如听见声音抬头，空洞的眼睛仿佛摄魂的仪器。


    “伊恩，过来……”


    伊恩小跑过去，腰身被环住了，他的心酸软得一塌糊涂，拍了拍黛芙的背，低声对她说：“医生说已经好了，我们回去吧。”


    “嗯。”


    黛芙看起来一切如常，慢一步走在他身后，他牵着她，好像把一个森林里迷途的精怪牵回家里。


    回到发间，伊恩却被从背后推了一把，扶着墙面站好，黛芙已经反手关上房门。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上前一步，握住他的衣领。


    伊恩的腿都软了，也不能怪他，这样一身女鬼味儿A上来的黛芙，简直在他的性.癖上跳舞，他又怕她摔倒，颤巍巍的双手试图护住她的身体。


    “黛芙，你……”


    “伊恩，我想做，我们来做吧。”黛芙握住他的衣领，对他侧了侧头。


    作者有话说：


    我一定马上三章内就要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