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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8

    第81章


    哈里森无语地看着我,他还不够处变不惊,所以奥尔多显然看出我们在说小话了,但是他也只是笑笑,并没有指责我们。


    多温柔的奥尔多。


    ……咳咳。


    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去抓一只腐化过的恶魔,用来实验光明与黑暗之力对冲的力量能不能净化腐坏。


    这个抓恶魔的任务,最后交给了我和西普林斯。


    我们两个决定分头行动,不得不承认,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我有一种和小师弟比试的心思在,尽管西普林斯应该是没看出来。


    但是我又转念想了想,我不应该总这么针对西普林斯,我承认我对他很不满,因为他不肯加入影月,但是这似乎也不是过错,恰恰相反,这说明他有勇气、敢于坚持自我,并且也是对影月负责,不强撑,不装相,坦坦荡荡,是一个白法师该有的样子。


    白法师……


    不对等等。


    西普林斯,他他妈是个黑法师啊!


    操。


    他遵纪守法、乐于助人,心思细腻又善良,这以上种种品质加在一起,时常让我忘记这货是个黑法师!研究黑魔法那种!他还会亡灵法术!他现在还是达玛拉和女妖团的主人!


    我家小孩不会跟他学成善良又温暖的好人吧!


    听听看,温柔可亲的只能是用来描述光明大祭司的,不能是我们的司月!


    我怀着重重心事,带着十个黑暗骑士,两名神官,以及司影哈里森本人,一起进入腐化深渊污染的战区。


    从哈里森点燃地狱火清理恶魔杂兵的动作来看,他还是很黑暗的。很好。


    我们穿过歌利亚立下的屏障,下一秒,一种可怕的死寂蔓延开来,扑面而来。


    并非物理层面的寂静,这里存在各种嘈杂的声音,有风吹动树枝的沙沙声,有不知名魔物的咆哮,有大约已经变异的动物发出的古怪叫声,很是热闹。


    但是就是有一种凄冷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冷在心底,像是那种所有希望全部破灭后的世界,所以我说是死寂的,因为没有任何希望的声音。


    腐坏弥漫在大地上,我看到了融化的动物,它们已经失去了生前的形态,变成一滩古怪蠕动的、灰色史莱姆一样的东西,它们互相吞吃,再把对方排泄出来,排泄出来的东西依然活着,继续下一轮的吞吃。


    腐坏,非生非死,不消不灭。


    永远挣扎在没有希望的世界,不见光,却也不能沉睡,白天的天空没有太阳,夜晚的黑色里没有星月,翻滚的古怪云层隆隆作响,却没有一滴雨水落下,树枝在天幕下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却一片叶子都没有生长。


    哈里森看向我,我第一次在小孩的眼里看见这么强烈的恐惧。


    于是我拉起他的手。


    小孩用冰凉的手指握紧我的,半晌他深呼吸一口气,对我说:“要是没有影月,我是不是也是腐坏的一部分了?”


    尽管听起来像邀功,像胁恩图报,但事实如此。


    “是。”我回答,“所以等你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那一天,你要像影月守护你一样,回护影月,守望这片大陆。”


    他展开手掌,银色的血誓痕迹熠熠生辉,他露出一个不太反派的笑容,然后对我说:“我只要活着,就不会放下职责,我若是死了,我就站到海连纳老师和席琳娜老师身前去,这样来唤醒我们的后辈会先唤醒我。”


    我也笑起来,暂时忘记了反派守则,我摸了摸他的头,我说:“好,君主在上,祂听到你的话了。”


    越向战区深处走,腐坏的侵蚀就越深,我看到灰色的兔子啃食一只没有了四肢的狮子,而狮子的嘴巴里还咀嚼着一只鹿的脖子,这些还暂时存在形体的动物变得混乱无序,更多的是之前我们见到的灰色粘液怪,前方那道巨大的深渊裂隙蠕动着,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吞吐下一波的恶魔。


    我不禁再一次感叹歌利亚的伟大,他以一己之力将腐坏隔绝在此地,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歌利亚在场,腐化蔓延到周围城镇,那些居民会变成什么。


    在这里常识是混乱的,规则是不存在的,理智是虚无的。


    这就是湮灭带来的腐坏,秩序的崩塌。


    “等等。”我忽然止住脚步。


    哈里森看向我,黑暗骑士们的手压在了剑柄上——


    有人。


    是人类,活着的。


    我感受到明媚的生命力,在腐坏中格外明显,隔离区域很大,我们的确不能把全部的区域都派人看守边界,那么有人偷偷进入也并非不可能,但我警惕的是——


    那股生命力处于腐坏中心,却依旧保有理智和秩序,没有像那些动物一样扭曲。


    他们和腐坏共存。


    前方道路的尽头,不知何时竟然矗立起一座城池。


    我眯起眼睛,黑暗骑士和当代神官或许不认得,但我经历过一次魔灾,我认得那东西——那是深渊的据点,魔巢,因为一般会被修建在地下,也会被叫做深渊地下城。


    那城池有标准的魔巢造型,有深渊魔力结晶凝聚的魔巢核心作为能量源泉,周围四通八达的通道用于输送恶魔去地表作战,孵化池里的粘液会滋养生长中的新生恶魔——


    只是我第一次见到地下城建在地表。


    而魔巢入口站着的,也不是恶魔,是身披红袍的人类,散发生命力的人类。


    “湮灭牧师!”黑暗骑士这倒是认不错,湮灭议会的家伙和我们影月有唯一一个共同点,就是我们都不懂如何低调,湮灭牧师常年披着他们血红色的袍子招摇过市,即使是被我们影月打得仓皇逃命的时候,都不肯脱下身份标识伪装一下,以至于追击他们这项任务容易到仿佛在喝水。


    我们的到来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实际上,我认为他们是在等我们。


    为首一人我竟然认得,那赫然是当年我刚苏醒时接待我的、被奥尔多一剑斩首的西蒙老头。


    老头看起来和上次见到时一样,依旧不像是死过,现在我知道了,他拥有了腐坏的力量,这种力量模糊了他的生死,让他处于一种不生不死、不消不灭的状态里,但是湮灭女神格外为他保留了作为人类的理智。


    “看上去,你是湮灭议会的议长了。”我说。


    西蒙老头笑起来,有几分小得意:“承蒙女神眷顾。”


    我不急不慌,等他继续。


    于是西蒙老头也不卖关子,他说:“我在这儿专程等您,有些私密的话,想和您说。”


    哈里森阴气森森地说:“我更倾向于听你跪下认输忏悔。”


    西蒙老头用一种看小孩子胡闹的眼神看向哈里森:“是你啊,那么你也来听听吧。”


    我按住哈里森的肩膀,阻止了我家小孩丢地狱火的冲动,我看向随行的黑暗骑士和神官,对他们说:“等在这里吧。”


    神官和骑士们令行禁止,只是用有些担忧的目光看了看我,就一言不发地执行了命令。


    西蒙老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我和哈里森进入魔巢。


    这并不是一座普通的魔巢,它经过了湮灭牧师的改造,现在几乎是一座神殿。


    大殿中央,垂泪女神的雕像巍峨耸立,在她左边身侧,是一座披甲男子的雕像,男子有着人类的上身和蛇类的尾巴,将自己的尾巴盘成了一个永无尽头的双环——永恒之神,她右侧是我见过的常春女神,常春女神手中捧着一团火——原初之火。


    果然,所谓的永恒之神便是湮灭女神的从神,原初之火,怕就是湮灭女神从光明神手中窃取的光。


    西蒙老头先是对神像行了礼,然后转过身,像是毫无敌意似的,闲话家常起来:“您把这孩子教养得真好,一眨眼,该有,呃,我算算,有十三岁了吧?”


    哈里森冷漠地看着老头,这让我恍惚找回了他小时候的感觉,就是这样冷冰冰一张绷紧的小脸,不说话也不动声色,漆黑透亮的眼睛认真而凌厉地盯着你,像是下一秒就能把人看穿。


    “别误会孩子,你是我看着来到这个世界的。”西蒙乐呵呵地说,“感谢女神的赐福,她赐予你在此世此地行走的机会,她铸造了你的血肉与身心,你该称呼她为仁慈又严厉的母亲。”


    回答他的是我家小孩练习过的虚伪假笑。


    不愧是我家司影。


    ——哈里森的心神没有片刻动摇,即便他刚刚得知、甚至我也是刚刚得知——他是由湮灭女神的神力带来迪亚纳的。


    西蒙老头没说谎,他的精神力甚至向我们敞开,我们得以看清他说的是实话,哈里森会来到这个世界,是湮灭女神的计划。


    我不得不说:“是了,影月感谢湮灭女神的馈赠。”


    西蒙老头的笑容有一秒钟的僵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稳操胜券的、令我讨厌的模样,他说:“我想,伊斯艾尔阁下应该比我理解深刻,毕竟您存在的了六千多年,您难道不想亲历永恒吗?”


    “把毁灭现有秩序称为拯救世界,也不过只是指鹿为马、篡改语义。”我说,“腐坏在你眼里是永恒的话,我就推辞不受了。”


    我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只是来确认哈里森的身世,仅此而已,但我并不在意他的来历,就像西普林斯曾是邪教法师的学徒,歌利亚出身机械狂热组织,出身不会决定未来,哪怕是我,白法师出身的我,不也成了黑暗信仰的代理领袖么。


    哈里森未来只会成为司月,那应该不是湮灭女神的最初计划,但我无所谓,反正结果是我要的就行了。


    地狱火在我手中凝聚,我扬起镰刀,指向西蒙。


    “你还有什么遗言?”


    西蒙皱眉:“大人,何必一言不合就动手,您既然知道我身负女神神力,就该明白,地狱火杀不死我,人间力量都杀不死我。”


    那不是正好?


    “诚邀你到黑塔实验室做客。”我笑起来。


    抓一个湮灭教派老大,带回去应该比师弟抓的任何恶魔都拉风!


    “等一等,伊斯艾尔,你想不想见你的主人!”西蒙忽然说。


    嗯?


    我举着地狱火的手还真顿住了,我的,主人?


    海连纳?


    “等我安息之后,我会在黑暗边界见到他的。”我回答。


    “你不会在黑暗边界见到他了。”西蒙对我说,“他迟早会归于女神麾下!”


    “你在说什么梦话?”我感到瞠目结舌,“你觉得我主人、一个几次粉碎了你们湮灭教派卑劣计划的传奇大神官,会被你们女神骗走吗?”


    “如果我说,海连纳就在深渊另一侧呢?”西蒙忽然说,“即便是他,也不能对抗湮灭女神本尊,永恒之力感染他是早晚的事。”


    什么?


    我老师在深渊另一侧?


    我惊愕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深渊裂隙,我感到一阵心神激荡——我的老师还存在,他以某种形式存在,并且深陷在深渊另一侧?


    他在做什么,他在对抗腐坏?


    是了,他在对抗腐坏!


    “伊斯艾尔,你早晚都是女神的传令官,为什么要负隅顽抗?”西蒙的声音变得油腻粘稠,令我生理性不适,他的声音让我想到十八流男演员硬夹出来的气泡音,恶心得不行了。


    “谢谢你告知我,我主人的近况。”我笑起来,“黑暗君主与光明神作为至高主神,不会再亲临秩序已经完善的迪亚纳,在现代社会,最强的光明祭司也已经不能再召请光明神神念降临了,因为祂们已经抽身离去,但是至高主神不再干涉法则,不代表祂们会放任邪祟侵扰祂们的孩子。”


    西蒙看着我,一言不发,哈里森则立刻领悟:“所以黑暗君主派他的从神、海连纳大神官去对付湮灭女神了!”


    显而易见,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主人实现了他生前的狂妄抱负,他如今是黑暗君主座前的从神!!!


    哈里森的声音也雀跃起来,他说:“传令官,您说海连纳老师是什么神位呢?”


    嘶,还真不好说耶。


    但我忽然灵光一现:“我猜,是魔法之神了。”


    魔法,与智慧。


    纵观迪亚纳大陆,我想,只有我老师担得起这个神位!


    第82章


    深渊裂隙并不是在孕育下一波的魔灾进攻,实际上,是这道裂隙拼了命想要挣脱老师的压制!


    对了,我怎么才想到呢,以往的魔灾都是一连串不断的,深渊裂隙不知疲倦,井喷式往外呕吐魔物,这一回却是一波一波的——这是因为老师在深渊那一边,他压住了裂隙!!!


    想到这个,我简直骄傲到无法言表,那可是我家的亡灵法师,我家的司月大神官,我一口一口药喂得壮壮……也没太壮的老师!


    虽然我心里叫他老师,但其实海连纳没有把我当成过学生,他似乎……更像我弟弟,虽然他的魔法远强于我,但所有的生活琐事都是我照顾他的,所以看到海连纳成神,现在我的感觉就像是现在那些看到了自家孩子终于考上大学的家长,涕泪横流的。


    下一秒西蒙给我的感动心情加了个码——


    他说:“别得意了,区区魔法与智慧之神,他才成神六千年,怎么比得过自太古就存在的希瓦尔女神!”


    “哇,真的是魔法与智慧之神啊!”哈里森赞叹而仰慕的声音气得西蒙老头开始发抖了!


    “他成神六千年了,岂不是刚离开世界就成神了!”我也激动道。


    西蒙:“……“


    “但是神明是不能直接插手主物质位面的。”西蒙平复了心情,缓缓说,“就算魔法之神想要插手此事,也只能在深渊里蹦一蹦罢了,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女神可以绕开法则,我们,有女神的赐福。“


    “这不正是说明你们的女神不是正神?“我疑惑,”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虽然我表现得轻松写意,哈里森也一副你很弱鸡的骄傲脸,但是小孩还是定力稍差,他悄悄拉住了我的手指。


    因为我们都知道,这场魔灾并没有我们口中那么轻松好对付,是的,湮灭女神侵害的是法则本身,这让她拥有了逃避法则限制的能力,我们已经无法在秩序完善的世界里召请主神神念,湮灭信徒却可以,他们能够直接在主物质位面使用湮灭之神本尊的神力。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以人之力,对抗神明,尽管是邪神,也到底还是高一层次的存在。


    与西蒙老头对话期间,我也一直紧绷着精神力,时刻准备带哈里森撤离现场,尤其是在他说出哈里森的存在有湮灭女神插手时,我就更不准备让哈里森继续接触湮灭信徒,这一组三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把哈里森从原本的世界带来迪亚纳,我不相信他们是出于和谐友爱的目的这么做的。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哈里森是我的继承人,我们影月未来的大神官,他对君主立下过誓言,那么就没有任何事能够改变这个事实了。


    轰隆。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我感到天地间传来一声明明肉身听不到、却在灵魂里震耳欲聋的轰鸣,深渊在咆哮,它似乎正在拼命挣扎,源源不断的恶魔大军借助湮灭女神腐坏的力量,冲过了海连纳的防线,涌向现实世界。


    裂隙又开始吞吐魔物,腐化恶魔乌泱泱地涌出来,令人讨厌。


    西蒙并不是说大话,我知道。


    魔法与智慧之神这个神位隶属于黑暗君主座下,乃是次生神灵,但湮灭女神是原生神,据神殿记载,她是随着黑暗君主一同诞生的神,只不过在创世之初,他们两个都想拥有一片天地时,是君主赢得了主物质位面的所有权。


    与民间喜闻乐见的传说不同,第一位诞生于迪亚纳、还混沌的迪亚纳的神灵,是黑暗君主,那时候祂还并不是黑暗神,祂是混沌神,是祂抽取了自身一半力量,分化出了光明神,这要是说出去大部分民众都要世界观重塑了,因为并非民间喜欢的那样——先有光明神,点燃生命火焰照亮大地,随后才在光明没有照亮的阴影里,诞生了黑暗君主。


    事实是反过来的,而湮灭女神甚至诞生于光明神之前,所以海连纳老师作为一位次生神灵,以一己之力并不能阻挡湮灭女神,那是必然结果。


    我们也不会让海连纳时隔六千年仍要为这个世界孤军奋战的,我们还在这儿,我们站在这儿,就不会允许湮灭力量腐化我们的世界!


    我看向西蒙:“友好会谈到此为止了。“


    说着,我口吐咒令:“起!“


    万千亡魂在我的命令下复生,它们挣扎爬出地面,周围的空气因此变得森冷严寒,哈里森抬起手,召唤伊利亚斯,死亡骑士站在队列最前方,担任指挥之职责。


    西蒙不甘示弱,他和周围那些永恒教徒纷纷抽出他们那乱七八糟的法杖,开始用更加乱七八糟的法术丢我们。


    法术对轰,如果双方的法术都不带太夸张的光效,那么实在乏善可陈,我们就是站在原地,对着对面乱丢一切能丢出去的攻击性法术,大部分法术自带追踪,不带追踪的都是范围攻击——没有法师需要在丢法术的时候考虑瞄准,我们又不是弓箭手,瞄准个屁,甚至很多常年伏案研究看书的法师眼神都很差,让我们瞄准那不太可能。


    地狱火呈现扇面的形状,像是煽动一把巨大的扇子,向西蒙当头落下,西蒙的法术实在一般,他能做到总是仰卧起坐,全靠湮灭女神的神力,但是他现在像是一个罐子,虽然被灌满了神力,但是自己倒不出来,基本不太会使用。


    此时我留在外面的队伍也和外面的湮灭走狗打起来了,外面要热闹得多,因为大部分黑暗骑士都打得奔放但动作漂亮,而多数的湮灭走狗都手持现代化武器,光声效果绝佳。


    西蒙和我对着丢法术,我也不会太多黑魔法。我就会丢地狱火,大片紫黑色的火焰蔓延开,穿插着哈里森的黑暗神术,我们将大部分的湮灭牧师、永恒教徒都放到了,他们的灵魂都被打得粉碎,但是西蒙一次又一次站起来,倔强得很,就是死不掉。


    真不错,拿去送给西普林斯,估计小师弟能感激到以身相许。


    呃。不了,我只喜欢奥尔多,小师弟冷静下来还是能想起他已经和梅菲斯特结婚了的。


    我不知道西蒙在干什么,他的神术确实将我拖延在这,虽然他对我造不成伤害,但这是在我面对面防御的情况下,我被绊住手脚,不能转身就走,而我也杀不死他,他一次一次站起来,不管是地狱火焚烧,还是哈里森的镰刀把他物理切割,他都能自己拼好自己继续爬起来骚扰,像是打不死的蟑螂一样讨人嫌。


    他在拖延我?


    不像,他更像在求死。


    于是困惑中我选则警惕行事,我召回军团,拉回哈里森,停止攻击全部改成防御,哈里森的绝对守护学得很好,西普林斯没有任何藏私,他把这个他独创的法术教给了我家小孩,我家小孩练了三个月才练会。


    “现在才发现吗,传令官,但是来不及了。“


    西蒙故作高深地说着,抬腿就往哈里森的绝对守护上撞过来,嘭地一声,一大片脑花崩开,恶心得要命,幸亏哈里森不爱吃猪脑花。


    不对!


    我骤然大惊,抱起哈里森不管不顾几个瞬间移动闪到千米之外,伊利亚斯也很敏锐,一把抓住我的衣袖,跟着一起移动了过来。


    但是我来不及带上那队黑暗骑士。


    他们被腐坏吞没。


    强横的湮灭之力爆开,一股连我都几乎无法抵抗的腐化之力爆发,大地上出现了一个扭曲的漩涡,一道道腐坏气流从中四散爬出。


    西蒙的大笑声一千米外我都听到了,尽管这是他最后的声音。


    是的,他的灵魂湮灭了,死于湮灭神力的过度灌注。


    他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容器,怪不得他不会使用力量。因为成为容器就是他的本来目的,他借助一次次的死亡复生,作弊一样帮助湮灭女神绕开法则,一点一点装满自己的身体,然后,再借助我和哈里森的魔力,将这个塞满的炸药桶点燃。


    好算计。


    哈里森的脸色很难看,他张开嘴,但我阻止了他要说的话。我说:“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因为西蒙只是借助死亡复生这个过程来实现目的,谁帮他死都不重要,他大可以找个自己人一分钟捅死他七八十次,但是他偏要你我动手,走这个形式化的过程,他的目标主要是你,他要的是让你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罢了。“


    我严肃地看向哈里森:“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责怪自己,因为愧疚和过度的担当会压垮你。“


    哈里森看向我,笑了一下,然后点头:“嗯,我们反派是不会有错的,错的肯定是其他人!“


    “对,遇事多找其他人的原因。“我肯定他。


    我们抓恶魔的计划失败了,我带上哈里森和伊利亚斯,一路飞快撤出,但我发现了不妙的地方。


    腐化区域,扩张了三倍!


    我们出发时的据点,现在已经在腐化区域内,我们看到了匆忙撤离时来不到带上的装备,吃剩一半的泡面,圣殿食堂阿姨的那口神圣大锅,和——


    “歌利亚!“我几乎是惊慌失措地看到了被腐坏气流缠绕的歌利亚。


    他手持圣剑,站在原地,圣剑正发出挣扎一般的圣光,他身边的奥尔多都没在第一时间吸引我的注意力。


    “奥尔多——”我急忙过去,奥尔多看着我,点了一下头,表情第一次显得严厉。


    “腐坏忽然爆发了,歌利亚是整个防护罩的核心,防护罩挡住腐坏的同时,也缠住了歌利亚,他现在不能离开腐坏区域,那会造成防护崩坏,湮灭之力骤然展开吞没大半个大陆,而且,他现在感染了腐坏,如果离开这里,他会成为移动污染源。”


    歌利亚睁开眼睛,他的一只蓝眼已经是血一样的红,瞳孔里仿佛流淌血河,但是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和煦:“抱歉,我能力有限,已经尽了全力了,剩下的,只能拜托你们了。”


    我叹息一声,然后指着歌利亚对哈里森说:“看,过度的责任心就是这样,自己都快累死了,还惦记别人呢,怪不得他永远在加班。”


    第83章


    歌利亚这时候居然忽然觉醒了开玩笑的基因,他调笑着回答:“是啊,一直在加班,不过这次会不会忽然失业就要看您了。”


    “看我?”


    圣职者虽然允许半路退出,也偶尔有失职犯错被开除的,但那是普通圣职者,做到歌利亚这个等级,他只要活着就必须上这个班,如果他犯错失职,那就叫堕落,会被裁决组送去见光明神,也就是说,歌利亚如果忽然失业,那只能是他死了。


    奥尔多对我说:“我身上的腐坏已经微不足道,比起歌利亚的,根本不需要再提,歌利亚现在被腐坏缠绕,他与世界这一角的命运将是一致的,如果我们不能净化这片空间,女巫和黑法师将会联手精灵族,将污染的这部分从迪亚纳大陆切割出去。”


    然后这片世界的碎片,会带着伫立在此的歌利亚一起,在虚空里消亡。


    虚空里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一秒钟会像一万年那样漫长,歌利亚是传奇强者,准神级别的圣骑士,他的消亡会变得……像是没有终点的磋磨,那将是几乎无尽的……酷刑。


    无论如何,歌利亚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他应该走完荣耀的一生,然后辉煌死去,灵魂去往光明神座前,获得一个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的神位。


    实实在在一个大活人的生命压在肩头,其实比一块空间的得失体感更明确,迪亚纳大陆从未经历过这样严重的异种腐化,所以我们也对失去世界的一部分没什么概念,谁也不知道撕裂世界,割掉这一块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但是一个活人在漫长的孤寂与折磨中消耗致死,这个我们能想象,我们也不喜欢这个想象,所以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你还会加班很多年的。”我说,“搞不好加班到天荒地老。”


    歌利亚笑起来:“也不是不行,有工资拿。”


    哈里森忽然探头:“基础工资还是加班费?”


    歌利亚脸色一僵:“基础。”


    哈里森啧啧:“太惨了,圣职者没有加班费。”


    我按了按孩子的头:“傻孩子,影月也没有。”


    哈里森露出惊恐的表情:“什么!我以为我们有的!”


    “我们福利确实比圣殿好,普通神职者是有加班费没错,但你是未来的司月,司月是不会下班的,所以也就没有加班费了。”我回答。


    哈里森现在和歌利亚的表情一模一样,豁达中带着破罐破摔的从容。


    “你还能撑多久。”我有些期冀地看着歌利亚,希望听到一个令人赞叹的数字,但是这一回的歌利亚没有超越常识,他回答——


    “三个小时。”


    歌利亚说话总要折半听,他说能撑三个小时,那么三小时后他就是凉的,如果我们希望解决一切之后歌利亚还是热乎的,那么就得按一个半小时算。


    “怎么做。”我问奥尔多。


    奥尔多看着我,他没说话,但是点点头。


    因为我其实知道怎么做。


    很简单不是吗。


    光明与黑暗对冲之力可以消弭万物,这是常识,我们现在不需要试验了,我们只需要派出拥有最强圣光,和拥有最强黑暗力量的两个人,进入这片区域的中央,然后炸掉,就万事大吉了。


    歌利亚:“活着结束这一切。”


    我说:“不严谨。”


    歌利亚笑笑:“我说活着是为了顺嘴,您的话,请继续存在吧,哈里森还没有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年纪。”


    哈里森露出很像歌利亚,但微妙地看起来很虚伪的笑容:“虽然叛逆孩子总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是我确实还想躲清闲几年,不想太早开启永不下班的生活。”


    我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头,然后吩咐一直当合格背景板的伊利亚斯把我们影月的未来带走,哈里森也不逞能,他知道自己留下没什么用,干脆地和伊利亚斯闪人了。


    于是就剩了我和奥尔多,外加发光的歌利亚。


    “雪峰呢?”我忽然发现,那个龙形狗皮膏药居然没有粘在歌利亚身上,这很神奇。


    奥尔多笑笑:“您以为,那么多人是怎么瞬间撤离的。“


    噢,滴滴打龙走的啊。


    歌利亚也笑:“嗯,他送大家去安全区,但是我猜他快回来了,所以雪峰会不会殉情,大概也看您努力的结果了。“


    歌利亚和雪峰之间不是简单的龙骑士契约,他们之间是生死契约,灵魂相连那种,即使巨龙物种特殊,契约对象死亡后他们只会虚弱而不是跟着死去,但我觉得,雪峰会签订这种契约,就表明了他和歌利亚同生共死的决心,如果歌利亚没了,雪峰不可能独自留在世上。


    好吧,两条命压下来了,其中一个还是一座山那么大一坨,好沉重噢。


    “那我们走啦。“我挥挥手,自然地拉起奥尔多,背对歌利亚说道,”你等着吧,放松一会儿,冥想一下什么的,毕竟我们出来以后肯定累的半死,还是得你加班。“


    温暖的触感从我的指尖传来,是奥尔多,他的手比我想象得还要温暖得多,或许因为他是圣职者,鲜活的生命力令我心神颤动,也或许是因为他是奥尔多,他握着我的手时,我几乎无法思考。


    或许我该告诉他,我喜欢他。


    我看向奥尔多,他正眺望远方,远处是深渊的裂口,西蒙老头自爆的那个地方如今已经是一片浓重的墨色,整个空间仿佛没有光,但是却仍能看清一切,这里既没有光,也没有黑暗,这里是无序的浑浊,任何我们熟知的概念都无法描述这片土地的景象。


    我从奥尔多脸上移开视线。


    我下了个决心。


    如果一切结束后我还存在,我会告诉奥尔多,我很喜欢他,他不喜欢死人也没关系,我不在意,只要他别不让我继续喜欢他就行。


    想来奥尔多不会拒绝,他们圣职者都心软,都不太会拒绝,哪怕是不合理要求。


    我们脚边,有泥油一样的东西缓慢流淌,我眯起眼睛,厌恶地闪开,并且一把拉住想要跨过去的奥尔多。


    “那是不朽教团的教徒。“我说,”那是活人。“


    奥尔多的表情变得更加肃穆,他对那团不明物体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那是腐坏侵蚀后,不死不灭的不朽教徒,他们的确达到了追求的一切,永恒存在,却是永远以这样一种扭曲的形态存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活该?或许那太冷漠,但让我为他们祈祷我是干不太出来,我的职业不允许。


    深渊恶魔被腐坏融化,它们化作的污浊粘液混合着人类的躯体,变成一种难以描述外形的扭曲生物,它们层叠蠕动在一起,形状诡异,重复着某些刻板行为。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我们只渡过了短短几分钟,但在崩坏无序的世界里,那些扭曲生物仿佛已经度过了从亘古到遥远未来的时光。


    它们已经被虚无吞噬,扭曲,疯狂。


    在我和奥尔多踏入核心区域的时候,那些腐坏生物忽然齐齐向我们发动了进攻。


    它们沉浸了腐坏的世界里太久了,以至于看到正常的我和奥尔多,它们的嫉妒和憎恨驱动着它们,让它们迫切地想要拉上我们一起,堕入这片腐坏。


    不远处是不朽教徒修建的城池,西蒙老头自爆的中央,我们只离开了不到一小时,这里像是过了几个世纪,有许多残破的人类尸骸被悬挂在城门上,不,那些不是尸骸,那些是还活着的人,是不朽教徒。


    身披狰狞铠甲的“骑士“手持摇曳如烛火的锈剑,正用那些人类的躯体试剑,但是被切割的人类不会死去,他们已经腐化,我看到它们的残躯扭动着,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离体,甚至那些人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挂在城墙上似的,还在做出祭典仪式一样的古怪动作。


    那些持剑的骑士转过身来,看向一路杀出重围的我和奥尔多。


    那是湮灭女神的“不朽骑士“。


    它们是神力与神选人类的结合产物,我不知道这些“骑士“还有多少自主意志,而且其实我也不太在意,因为我们又不是来谈判或者叙旧的,我们是来净化这片大地,驱逐邪神的。


    “那是……“奥尔多忽然看向深渊裂隙。


    扭曲的裂隙里,有一线光芒忽明忽暗。


    “神战?“奥尔多惊讶地看向裂隙,”深渊里有神灵在交战!“


    我不得不克制一下,才能压住骄傲。


    “是的,那是我主人魔法与智慧之神海连纳,和永恒之神的战场。“


    湮灭女神毕竟是更高一级的神,她也不能亲自降临,所以她和黑暗君主一样,派出了从神,我不觉得我老师会输给永恒屁神。


    深渊翻滚。


    不朽骑士已经发起冲锋,我把奥尔多挡在身后,手中地狱火镰刀成型,然后奥尔多的圣光给镰刀的刀刃镀上一层金芒。


    我横挥镰刀,我的刀刃划过,一切就像不朽骑士用人类躯干试剑时的效果一样,它们被轻易切割,不一样的是,坠落在地的断肢在地狱火与圣光中扭曲,然后像是黑白世界重新染上色彩,血液从石油一样的浓黑变回鲜红,皮肉从灰烬的颜色回归温暖质感,然后断肢坠落在地上,成为一节普通的人类碎片。


    呃,我是说人类尸体。


    不小心玩网游玩多了,好像用了点奇怪修辞。


    第84章


    深渊里的神战还在继续,但我们明显看得出,是海连纳占据上风,深渊裂口蠕动着,试图向迪亚纳大陆主物质位面的方向撤离,远离魔法之神。


    我们必须挡住这个缺口,因为正经的神明是不能过度干预主物质位面的,邪神却可以走法则空子,但我不会对此产生怨怼,毕竟,迪亚纳大陆主物质位面是我们的世界,我们自然有责任自己来守护她。


    流落到迪亚纳的腐坏力量已经被削弱到了人力能够企及的程度,我敢肯定海连纳面对的永恒之神不会这么柔弱,那不值得出动我家老师,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海连纳在深渊把永恒屁神海扁一顿,剩点残渣留给我们解决。


    大量不朽骑士向我们袭来,我凝聚出更大的地狱火镰刀,挥刀砍向它们,然后我听到背后的奥尔多笑了一声,还挺明显的,都不掩饰。


    于是砍飞一排脑瓜子之后我退回来问他:“你笑什么呢?”


    “好像。”奥尔多顿了一下,诚实回答,“好像农民伯伯啊。”


    我:“……”


    “喂,你不能歧视使用镰刀的,不是只有农民伯伯耕地才用镰刀!”我也笑起来,真是的,镰刀怎么了,不是很帅吗,看哈里森还认真学了呢!


    小孩的镰刀他还精心设计了雕花,我看设计得不错,不太地道地照抄了,现在我的地狱火镰刀也是那种华丽款了,根本不像农民伯伯那么淳朴好吧。


    我们试图深入污染区域,但是前方的腐坏越来越严重,不朽骑士在这片土地上所向披靡,它们不死不灭,我们只能将它们暂时砍碎,然后它们会化作粘稠的黑色浆糊,扭曲着流淌到一处,再重新站起来,每一次站起来,它们都变得更加古怪离奇,比如我正在砍的这个,头长在了左脚脚背上,仿佛一个足球运动员正在颠球。


    笑死我了。


    我真的大笑出了声音,我很少仰天大笑,这不是我的风格,但其实我高兴起来的时候还真的喜欢仰天大笑,后来的阴暗诡谲笑声的经过训练的,不是我本来风格。


    我正和奥尔多并肩作战!


    我们在联手拯救世界耶,多棒。


    奥尔多手持圣剑,圣光笼罩在剑刃上,他砍怪、呃我是说砍敌人毫不犹豫,动作干脆利落,漂亮得很,不愧是当初能在东南角当妙手贤者的家伙,诚如奥尔多所说,他小时候做过见习骑士,我估计这些年他私下肯定偷偷练剑术锻炼身体,他挽起袖子的时候那漂亮的肌肉线条真的很好看啊。


    圣光与黑暗交织成一片光幕,将不朽骑士笼罩,然后腐化的躯体重新变回血肉,只是这里的腐坏太浓了,我们所作的一切像是徒劳似的,每一节被恢复成血肉之躯的残肢,都会在下一秒再次感染腐坏,变回不朽骑士身上粘稠古怪的部件。


    “这不行。”奥尔多再次砍飞一个骑士,然后他抽空对我说,“即使是您,也不可能无休止耗下去的。”


    是的,这让我想到我战死的那场战役,我就是这样被无尽的敌人消耗殆尽,最后战死沙场,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我更不允许奥尔多重蹈覆辙。


    我一把拉住奥尔多,几个闪现冲到不朽骑士的包围圈外,召唤亡灵当前锋,挡住不朽骑士。


    但是我不能召唤此地的亡灵,这片地方已经腐坏,所有的东西都不死不灭,自然也不会有纯粹的亡灵,我需要从外界呼唤它们,然后它们会穿过一切障碍,在我的咒令下,遵从我的命令。


    然而我的亡灵不是无限的,它们也会被消耗空。


    怎么办。


    我看向奥尔多,奥尔多却面带轻松笑容,他忽然看着我,他对我说:“我会一直在。”


    忽然间,像是谁揭开笼罩世界的薄纱,擦去蒙住玻璃的水雾。


    不久前在圣殿的那个夜晚,奥尔多对我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听清。


    现在我终于听清了。


    于是我也笑起来。


    这是他第三次对我说这句话了,我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


    我是存在了六千年的巫妖,我存在了太久,我身边走过了太多生生死死,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时过境迁,而我无法安息,我可能还会走过下一个六千年,那将是太糟糕的未来。


    奥尔多却说,他会一直在。


    尽管我觉得那不太可能,但莫名的,我信了,我感觉我的心脏好像落回了该在的位置,尽管它不会再跳动,但却踏踏实实地稳住了,我好像流浪了很久很久,然后我找到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我回答他:“我会去神之花园串门的。”


    然后他点点头,拉住了我的手。


    亡灵裹挟着我们,奥尔多举起圣剑,像是每一次圣殿出征时,他所行的祝福礼一样,他在为我们这一次的出征祈福。


    远处有光,一只洁白的独角兽不知从何而来,她的蹄子踏踏地踩过这片污浊的大地,却纤尘不染,她一路急行,来到奥尔多身前。


    她弯下脖子,向大祭司问好,于是奥尔多抬手抚摸她的额头,向这美丽圣洁的生物致意。


    “走吧。”我说着,随着我的呼唤,一匹身披骸骨战甲的亡灵战马凭空出现,它披着尖锐的骨刺铠甲,厚重的马蹄上缠绕着死亡的荆棘,我拉住它的缰绳,它弯腰跪地,伸出马蹄供我踩踏。


    我跃上马背,奥尔多侧坐在独角兽背上,对我展颜一笑。


    然后我们冲向远方。


    独角兽踏碎不朽骑士的头骨,亡灵马撞断它们的脊椎,我们一路穿行而过,无数的恶魔试图扑上来阻挡我们。


    但我们终究穿破一切障碍,抵达深渊裂口的边缘。


    庞大而宏伟的力量迎面袭来,亡灵马悲鸣一声,无力支撑,双膝跪倒在地,独角兽流下眼泪,卧在亡灵马身旁。


    于是我们下到地面,我们的双脚踩在大地上的那一刻,腐坏就已经像不可阻挡的潮水,向我们席卷而来。


    我看到我的双脚正在变得污浊扭曲,然后我拉住奥尔多,他反手握住我,他的手那么温暖,连带着,他灌注入我体内的圣光也是那样炽烈,将我整个燃烧。


    黑暗力量从我手中流入奥尔多体内,他则把光明注入我的灵魂,我们的光与暗之力在彼此间交融,然后猛然向外爆发。


    我忽然觉得,歌利亚可能要一个人加三个人的班了吧,毕竟圣殿还没有大祭司的接班人,而我家小孩又不到独当一面的年纪。


    想象一下还有点好笑,歌利亚陀螺,忙到滴溜溜转,哈哈哈,估计他都没时间和他龙那啥。


    嘻嘻,那龙憋久了不得给他憋个大的啊。


    神战已经到达巅峰,腐坏全力扑向迪亚纳大陆。


    光明之力如同海潮,汹涌而起,将我的灵魂卷上天际,我能感受到炽烈的光明冲刷着我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寸皮肤,它将我点燃,磅礴的神圣之火焚烧我的灵魂,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痛楚,那么疼,像是把我整个按到筛子上,然后细细地筛过去似的,我好像被打碎成了细小的粉末,但我的形体依然还完整,谢天谢地我没有碎成满地渣渣。


    我们没有时间实验在引爆两种力量后如何保持自身的完整,但我也的确没想到,消融的过程会这么疼。


    好疼啊……


    我是死人,我居然感受到了这么强烈的痛,那么奥尔多会不会更疼啊,我能感受到他在慢慢失去力气,他整个人靠在我的背上,我感受到他的血正顺着我胸口的破洞融入我的身体,带着无与伦比的辉煌圣光一起,点燃我的心脏。


    但是,这还不够,我们两个的力量如同汹涌海浪,可是还缺一个将它们掀起的推手。


    我看到我的皮肤在燃烧。


    金色的神圣之火已经将我烧成了空壳,我还站着,还凭着最后一点力气站着,这让我想到了很多很多年前,我耗尽魔力,站在城头,无能为力地看着半兽人侵入我的城池,屠杀我的部属,血腥杀戮一直持续到我身死,直到那个身披黑袍的人匆匆赶来……


    对啊,他在。


    我凝聚我最后的魔力,我高声喊他的名字:“海连纳!海连纳·影月!帮帮我们!”


    法师的真名带有魔力,呼唤他吧,他会听到。


    神明的真名带有信仰,念诵他吧,他会回应。


    刹那间,仿佛天地静止,我感受到无法形容的伟力,像是什么无形的风,吹起一颗火星,落在蓄势待发的火山口——


    轰!


    光,到处都是光,我好像在朦胧中看到了奥尔多,他还是笑着,他说:


    “我会一直都在的,伊斯艾尔。”


    好。


    我说,和我在一起吧。


    ……


    时间是那么漫长,我好像度过了又一个六千年,我不知道我在哪,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用了很久才记起,我是伊斯艾尔,我要和奥尔多在一起。


    他答应了。


    他真的答应我了。


    然后我猛地坐了起来。


    这是哪儿?


    我在……黑暗边界吗?


    我安息了?


    我感到全身轻飘飘的,暖洋洋的,我揉了揉眼睛,视线慢慢清晰,从一片纯白恢复成彩色,然后我看到窗口的阳光,暖融融的,一片金黄,阳光下,窗口外,有五彩斑斓的花丛。


    嘶,难道我是白法师,所以我死到神之花园来了?


    那岂不是正好,我要去找奥尔多!


    我一个翻身跳起来,然后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哎呀——”


    一个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


    “这怎么还大跳呢!这不行——”


    我浑身软绵绵地趴在一团更软的东西上,那东西奇奇怪怪,但是好像黑黑的,不太适合出现在神之花园——


    然后我的思维慢慢回神,我意识到我砸在了一个人身上,活人,软软的那种。


    呃?


    “啊,西普林斯法师,呃……阁下,你们还好吗?”


    我眨眨眼。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当头落下,像是把我送到瀑布下面冲了个透心凉。


    我面前这团被我砸扁的生物,叫西普林斯·菲尔德,是我在迪亚纳大陆的便宜小师弟。


    所以这里不是神之花园,我还没有安息。


    唉……


    没安息,那我还存在,唉。


    我惆怅地坐在地上,慢慢平复呼吸,白激动一场,我……


    等等。


    不对。


    让我捋捋。


    我低头,看到一双白皙的手,它们的指尖透出健康的粉红色,只是有点抖,因为躺太久了。


    然后我摸了一把头发,它们柔软顺滑,落在我胸前,是雪白的。


    我的黑头发呢???


    我倒抽一口气,然后我再次真切地意识到,我在抽气,我他妈在呼吸???


    然后我试图站起来,失败。


    于是我一把抓住西普林斯,努力大喊:“我是伊斯艾尔!我可能是穿越了!不管我外表现在是谁,我是你师兄伊斯艾尔!!!”


    尽管我用力大喊,但是我的声音还是非常微弱,西普林斯啊了一声,好像没听清,于是我赶紧又喊一次:


    “我!我啊!我是你师兄伊斯艾尔!我在别人的壳子里!!!”


    “啊!”西普林斯又啊了一声,在我以为他还没听清的时候,他……


    他哭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眼角溢出一颗眼泪,然后我听到他说:“呜,你终于承认我了!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师弟了!”


    我:“……”


    我大喊:“你搞清楚,我穿越了!”


    “师兄,你怎么也开始看网文了?现实世界没有那么多灵魂穿越的。”西普林斯对我说,“你还是你,没穿越。”


    啊?


    我愣了,然后我下意识转过身,那里站着光明圣殿的那个小屁孩圣主茉莱拉,茉莱拉一脸古怪的表情,似乎混合着喜悦、担忧、别扭、尴尬、敬畏等等复杂情绪,多得能列一张大表格。


    我再次眨眼,意识到,我在光明圣殿。


    我感到窒息。


    “哎,师兄,呼吸,呼吸,活人需要呼吸!”


    我又抽了一大口气。


    噢,我忘了呼吸,生理性窒息了。


    “活人?”


    “是的师兄。你还是你,没穿越,但你……”西普林斯比划了一下,言简意赅,“活了。”


    我:“???”


    茉莱拉和西普林斯把我扶到镜子前,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年轻男性,他有白皙但明显健康红润的皮肤,蔚蓝色的眼睛和柔软的白色长发。


    除了发色,和我生前一模一样。


    我抬起手,镜子里的年轻人也抬起手。


    我猛然转身:“奥尔多呢?”


    “啊……”西普林斯眼神游移不定,茉莱拉满脸欲言又止。


    “他在哪?”我问。


    我的声音显得冷冽如冰霜。


    奥尔多答应我了,他会一直都在。


    他是光明圣职者,他不可以食言,那叫破誓!


    “他在哪!”


    “你别激动。”西普林斯举起手,我一眼就看出他要丢镇定术,于是一巴掌把他打得转了个圈。


    “哎哎哎——”西普林斯滴溜溜转圈,然后我听到了歌利亚的声音——


    “您已经躺了一个月了,半个月前奥尔多就清醒了,他可比您进入状态快得多,他现在正在影月神殿主持庆典活动,庆祝我们驱逐了魔灾。”


    啊?


    我回过头,赫然是活蹦乱跳,又能加班了的歌利亚。


    “他,在,影月?”


    我不解。


    “他为什么在影月?”


    “是这样的。”歌利亚说,“你们的力量交融在一起,但是是有方向的,光明力量从奥尔多身上流入你的身体,你的死亡之力则回馈给了他。”


    “你是说……”我愣愣地说,“他——”


    “他现在是传奇大巫妖奥尔多了。”歌利亚露出一个笑容,“至于您,恐怕您不得不代替他,担起新一任的光明大祭司职责,因为我们圣殿还没有培养大祭司的接班人,只能抓您来顶上了,谁让您现在是传奇级别的光明圣职者呢。”


    “你他妈在胡言乱——”


    “不可以讲脏话!”歌利亚这回干脆扑上来捂住了我的嘴巴,“光明大祭司讲脏话,信众会以为世界要毁灭了!!!”


    我……


    我……


    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可以安息了?


    第85章


    海连纳的女妖团已经壮大到了十五个,浩浩荡荡的,莺歌燕舞,一个个凄美又火辣,很拉风的。


    但是有个致命的问题,十五是奇数,如果让她们分列两队作为随行护卫,那不对称!


    于是海连纳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把女妖团里最小的那位、年仅十五岁的姑娘安捷列卡打扮了一番,拉上了自己的马车,亲自搂着。


    场面邪恶极了,像……好吧,实在不像海连纳期望的欺男霸女,因为伊斯艾尔的身体也相貌柔美俊秀,他俩坐一块,像是两个等待欺被霸的美人兄妹。


    当然,司月大神官阴森冰冷的眼神扫过来,就不会有人有这么愚蠢的想法了。


    安捷列卡很擅长做美甲,而且对魔法阵特别有研究,她发明了一种特殊防御法阵,可以当美甲雕花图案画在指甲上!


    海连纳本人的手指当然早都做好了,但是伊斯艾尔的还没有,伊斯艾尔本人比较抵触做美甲,他对自己俊美秀气的外貌有着极其错误的认知,以为自己是个孔武阳刚的壮汉,所以拒绝美甲。


    但是海连纳怎么可能放弃华丽奢侈的魔法阵美甲,于是坐在马车上,安捷列卡就捧着他的手,认认真真给他做美甲。


    “伊斯艾尔的身躯强度很大,不需要做防御法阵,都做成攻击性的。”海连纳吩咐。


    “好的主人。”安捷列卡嘻嘻笑。


    这支夸张的队伍一离开北境,就受到了万众瞩目,因为北境是黑暗信仰的天堂,这里大部分人都信仰或者习惯了影月的存在,但外界不然,外界哪里见过这种走到哪都要一路吹着苍凉号角、由铠甲狰狞的黑暗骑士和死亡骑士清场开道的恐怖大排场啊。


    小孩子是真的给吓得哇哇大哭,家长恐惧地捂着孩子的嘴巴,不敢抬头也不敢乱动,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阴森森的不死生物,眼眶里燃烧着幽幽的紫色魂火,披着骸骨拼成的盔甲,一队队高举旗帜的黑袍神官,戴着华丽厚重、遮挡住面容的兜帽,沉默死寂。


    开路的黑暗骑士将手按在沉重的佩剑剑柄上,似乎谁有异动,下一秒就会被他们原地切成两半。


    所到城池的城主屁滚尿流地出来迎接,瑟瑟发抖、但不得不邀请影月的使团入住城主府接待处,幸好,谢天谢地光明神保佑,影月拒绝了。


    然后他们在城镇中央广场上,轰隆一声砸下一座漆黑的高塔。


    城主两眼一翻,晕了。


    以上场景沿途发生了无数次。


    圣龙帝国。


    这片土地位于西北山区,群山绵延的地方,所以这里的城池高低错落,依山而建,高大厚重的城墙是为了承载巨龙而设计的,巍峨,庄重,硕大无朋。


    影月一行人刚刚到达圣龙国界,就被巡行的龙骑士发觉,巨龙和骑士们在影月使团头顶盘旋,龙族发出一阵阵嘹亮的咆哮。


    于是海连纳冷笑一声,召唤了骨龙烈光。


    咣当咣当。


    那是巨龙大头朝下栽在地上的声音,龙骑士狼狈地滚作一团。而制造这些空难事故的烈光神采飞扬,十分得意地展开白骨嶙峋的巨大双翼,在海连纳头上飞行护驾。


    这下没有龙骑士敢在影月头上乱飞了,有骨龙烈光在,连路过个蚊子都会因为惊吓过度掉下来。


    这么大阵仗,当然引起了圣龙全国的注意,包括皇室。


    傍晚时分,一头红龙一头白龙从远处飞来,他们分别是蠢货五皇子蒙格的红龙赤火,和当今皇长女薇拉公主的白龙雪桑。


    他们降落在影月使团不远处,然后规规矩矩有前锋龙骑士向影月使团递交了拜帖。


    达玛拉接了拜帖,转交给了海连纳。


    海连纳随手接过,挑眉。


    如果只是薇拉公主和五皇子,他可以打发达玛拉代表他去接待,但是现在不行,现在他们的队列里有一个白龙雪桑。


    白龙语者雪桑,今年三百岁,圣龙的龙族皆听命于他,基本可以认定,他会成为下一任圣龙王,帝国龙族一方的领袖,而且他现在实际上就是这个位置,只是老龙王尚在人世,准备等新的龙皇即位时一起传位罢了。


    虽然圣龙没有龙皇与圣龙王必须是搭档的规矩,但大部分时候这种搭档更合适,所以皇长女薇拉也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龙皇的人选。


    相当于帝国来了两位皇储,一位还能糊弄,但两位,这个阵容,司月大神官确实需要亲自见了。


    于是亡灵战马缓缓拉动那辆巨大的华丽马车,开道的黑暗骑士吹响号角,向圣龙团队的驻地前进。


    薇拉公主早早等在营地前方,白龙变成高大威严的人形,站在她身边。


    海连纳的马车停在她面前,薇拉公主没有说话,白龙却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第说:“您好,欢迎来到圣龙,司月大神官阁下。”


    海连纳冷漠沙哑的声音传来:“没想到还有这么懂礼貌的龙,你吃错东西了?”


    白龙:“……”


    这时候五皇子蒙格也走上前来,他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忍住他的傻气,上来就喊:“埃尔奇!”


    黑暗骑士长剑出鞘,拦住了想要飞扑上去的五皇子,薇拉公主急忙把他拉回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这家伙才勉强冷静。


    死亡女妖目光森森,达玛拉的手始终按着她的长刀,如果不是海连纳约束,大巫妖会扑上去撕了五皇子,毕竟她认定五皇子要让海连纳死,任何胆敢危害海连纳的人,都要承受大巫妖滔天的怒火。


    高地人将军只是瞪了圣龙使团一会儿,就走过去拉开马车上华丽的层叠纱帐,两名黑暗骑士走上前,单膝跪地,迎接领袖下车。


    ——海连纳平时是踩马凳下车的,只有在外面充排场的时候才踩人下,但是黑暗骑士们都很乐意被踩,以至于伊斯艾尔曾经怀疑影月上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癖好。


    身披华丽黑袍的海连纳在女妖的簇拥下走下马车,他手握枯骨权杖,渡鸦蹲在他的肩头,银丝黑纱笼罩他的面容,但是薇拉公主还是能认出——那分明是那位凶名远扬的巫妖黑暗传令官。


    于是她抿了抿嘴唇,问:“司月大神官阁下在哪?”


    海连纳冷笑了一下,女妖安捷列卡回答:“站在你面前的,正是我们影月神殿当代司月大神官。”


    薇拉一愣,下意识回答:“我们见过的,您不是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吗?”


    还是安捷列卡回答:“大神官的灵魂正主宰这具巫妖之躯,在你面前的,就是大神官本尊的灵魂。”


    薇拉作为一个武者,是花了点时间,在龙族雪桑的解释下,才明白海连纳这个降临术是怎么回事,她惆怅地啊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雪桑关切地问了一句:“大神官阁下为何借用他人身躯前来,难道您本尊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这一下五皇子又冒傻气了:“埃尔奇!你生病了不成?怎么回事!你们影月怎么照顾人的!”


    “大胆!”达玛拉上前一步,嘶吼,“胆敢质问主人,质疑影月!”


    巫妖的威慑力震慑全场,况且达玛拉是真的全力施展,五皇子要不是被薇拉扶了一把,绝对会跪下。


    “不是,我,我只是担心埃尔奇——”


    “五皇子殿下。”安捷列卡恶毒地说,“您说的这个人,我们没见过,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影月上上下下,就连关在地牢里的死囚,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或许是哪个被我们掳过来做实验用的异端者吧。”


    五皇子脸成了猪肝色,薇拉长叹一声,拦住他,说道:“大神官,你如今,是不肯承认埃尔奇这个名字了。”


    海连纳本尊终于开口,他说:“我知道这个名字,圣龙帝国的七皇子,他被影月发现死在北方雪岭入口的峡谷里,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就把他埋在雪岭。”


    “你就是埃尔奇啊!”五皇子的傻感天动地,他大喊,“五弟,你生我的气我知道,但你不能咒自己死啊!”


    “圣龙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听不懂人话的皇子。”海连纳嗤笑,“我说了,我是影月神殿当代司月大神官海连纳·影月,你找你五弟,和我有什么关系?”


    局面僵持不下,忽然间,有歌声传来,海连纳当即转身,不再看圣龙的人,打了个手势,整个影月使团列队,转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白金色的气质,温柔慈悲的圣歌,来的是光明圣殿。


    圣殿就没有这么夸张的大马车了,他们所有的圣骑士都骑着白马,有些不会骑马的祭司有圣骑士同伴载着,为首一位精灵,骑着一匹独角兽。


    光明大祭司雅蓝。


    海连纳看了一圈,没有米诺,于是脸黑了一点。


    “圣光照耀你我,夜安,司月大神官阁下。”雅蓝轻巧地跳下来,对海连纳问好。


    “夜安。”海连纳冷漠回答,“圣主呢?”


    雅蓝满眼都是看透一切的笑意,但还是正经回答:“西南方平原聚落发来请求,希望圣殿能帮助清剿一个作乱的亡灵法师,所以圣主带队前往,此次会议由我代为参加。”


    海连纳看起来能生吃十个八个亡灵法师。


    雅蓝用精神力传讯:“哎,海连纳,你现在用的伊斯艾尔的身体,米诺不来才好,不然你岂不是看得到吃不到?”


    “……也对。”海连纳顿时就不遗憾了。


    第86章


    海连纳用的是伊斯艾尔的身体,伊斯艾尔,用的是海连纳的身体,而且伊斯艾尔觉得自己现在任务艰巨,不比海连纳那边轻松。


    伊斯艾尔:“幽泉,你确定是按照我给你的配方做的?”


    幽泉有点精神恍惚,因为伊斯艾尔的性格实在和海连纳差太大,所以她难得看到海连纳的脸摆出这么纯洁无辜的表情。


    她回过神,点头:“是您给我的配方啊。”


    “……我错怪老师了,原来这东西真的能喝死人。”伊斯艾尔看着手里的药碗,挣扎了很久,才猛吸一口气,一咕嘟不喘气儿地吨了进去。


    然后他开始呕。


    “不能吐!这里面的药材可是非常珍贵!哪怕是咱们影月,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弄到人鱼王的血泪、独角兽的心间血、精灵森林的月光草尖上被银月满月照耀过的露珠——”


    幽泉噼噼啪啪背了一长串药材清单,明显是在宣泄,伊斯艾尔这个药方配下来,天知道幽泉搭了多少人情出去,才凑齐那一大堆天才地宝。


    于是伊斯艾尔忍住了。


    幽泉:“还有十八碗,你是今天都喝完,还是分批次喝?”


    伊斯艾尔:“……”


    死人,十分死。


    幽泉感叹:“伊斯艾尔阁下,我觉得您一定会复仇成功的。”


    伊斯艾尔没料到这个话题转折,但还是在愣了一下后说:“谢谢,借你吉言。”


    幽泉笃定地说:“能发明那么恐怖的药,还能亲自喝完,有这个意志力什么干不成啊!”


    伊斯艾尔:“……”


    与此同时,海连纳顶着伊斯艾尔的壳子,坐在餐桌边,发一场安静优雅绝对无声但令人肝胆俱裂的大脾气。


    因为圣龙帝国显然打听了海连纳的口味喜好,海连纳热爱甜食,喜欢浓稠的奶油,黏糊糊的蜜糖,吃菜除了辣菜以外全部都是甜口,甚至可以的话辣的都做成甜辣,这不是秘密,上一次海连纳还是司影的时候,参加过奥斯兰特帝国举办的国际会议,当时影月就是这么给帝国提要求的,如今圣龙端出来的饭菜,百分百符合海连纳的口味。


    但是他现在顶着死人壳子。


    于是海连纳对圣龙的怨恨程度蹭蹭上涨,而圣龙的人还一脸懵逼呢。


    “大神官,不合口味吗?”难得学乖的五皇子问。


    海连纳抬手,雅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传讯:“别掀桌,我还要吃呢。”


    于是海连纳放下手,怒道:“傻逼,你他妈见过死人吃东西?”


    傻逼·五皇子:“……”


    呜呜,又惹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圣龙帝国都城,掐着时间,赶在会议召开前一天抵达——这当然是圣殿和影月算计好的,圣殿影月的最高领袖都不长见人的,这会儿聚在一起,难保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来访者,很可能还各个位高权重,上来就拉拢,实在考验虚与委蛇的装傻能力,于是雅蓝和海连纳十分默契,宁愿在路上欣赏美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总有两个皇室成员前前后后晃悠。


    神职人员们在夜晚抵达,顺理成章,直接入住准备好的住处,第二天全都拉去会场开大会,杜绝了大部分的社交。


    开会的时候,因为不可避免药扯到各方利益和政治立场,圣殿与影月都得缄口不言,保持绝对中立,于是一对挚友肩并肩,当了一周吉祥物摆件。


    圣龙没有隐瞒,影月不刻意否认,于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现任的司月大神官,就是原本的圣龙帝国七皇子。


    知道就知道了,但是偏偏有那个没长脑子的,非要拉出来说事。


    雅蓝和海连纳正在聊学术话题呢,忽然就听到一个无比巨大的大嗓门扯着脖子喊道:“如今的影月司月大神官是你们圣龙的七皇子,影月没有立场参与此事,谁知道影月现在还能不能保持公正客观。”


    此话一出,整个黑暗使团全部站了起来,吓得那个正在大放厥词的家伙一个激灵,躲回自己的团队背后,还探头探脑,补了一句:“是心虚了吗?”


    海连纳冰凉的目光缓慢扫过,一瞬间的精神威压让那家伙的整个团队脸色煞白。


    他缓慢起身,书中的枯骨权杖咚地一声砸在地上,于是全场的嘈杂瞬间死寂。


    精神威压笼罩全场,即使是传奇强者,在这森冷可怖的压力下,也不得不紧绷了神经,不少人暗中惊叹,不曾想原来如今的司月大神官,竟然有这么可怕的实力。


    “你——你干什么,这可是国防会议,大庭广众——”


    唰——


    黑暗骑士的长剑整齐划一地出鞘半截,霎时截断了那家伙的话头,那家伙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脸都紫了。


    海连纳勾起一抹冷笑,他慢慢转身,却没有看那个质疑他的人,他看向高台上的龙皇。


    他说:“我的名字由黑暗君主亲自赐予,我名海连纳·影月,我使用君主的姓氏,无论我生前死后,我的灵魂都只属于黑暗君主,不必质疑我的立场,海连纳的家族,是影月,若我违背任何影月的教令,就让我的灵魂永远坠入黑暗边界的黑湖里,被万魔撕咬,被寒冰永冻,永远不得解脱!”


    他举起手,掌心里血誓的刻痕跟随他的灵魂一起,展现在了伊斯艾尔的身体上。


    海连纳的笑容变得真挚起来,他说:“这是我对君主立下的血誓,我此生,绝不踏上圣龙土地,我个人与圣龙帝国无牵无挂,只有仇怨,但作为黑暗领袖,我的个人情感不得阻碍神的意志,因此此次我依规前来赴会,但血誓在上,我只得以我麾下传令官的身体前来,诸位不必担忧,我知道这些天你们在议论我是不是本体生了重病,我向你们保证,你们埋在土里烂光了,海连纳都还健康地活着。”


    嘶……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不少意味不明的目光顺着海连纳的方向,转向龙皇,只有奥斯兰特帝国的皇帝乐呵呵地说了一句:“哎呀,大神官阁下嘴下留情,我也想健健康康活得长长久久,您别咒人不要带上我噢!”


    海连纳斜眼看了他一眼,嗤笑。


    奥斯兰特的皇帝和海连纳私交很好,原因很简单,他俩都爱吃甜死人不偿命的甜品。


    在诡异的气氛里,这场国际会议结束了七天的议程,最后一天的晚上是专门设立的晚宴,供大家休息放松,当然没有人会真的休息放松,大家都在抓紧机会社交。


    各国随行的王公贵族都在彼此打量,准备挑选合心意的女婿儿媳,为自己选择伴侣的也不少,这是默认的规则了,而神殿圣殿在这个场合就显得不太重要,他们不是和法师精灵凑在一起聊学术,就是随便来两个代表表示一下我们还在。


    雅蓝就选择了和他的精灵同胞聊天,他是被黑暗精灵养大的,所以他现在混在黑暗精灵堆里,十分晃眼,影月这边,海连纳选择开溜,他直接取消了降临术,刚喝完苦药的伊斯艾尔被塞回了身体里,一睁眼发现自己怀里抱着安捷列卡,吓得差点把姑娘扔出去。


    女妖们围着大巫妖吃吃地笑,然后伊斯艾尔僵住了。


    他低声问安捷列卡:“主人是怎么做到满身挂着琳琅满目的珠宝还能活动自如的?这项链太重了我觉得我转不了头。”


    安捷列卡回答:“这说明传令官您的药方有效,主人早几年也不能这么戴,戴不动,现在能戴着出席活动一整天呢!”


    “甚好甚好。”伊斯艾尔十分欣慰。


    他转动脖子,看到了不远处的龙皇龙后。


    然后伊斯艾尔转过身,对他们点头致意。


    龙皇龙后当然一瞬间就认出了此刻那具身体里重新换回了大巫妖本尊,龙皇没有克制住,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转身离去,龙后则缓慢上前,对伊斯艾尔客气问好。


    伊斯艾尔回礼。


    所有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击中了过来,龙后坦荡地说:“一直未曾祝福司月大神官继任成功,今日补上,还望大神官不要气恼我们来迟的祝福。”


    龙后这句话,几乎等于他们放弃认亲,终于承认了海连纳的地位。


    伊斯艾尔冷淡地点头:“当年圣龙帝国已经送过贺礼了。”


    “我今天仅仅代表我们圣龙帝国人类皇室,恭喜海连纳大神官,恭喜他的灵魂得到黑暗君主的偏爱。”龙后的眼中也溢满了泪水,但她平息了一下,说,“也请大神官接受来自光耀龙神的祝福吧。”


    伊斯艾尔:“感谢,黑暗君主也会眷顾圣龙。“


    龙后点点头:“最迟两年内,我和龙皇将会逊位,我们已有了皇储人选,今日也不怕公布给诸位,我们圣龙帝国的皇长女薇拉公主,将会成为皇储,下一任的龙皇,她的搭档白龙雪桑,会成为下一位圣龙王。“


    这并不是个出乎意料的新闻,的确,皇长女的民间声望是最高的,她或许不是所有皇子皇女中武力值最强的那位,但她的军事、政治才干都无人能出其右,是当之无愧的皇储人选,圣龙之所以迟迟没有宣布,不过是寄希望于找回七皇子,让所有皇子皇女都在场,然后再做最后定论。


    龙后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她说:“我的儿子,圣龙帝国的七皇子年幼夭折,如今已经十五年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请影月,为他办一场葬礼。“


    伊斯艾尔沉默了一下,才说:“为亡者祝祷,该有圣殿来做,影月不合适。“


    “……也对,也对。“龙后抹了抹眼泪,笑道,”我会请圣殿的祭司,为他的前路祝福。“


    伊斯艾尔点头,双方拜别,不再有交流。


    第87章


    我当上大祭司后,第一件事,是确认了一下游戏机到底是哪个鸡。


    歌利亚带我参观了当代圣殿,更全面地为我介绍日后我将要上班的地方,然后他带我去了正在建设中的电竞房。


    墙上硕大一行字:“打输了禁止摔打游戏机!违者抄写光明神典籍一百遍。”


    游戏,机。


    歌利亚说这是打游戏用的机器的意思,不是游戏家禽。


    呃。


    所以手鸡也是手机。


    我好像一个文盲噢。


    圣主茉莱拉说我是丈育,然后被歌利亚罚去写了一百遍“文盲不是丈育,我是圣主我不是乱玩梗的文盲”。


    我冷静地问歌利亚:“说好的,圣殿没有电竞房呢?”


    歌利亚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是下一秒硬生生扭成虔诚,他说:“信众们心地善良,他们听说圣殿没有电竞房后就集体捐款了,说要给圣殿捐建电竞房,我不能拒绝。”


    我:“……”


    于是电竞房落成那一个月,圣殿到处都是被大统领罚了抄典籍的圣职者。


    歌利亚的确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人,褒义词的恐怖,怪不得他有成神的前兆,他今年快三百岁,从来,没有,玩过,手机游戏!


    他和手机游戏唯一的交集就是在雪峰氪金花掉他一整个月工资的时候融掉雪峰的符文。


    光明神在上,他不打游戏,但他会熔符文。


    噢,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喊光明神在上了。


    我的继任典礼办得非常隆重,民间舆论称呼我为“神眷者”,他们说光明神眷顾我,爱怜我,令我在六千年后复生,并将圣殿的荣光交予我手。


    我的天,现代民众自我传教能力这么强啊。


    对外,圣殿宣布我为代理大祭司,但是民众自动忽略了代理两个字,实际上,除了歌利亚,没有人称呼我为代理大祭司。


    成为大祭司,呃,代理大祭司,日子变得非常轻松写意,因为圣殿是一个比我们……他们影月还要庞大复杂的组织,换句话说,这个组织就像一个设计精妙的机器,就像手机,而我,更像那个手机壳,我保护圣殿,我代表圣殿形象,但是圣殿的运转不太依赖我,就像手机的功能不关手机壳的事儿。


    我手底下有十二位祭司长,他们分管各种不同事务,其中四位主管内政,四位主管财政,剩余两位执剑祭司,主管武力,日常带领麾下祭司与圣殿骑士团协同训练,另外两位,掌管圣殿裁决组——就是负责处置圣殿内部违背戒律的圣职者,或者祝福无过错但申请回归世俗的同侪。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听四位内政祭司长汇报今日圣殿公务,听主管财政的四位向我抱怨圣骑士们太能吃了,执剑祭司很少找我,他们忙于和圣骑士切磋武技,裁决组找我就更少了,据现任两位祭司长说,他们上任以来就没有处理过任何违背戒律的,而回归世俗的也只有过三位圣骑士,一位祭司,两位修女。


    闲暇时我会去监督见习骑士和祭司们诵读光明神典籍,我第一次出现、并指出他们的错误时,小孩们还挺惊讶,其中一位胆子最大的,说没想到我刚刚加入圣殿,就能把光明神典籍烂熟于心。


    这不奇怪,我活着的时候可是光明神虔信徒……


    我老师用了三个月,对我寸步不离,时刻监督我,在我有事没事高呼光明神的时候用他的权杖抽打我。


    然后第三个月他不打了。


    不是因为我不再高呼光明神,是他把最爱的那根权杖抽我抽断了……


    大巫妖的身体强度真的不是吹啊!


    我在半个月后,再次见到了奥尔多。


    现在他是影月的代理大神官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奥尔多的样子变了,但在我眼里他还是奥尔多,他现在有着大巫妖该有的青白皮肤,眼睛下面画了阴气森森的阴影,嘴唇涂成浓郁的深紫色,他穿着绣满图腾的黑袍,披着黑纱,黑纱下是同样黑如鸦羽的长发,编织着黑色珍珠链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的笑容没有变,还是那么温暖柔和,但是配上他现在的妆容,就……


    嗯,他学会了恐吓术,民众看见他的时候心跳加速,吓得两股战战,却又觉得他实在迷人,怀着惶恐不安的心情盯着他猛猛欣赏。


    啧。


    因为我看到他愣神了太久,他主动走过来,拉起了我的手。


    他笑着说:“你看,我说过的,我会一直在的。”


    那一刻我再也克制不住,我一把抱住了他,他变得坚硬,冰凉,他不再有呼吸和心跳,但我依然感觉到温暖,和从前别无二致。


    我问他:“这是你的执念吗?”


    奥尔多点头:“是。”


    我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他冰凉的手臂环抱我的脊背,但是他说的话是那么暖,他说:“不论你去哪,我都会在,你活着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你离开的时候,不管你去神之花园,还是黑暗边界,我都跟你一起去。”


    说起这个,我偷偷抹掉眼泪,开玩笑地说:“你说,咱们俩离开人间的时候,君主和光明神不会因为咱俩该去哪儿而大打出手吧?”


    奥尔多也哈哈笑起来,嗯,他现在是黑暗神职,他可以哈哈大笑了!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探究的学术问题,我和奥尔多死后,我们的灵魂该去哪边?


    西普林斯认真给出猜测:“你们可能会两边倒班。”


    我:“……”


    奥尔多:“……”


    我笑着说:“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我没那么强。我觉得我离开人世之后,可以考虑去我老师那里当个侍从官什么的。”


    于是奥尔多说:“那么海连纳大神官将会收获两个侍从官。”


    歌利亚满脸沧桑地出现,丢给我一摞纸质公文:“很闲的话,把这些批了,不要考虑几百年以后的事情好吗,人活着应该脚踏实地。”


    我抱着公文,看了看奥尔多,递给他:“帮我批了。”


    奥尔多掏出一个平板,递给我:“交换。”


    影月现在在推进无纸化办公,我接过平板,提醒奥尔多:“别被忽悠了,他们推进无纸化运动,并不是为了节约用纸,而是为了光明正大公款买电子产品,用来打游戏。”


    奥尔多瞪大眼睛,恍然大悟:“是这样,影月的神职者真是心脏。”


    心脏,一声。


    “做黑暗神职者你要学会坑蒙拐骗。”我说,然后点开公文开始看。


    奥尔多批改圣殿的公文速度相当快,当然我也不差,我俩差不多同时批完,然后我把公文提交公务系统,奥尔多喊来一个祭司,把公文交过去,让他送去给圣主盖章。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奥尔多每晚会通过传送魔法到圣殿来找我,或者我去影月找他,第二周的时候歌利亚依旧顶着沧桑的脸,对我说:“去吧,去度蜜月吧,记得这个月月底有大弥撒,记得回来就行。”


    我:“……谢谢。”


    歌利亚疲惫地抱着公文,转身离去,背对我摆了摆手。


    茉莱拉悄悄对我说:“不用不好意思,歌利亚大统领不是因为您还没上手才疲劳的,他累是因为……”


    圣主左右环顾了一周,确定无人,趴在我耳边说:“这个季节是龙族的求偶期。”


    我冷静地说:“雪峰发情了。”


    “……您现在是圣职者,用词不能那么粗鄙。”圣主提醒。


    “好,我会改的。”我说。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准备去找奥尔多。


    我对歌利亚的愧疚烟消云散,现在我只有嫉妒。


    因为……


    你他妈见过死人【】起吗!


    对不起,我向神忏悔,两次。


    再重复一次,你他妈见过死人【】起吗!!!


    于是,我带奥尔多去找了尤利娅和海格尔斯,就是当初我从湮灭教派手里救下的那对巫妖夫妻,妻子没有下半身只能靠丈夫背着的。


    尤利娅的下半身早就被修好了,修补她其实很容易,在我们影月,随便一个亡灵法师……我是说他们影月,随便一个亡灵法师都能做,女巫妖只是过不去自己的心结,她觉得换上别人的躯体就不是自己了,但我们影月,他们影月的神官给她讲明白了,影月有大量自愿捐献的遗体,现在医疗不是也有骨髓移植啊器官捐赠什么的,难道接受了捐赠就不是自己了?


    尤利娅最后选择了一位女性神官的遗骨,她现在是个完整的巫妖了,并且实力更进一步,现在他们夫妻俩在环世界旅游,我昨天打了电话,他们现在在精灵族做客。


    于是我和奥尔多去精灵族找他们。


    我也不罗嗦,开门见山地问:“你们俩死了,是怎么过夫妻生活的?”


    这俩巫妖,一个穿着碎花长裙,一个穿着沙滩裤,肩膀上搭着个毛巾,俩人抱在一起,像那种夏天放在一起黏住拉丝的半融化芝士。


    海格尔斯回答我:“您是指那种为了繁衍后代而进行的夫妻生活吗?我们不需要,我们又不能生小孩,况且我和尤利娅都不太喜欢小孩子。”


    我:“……”


    奥尔多点头:“是灵魂伴侣啊,真令人赞美。”


    海格尔斯问我:“您和奥尔多大人都是男人,就算活着,也生不出小孩吧?”


    我:“……”


    奥尔多再次点头:“是的,生育这项神圣的权利只属于伟大的女性。”


    海格尔斯再问我:“那么大人,您为什么执着于夫妻生活?”


    我:“……”


    “你他妈又不是处男,你问问问的,你知道处男有多悲惨吗?”我忍不住大骂。


    奥尔多:“咳咳,注意言辞,大祭司。”


    我:“我向光明神忏悔,但是海格尔斯。您和您的母亲应该了解到,作为一个没有过相关经验的男性,是十分令人惋惜遗憾的。”


    海格尔斯:“……”


    尤利娅:“是噢,您好惨。”


    “……”


    我看着她,真诚地说:“向您母亲问好。”


    第88章


    最后这场精灵族之旅因为我问候了太多人的母亲而被迫提前终止,奥尔多把我拦腰抱着塞进车里,然后他召唤了一个骷髅,开着车往黑塔去。


    我本来实在不想去问西普林斯,我觉得没有性生活这件事让滋润了两百年、情场事业双丰收的小师弟知道,是很丢人的一件事。


    但没办法,现在全大陆亡灵法术最强的就剩这家伙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他们一大家子正在准备吃晚餐,看见我来了,西普林斯热情邀请我来吃饭,说起来,我还没尝过老师的女妖团做出来的饭呢,能让老师这么挑剔的人都满意,那估计是真的很厉害。


    我家小孩哈里森也在,他是回来见师姐——茉莉的,茉莉正好到清醒阶段,这是她沉睡醒来第一次吃饭,正抱着肚子坐在桌边敲碗,但是显然还没人给她讲解一下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看见我和奥尔多,茉莉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掉到了地上。


    “你们在玩角色扮演游戏吗?”茉莉大呼小叫。


    “并不是。”哈里森冷静回答,“他们现在交换了身份,这个过程大概是——”


    “等一下,你,是当代司影,很快就要继任大神官了?”茉莉瞪着眼睛。


    哈里森依然很冷静:“暂时没有继任的计划,我的魔法天赋很差,我申请多些时间专门用于潜心练习法术,所以我现在休长假,大约十年内我都会在老师的塔里生活,每个季度的大礼拜才会回影月一次。”


    “我操,我师弟是未来司月。“茉莉骂脏话。


    “注意言辞。“西普林斯把一颗桃子塞进了茉莉嘴里,然后拍了拍怀里路德维希的后背,梅菲斯特正在用法术热奶,而我看着这不靠谱的师弟夫夫,忍不住问:”路德维希生理年龄多大,你们测了吗?“


    西普林斯点头:“测了,是三岁左右,因为长期只有深渊力量支持肉身,没有正常食物供给,生长迟缓,看起来像个婴儿。“


    “……那你们知道三岁该断奶了吗?“


    西普林斯一愣。


    我走上前,扒开路德维希的嘴巴,小孩以为我的手指是食物,啊呜给了我一口,留下一个牙印。


    我冷静地举起手对西普林斯说:“在不断奶,孩子能把奶瓶给你吃进去。“


    西普林斯:“啊——“


    梅菲斯特:“怪不得奶瓶头三天两头就会烂呢!我还以为是魔鬼的奶水有腐蚀性!“


    我眼前又一黑:“什么玩意的奶水?“


    梅菲斯特无辜地说:“魔鬼的啊。“


    我:“你从那里搞到的。“


    梅菲斯特:“召唤魔鬼来产的啊。“


    我怒不可遏:“你他妈给孩子吃魔鬼产的奶?魔鬼?深渊魔鬼?不是德鲁伊新开发的奶牛品种吗?你他妈知道人该吃什么吗?“


    奥尔多:“大祭司不可以说脏话。“


    我恢复端庄:“我忘记了您没有母亲,所以不知道人该吃什么动物的奶水。“


    梅菲斯特:“……“


    一滴眼泪从梅菲斯特眼角流下,吓得我瞠目结舌。


    梅菲斯特:“我想老师了,老师虽然是男性,但他就像妈妈一样养育我,他的灵魂去星界旅行了,我好久没见他了,呜。“


    我:“……我他妈……“


    然后我一把捂住奥尔多的嘴,成功阻止了他阻止我说脏话。


    我认真检查了路德维希的状态,这个孩子有深渊的影响,所以喝魔鬼的奶对他来说喝吃魔鬼一样,都很补,但是我总是过不去心里的坎,我觉得孩子应该吃点人该吃的东西。


    最起码……别只吃魔鬼奶。


    我们这乱七八糟一大桌子人闹哄哄地坐下了,路德维希被放在宝宝椅上,搁在一群女妖中间,女妖们为了抢喂孩子的机会,大打出手,老师的巫妖达玛拉正在负责拆一只烤制的不明生物,那东西香得不可思议,但是我不太看得出来那是啥玩意。


    哈里森说:“噢,那个是我昨天抓到的小炎魔。“


    我:“……“


    我深呼吸:“你怎么也开始吃魔鬼。“


    哈里森:“我想试试能不能涨魔力。“


    我:“……不可以急功近利。“


    哈里森乖巧点头:“好的阁下。“


    炎魔是用地狱火烤的,达玛拉把炎魔拆成适合入口的大小,摆在大盘子上,然后端来一个调料盘,里面是某种糖浆。


    “炎魔的肉有奶香味,做蜜汁烧烤是最好吃的。“达玛拉一本正经,仿佛她吃过似的,”所以伊斯艾尔大人,请你用圣光炙烤一下焦糖,这样更入味。“


    我:“……我要是没来你们怎么烤?“


    达玛拉:“我去圣殿找大统领。“


    “歌利亚都忙成什么了,你们还让他兼职厨师?“我都快心疼他了!


    “因为上次雪峰来做客,不小心吃掉了主人一个仓库的实验材料。“达玛拉说,”所以大统领需要还债。“


    嘶……


    不愧是驾驭恶龙、即将成神的男人,悲惨如斯。


    吃完饭,安顿好孩子们,我把西普林斯单独拉进实验室,听完我的苦恼,西普林斯想都没想就回答:“巫妖是不能【】起,但是你可以啊,为什么要纠结巫妖能不能?“


    我:“……“


    我冷静回答:“我不要在上面。“


    西普林斯:“啊?为什么?“


    我:“没有犁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西普林斯:“……老师的笔记有时候也不是不能质疑一下的。“


    我震惊:“老师什么都往笔记里写吗?“


    西普林斯脸红了一下:“是的,他说法师千万不要在上面,对腰不好,会影响做实验。“


    我去,万事为了魔法?


    我咳嗽一声,回答:“但是这个确实不需要质疑,因为我曾亲眼见过老师早起神清气爽地去晨祷,但是他的伴侣躺在床上哼哼着起不来。“


    西普林斯:“……这种事情怎么能大声说呢,您、您现在是个祭司呀!“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光明神徽章吊坠,尴尬地说。


    西普林斯也尴尬地说:“嗯……我这里有一个还在实验中的药剂,能够短暂赋予亡灵生物虚假的生命,让他们暂时恢复到活着的状态。”


    我没有过度激动,我问:“实验结果是什么?”


    西普林斯:“死亡毕竟太过沉重,这种药的药效有点太短,一大瓶只能持续半分钟。”


    我看向奥尔多,奥尔多面色古怪地说:“我虽然也没有相关经验,但是半分钟应该不行吧?是在民间会被嘲笑以及拉去医院检查的程度。”


    西普林斯脸更红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若无其事地说:“这样,你们试一下外用,把药水泡到【】上,而不是对全身使用。”


    “……”我麻木地接过药水,拒绝了西普林斯旁观记录的要求,拉上奥尔多,去了塔顶客房。


    ……


    事实证明,这种药确实还没通过实验,还得回炉再造。


    以及,老师说的话,也是可以质疑的。


    我用魔法把奥尔多从窗口丢了下去。


    不然我应该看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


    第二天西普林斯在门口等我们,奥尔多心情愉悦地开门和他寒暄,我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起不来一点。


    他们在讨论药剂对整体与局部的影响为什么会有巨大差异,以及这种药水该如何改良和应用。


    西普林斯冥思苦想,奥尔多的思维显然发散得多,作为新晋死人,他很有亲身体会的经验,所以建议:“可以制作成漱口水,激活口腔味觉,让死人也能品尝美食。”


    西普林斯眼睛一亮:“对呀!好主意啊。”


    奥尔多:“不仅仅是死人可以使用,每年去北境旅游的南方游客,都有不少和自己百分之三十的味觉永远说了再见,如果卖给他们,也会很畅销。”


    西普林斯:“为什么去北境旅游会失去味觉?”


    奥尔多:“舔了铁门粘住再撕下来的话……”


    “不要说了,痛。”西普林斯捂住嘴巴。


    你别说,我在影月山脚下的医院里见过不少此类不听劝告的犟种。


    ……


    时间变得平淡温暖,圣殿的阳光日复一日照耀在我肩上,生活好像进入了某种无形的轨迹,我主持祭奠,接见民众,去参加各种国际会议,然后被记者猛拍,我祝福新人,选拔后辈,教导年轻的孩子,时间就这么流过。


    好像眨眼间,孩子们都长大了。


    哈里森下个月要继任了,他拖了很久,其实他五年前就进阶传奇了,但他总觉得自己的法术还需要精进,于是拖到了再不继位影月就要被支持他的民众给一人一口唾沫淹了。


    为此,哈里森还专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说延期继位是处于各种考虑什么的,但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民众给他脑部了一个“因为天赋不好不被重视受尽欺凌虐待却一心一意守护世界”的人设。


    你们醒醒吧,那家伙心脏,一声。


    哈里森和路德维希对决的时候,故意被路德维希殴打了一顿,换来了继续赖在黑塔不出师的权利。


    我去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往脸上涂保湿面膜。


    “司月大神官是个没出师的家伙,你不觉得丢人吗?”


    哈里森说:“面子值几个钱?不出师就可以一直享受黑塔的资源,且不说用之不竭的实验材料,就说出师了你想抓只魔鬼来吃都得自己动手,多不划算。”


    你看我说吧,这小子心脏。


    相比之下,路德维希单纯得可怜,小孩十八岁就出师了,实际上十六岁就可以了,但是西普林斯不放心,把孩子养到成年才放他出去建塔。


    中间还闹过一次实验事故,小孩把自己炸了,然后他的灵魂被炸到了星界,穿梭到了不知道哪个异世界,还在那边结了个婚,带回来一个异世界生物。


    比起那个学术狂热不管不顾的小屁孩,我家这个就很完美了,哈里森这些年有我、奥尔多和歌利亚一起教导身为神职者的职责,再搭配西普林斯的倾囊相授,他确实不藏私,他把海连纳老师留给他的知识尽数传给了哈里森,所以我很期待哈里森成为司月大神官。


    咳咳,不只是因为奥尔多可以退休来圣殿长住……


    好吧就是因为奥尔多可以来圣殿长住!


    圣职者不说谎,赞美光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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