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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


    再过几年,老大的儿子都能生孩子了。


    皇帝脸臭得很。


    哼,老大就算不是主谋也是帮凶,他是疯了才会连脸都不要了替老大开脱。


    而且越听越不对劲,把错杀老大的责任都推到闵兴业头上,好像自己只是个被奸臣蒙蔽的可怜老父亲,这哪儿是替老大开脱,这分明是在替自己开脱!光是听着都让人臊得慌。


    皇帝恼羞成怒,一张脸黑里透着红,幸亏够黑,别人也看不出红,还能让他在老兄弟和儿子们面前留点脸面。


    皇帝闭了闭眼,而后睁开眼冷哼:


    “画蛇添足,不知所谓,是朕杀的那就是朕杀的,朕还不至于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视频里的‘皇帝’铆足了劲想把罪名都安到闵兴业头上,分明就是怕了,怕自己百年之后,史书上会记载他被臣子蒙蔽,误杀亲子的事实,污了他开国皇帝的好名声。


    但后世人着实是低估了他谢伯庭!


    在皇帝嘴里又被杀了一次的大皇子再次脸色发白。


    明明都有一个闵兴业出来替他死了,怎么感觉自己还是不够安全?


    不行,他得想想办法彻底把自己摘出去才行。


    想到去搜查慈元宫的裴诚等人,大皇子福至心灵,暗暗做下了一个决定。


    皇帝的脸太黑,其他人不敢触霉头,只有越国公摇摇扇子淡笑道:“陛下息怒。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后世人心胸不如陛下之万一,想象不出陛下的豁达也在情理之中。”


    文化人的吹捧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皇帝闻言,略微沉吟之后,脸色又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点点头。


    “嗯,知我者长明也。”


    越国公下首一群大老粗恍然大悟,并纷纷开始逐字背诵学习。


    跟着军师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


    视频中,君臣对骂的环节已经到了尾声。


    不管后世对这段历史如何扭曲和揣测,真正的燕太祖却是半点没有掩饰过——


    三年前的秋粮案,他确实是被闵兴业蒙蔽,没有查出真相就将大皇子充作主谋鸩杀,这是明明白白写在史书上的东西。


    最后他更是毫不留情判了闵兴业腰斩,闵家满门抄斩,全族被灭,其九族中但有涉案者,家中十五岁以上男丁问斩,其余随女眷一起流放三千里。


    更有吏部侍郎、刑部侍郎、工部郎中等三年前没被挖出来的,全部一起问斩,家眷流放。


    这次杀的人一点不比三年前少,只是‘皇帝’在紫宸殿对着闵兴业放的狠话,什么诛九族、什么海西百年内不得科举,一句也没落实。


    那些只是‘皇帝’怒极之下用来吓唬闵兴业的,不过吓唬也要吓到底。


    他没判闵兴业和其他人一样斩首,而是真的从腰斩、车裂和剐刑中给他挑了个死法,让闵兴业误以为‘皇帝’言出必行,也真的下旨海西百年不得科举。


    闵兴业是带着绝望和恨意死的,死的时候面目狰狞,眼睛几乎要瞪出眶,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恨的。


    知道闵兴业死不瞑目,‘皇帝’也就放心了。


    闵家满门抄斩当日,慈元宫的闵昭仪也是一杯毒酒香消魂断,十四皇子一日之内先后失去外家和生母,打击过重痛不欲生。


    ‘皇帝’怜惜儿子,特准十四皇子在王府静养,外人不得打扰。


    四皇子刚出来,十四皇子又被关了进去,这可真是……


    偏偏这时候视频里穿插了一句up主沐沐的点评:


    【“没错!这就是我们大燕皇帝的祖传技能:没有人永远被圈禁,但永远有人正在被圈禁!”】


    【“此神技始发于崇德朝,发扬于天成朝,往后几百年,几乎每一朝都有那么两三个被圈禁的倒霉蛋。要是哪个皇帝没圈禁两三个人,都要被怀疑血脉不纯了呢。”】


    【“小明,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众人侧目。


    谢昭:“……”


    你话太密了嗷。


    好在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没有一开始那么震惊,该干嘛干嘛。


    视频中,城墙外,束着双手走在流放路上的人影络绎不绝;城内,从犯官府邸抬往户部的箱子也是络绎不绝。


    金银财宝数量之多,户部全部人手加班加点清点了七天七夜,才堪堪将所有犯官的家财收拢清楚,收进国库。


    说起来,因为闵兴业盘踞户部多年,户部大大小小的官员,有一大半都和他有牵扯,剩下那些不愿同流合污的几乎都被排挤到了边缘。


    这一大半跟着闵兴业做事的,三年前清洗了一部分,三年后又清洗一部分,户部人手空前短缺,为了清点犯官家产,不得不临时从各部抽调精通账目的官员帮忙。


    这可乐坏了那些任满回京,却因为没钱打点,正在吏部坐冷板凳的地方官员们,纷纷主动请缨。


    看到空了一大半的户部,来帮忙的刑部工部等人就一阵唏嘘,多少有点物伤其类。


    但很快他们就没心思伤心感怀了,因为所有查抄的财产加起来,包括银子、铜板、粮食田产、金银玉器、古董名画等等全加起来,共计折合白银一千七百万两。


    一千七百万两!


    整个大燕一年的税收也不过八百万两,而这些人整整私吞了一千七百万两!


    就算这些财产并非全部来源于秋粮,也有一些是他们利用职务之便索贿、截留的,这个数目也足够震惊所有人。


    三年前查出来的跟这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这么多的银子,各部分点不过分吧!


    众人对视一眼,就看到对方眼中跃跃欲试,显然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往日他们找户部拨款,闵兴业那个老东西总是借口国库没钱,一分银子都得来要个七八回,他们可没少在背地里骂。


    没想到那老东西说的还真是实话,国库真没钱,全被他划拉到自己口袋里去了。


    这次他们各部的人都在,户部可没法再哭穷了!


    抱着这样那样的心思,暂代户部尚书的原户部左侍郎怀着沉重的心情将账簿呈了上去。


    接下来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皇帝’看完户部的折子眼前一黑。


    奏折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仍然是那个匪夷所思的数字。


    ‘皇帝’狠狠把折子摔到了御案上。


    【“他可真有本事!”】


    ‘谢昭’站在下首,适时露出疑惑,‘皇帝’指了指折子,无力道:


    【“你也看看吧。”】


    ‘谢昭’看过之后倒是足够淡定,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而已。


    屏幕外,升平楼。


    皇帝又不平衡了。


    “凭什么你比朕淡定。”


    当皇帝嘛,向来讲究一个八风不动,有大将之风,何况他本来就是将军出身,居然还比不过自己儿子?


    不公平,绝对不公平。


    谢昭倒是完全不意外。


    “没办法啊父皇,这是讲解我的,当然只有我是最厉害的。”


    所谓主角高光,就算亲爹是开国皇帝也不能让他抢了主角风头,而且说实话,谢昭还真没有其他人那么震惊。


    看过和珅被抄家的盛况,再看这个,一千七百万两只能算坐小孩那桌。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他穿越过来的时间尚短,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也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事儿再大也像隔着一层薄膜一样,跟他没什么关系,自然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应。


    倒是几年后的他足够积极。


    先是仔细看了遍折子,再瞄一眼‘皇帝’浮于表面的怒意,懂了。


    这秋粮案是够大,被臣子蒙蔽是够可恨,被误当成主谋赐死的大儿子偶尔也会觉得可惜,但那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到手该怎么花才是正经事。


    【‘谢昭’若有所思地合上折子,笑着试探道:“这费尚书怕是有得忙了。”】


    费尚书就是原来的户部左侍郎,在‘闵兴业’被抓后接替他,暂代户部尚书一职。


    户部多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其它各部闻着味儿就来了。


    虽说现在京城还不平静,他们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免得惹了陛下不快被迁怒,但私下里拦着费尚书求情哭穷的事肯定少不了。


    【‘皇帝’点了点他:“猜对了。”】


    又抽出几个折子扔给‘谢昭’。


    【“那几个家伙上的折子,就差把‘要钱’这两个字写脸上了。”】


    ‘谢昭’翻着折子,实际上都不用他看。


    【“工部跟朕要钱修河堤,兵部要钱修武备,这是正事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刑部吏部也来要钱,他们要什么钱?”】


    先不说刑部,吏部掌管官员考核任免,多的是人往里塞银子,吏部的耗子跟户部里的一样肥。


    当然那是在燕朝之前,大燕朝户部来了个闵兴业,愣是把前面历朝历代户部尚书不敢干的事都给干了,吏部惜败一筹。


    而刑部,看上去是个清水衙门,实际上也有自己稳定捞油水的渠道,犯人交的赎金都由刑部核算,是多是少全凭一张嘴。


    这些事‘皇帝’心里都门儿清,只是水至清则无鱼,他也管不过来,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是不管,但把‘皇帝’当傻子那就是他们的不对了,这两个部是怎么好意思要钱的?


    【听着听着‘谢昭’眉头一动:“礼部倒是识趣。”】


    听‘皇帝’抱怨了一通,独独没有礼部,该不会因为老三被软禁,礼部尚书还小心谨慎着呢吧?


    倒也不用那么小心。


    父皇让老三闭门读书,那是担心老三智商不够再被人当枪使,算是一种保护,跟老四十四的情况完全不同,礼部尚书总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谢昭’兀自沉思着,却听‘皇帝’冷笑一声。


    【“呵,礼部?礼部那个老东西说朕的陵寝是重中之重,得多拨点银子。朕问他,那老大的陵要不要修啊?他说当然得修。好啊,那你就去修吧。”】


    可怜的礼部尚书正在去修大皇子陵的路上。


    ‘谢昭’低头表示默哀。


    他真是高估礼部尚书了。


    父皇刚知道老大是替别人背了黑锅,正后悔当年赐死太草率呢,这时候提什么不好提陵寝的事!


    这不父皇一下子就联想上了。


    只是赶他去监察大皇子陵的修整,不是让他卸任礼部尚书永守皇陵都算运气好了,就偷着乐去吧。


    视频外皇帝对着谢昭无能狂怒。


    朕没有!别胡说!


    谢昭摊手,跟他说也没用啊。


    各个部门都来要钱,这钱到底给不给,怎么给,是个问题。


    谢伯庭一向是个勤俭的皇帝,既不爱奇石也不爱歌舞,没有兴建宫室的兴趣,更不爱嗑丹药,所以这笔钱全须全尾地封进了国库,不然哪儿还轮得到大臣们来要钱,早就被半路截胡塞进皇帝私库了。


    他勤俭的同时,也深知这些来要钱的都是什么德行,既想用这笔钱做点实事,又不想钱真的发下去了大半都被贪墨。


    ‘谢昭’想清楚‘皇帝’的想法后,又想‘皇帝’在这个时候叫他进宫商议,多半是又要给他派差事了。


    让他带着都尉府去各部坐镇,盯着他们怎么挪用银子,倒是可以最大限度避免贪墨,至于那些小来小去的就没办法,也不用管。


    可部门这么多,他一个个盯过去也太麻烦了,还得罪人。


    况且’有件事在‘皇帝’那里是翻了篇,‘谢昭’却还记得,之前弹劾陷害他的真正幕后黑手可是始终没抓到。


    如果这个时候他去盯着各部防止他们贪墨,很有可能落入另一个局,比如监守自盗。


    有闵兴业‘珠玉在前’,他得罪各部在后,很容易就被‘坐实’。


    这是个大坑,他绝对不能去。


    但又不能明说。


    ‘谢昭’心思转了转,把折子放回御案摞好,略带忧心地道。


    【“比起这些银子,儿臣倒是更担心另外一件事。”】


    闻言‘皇帝’也暂时放下银子的事,示意‘谢昭’继续说。


    【“秋粮案三年前就已经结案,处置过一批地方官员,如今却又抓了一批,仍是以秋粮案的罪名,儿臣恐怕百姓听闻会造成一些动荡。”】


    ‘皇帝’皱了下眉,‘谢昭’继续解释。


    【“儿臣知道父皇行事磊落,从未遮掩过此案真相,该是什么罪名就是什么罪名,此举朝中大臣无不叹服,皆称陛下亮节,臣等远矣。“】


    【“可百姓没读过圣贤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听闻此事也只会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谈,若是被贩夫走卒传到鞑靼与南诏,难免有损父皇的威严。”】


    皇帝不能有错,有的皇帝会自己遮掩过去,谢伯庭够豁达,不在乎这点小事,但‘谢昭’决定帮他在乎一下。


    如果他只是说这件事在百姓中传播,有损皇帝威严,‘皇帝’不一定会听,但加上鞑靼和南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年轻的时候追着鞑靼打,压得南诏怎么反都反不成,只能灰溜溜和亲称臣。


    但如今他已年过半百,且太子未立,周边小国本就蠢蠢欲动,若这个时候再传出大燕皇帝年老昏聩,冤杀了自己长子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恐生轻视之心,则边境不稳。


    这可是大事,‘皇帝’不得不重视起来。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此时‘皇帝’眼里哪还有什么银子不银子的,让他去各部坐镇的事更是根本没提。


    ‘谢昭’微微一笑。


    计划通。


    第102章


    涉及到边境的安稳,‘皇帝’很容易被说动,只是短时间内砍了那么多人,总得给个过得去的理由吧。


    【‘谢昭’:“这个简单,对外就还是以贪腐的名义,只是隐去秋粮案,就说……就说是父皇秘密派了巡抚彻查贪腐,这些人都在巡抚的密折上,所以秋后算账一起抓起来杀了。”】


    这能行吗?


    【‘皇帝’:“你当地方上的人都是傻子?”】


    【‘谢昭’:“官员们当然知道真相,知道就知道吧,严令他们不许外传也就是了,这不过是面对百姓的说辞。”】


    边境上来往的也就是一些边民和行商,只要这些人不把大燕的新鲜事带出去,影响就不大。


    ‘皇帝’点点头,这倒是可行。


    【‘谢昭’便又提起:“大燕立国至今才二十余年,就发生如此大规模的贪腐案,难免会使民心动荡,给闻香会等反贼生存的土壤,故此儿臣以为,如今最重要的事当是稳定民心。”】


    ‘皇帝’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谢昭’应了声是,又道:“今岁看似只有荆州受灾,实则上下游皆有不同程度的减产,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回京的路上儿臣就有些不成熟的想法,只是顾虑着国库也不充盈就没提,如今既然国库多了这么一笔银子,儿臣便想再提上一提。”】


    【‘皇帝’抬了抬手:“但说无妨。”】


    【‘谢昭’应了声是,又道:“查抄的这些犯官家产本就是民脂民膏,既然如此,不如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荆州这等受灾严重的明年就免除一年秋税,受灾不严重的免除五成,其余未受灾的免除一成。”】


    【“除此之外,还要命钦差前往各州县宣读圣旨,让田野阡陌、贩夫走卒皆知陛下仁德。贪官固然可恶,就像地里的田鼠,只要种了粮食,田鼠总是抓不干净,可只要陛下与万民同心,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百姓最怕什么?


    不是怕贪官,而是怕从上到下都是贪官,让他们告状也无门,彻底没了活路。


    一旦产生这种想法,就会像惊弓之鸟,民心惶惶,起义之事更是屡见不鲜。


    就像之前在荆州,明明朝廷已经派了赈灾粮下去,却因为路上耽搁迟迟没有发到受灾百姓手中,百姓求生无望,才会咬牙为了一口吃的跟着闻香会作乱,又在赈灾粮真的发下去的时候乖乖放下武器回乡种田。


    所以,可以不给百姓太多钱,但一定要给他们希望。


    皇帝心里念着他们,抄了贪官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给全天下百姓免税收,这就是最大的希望。


    如此一来,想让百姓不归心也难。


    听‘谢昭’娓娓道来,‘皇帝’的嘴角逐渐舒展上扬,最后更是情不自禁道了一声。


    “好!”


    铿锵有力的一声好,差点在升平楼正殿震出回音。


    看来这番话是真的说到皇帝心坎里了,视频内外的两人竟然同步了,齐齐叫了一声好。


    皇帝看谢昭的眼神更是分外和蔼,让人不适应。


    看皇帝这个兴奋劲就知道,如果没有出现意外,他们父子间这段对话在未来一定会出现。


    不过现在也是以另一种方式让皇帝听到了,不算亏。


    越国公鲁国公陈国公等,望着谢昭的眼神充满欣慰。


    凡事就怕对比,前面刚好有一个为了钱蒙蔽双眼、助纣为虐的大皇子在,衬得十一皇子好像圣人。


    偏偏十一皇子还不居功自傲,反而将这个当圣人的机会留给了陛下,如此仁心孝心怎会在后世被传为了暴君?这不是误导人嘛!


    亏他们一开始紧张了那么久。


    开国勋贵何其多,不是每一个都像临远侯郑国公那样人老心不老,大多还是更希望皇位能平稳过渡,他们好继续在新君手下讨生活。


    一部分皇子也是这么想的,比如七皇子九皇子十五皇子。


    知道十一如此正常他们也就放心了。


    以前他们对哪个兄弟当太子无所谓,但若是现在让他们选的话,大哥和十一之间,他们绝对会选十一。


    当然,有人欣慰就会有人不满。


    在大部分人都随着陛下一起舒展眉头,笑容灿烂的时候,八皇子还是阴恻恻的,


    “加一个虚构的巡抚,把地方官员犯的罪定性为一般的贪腐案,隐去秋粮案,这哪儿是为了父皇的名声着想,是为他自己的名声着想吧。”


    “毕竟这上一次秋粮案就是他经手的,结果案子没查清楚,十一还误导父皇错把大哥当成主谋鸩杀,真正的主谋不仅逍遥法外三年之久,还当上了户部尚书,简直听着就荒唐。”


    “这要是传了出去,民间沸腾,说点什么兄弟阋墙、同室操戈之类的话,父皇的名声不见得有什么影响,倒是十一嘛……呵呵。”


    六皇子仍旧是那么云淡风轻,附和道:“八弟看事情的角度倒是有些独特。”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那就是肯定。


    看来六皇子也赞同八皇子所说,十一表面上说着为父皇着想,实际只是想拉父皇替他挡住流言蜚语。


    这番话两人都没有降低音量,就这么在皇帝和勋贵欣慰之时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皇帝的笑容微顿,勋贵们更是瞬间收起笑意,又当起了背景板。


    八皇子和六皇子还真是大胆,竟敢在这个时候打扰陛下的兴致,本来处境就不太妙了,陛下想不起来没有责问他们还不偷着乐,偏偏要自己跳出来,这不是找死吗?


    他们不太懂,也不想参与。


    皇室的争斗,还是让他们自己打生打死去吧。


    没有了其他人做缓冲,直面他们两人恶意的就变成了谢昭自己,虽然这个时候吧,脸上最挂不住的应该是皇帝,但谢昭哪敢让皇帝先开口。


    要不然他们三个人一来一回,几句话的工夫就能给他定性,失了最好的解释时机,后面可就来不及了。


    谢昭:“八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事关边境安稳,再小心也不为过,父皇这是考虑周全,不像八哥你无事一身轻,光想着找我的错处,导致看问题的角度都那么单一。”


    一句话骂了两个,不愧是你。


    十皇子悄悄点了个赞。


    被不轻不重点了一句的六皇子嘴角噙着笑,睨了谢昭一眼,未发一言。


    谢昭先维护了一下皇帝,缓解皇帝被浇冷水生出的怒气,免得迁怒到他身上。


    果然听完他的话皇帝脸色已经好多了。


    接着再给八皇子扣个帽子,什么边关不边关的根本不在乎,我一心就是给自己兄弟找不痛快。


    谁才是同室操戈的那个?显而易见。


    “再说这自古以来皇家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事儿还少吗?百姓早就看习惯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是皇室兄弟不和,又不是突然加征了三成税收,也没有一年增派五六次的徭役,民间沸腾什么?”


    当民间是液态氦吗,沸点这么低。


    谢昭四两拨千斤,但八皇子可看不得他这么轻松。


    “百姓不在意,可天下的读书人会在意,届时你不孝不悌人尽皆知,也不重要吗?”


    谢昭笑了,眉宇间看不到一丝对名声败坏的担忧,他是真的认为八皇子这话好笑。


    八皇子似是有些不满。


    谢昭笑完了把表情一收,声音懒洋洋地。


    “我说八哥,你也得为这些宝贵的读书人想一想啊,三年杀了两批人,加起来比一些下等县的总人口都多,这些被杀的人里面有些是他们的同乡,有些是他们的师长,哪一个不比他们强?可还不是说死就死了。”


    “血淋淋的人头就摆在那,到底还有哪个读书人会想不开,敢置喙我的事。”


    没错,第一次秋粮案是未来的他经手查办的,第二次也有都尉府的影子,执掌都尉府的十一皇子自然会成为他们心中的阴影。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皇帝暗暗点头,在心中叹道:不愧是朕的儿子,有几分朕的魄力。


    七皇子擦了把汗,刚刚才对十一有点改观,觉得后世的评价夸大其词,现在他却只想对十一说:你这暴君的名头来得不冤啊你。


    而勋贵们心情就复杂多了。


    都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谢昭这样偏杀伐的性子天然合他们的胃口,但身为臣子要面对这样的皇子还真是有点心理压力。


    与之相反的是,八皇子被谢昭怼了一通,对他的敌意不增反减,甚至眼神里还透出点赞同的意思。


    谢昭:“?”


    怎么着,被我怼服了?


    ……


    并不,八皇子只是对不孝不悌这四个字有种超乎常人的执着。


    只要你不友爱兄弟,那你就是我的好兄弟。


    二皇子:“。”


    有病吧!


    第103章


    视频中,‘皇帝’已然被 ‘谢昭’劝动。


    一来‘皇帝’本就出身草根,对百姓自有一番仁爱之心,二来各部要钱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心里门儿清。


    刚杀了那么多人竟然还敢伸手,真是胆大包天。


    若这次都能顺了他们的意,那大燕的律法、皇帝的威严岂不都成了摆设?更养大了他们的胃口,几年后恐怕又会养出另一个闵兴业。


    如今既能不给他们钱,又能有一个合适的理由,‘皇帝’自然会同意。


    只是这去各地传圣旨一事又是个难事。


    别看地方官员官儿小,可天高皇帝远,阳奉阴违之事比京城更盛,仗着百姓不识字不懂税法,朝廷说收一成税,他们就敢收五成,一成上交国库,四成中饱私囊。


    就算今日‘皇帝’下旨免税,偏远的州县也可以仗着离京城远当做没这回事,税一成不少,收进自己的私库里。


    那这去传旨的人可就难选了。


    若随便派几个人去,要么胆小怕事,到了地方官的底盘不敢造次,最终选择同流合污,要么本就贪财,与之一拍即合。


    这去哪才能找到十几个既不怕死也不贪财的人呢?


    【‘皇帝’长叹一口气:“你说的,朕也未尝没有考虑过,只是现下朝中人手不足,能维持朝廷正常运转已是不易,哪儿还有合适的人选去传旨?”】


    【‘谢昭’淡定行礼道:“六部确实忙乱不堪,再强行抽调人手实在是为难诸位大臣,倒是四哥五哥六哥……加上十五,他们成日也没什么差事,在京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让他们替父皇跑一趟,也好略尽孝道。”】


    一动不如一静,我动不如敌动,既然找不出是谁在背后捣鬼,那就一棍子把所有的蛇都敲醒,让除他以外的皇子都出京,他就不信哥几个出了京城能忍住不搞什么小动作。


    只要有有人动了,多做多错的可就变成他们了,那幕后之人必定会露出马脚。


    ‘谢昭’心声被清晰地传到升平楼每个人耳朵里。


    他提议时,将身在京中还活着且没被软禁的皇子都算了进去,难得还能凑出几个人,可惜没办法做到一人负责一个布政使司,只能劳累每个人多跑两处了。


    离得近的还好,离得远的怕是得日夜兼程,不然根本没办法在年前赶回京城。


    这么冷的天在外奔波,着实是个苦差事,十五皇子一听就苦了脸。


    “这关我什么事?我才几岁,怎么能出那么远的门。”


    十三皇子瞥他一眼:“七年后你都十八了,怎么就不能出远门?真娇气。”


    十五皇子皱了下鼻子。


    走了个十四还留下一个十三,父皇怎么不让人把十三也赶到偏殿去呢,他那张嘴真讨人厌。


    不过比起十四来还算是个人,算了不跟他计较。


    十三皇子因为有个战功显赫的舅舅,自幼以他舅舅宋国公为榜样,也想成为一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将军自然是要不怕苦不怕累,迎难而上。


    但显然他的兄弟们理解不了他这种崇高的追求,别说十五皇子,连十皇子都在抱怨。


    十皇子咬着牙抱怨:“十一你想抓幕后黑手,把他们派出去就行了,干什么让我也跟着出去受罪?还是不是亲兄弟!”


    哪怕隔得远,谢昭都感受到了他十哥浓重的怨气。


    “哎十哥,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我的亲兄弟,有好差事当然要跟大家共享了,你们每一个人被落下我都是会伤心的。”


    十皇子瞠目:“你管这叫好差事?”


    “当然了,你看你常年待在京城,人都变懒散了,出去走走散散心不是挺好。你也学学九哥,你看九哥常年游山玩水,心胸多开阔啊。”


    没办法啊十哥,总不能厚此薄彼,我只好委屈你了,谢昭无奈地冲他眨眨眼。


    十皇子看看九皇子,九皇子幸灾乐祸地回望。


    十皇子呵了一声:“头发都剃光了,心胸当然开阔,毕竟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嘛。”


    “啧。”九皇子不乐意了,摸了自己脑袋一把。


    “你可别瞧不起我这光头,烦恼丝一剃,烦恼自然就没了。你看你们冬天还得出门办差,而我只需要侍奉佛祖就好。这,就是我跟你们的区别。”


    九皇子说着说着,腰杆子越来越直。


    该死的他的话真是好有道理,果然他还是很有悟性的!


    明天赶紧出城找个大师帮他把戒疤烫了,他要彻底远离这些是非。


    阿弥陀佛,兄弟退散兄弟退散!


    无辜被卷入的七皇子和十二皇子并不做声,十二皇子是无所谓爱咋咋地,出京也行不出京也行,反正他在马车上一样可以看书。


    就是绝对不能被外祖知道,不然他又要被骂。


    至于七皇子则幻想着出京前带上一个大商队,一路走一路倒卖赚大钱的可行性,有钱进账,这可比待在京里空等着过年有意思多了。


    最抗拒的是五皇子,觉得谢昭有什么资格给他安排差事,高傲的鼻孔不住地喷气,足够瓦特发明蒸汽机。


    四皇子冷笑道:“你还真有胆子,我刚被解除软禁,你就敢放我出京。”


    就不怕我联系临远侯府旧部,带兵杀回来吗。


    四皇子紧紧盯着谢昭,眼神里带着杀气,有些话即便没有说出口,在场的人也完全可以意会。


    谢昭不躲不避,反而用手臂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像兄弟寻常家话一样道:


    “那不是正好,本来让你们出京就是想看看谁会有异动,谁就是那个在背后针对我的人,如果四哥你真的做了什么,那幕后之人可就非你莫属了。”


    “你这分明是栽赃!”四皇子指着谢昭看起来很想骂他。


    “我那个时候还被软禁在府里,哪来的人手针对你?你就算想冤枉我也得讲讲逻辑。”


    谢昭翻白眼,吵架讲什么逻辑,吵赢就行了。


    “是吗,没有人手对付我?可大哥被冤枉这事你倒是查得挺清楚的。”


    “连都尉府都做不到的事,你一天就办完了,这人手可不是一般的充足。”


    “你说是吧,四哥。”


    随着谢昭话音落下,殿中气氛缓缓沉凝,众人耳边响起的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心跳声。


    对啊,四皇子一直被软禁在王府里,他是怎么查出的真相?


    四皇子冷着脸甩了下袖子:“不就是那个叫龚九的细作暴露了,顺藤摸瓜查出来的吗。”


    谢昭点点头:“嗯,确实如此。可我还是想不通。”


    “你都被圈禁在府里了,又没有充足的人手在外行走,临远侯府也败落了,可以说你这个人已经毫无价值。”


    说这话的时候,谢昭也是紧紧盯着四皇子的眼睛,脸上明晃晃写着‘挑衅’两个字。


    四皇子气得步上了五皇子后尘。


    谢昭笑一下继续说:“你没了价值,龚九背后的人,姑且算作是闵大人,自然也就不会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不会给龚九新的命令。”


    “如此一来,他作为你的侍卫,每日需要做的也不过是习武操练和保护你的安危这两件事,日复一日应该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怎么就会在你被圈禁了三年,所有人都要忘记你的时候,突然露出了破绽呢?”


    “难不成,是有人需要他露出破绽?”


    ……


    看着已经被绕晕了的四皇子,谢昭挑了下眉,悠闲地往椅背上一靠。


    让你又找我麻烦,脑子快烧没了吧。


    第104章


    四皇子思考。


    四皇子思考无果,并怒斥谢昭:“简直是巧舌如簧!”


    他还想再来两句,却被大皇子抬手制止。


    四皇子不解:“大哥?”


    你拦我干什么?


    大皇子安抚四皇子:“十一说的话虽然难听,却也不无道理。”


    能有什么狗屁道理。


    四皇子一脸不服气,只是看在拦他的是大皇子的份上,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谢昭:“难得大哥会赞成我,不知大哥有何高见?”


    大皇子抬头,和谢昭对上视线,后者懒洋洋的,松弛得就像和他不在同一处空间一样。


    明明一开始,这个宴会就是为了讨伐谢昭才办的,现在倒是调换身份,轮到谢昭来审判他们了。


    命运还真是奇妙。


    “高见谈不上,在十一弟面前,大哥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哎呀,还‘十一弟’,肉麻不肉麻?


    谢昭咧着嘴,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你说你,说话就好好说话,突然恶心人干什么。


    大皇子正对着谢昭,将他嫌弃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狠狠闭了闭眼。


    敌强我弱,他忍了!


    “有一定道理,却也有失偏颇。”


    即使告诉自己要忍,大皇子还是忍不住话里带刺。


    “如这百戏中所言,从龚九着手就能查出他背后的闵兴业,说明龚九确实是闵兴业安插进四弟府里的细作,而非四弟指使。”


    “四弟也确实是三年后才发现异常的,不然他不可能会忍到三年后才替我翻案。”


    跟别人的兄弟情可以是假的,但他和四弟一母同胞,感情绝对保真,这一点不仅大皇子够自信,外人也都了解,对大皇子这话倒是没什么疑义。


    “大哥!”


    四皇子感动,果然还得是他亲哥啊。


    谢昭迟疑道:“嗯……你说的翻案是指从主谋翻成从犯,但因为涉案金额过大最后维持原判的那种?”


    不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大皇子那个死罪都不冤,不然‘皇帝’怎么只愧疚了一会儿就好了呢。


    大皇子一噎:“这不是重点。”


    “哦。”谢昭抬手,“那你继续。”


    大皇子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杀人的冲动。


    总觉得他这辈子就算不被毒酒毒死,也会被谢昭气死。


    “所以龚九不是四弟的人,他的暴露也不是四弟故意做局,更不像是龚九自己暴露的。”


    “毕竟就如你方才所说,龚九是今年到的四弟府上,今年是崇德十七年,事发时是崇德二十四年,七年的时间足够他融入到王府中,不会突然犯错暴露自己。”


    “何况这七年里还包括四弟被软禁的三年。这么艰难的日子龚九都没请辞,主仆患难与共。四弟是个重情义的人,只会重用他,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怀疑他。”


    “由此可见,定然是有第三个人知道龚九的细作身份,故意将他暴露到四弟面前,目的就是让四弟重提秋粮案,揪出闵兴业这个主谋。”


    这么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分明是有人想借四弟的手除掉闵兴业。”


    嘶——!


    勋贵们倒吸一口冷气,使升平楼温度降低。


    闵兴业一个户部侍郎敢监守自盗,搬空半个国库这件事已经足够震惊他们了,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闵兴业背后居然还有高手?


    到底是哪位皇子藏得这么深?


    顿时,他们再看几个皇子的眼神都不对了,谨慎、怀疑、敬而远之。


    虽然早就知道夺嫡凶险,毕竟前朝就是亡在这上面的,可他们自持自己等人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所以之前根本没把大皇子二皇子的争斗放在眼里。


    现在才知道,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斗争都在表面,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数不尽的阴招才是真正致命的。


    他们还是躲远点的好。


    于是一众勋贵开始细数自己都和哪个皇子有联系。


    每日三省吾身,我女儿嫁给皇子了吗?我侄女外甥女外孙女嫁给皇子了吗?族中有人与皇子外家妻族有联姻吗?


    都没有?


    太好了!!


    一些原本因为爵位不高,不够资格和皇子联姻的勋贵们一扫往日颓唐,眼睛里充满亮光。


    这应该就是军师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塞翁失马胭脂肥福吧!


    被迫听了一耳朵不在调上的‘焉知非福’,越国公:“……”


    我可没说过,是你们自己口音有问题。


    夺嫡水太深,吓退了勋贵们,也包括不可一世的郑国公和临远侯。


    今日入席前他们心里有多嚣张、多自信,这会儿就有多挫败,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真的老了。


    原来他们以为的胜券在握,其实只是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大皇子更惨一些,垫了两次。


    谢昭和那个幕后黑手才是真正能稳坐棋局两端的人。


    前世如此,今生亦如此。


    比起他们,十一皇子才应该是那个心急的人。


    大皇子又看向谢昭,企图从那他脸上看出一点紧迫感,然而谢昭正在往嘴里塞一颗葡萄,酸得眼睛眨巴眨巴地根本睁不开。


    这什么玩意儿,怎么皇宫里的葡萄也这么酸?不吃了。


    嫌弃地扔掉葡萄皮,谢昭拍了拍手。


    “看来秋粮案的从犯不止大哥一个人啊,只不过对方是主动的,而你,是被骗的。”


    一个被闵兴业骗,一个却能在暗地里操控局势搞死了闵兴业,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被拉踩的大皇子:“……”


    我再忍!


    “至于这个人选嘛……首先排除十四。”


    “这还用你说?”四皇子瞥了一眼偏殿。


    十四连辩驳都不会,事刚发就被拿下,一看就是没脑子的主,他能干得了什么。


    何况闵兴业是十四的亲外祖,他贪来的银子有一部分可没少送进慈元宫,可东窗事发,银子没了闵家也没了,什么好处都没有,十四疯了才会去针对闵兴业。


    谢昭摇头:“我这是严谨,严谨你懂不懂啊四哥?”


    四皇子:“切~”


    “想知道是谁干的,就要看除掉闵兴业对这个人有什么好处了。”


    “闵兴业这么能捞钱,这个幕后黑手跟他合作,定然也赚了不少,除掉闵兴业,且还是以秋粮案再现的方式除掉他,这条赚钱的路子可就彻底断了,无异于自断一臂。”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对自己下这种狠手,除非……他是性命受到了威胁,毒素马上就要顺着手臂蔓延到大脑,才会狠狠心将整条手臂都砍掉。”


    “所以真正事发的不是闵兴业,而是这个幕后黑手才对,只不过秋粮案太大,竟完全将他遮掩了过去。”


    “这么看来,只要仔细想想崇德二十四年都发生过什么大事,很快就能排查到正确的人选了。”


    谢昭话音落下,皇子中有个人暗暗捏紧了指骨,那一瞬间看向谢昭的眼神充满杀意。


    谢昭感官敏锐,倏然转头看向皇子们,想直接把人揪出来,可惜兄弟几个眼神一个比一个清澈,根本看不出异常。


    啧~


    可惜了。


    “发生过什么大事,你是指大臣联手弹劾你这事?”四皇子问。


    谢昭撑着手,看他一眼,慢悠悠道:“其次,既然那个龚九是今年被安插过去的,说明此人在今年之前就已经发展出了不小的势力,那首要条件是出宫开府,所以从我往后都可以排除。”


    谢昭根本没回四皇子的话,反而接上了自己前面的话,继续排查去了。


    四皇子狠狠吸了口气,泄气一样地喷出去。


    算了,只要生谢昭的气,后面就会有生不完的气,忍了。


    “至于你说的联手弹劾这事嘛,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在四皇子决定放过自己不生气的时候,谢昭又回答他了,四皇子无语道:“什么大不大小不小的,你这不废话吗。”


    谢昭像私塾里的蒙童一样摇着脑袋,慢悠悠说:


    “所以剩下的人里,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都可以排除掉,还剩下六个人,以我和十哥的关系来看,不会是他,九哥又一心向佛,不理俗事,那他们两个都可以排除。”


    “这么一来,还剩四个。”


    他换了一只手撑下巴,看向剩下的五皇子等人,眼神在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之间扫视一圈。


    会是谁呢?


    再次被岔开话题的四皇子:“?”


    不是你玩儿我呢??


    五皇子嗤地一声,不屑冷笑:“与我无关。”


    以薛家的底蕴,他根本犯不着冒这个险去动秋粮。


    谢昭:“好吧,姑且信你。”


    他的视线顺延到下一个人身上:“那么……”


    六皇子疑惑了一下,露出自己标志性的微笑。


    气质这么无害,真是让人不方便怀疑他啊。


    谢昭直接将眼神定位到最后一个人身上。


    “那么八哥你……”


    【“什么?是老八?”】


    谢昭的话还没问出口,视频却像是与他心有灵犀一般,也将目光锁定了八皇子。


    难道,真的是他?


    一瞬间,众人目光全部转向了八皇子。


    第105章


    【“难不成是老八?”‘十皇子’不确定地问。】


    ……


    ‘谢昭’提的建议被采纳了,‘皇帝’即命皇子们出京传旨。


    ‘十皇子’和‘十二皇子’一收到消息就杀到了‘谢昭’府上痛斥他。


    【“好你个十一,专坑兄弟是吧!隆冬腊月让我们出京,你自己怎么不去?”】


    ‘十皇子’一脸不乐意,人都没进门,抱怨的话已经砸进来了。


    ‘谢昭’正在临帖,闻言只是看了眼门口就收回视线,手下不停,任由管事招待‘十皇子’和‘十二皇子’落座。


    反正隔三差五就要来,犯不着像招待客人一样招待他们俩。


    【“只是去传个旨,其他什么都不用做,这分明是让你们带着父皇给的护卫银子出去游山玩水,多好的差事,怎么能叫坑呢?”】


    【“反倒是我,还得留在京城,跟那只阴沟里的老鼠斗智斗勇。”】


    【“你是说……”】


    ‘十皇子’有些猜测,话说到一半,跟‘谢昭’对视一眼,懂了,就是为了引出之前那个幕后黑手。


    【“你觉得会是谁?”】


    ‘谢昭’手指轻轻点着桌子。


    【“那就要看我死了对谁更有利了。”】


    ‘十二皇子’若有所思。


    【“和你交恶的无非是三哥、四哥、五哥、八哥,现在还要再加个十四……”】


    数着数着‘十二皇子’停下了,抬头认真对‘十皇子’说。


    【“十哥,突然发现咱们俩才是异类。”】


    【‘十皇子’愣住:“还真是啊。”】


    ‘谢昭’耸肩,那没办法,你们已经上了贼船了。


    【‘十二皇子’继续猜:“三哥刚被软禁,他不可能;四哥嘛,你被弹劾了没多久他就被放出来了,有点嫌疑;这次世家没参与,不是五哥;闵家刚倒,也不是十四,那就只剩下八哥了。”】


    【“嘶,难道真是老八?”】


    【‘谢昭’:“不清楚,所以我才建议父皇让所有人都出京,不然再留在京城,他还会继续给我找麻烦。”】


    【“哦~所以我和十二完全是无妄之灾啊。”‘十皇子’拉着长调。】


    【‘谢昭’:“事出有因,我这也是没办法。放心吧,给你俩安排的都是离京城最近的。”】


    【‘十皇子’勉强满意:“算你还有点人性。”】


    【‘谢昭’两手一摊:“毕竟让你们出京就是为了打草惊蛇,要是他离京城太近,束手束脚地什么都不敢做,我不就白忙活了。”】


    哦,感情是因为这个才把我们俩安排在京城附近啊,亏他们刚才还感动了一下。


    【‘十二皇子’轻哼一声:“有点人性,但不多。”】


    【‘十皇子’严肃点头:“确实。”】


    【‘谢昭’不满:“哎哎哎怎么说话呢,亏我还建议父皇给你们每个人派一百御林军,加五十府兵的名额,你们竟然不领情。”】


    【‘十二皇子’疑惑:“这么多?父皇这次可真大方。”】


    【‘谢昭’猛咳嗽:“咳咳,瞎说什么呢。”】


    升平楼,皇帝看了眼十二皇子。


    没想到啊,这个十二平日里看着像个小书呆子,还以为和老三一样愚笨,没想到背地里还敢吐槽他?


    也对,能跟十一玩到一起去的能是什么安分的主。


    十二双眼放空,假装超然物外,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视频中却适时响起了‘谢昭’的心声。


    原本自然是没有那么多人手的,是他刻意为之。


    给皇子们带府兵的机会,方便他们私自行事、引蛇出洞,御林军人数比府兵多,方便实时监控皇子们的动向。


    当然,为了兄弟间的感情着想,这点小事他还是不告诉十哥和十二了。


    不出意外,这段旁白也是被升平楼众人听得一清二楚,十皇子和十二皇子默默盯住谢昭,谢昭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


    到了出发时,‘十皇子’和‘十二皇子’发现,虽然两人都是离京城最近,细节上还是有些差别的。


    比如给‘十二皇子’安排的地方就格外文风鼎盛,到处充满了方仲华的徒子徒孙,热情得令人窒息。


    不用猜都知道,‘谢昭’这是想让他靠着外祖父的名声刷脸,这么一来办事是方便了不少,就是‘十二’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卡皮巴拉忧伤.jpg。


    十皇子外祖父是丹阳侯,他就被顺势派去了中原。


    别看丹阳侯的封地在丹阳,他本人却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原人,耕读世家,族中子孙有悟性的就去读书科考,没悟性就在家侍弄稼穑。


    丹阳侯段学林年幼时并没有展露出什么读书的天赋,反而很喜欢跟着父兄到田地里忙活,入学后闲暇之余还读了不少农书。


    同窗见此,觉得他这是本末倒置,没有上进心,对他多有讥讽,段学林却不这么想。


    农为国之根本。


    读圣贤书可知治世,读农书方知如何治世。


    他觉得这些农书比圣贤书有用多了。


    学和学而思显然是有很大区别的。


    段学林将自己所思所想都写在了文章里,他这种务实的文风极得考官欣赏,竟然先所有同窗一步,头一个中了秀才。


    按理说他本该风光无限,可惜好景不长,他中了秀才没几年,朝廷就乱象迭出。


    在内皇帝年幼,朝臣和宦官渐有把持朝政之嫌。


    双方为了争斗任人唯亲、铲除异己,又为了筹措军费卖官鬻爵,科举几乎形同虚设。


    在外诸王叛乱,兵灾四起,读书人根本不敢冒头,生怕被哪个王爷抓了壮丁,要是掺和进叛乱里他们就彻底完了!


    为了自保,段家勒令族中子弟在家温书,等这场动乱过去,朝廷自会开恩科,届时再去科考也不迟。


    但年轻人没经过风浪,哪怕有族中长辈压着,还是像无头苍蝇一样,茫然又慌乱。


    不同于同窗的焦躁,考不了举人,段学林每日就往返田间侍弄庄稼,怡然自得。


    一开始他想得是,动乱中最缺粮食,反正科考已经停了,与其浪费时间去读书,不如专心稼穑,将粮仓堆满,也免得彻底乱起来的时候没饭吃。


    可惜所有人都想得简单了。


    当京城里再次传出消息时,不是哪个王爷登基开恩科,而是梁朝亡了……


    这下同族同窗的读书人彻底疯了。


    他们功名还没考出来呢,朝廷没了?!那他们读书的意义在哪里?


    乱世何时能结束?新朝如何能建立?他们能顺利活到那个时候吗?


    在其他人发疯的时候,段学林默默将三年囤粮计划拉成了十年,后来发现乱世中光有粮食也不行,谁都想来抢。


    段学林痛定思痛,背着包袱一路南下,去向当时已有些名气的谢伯庭毛遂自荐,然后凭借一手娴熟的种田技术,成了怀州的粮官。


    他和靖安伯一个种田一个经商,怀州的粮就没断过吗,后勤富裕得所有反王都眼红,怒骂谢伯庭你凭什么!


    燕朝建立之后,丹阳侯因其突出贡献以军功封侯,又因为丹阳侯喜欢种田,‘皇帝’特意将鱼米之乡的丹阳划给他做封地。


    但说到底,段学林的根还在中原。


    段家在战乱中损失不大,基本得以保全,因为段学林,此时已经发展成了当地一大族,很有些影响力。


    不过也因为这个,被当地世家排斥,常有摩擦。


    ‘十一’专门挑了外祖的老家给他,应该不只是巧合吧?


    ‘十皇子’清澈的双眼中罕见闪过了智慧的光。


    他发现,不止他和‘十二’,其他人被分派的布政使司也都和各自的外祖父有联系,这未免也太刻意了,打草惊蛇真的能成功吗?


    若是问‘谢昭’,‘谢昭’只会说:赌一把呗。


    兴许,好赌的人不止他一个呢。


    *


    萧瑟的秋风逐渐凛冽,树叶打着旋落在离京的马车上。


    南飞的候鸟从头顶掠过,给远方带去一封隐秘的信函。


    画面一转,树叶又从枯黄变回了深绿,一只苍老的手抓住信鸽,抽出信展开。


    【“吾安,不日即归。”】


    升平楼,一些人看见信的内容,心中就起了疑虑。


    归?


    皇子长在深宫,京城才是他们的家,为何却说离京是‘归’?


    有人心里开始打鼓,鼓点越来越密集,几乎要震碎耳膜。


    “砰——!”


    突然的叩门声如一记重锤,重重敲在鼓面上,像死亡的预告。


    所幸不是他的。


    “陛下,妾身闵氏求见陛下!”


    门外远远印着一个女人的剪影。


    看来搜宫结束了。


    闵昭仪年轻位分高,又有银钱傍身,在宫中一向很风光。


    明明今晚之前一切正常,陛下却突然派裴诚去搜慈元宫,她所有得力的宫女太监都像犯人一样被都尉府的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裴诚态度冷硬,让闵昭仪的心如坠谷底。


    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她还以为是后宫争斗,是有人陷害她。


    虽然依照常理来说,后宫之事不该由锦衣卫介入,陛下敬重皇后,若嫔妃犯错,一向是由皇后身边的掌事代为惩处。


    锦衣卫出现在慈元宫,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详,但情急之下,闵昭仪根本没往其他事上想,一心以为是有人陷害她。


    裴诚说,搜宫是陛下下旨,闵昭仪就强求裴诚带她面圣,不然就一头撞死在慈元宫。


    裴诚不得不同意。


    即使以今日见闻,他深知闵家要完了,闵昭仪就算不寻死也得死,但后妃可不能死在他手上。


    他是陛下最忠诚的臣子,绝不会越俎代庖。


    况且他都尉府的名声还想要!


    继对大臣屈打成招之后,可不能再多一个擅闯后宫诛杀嫔妃的传闻了!


    出于种种考虑,裴诚让手下将太监宫女看管起来,只带着闵昭仪一人回到了升平楼。


    闵昭仪顾不上思考为何这个时间陛下不在寝殿反而在升平楼,到了正殿门前就小跑上前叩门求见。


    裴诚冷声提醒:“闵昭仪,陛下正在殿中宴请勋贵,娘娘可不要失了体面。”


    他本意是想提醒闵昭仪殿内人多,千万不要一进去就哭哭啼啼,在所有人面前给陛下丢脸,虽然闵昭仪是死定了,这事对她影响不大,但陛下会怪他失职。


    没想到闵昭仪听了之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眼睛一亮,用力撞开了殿门。


    后宫之事本不该诉诸于朝堂,可搜宫实在让她方寸大乱,若还依后宫规矩办事,恐怕她无声无息间就要被扣上帽子坐实罪名,不如将事情闹大,传到前朝,请父亲帮她周旋。


    “陛下!”


    闵昭仪的哭腔随着门破的声音一同闯进大殿,裴诚瞪大眼睛,想阻拦都来不及。


    殿内,皇帝想到什么,倏然抬头大喝。


    “站住!关门!”


    前一句是呵斥闵昭仪,后一句是对门口侍卫说的。


    皇帝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可还是晚了一步。


    当闵昭仪站到升平楼正殿上那一刻,屏风上流动的画面戛然而止,如水纹一般淡化消失。


    天幕,消失了。


    第106章


    闵昭仪闯进殿中才发现座无虚席,数得着的勋贵居然都在。


    皇子们也都在。


    她下意识寻找自己儿子十四皇子的身影,发现十三皇子和十五皇子中间的座位竟然是空的。


    闵昭仪一惊。


    怎么回事?怎么所有皇子都在,偏偏她的儿子不在?


    闵昭仪突然有些不安,比都尉府搜宫的时候还要不安。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熟悉的视频画面突然消失,皇帝神情错愕,猛地站起身望着屏风,不敢相信如此神迹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他还没看到幕后黑手是谁!


    一瞬间皇帝怒气翻涌,怒瞪闵昭仪:“你看你干的好事!”


    闵昭仪慌乱:“陛下……”


    陛下竟然厌恶她至此吗?


    她的确不该未经通传就闯进来,更没想到殿中有这么多人。


    可她怕啊,她怕错过了这个时间就没有求情的机会了,只能鼓起勇气冒着危险闯进来。


    听见闵昭仪挨骂,再一看屏风上空空如也,裴诚就心道:遭了!


    果然,皇帝骂完命昭仪下一个就轮到他。


    “裴诚!你怎么办的差?!”


    裴诚立马跪下认错:“臣知错。”


    皇帝怒意不减:“知错知错,知错有个屁用!这都尉府指挥使你不想干就换个人干!”


    裴诚汗如雨下:“臣,臣……”


    谢昭倒是眼睛一亮,顺着杆子往上爬。


    “哎?父皇,那您看儿臣……”


    皇帝余怒未消,沉着声:“看什么?”


    谢昭两只手勤比划:“您看儿臣去当这个指挥使怎么样?那视频不是说了,儿臣未来会当都尉府副指挥使嘛,怎么也比其他人有经验,接裴大人的班正合适!”


    皇帝手指向大殿门口:“滚出去!”


    谢昭立马放下手,一秒乖巧。


    “您就当儿臣什么都没说。”


    皇帝又指着他骂:“就你?毛都没长齐还想当都尉府指挥使?就算以后进了都尉府,你也就是个当副指挥使的料!”


    副指挥使跟指挥使是两回事,就算只差一个字也是差。


    皇帝这么说本来只是迁怒于谢昭,忍不住大开嘲讽,若换成其他儿子,早就羞愧难当跪下认错了。


    但谢昭是谁啊?他能跟其他皇子一样要脸吗?


    不能。


    所以皇帝话音刚落,谢昭立马跪下磕头谢恩。


    “谢父皇!父皇真是英明神武、慧眼识珠,儿臣一定好好干!”


    谢恩的同时还不忘夸自己一把。


    皇帝皱眉:“什么?”


    谢昭佯装不懂:“啊?父皇刚刚不是说,任命我为都尉府副指挥使吗。”


    “朕什么时候说过!”


    谢昭惊讶:“您刚说的啊,就在这说的,说我是个当副指挥使的料。”


    皇帝回忆自己刚说过的话。


    皇帝沉思。


    皇帝沉痛地闭上眼睛。


    他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个这么油嘴滑舌的儿子!


    皇帝睁眼欲怒斥一番,谢昭却仍是亮着眼睛一脸期待,仿佛根本看不出情形有多危险一样,看得十皇子他们都跟着捏了把汗。


    皇帝没说话,看着看着,胸前几经起伏,气居然就这么消下去了。


    大概是被谢昭的不要脸传染了,皇帝突然觉得,这么做也不是不行。


    “那就这么着吧,明儿你就去都尉府点卯。”


    嗯?


    所有人瞪大眼珠,简直不敢想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


    这也行??


    比起所有人的震惊,谢昭是反应最快的,他本来就跪着,更方便了,直接磕了个响头,大声谢恩,不给皇帝反悔的机会。


    “多谢父皇!”


    谢完麻溜起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可不想再跪那么长时间。


    还真让他当上了。


    大皇子等看着谢昭面色复杂,二皇子更是把嫉妒都写在脸上了。


    以前他也想要都尉府,还有御林军,可惜父皇总是充耳不闻,还说什么都尉府稽查阴私乃小道,不适合他,只允许他去京畿卫历练。


    亏他当时还信了,觉得这是父皇重视他想培养他,所以才不愿意让他沾手阴私之事,如今看来,不过是不够信任他罢了。


    当然,事实证明皇帝不信任他是对的。


    经过谢昭这么一打岔,皇帝因视频消失产生的恐慌消散了大半,对裴诚也就没那么生气,冷声道:“起来吧。”


    裴诚垂着头,根本不知道是在叫自己,还是冯德看皇帝眼色,提醒了一声。


    “裴指挥使,陛下叫你起来呢,快谢恩啊。”


    裴诚这才匆忙抬头瞄了眼皇帝的脸色,又低头行礼道:“是,谢陛下开恩。”


    皇帝:“谢早了,先罚你半年俸禄。要是问题不大,罚这些就算了,可要是它真消失了,你也给朕一起消失。”


    裴诚听罢心中一凛,重重道:“是!”


    然后才起身,步伐沉重地走回皇帝下首,继续站得笔直,当一个背景板。


    旁观全程的闵昭仪颇为惊讶。


    那,那是十一皇子?


    陛下几时对他这么亲近了?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不仅在言语上多加包容,还让十一皇子单独一个人坐在陛下下首。


    而且,那可是都尉府副指挥使,十一皇子只说了几句话,陛下居然就这么轻易地给他了??


    怎么回事?


    怎么除了她,其他人都不惊讶?好像他们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是啊,他们早就不惊讶了,只是心情更复杂。


    这份复杂一部分是基于父皇对谢昭的包容,一部分是因为天幕的消失。


    纯看热闹的只是遗憾,自己变成热闹的就是庆幸了。


    这破玩意终于消失了,他们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对闵昭仪还有些微妙的感激,只是可惜啊,闵家注定要没了,闵昭仪也活不成。


    于是这份感激也变成了怜悯,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不喜欢自己变成热闹,但对看热闹很是热衷,总之只要惨的不是自己,那就万事大吉。


    那些异样的眼神每一种存在感都很强,笼罩在闵昭仪身上,化为无声的催促。


    裴诚退下了,她知道下一个要被处置的就是自己,半刻也不敢耽搁,立刻跪下哭诉。


    “陛下,妾身冤枉啊。”


    “妾身身为妃妾,谨遵宫规,上敬皇后,晨昏定省,不敢迟疑,对下也从未苛待过任何一个人,为何裴指挥使要带人到妾身宫中搜宫?妾身冤枉。”


    她还以为是后宫争斗。


    皇帝冷哼:“你冤枉?你爹可不冤枉。”


    闵昭仪惊:“什么?我爹?”


    她慌得眼珠乱转,疯狂想着对策。


    不怪她慌,涉及到她爹的事,不管是盗卖秋粮还是拉大皇子顶罪这事,都是要掉脑袋的。


    闵昭仪一直小心瞒着,连十四皇子都不敢告诉,又花了大笔银钱买通宫人,时刻关注着崇政殿的动向,做好闵家在宫中的内应,她的压力不比闵兴业小。


    在这种高压下,一朝事发,闵昭仪第一时间心下一沉,唇色都有些发白,尽管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装作无辜的样子反问:


    “陛下这是何意?我爹,我爹他怎么了?”


    但皇帝现在没心情跟她打太极,眼神冰冷。


    “你不懂?那你以后也不用懂了。”


    “不……”


    闵昭仪没想到皇帝如此无情,一点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她,那她岂不是弄巧成拙。


    她改变主意了,这个时候不能再装傻,得想个办法试探试探,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了什么?好给她爹传消息出去。


    皇帝根本不想听。


    “裴诚!”


    裴诚一激灵,忙握住剑柄回道:“臣在。”


    皇帝手指向闵昭仪:“把她也带到偏殿,去跟十四作伴。”


    “十四?”


    听到自己儿子,闵昭仪下意识想,原来十四不在正殿在偏殿。


    等等,不对。


    闵昭仪抬头,眼神慌乱又担忧地望着皇帝问:“十四怎么了?他怎么了?”


    好好的为什么会在偏殿?是受伤了还是病了?


    哪怕被都尉府的人架住胳膊拖着走,也不忘频频回头看着皇帝,盼着皇帝的怜悯。


    若是以往,看在闵昭仪年轻又识趣的份上,皇帝说不定真的会心软。


    可现在不同,先是得知闵兴业犯大罪在先,又有闵昭仪闯进升平楼导致视频消失在后,皇帝现在看见她只有一肚子气,半点耐心都没有,对闵昭仪的可怜样子视而不见,任由都尉府的人将她拖到偏殿去,门一关,一切都清净了。


    “嘶……”


    看见裴诚手下那干净利落的扔人手法,七皇子吸了口气。


    “这都尉府的人还真是粗鲁,那可是昭仪娘娘,也不知道轻点。”


    八皇子嫌弃地瞥他一眼:“一个马上就要被废的昭仪,算什么东西。”


    七皇子想回怼,但想到视频消失之前,都猜老八就是幕后黑手,他又怂了。


    “我不跟你说。”


    七皇子想说句悄悄话也难。


    坐在旁边的老八是个炮筒,逮谁怼谁,前面的老五老六又不爱搭理他。


    他干脆拧着身子,跟后面的十皇子吐槽,反正依照未来的形势来看,跟老十说话是最安全的。


    “你说父皇怎么让裴诚去,不让太监去?毕竟还是个妃子,这样父皇脸上也不好看啊。”


    十皇子小声回道:“那不能够,闵昭仪在宫里都待了多少年了,闵兴业又没少给她银子,万一这太监里面有哪个是她收买的眼线怎么办?到时候消息泄露出去,让闵兴业给跑了,这不比丢脸事更大。”


    七皇子恍然大悟:“对啊!哎老十,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脑瓜这么灵光?”


    “有吗?等会,你先别说了,嘘——”


    视频消失了,皇帝盯着屏风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人也不敢打扰,殿中一片安静。


    十皇子视线扫了一圈,生怕自己这儿的声音被皇帝注意到迁怒,竖起食指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而皇帝在等。


    第107章


    这视频是因为闵昭仪突然闯进来才消失的,现在他已经命人将闵昭仪带去了偏殿,那视频会不会再次出现呢?


    整个大殿很安静,除了刚才谢昭那一出,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


    所有人鸦雀无声等了半晌,屏风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帝坐不住了,下了御阶围着屏风转,似乎想在屏风上找到什么开关。


    但这只是一个隔着时空的投影,怎么会有开关这种东西。


    皇帝怒极:“朕刚才就应该直接杀了她!”


    裴诚闻言浑身一紧,做好了挨骂或者挨打的准备。


    万幸越国公劝阻了皇帝。


    “陛下息怒,不必忧心,今日神迹出现的时间比中秋宫宴时长了不少,兴许就是时间到了自行消失的。”


    皇帝:“长明不必劝朕,那分明就是闵昭仪闯进来惊扰了神迹,朕绝对不能饶她。”


    上次宫宴,视频要消失之前,那位阿婆主沐姑娘可是提前说了再见的,这次却没有,怎么可能是自行消失。


    皇帝拿不准,这是因为神迹只能让升平楼内的这些人知晓,闵昭仪不在此列,所以在她闯进来时自动关闭;还是神迹不满他没守好殿门,让闵昭仪这个计划外的人闯进来,触怒了神迹背后的神仙,神仙生怒才收回的神迹?


    若是前者还好,下次还有见到的机会,若是后者,触怒了神仙,他岂不是以后都看不到了?


    这才是皇帝生气的原因。


    在谢伯庭人生的前几十年,一直坚信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神,人只能靠自己,让那些想在皇帝面前混个神棍当的道士和尚毫无用武之地。


    但是升平楼里这两次神迹显现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别的神仙可能是假的,视频背后那位绝对是真的。


    何况这还是个心系他们大燕江山的神仙,再怎么恭敬都不为过。


    皇帝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处理闵昭仪才能让神仙消气的事了。


    “本来念在她伺候朕这么多年,还想赐她三尺白绫留个全尸,现在看来倒也不用了,就让她和她父母兄弟一起去刑场做个伴。”


    勋贵中有人唏嘘。


    朝中大臣犯了事,一般祸不及妻女,都是男丁斩首女眷流放,闵家还是太过了,陛下竟然连女眷都要一起斩首。


    “别说女眷了,后妃也没逃过啊。”


    “何止后妃,十四皇子不是也……”


    “十四皇子怎么了,大皇子不是也……”


    勋贵们互相用眼神蛐蛐。


    皇帝已经决定的事,多说无益,何况闵家犯的错闵昭仪都有参与,判她斩首合情合理,越国公本来也没想劝。


    这种事他才不掺和。


    越国公咳了一声道:“陛下,臣是想说,您大可以先放宽心。”


    “虽然现在还没办法弄清这神迹降临本朝到底是为了什么,但看得出来,背后的人和……神都极为喜爱十一殿下,只要十一殿下在,她们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发怒。”


    “还是让人密切关注着升平楼,有什么变化再召集臣等也不迟。”


    被点了名,谢昭疑惑指向自己,没想到劝皇帝的理由都能扯上他。


    但是想了想……那个up主沐沐尚且不提。


    从视频出现以来,他在皇帝及升平楼众人严重的重要性确实一再提升。


    别的穿越者斗天斗地几十集才能得到的东西,他只需要看一场视频就得到了,这要不是偏爱,其他穿越者第一个不答应。


    这个理由成功劝服了皇帝。


    他冷静下来,转身上下打量谢昭一眼,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看来这事急不得,只能等它自己恢复。


    “罢了。”皇帝沉思后道,“忙了一晚上,也是时候该歇息了。”


    谢昭:那可不是忙嘛,开场就追着他绕了大殿三圈,五十岁的人不累才怪。


    后面一会儿这个儿子爆雷,那个儿子要造反,身不累心也累,他都怕明儿一早起来,皇帝老了十岁。


    不止是皇帝累,勋贵们也累,都是年过半百打了一辈子仗的老胳膊老腿了,有些人比皇帝还大了十几岁,跟着在这儿熬了半宿,早就撑不住了,再大的瓜也撑不住。


    这会儿听见皇帝说散场,差点都想说一句皇恩浩荡。


    但皇恩浩荡的还在后面呢。


    皇帝:“裴诚。”


    “臣在。”


    裴诚反应很迅速,生怕被挑出问题。


    “差人送各位爱卿回府,这次要是再出什么差错,你就把自己关到都尉府大牢里去吧。”


    裴诚神情一肃:“是!”


    不用皇帝吩咐,裴诚自己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视频消失后,升平楼里除了皇帝外,就属裴诚最心急了,要是它后面能再次出现还好,皇帝顶多有几天不待见他。


    可要是它彻底消失了,他的仕途恐怕也要消失了。


    皇帝让裴诚送勋贵们回府,自然不只是因为天色太晚了,才让都尉府的人给这些老兄弟们保驾护航,那根本就是去看着他们的,免得他们忍不住跟夫人姨娘说点八卦。


    闵兴业伏法之前,这升平楼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秘密,半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


    心里藏不住话,正准备回去跟夫人细说的某些勋贵:“……”


    看人真准。


    勋贵被派了人手看着,皇子当然也逃不掉。


    “冯德。”


    “奴才在。”


    “去告诉庆宁殿,给老大他们收拾几间屋子出来。”


    “啊?”冯德诧异。


    这是要让皇子们在宫中留宿?


    可陛下只说了“老大他们”,具体是指谁呢?


    是犯了错的这几个,还是所有皇子?


    冯德难得迟疑了,觑了下皇帝的脸色,须臾像是懂了,应声后下去吩咐人往庆宁殿跑个腿,让他们赶紧准备起来。


    庆宁殿宽敞的屋子可不多,本来只有十一皇子他们五个皇子住,还能说得上是绰绰有余,这一下子要住十五个,谁住正殿谁住偏殿可就是个大学问了。


    本来嘛,长幼有序,自然是大皇子几个年长的住正殿,年纪小的住偏殿。


    可现在年长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戴罪之身,还住什么正殿?角落里吃灰去吧。


    将一切安排好,皇帝就挥挥手:“都散了吧。”


    众人均起身,躬身行礼道:“臣等告退。”


    然后在都尉府和御林军的注视下陆续走出升平楼。


    勋贵走在前,皇子们都去庆宁殿,倒是不急,慢悠悠坠在后面,个别人时不时瞄谢昭一眼。


    谢昭心中暗道:不好!想找我麻烦。


    天这么黑就应该回家睡觉,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


    他迅速看了看左右,一眼看到皇帝疲惫的身影,毫不犹豫就冲过去喊:


    “父皇等等我!”


    皇帝暗道:不好!这小子定是又憋了什么坏水,赶紧走。


    皇帝像是被狗撵一样越走越快,冯德等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越走越快,谢昭被迫小跑着追。


    他边追边问:“哎,父皇别走啊,您那都尉府的腰牌还没给我呢,还有衣服,衣服!我明儿上值穿什么啊……”


    一群人就这么风风火火小跑着从众皇子身边刮过,想挽留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哎!这……”四皇子被迫收回尔康手,砸了下手心。


    他刚想拦住谢昭说点什么,竟然就叫这小子给跑了,他是属泥鳅的吗?


    看到这一幕,十皇子放心了,招呼九皇子一起:“走吧,今晚庆宁殿的屋子可不宽裕,早点去还能抢个好的。”


    九皇子点头:“有理有理,快走。”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两人还拉上了十二皇子。


    现在还住在宫里的皇子只有十一十二他们五个,正好可以蹭十一十二的偏殿住。


    被搭上肩膀的十二无奈翻个白眼,叹了口气。


    “走吧。”


    当晚庆宁殿的太监们可算是见到了西洋景。


    早就出宫开府的皇子们居然又回来了,从上到下,除了十一皇子和十四皇子,其他全在这。


    没过一会,十一皇子也回来了,只剩下十四皇子不知所踪。


    伺候十四的太监有点慌了,遂拦住谢昭打听。


    “十一殿下,您可知我家殿下去了哪里?”


    谢昭一边走,一边把玩着都尉府副指挥使的腰牌。


    这是上一任副指挥使的东西,现做来不及,谢昭又催着要,皇帝不得已就把这个旧的先给他过把瘾,省得追在屁股后面一直要,都追到福宁宫去了!


    成何体统。


    上一任副指挥使利用职权罗织罪名索要贿赂,月初刚被皇帝砍了头,副指挥使的位置空了出来,腰牌倒是还在,正好方便谢昭。


    皇帝忍不住嘀咕,这小子还真是好命。


    嘀咕的时候还不忘把腰牌扔给他。


    人也扔出去。


    ……


    谢昭爬起来拍拍屁股,行个礼就揣着腰牌走了。


    有了这个,他当副指挥使的事就不是一句空话了,被扔一下有什么关系。


    得了便宜,谢昭非常识时务,麻利地离开了福宁宫,却没想到在庆宁殿门口又被拦下了。


    这几个太监他也认识,十四院里的,和十四一脉相承的嚣张,比如这会,明明是有事找他帮忙,态度却谈不上多谦卑。


    大概是他以前小透明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连几个太监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谢昭单手转着腰牌,随口敷衍:“不知道,没看见,八成是被鹰叼走了吧。”


    跟在谢昭身后的几个飞鱼服身体一顿,默默对视。


    什么意思,殿下这是内涵我们是朝廷鹰犬?


    另一个人:不能吧,那他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哦对,差点忘了这位现在是咱们的副指挥使了。


    作为未来燕武帝的排面,皇帝一视同仁,给谢昭也安排了两排锦衣卫,九皇子大呼爽快。


    终于可以把这群看着就头皮发麻的家伙甩出去了。


    不同的是谢昭,前日看见九皇子身边跟着那么多人时,他只觉得麻烦,得知自己才是那个倒霉蛋燕武帝,他只恨跟着的锦衣卫不够多。


    人多才有安全感啊!


    第108章


    可惜天色太暗,锦衣卫又站得靠后,伺候十四的太监根本看不见他们,真是白眼抛给瞎子看。


    庆宁殿的太监不知道升平楼发生了什么,只当现在的十一皇子还是以前那个小透明,对谢昭的回答有些不喜。


    “十一殿下,您快别开玩笑了,都这个时辰十四殿下还没回来,明日昭仪娘娘知晓会怪罪的。”


    谢昭神色莫名:“没看到就是没看到,至于怪罪?那就静候昭仪娘娘的教诲吧。”


    小太监们还妄图用闵昭仪来压谢昭,殊不知昭仪自身都难保了,慈元宫的宫人被分别关押审讯,皇帝从皇后那借来的几个管事姑姑正在加班加点清点慈元宫的小金库。


    这本是户部的活,可现在皇帝哪敢用户部的人,只能让仁明宫的管事先顶上。


    皇后闻弦歌而知雅意,猜到定是闵侍郎及户部出了问题,遂遣派人手牢牢守住各个宫门,在没有得到皇帝命令之前,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十四院里的太监见十四皇子久久不回,先是派人去升平楼问了一遍,升平楼的宫人却理都不理,又想去慈元宫请昭仪娘娘拿主意,却是连后宫都没进得去,就被皇后的人挡了回来。


    各宫殿依中轴建造,皇帝的福宁宫和太后的慈明宫先后排列在中轴线上,福宁宫西侧是皇后的仁明宫,与福宁宫齐平,而后妃居住的宫殿才是真正的后宫,被福宁宫、慈明宫、仁明宫夹在西北角,不与前朝相通。


    而庆宁殿虽然处于慈明宫的东侧、皇宫的东北角,但因为是皇子居所,便与升平楼等一概划进了前朝范围。


    庆宁殿想与后宫联系,要么从慈明宫前过,要么从仁明宫后面过。


    慈明宫虽然名义上是太后居所,实际上按照礼法,太妃也要住在这里。


    不过太上皇当年只是个普通百户,没有姬妾,皇帝登基后太上皇和太后一并居于慈明宫。


    如今太上皇和太后仙逝,皇帝怕触景生情,就让人封了慈明宫,并不许宫人从此经过,免得扰了上皇与太后的清梦。


    所以想进后宫,只能从仁明宫借道,然后就被皇后安排的人手拦了回去。


    他们有心说自家殿下不见了,这才想去慈元宫找昭仪娘娘拿个章程,可皇后重规矩,只说夜间后宫落钥,任何人不得进,十四皇子既然是在前朝不见的,那就应该去找陛下做主。


    几个小太监哪敢去面见质问陛下,可到处都找不到人,皇子真丢了还得是他们的错,实在没办法了病急乱投医,这才拦住谢昭问。


    可你问就问,威胁人是几个意思?


    谢昭身上别的不多,就反骨最多。


    想知道啊?


    我就不说,就不说,而且陛下也不让说。


    伺候十四的太监,惯常跟着十四一起作威作福,几时见过十一皇子这么阴阳怪气的样子?


    竟然产生了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幸好理智还在,记得对方才是皇子,他们是奴婢,不敢真的冒犯,只是在心里记下,打算等明日向昭仪娘娘告上一状,有他苦头吃的。


    面上,小太监讨好地笑了下,弓着腰行礼道:“殿下您说哪里话,是奴婢逾矩了,奴婢给您赔不是。”


    说着轻轻打了自己两巴掌,轻得连脸上汗毛都没扇动。


    谢昭无语,挥挥手让他们让开。


    小太监:“那奴婢就不打搅殿下了,不过若是您见着了我家殿下,劳烦知会一声。”


    谢昭点头:“行,一定。”一定不说。


    小太监又弯了弯腰,谢昭一行人光从面上看没什么异样,似乎真的不知道十四皇子去向,也不好再拦着,于是弓着腰退到一旁,给谢昭让路。


    待一行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小太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跟着十一殿下的人未免太多了些。


    身为皇子中的小透明,母亲又早亡,谢昭在庆宁殿向来不受宫人待见。


    倒不至于慢怠他,但也绝对没有人愿意去十一皇子院子里当值,以至于原本伺候谢昭的就是小猫两三只,怎么今日十一殿下的排场比自家殿下还大?


    仗着十一皇子已经走过去,注意不到自己,为首的小太监悄悄抬头瞄了一眼,只一眼,他就僵在了原地。


    那是……飞鱼服绣春刀?


    怎么回事?都尉府的人怎么会跟着十一殿下??


    ……


    到了庆宁殿,就不好再玩腰牌了,谢昭往怀里一揣,大步流星回了自己院子。


    一进去就是两眼一黑。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为了防止走水,院子里养了两缸荷花并几尾游鱼,九月荷花败了只剩鱼还没死,今晚却也难逃一劫。


    七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十二皇子甚至十五皇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这,几个人围着一口大缸,九皇子撸起袖子,两只手插进缸里乱搅,锦鲤夹着尾巴乱跳。


    听见谢昭的声音,几个倒霉兄弟才不去看鱼,直起身正儿八经跟他打招呼。


    “哦,十一,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故作正经的十皇子。


    “你这院子里的鱼不错,养得真肥。”这是刚把手从缸里收回来的九皇子,锦鲤疲惫地沉底。


    九皇子两只手并小臂都湿漉漉的,九月晚上已经开始凉起来了,机灵的小太监立马端来温水给九皇子净手,又递上一张干净的帕子。


    九皇子净过手,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一点也看不出刚才把手插进缸里抓鱼的顽劣样。


    谢昭谴责:“九哥你一个出家人不是应该慈悲为怀吗?抓我的鱼干什么!”


    九皇子把帕子还给小太监。


    “嗐,出家人不仅要慈悲为怀,还要多多亲近自然,有道是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


    “哎打住,你就说你们一群人围在我的院子里,抓我的鱼到底想干什么,烤了吃吗?”


    大燕什么都好,就是这儿的人说话动不动就掉书袋,天可怜见,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教育体系的啊,他只觉得听不懂。


    本来谢昭还想着当个咸鱼躺平,那听不听得懂也无所谓,现在看来,是该把读书的事提上日程了。


    九皇子忙否认:“哎,出家人听不得这个。”


    十皇子:“我和九哥今晚住这儿,他们几个,我就不知道了。”


    十二皇子看他,我为什么在这你不知道?不是你硬拉着我来的吗!


    要不是这两个不着调的,他这会应该在睡觉。


    十五皇子睁着清澈的眼睛:“不知道啊,我看他们都来我就来了。”


    这话说得颇有谢昭风范,但是再看一眼十五,他才十一岁,可能大脑就是如此空白。


    谢昭拍了拍他头顶,十五抬着眼睛,左右晃脑袋追着他的手看,像只不安分的圆脸猫。


    比起他们俩,七皇子可就健谈多了。


    “说来也巧,我没开府的时候就住这个院子,正好回来看看。”


    七皇子扫视院子:“这么多年没来过,还真有点怀念。”


    十皇子立刻警惕起来:“你别跟我抢,我可不会把偏殿让给你。”


    七皇子嫌弃:“瞧你那德行,我跟小十五住。”


    十五乖巧点头:“好啊。”


    谢昭回来,几个倒霉兄弟也将结束水飞鱼跳的一天,散场回去睡觉,似乎来这儿只是为了打个卡。


    要走的时候,七皇子顿了顿随后道:“对了十一,谢谢你啊。”


    谢昭疑惑:“谢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九皇子探出光头:“谢不杀之恩吗?”


    “去,你别乱说。”


    谢昭一把把他按回去。


    七皇子摆手:“哎那可不是,我是谢你后来让我去筹备粮种。”


    “从我说我想做生意开始就没一个人支持我,都说我在摆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堪大任,表面上不说,背地里也少不了嘲笑。”


    “母妃是拗不过我只能同意我做生意,外祖父也是看我这么多年没放弃才肯偶尔指导我一下,只有你!你是第一个觉得我可以委以重任的,居然将筹备赈灾粮种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你简直是我的伯乐!”


    七皇子说着说着激动了,双手按住谢昭的肩膀来回晃,谢昭那小身板哪扛得住,慌得他有种晕车的感觉。


    “哎哎哎,行行行,我知道你激动,但是先停!”


    七皇子有些尴尬地放开手,说到底他跟十一还是不太熟,又有‘燕武帝’的威名在,束手束脚的。


    谢昭:“七哥,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过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做过呢,当不得你这一声谢,若是以后有机会,你再谢也不迟。”


    听出谢昭的言外之意,七皇子眼睛又亮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谢昭笑着点头。


    希望到时候七哥可别像今天这么摇了,他还没成年呢,这小肩膀受不了啊。


    谁知七皇子刚收回手,九皇子又啪地一下拍上去。


    “十一你这得多练练啊,太弱了。”


    “不急,明天我就要去都尉府了,有的是机会练。”谢昭掏出腰牌给他们看。


    这么一打岔,七皇子尴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跟九皇子他们一起分看起了腰牌。


    九皇子先拿过腰牌,两面翻了翻。


    “是都尉府的腰牌,但这上面的名字不是你啊,这谁?”


    他常年不在京城,也不想掺和京城里的是是非非,朝中官员一概不认识,也就裴诚整日跟在皇帝身后,混了个脸熟。


    十皇子接过去看了一眼:“都尉府副指挥使,之前犯了点事被父皇砍了。”


    九皇子:“难怪不认识。”


    腰牌击鼓传花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又被谢昭收起来。


    “人死牌还在,放着多浪费,不如给我用用,也算替他发挥余热了。”


    十皇子:“怎么不做个新的?”


    谢昭:“那多慢啊,我明天就去都尉府,等不及了。”


    十皇子兴奋了:“真的?带我去带我去,我想去参观一下诏狱。”


    谢昭拖长调道:“行——”


    本来是想拒绝的,但他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那带上老十也不错。


    谢昭捏着腰牌若有所思。


    第109章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谢昭顺口问了九皇子和十二皇子,问他们明天想不想去都尉府。


    皇帝把所有皇子都关在宫里,也不知道哪天才能放出去,跟他去都尉府好歹还能望望风。


    十二皇子却当机立断道:“不去,不然被外公的弟子们知道我竟然跟都尉府有来往,又要拉着我说个没完没了。”


    皇帝想办大案时,一向依赖于都尉府,皇帝想办案迅速清楚,都尉府自然不会手软,其行事作风一向为仕林不齿。


    方仲华行事洒脱,但教出来的弟子未必人人都像他,顽固不化者也不在少数,对十二皇子的所作所为盯得比方仲华这个亲外祖还紧,稍有不对就是长篇大论语重心长地劝导。


    远的不说,教他们读书的其中一位老师便是如此,十二想起来那唾沫横飞的场景就头疼。


    不去不去,绝对不去。


    “好。”谢昭点头,又看向九皇子。


    九皇子也摇头:“不去,都尉府煞气太重,不利于我修行。”


    谢昭:“哎?九哥,话不是这么说的。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入地狱又如何救世?连都尉府都不敢去,你这样修行修了也没用。”


    九皇子一脸无所谓:“那怎么了,我又不是真和尚,只是不想留在京城而已。”


    谢昭:“你倒是够坦然的。”


    九皇子:“反正父皇母妃都不在这,怕什么。”


    谢昭无言以对,这简直混不吝,也不知道像谁。


    “既然你俩都没兴趣,那明天就我跟十哥去吧。”


    “对了十哥,记得早起,要是你睡过头我可就不等了。”


    十皇子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放心,我不是那种赖床的人,保证比你起得早。”


    这倒是真的。


    前世他是个习惯熬夜的人,可穿到这儿来,天还没亮就要起,天刚黑呢又要睡,没有了夜生活,感觉莫名其妙过丢了半天,他十分不适应。


    如果前世的医生看到他现在这么自律一定会欣慰地竖起大拇指吧!


    虽然身体上不需要倒时差,但精神上需要,导致刚穿来那几日的早上,他整个人都是痴呆状态。


    让他跟十皇子一个原住民比早起,那可真是为难他了。


    哎?不对啊。


    一般是几点上朝来着???


    突然想到致命问题,谢昭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颤颤巍巍拿出腰牌又看了看,


    天塌了!!


    ……


    第二日果然十皇子起得更早,待他穿戴整齐坐在正厅里等候传膳时,谢昭才耷拉着脑袋从内室出来。


    十皇子意外:“怎么感觉你兴致不高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没睡好?”


    谢昭打了个哈欠:“还行,就是突然发现以后得起得更早了,心情不太好。”


    十皇子没懂:“嗯?”


    谢昭:“算了,先吃,吃完赶紧出宫不然赶不上了。”


    十皇子就更不懂了:“赶什么?”


    再看谢昭却已经向燕窝鸡丝发起了进攻,专心干饭,看起来确实很赶时间啊!


    十皇子怕被谢昭吃完就跑不带他,嗷地一声也开始埋头苦吃。


    一阵兵荒马乱的早膳结束之后,又是兵荒马乱地赶路,终于!赶在点卯之前到达了都尉府门口。


    等马车挺稳之后,小太监弓着腰来掀马车帘子,谢昭才咳嗽一声开始整理着装、抚平衣角,又顺了顺头发,然后恢复成一派正经的样子,踩着杌凳下车。


    落后一步的十皇子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瞪着眼目送谢昭下车,才摇头轻哈一声。


    “哈,矫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会姑娘呢。”


    孰料谢昭却还听见了,回看踩在杌凳上的十皇子道:“你懂什么?今天可是京城的大日子,绝对不能灰头土脸的。”


    十皇子疑惑:“什么大日子?”


    谢昭也不解释,更没等十皇子,当先往都尉府衙门里走。


    十皇子跟在后面举起尔康手:“哎你今天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啊??”


    到了衙门门口,两个校尉铁面无私地拦住了谢昭,谢昭低头看了看拦在自己面前的两只手。


    “都尉府重地,无令不得入!”


    跟上来的十皇子指了指自己和谢昭的衣服,校尉低头,入眼是一水的蟠龙纹,一个亲王一个皇子。


    “我们也不能进?”


    “这……”


    校尉迟疑了一下,随即想到这可是都尉府,直属陛下,机要中的机要,他们只听陛下的,旁人无令就是不得入,平日哪怕朝中大员或勋贵想进,该拦着也得拦着。


    这么一想校尉又挺直了腰杆。


    “规定如此,请殿下见谅,若您有要事,我们可以代为通传裴统领。”


    “哎你……”十皇子大为惊异,一直听说都尉府的人不讨喜,没想到骨头这么硬,一点都不通融啊。


    这时从昨天就一直跟着谢昭的锦衣卫之一走上前,先后向谢昭和十皇子拱手行礼。


    “二位殿下见谅,他俩就是性子比较直才被派来守门的,您也知道,都尉府办的都是重案大案,那些下了诏狱的犯人又有许多姻亲,常来都尉府打扰统领,干扰办案,后来陛下才下令,都尉府无令不得入,这是死规定。”


    言外之意就是,这都是陛下的意思,您有意见找陛下提去,别为难我们这些小喽啰啊。


    见到此人,两个校尉一愣,忙行礼道:“见过何百户。”


    行礼时免不了心生诧异,何百户怎么会跟在这两位殿下身后?但何百户又替他们解围,同样不赞成两位殿下擅闯,看起来不像谄谀之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也挺硬气啊。


    被内涵了一脸的十皇子很想回嘴,但这何百户现在是十一的人,哪儿轮得到他来骂。


    于是十皇子抱着胳膊问:“十一,你说呢?”


    谢昭挑了下眉,拿出那枚前任副统领的腰牌,先是在两个校尉面前晃了晃,果然校尉们又迟疑了一下,然后又拍到何百户胸前,何百户伸手接住。


    随后谢昭也不管校尉的阻拦,直接朝里走,边走边说。


    “你给他们俩解释一下腰牌怎么回事,另外,福满去赏他们一人十两银子。”


    路过二人时,两个校尉这下也不知道该不该拦,谢昭拍了拍两人肩膀。


    “刚直不阿,干得不错,我看好你们哦。”


    然后大摇大摆从两人中间走进了都尉府。


    “不是,这……?”十皇子懵了。


    被校尉拦下让十皇子很诧异,谢昭的做法更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不懂不要紧,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团秒跟,于是十皇子立刻也一脸欣慰地点点头:


    “嗯,不愧是都尉府,果然治下严明。”


    然后紧随着谢昭,也从两个校尉中间穿了过去。


    何百户无语,变脸这么快的吗?


    谢昭的小太监福满也迅速掏出银子一人一锭,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给完银子荷包一揣。


    “借过。”


    匆匆追着主子而去。


    两个校尉:“哎这……”


    先是在这位殿下手里见到了副统领的腰牌,又天降十两银子,两个校尉无措地看向何百户,就这么让他进去了能行吗?


    何百户被派来保护十一皇子,按理应该贴身跟在十一皇子身后,奈何殿下又让他给两个校尉解释腰牌的事。


    何百户看看谢昭的背影,又看了看校尉们,无奈地向后挥手:“哎算了,你们先跟上。”


    后面两排锦衣卫齐声道:“是!”


    看见这一幕,两个校尉更是不知所措,他们都尉府向来不参与皇子之间的斗争,何百户怎么能私自派人保护那二位呢,这要是让裴统领知道了,不得扒了他一层皮。


    他们俩到底要不要去告密?


    校尉面面相觑,手里的银子更是烫手。


    看他俩的表情就能猜到在想什么,何百户叹了口气:“给你俩的就拿着,至于那位十一殿下怎么回事?你们以后就知道了,不要声张。”


    用最快速度向二人解释完腰牌的事,以及十一殿下将成为都尉府新的副统领之后,何百户也加入追寻谢昭的行列。


    夭寿了,殿下怎么走得这么快,这是去哪了??


    第110章


    “来人!将谢昶押入大牢!”


    谢昭站在诏狱门口转身一挥手,跟着他的锦衣卫迅速上前扣住十皇子。


    十皇子:“?不是,哎我冤枉啊,我犯了什么罪?”


    谢昭摇了摇食指:“无罪,但你难道不想进诏狱看看吗?”


    十皇子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话。


    “我是想去不假,可我那是参观,是参观!不是进去当犯人!”


    “沉浸式参观也是参观的一种,走马观花地看哪有当一次犯人来得刺激?你说是吧。”


    十皇子:“那你怎么不去当犯人?”


    谢昭双手背后:“我可不去。”


    十皇子怒:“你也知道丢人啊!”


    十皇子想踹谢昭一脚,奈何两条胳膊都被锦衣卫扣着,距离太远够不到,只能无助地挂在锦衣卫手上打了个秋千。


    谢昭状似安抚:“十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要实在不能接受可以把眼睛闭起来嘛。”


    然后对锦衣卫道:“抬走抬走。”


    这些昨天才跟着他的锦衣卫倒是格外听话,抬起来就走,十皇子反抗无能,只能以袖掩面。


    透过缝隙看到走在一旁的谢昭,四目相对,咬牙切齿。


    好在这段糟糕的角色扮演维持的时间不长,一行人走出去没多远,竟然就遇见了刚刚点完卯,要带人出衙门的裴诚。


    谢昭和裴诚看到对方皆是一愣。


    谢昭先热情打了招呼:“好巧啊裴统领,竟然在这碰到你。”


    裴诚有些微妙地沉默。


    在都尉府碰见他这个都尉府统领也能算得上巧合吗?


    你都追家里来了。


    但裴诚是个冰块脸,他只会在心里吐槽一下。


    裴诚:“没想到殿下来得这么早。”


    昨晚裴诚在宫中值夜,亲眼见到十一皇子是怎么歪缠陛下的,愣是磨得陛下扔给他腰牌,同意他正式成为都尉府副统领为止。


    所以裴诚知道谢昭这几日会来都尉府,但没想到他今天就来了,还来得这么早。


    据他所知,某些闲散衙门的官员整日迟到,仗着衙门冷清无人过问,连点卯都是找人代签的,殿下可比他们强太多了。


    行事一丝不苟的裴诚一向对代签之事看不惯,只是都尉府管天管地还真管不到点卯,他也不想徒增人嫌,才对此充耳不闻。


    谢昭来得早,裴诚很欣慰,但对一旁被锦衣卫架着的十皇子表示不解。


    “十殿下这是身体有恙?可要传医士?”


    虽然这么问,裴诚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都说都尉府煞气重,进来感到腿软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到底是皇子,直接说胆子小不太合适,还是说身体有恙体面一些。


    十皇子没好气道:“无恙,有恙的是他!”


    一手指向谢昭。


    裴诚:“?”


    十皇子:“他脑子有恙!非说要把我押入大牢。”


    裴诚微微皱眉,神色变得严肃,问谢昭:“十殿下犯了什么错吗?可是陛下的意思?”


    毕竟那可是诏狱,把一个皇子投进诏狱,除非他不想活了。


    但如果是陛下的命令,那自然另当别论,他肯定马上打开诏狱大门,亲自把十皇子押送进去。


    注意到裴诚的神色变化,十皇子觉得自己真是找错人了,别再真把自己送进去。


    “不是,裴统领,你别跟着十一一起脑子有恙行不行?昨儿你听得清清楚楚,那里面可没我。”


    闻言裴诚神色缓和,却还是费解地看向了谢昭。


    谢昭:“啊,没事,只是我想体会一下抓人下诏狱的感觉,就像我那个~时候一样,你懂吧。”


    裴诚:“懂。”


    裴诚略有些无奈,他只记得昨日那神迹说殿下会是个优秀的后继之君,忘了这时候的殿下刚到出宫开府的年纪,只是个孩子,还是有点小孩心性。


    十皇子也是,怎么这都陪着。


    裴诚语重心长:“殿下,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若是被御史给事中得知,定会参上一本,于殿下名声有碍啊。”


    十一皇子注定是未来的储君,储君的名声不容有瑕,被所有朝臣攻讦的滋味没有人比裴诚更懂,他不希望十一皇子也落得这个处境。


    虽然……按照神迹所说,原本的十一殿下走的就是这个路子,但既然已经重来一次,何不把路走得更顺一些呢。


    谢昭却没理解他的苦心。


    “这可是在都尉府内,你的地盘,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不说,那些人怎么会知道?”


    “殿下,隔墙有耳。”


    怎么回事,昨日所见,殿下也不是这般天真的人啊?


    谢昭:“什么耳不耳的,我就是想去诏狱转一圈,审审犯人,再试用一下你们那些刑具就出来了,这么紧张干什么。”


    裴诚猛吸一口气。


    听听,这哪一件不值得他紧张?


    审犯人是审谁啊?真的犯人还是十皇子?若是真的犯人,十一皇子第一次进衙门办差,进都尉府第一天就要提审犯人,任谁来说它都是不合规矩的。


    若这犯人是十皇子?把亲哥当犯人审,御史的唾沫能把陛下御案淹了。


    再者,什么叫试用一下刑具?对谁试?


    依十一皇子和十皇子的关系,当然不会在十皇子身上试,那其他人不就遭老罪了。


    把这么个混世魔王放进诏狱,他能对得起谁啊?


    他谁都对不起。


    “殿下,您才进都尉府,自己去诏狱不合适,还是改日臣带您进去看看吧。”


    劝是劝不住,裴诚改变策略,选择用拖字诀,先把今天糊弄过去,日后再慢慢糊弄。只要有他亲自看着,问题就不会太大。


    谢昭疑惑:“为什么要改日?今天不行吗?”


    “这……今天不太方便。”


    裴诚侧身让谢昭看看自己身后,都是挎着绣春刀,整装待发的百户总旗,乌压压一群锦衣卫,极具抄家灭族的美感,一看就知道要去干什么。


    但谢昭选择不知道,他看着裴诚身后更多的锦衣卫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裴诚暗道不好!


    “哎?你这儿人多,这个好这个好,都给我带过去充场面,我要玩个大的!”


    裴诚急道:“殿下不可!”


    十一皇子不仅没有领会他的暗示,还打算把都尉府的百户一锅端,那他岂不是成了光杆统领?


    别说抄家了,别被对面文官的百八十个护院抄起家伙追杀就不错了。


    裴诚当然不会同意这么无理的要求。


    他无人可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都尉府所有百户在都尉府诏狱陪着十一皇子玩过家家,这像话吗?


    传到陛下耳朵里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是他得知十一皇子未来是储君,为了抱大腿连脸都不要了,都尉府的规矩也不要了。


    他们都尉府可以是鹰犬,但绝不当舔狗。


    裴诚:“臣今日有大事要办,他们更是缺一不可,实在不方便,殿下还是早日回宫,等改日臣亲自带您在都尉府转转如何?”


    谢昭:“大事?有多大?一天办不完吗?”


    想到那厚厚的名单,裴诚为难:“这还真办不完。”


    谢昭摆摆手:“算了,那你去忙吧,我和十哥自己去诏狱玩会。”


    说完抬腿就走。


    “哎,殿下。”裴诚提起绣春刀拦在谢昭面前,“今日不能去。”


    谢昭往左边走,裴诚就低着头把刀挪到左边,谢昭往右边走,裴诚就把刀抓到右边,头是低下了,态度却很坚决。


    十一皇子是未来的储君不假,不好得罪,但陛下尚在,他裴诚就只遵守陛下的规矩。


    十皇子看看谢昭,又看看裴诚,默默朝裴诚竖起了根大拇指。


    勇士!


    不愧是你啊裴诚,后世著名冰块脸。


    哪边都不让走,谢昭干脆就原地站定。


    “不让我去也行,你们今天去干什么?带我一个。”


    裴诚闻言抬头,惊疑地看着谢昭,没说话。


    谢昭语气自然道:“这个也不行吗?那我还是去诏狱玩玩刑具。”


    说完又要走。


    “殿下。”


    裴诚高声喊他,谢昭回头。


    裴诚道:“既然殿下这么想去,那也不是不行=能通融,只是要委屈殿下换上飞鱼服,站到臣身后,无事莫要作声,且事后臣会向陛下秉明一切。”


    谢昭搓手期待,语气兴奋:“没问题没问题,衣服在哪?”


    裴诚朝身后一个总旗示意,对方点点头,迅速返回去取了一套新衣递给裴诚。


    裴诚将衣服捧到谢昭面前。


    “百户都有谁,众位大人心里都有数,不好伪装,所以委屈殿下先穿这位总旗的衣服,不过殿下放心,这套是新的还没穿过,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按照大燕军制,百户领一百一十二人,总旗领五十人,相对来说不那么起眼。


    裴诚找的这个总旗个子偏矮一点,他的衣服正好适合谢昭穿,不然小孩套大人的衣服太明显,根本藏不住。


    “当然不嫌弃。”


    谢昭又不是真的金尊玉贵的皇子,有什么好嫌弃的。


    他话刚落,福满就从裴诚手上接过衣服,准备伺候主子更衣。


    谢昭又对那个总旗说:“改日我让人给你做套新的。”


    总旗受宠若惊,尽量镇定道:“多谢殿下。”


    没想到这位十一皇子这么平易近人,跟二皇子可完全不一样。


    二皇子之前一直肖想都尉府,跟陛下提了之后没下文就想走迂回路线,经常私下找裴诚,想和裴诚交好,让他在皇帝面前替自己说说好话,兴许掌管都尉府的事就能成了。


    再不济,说动裴诚投靠自己也好。


    当然无一例外都被裴诚给拒了。


    然后二皇子这个小心眼的就记恨上了,见到裴诚就没什么好脸色,说些酸言酸语,他们下面这些人没少跟着受气。


    有二皇子这个糟粕在前,再看十一皇子,顶多是年纪小爱玩了点嘛,人还是很有礼貌的,听过还是新任副指挥使?


    嗯,比二皇子强。


    谢昭速战速决,几下换完衣服就出来了,换完的衣服扔给福满,福满扔给十皇子,自己跟着都尉府大部队就跑了。


    是真的跑。


    前面的统领千户可以骑马,他们这些小喽啰就只能跟着跑。


    福满看见这一幕感觉天塌了。


    “哎呦我的殿下,您慢点!”


    殿下可是龙子凤孙,哪能跟这群武夫一样追在马屁股后面跑,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莫名其妙要被押入大牢,又莫名其妙被扔在都尉府大门口的十皇子:“?”


    “哎!十一,你跟着去了那我呢??用完就扔,你也太不是东西了吧!还记不记得我是你亲哥!!”


    谢昭边跑边回头:“你自己找个地儿吃饭去吧,福满,给他结账!”


    “哎——!”十皇子抻着脖子望着乌泱泱一群锦衣卫从街上刮过,所到之处人畜避让,很快就没了影。


    都尉府门口只剩他、福满、和马车。


    十皇子颓然叹气,福满小心问:“十殿下,您看这……”


    十皇子:“算了,先回宫吧,那么多锦衣卫在呢,他出不了事。”


    福满掏出荷包:“那您不去找个酒楼散散心吗?”


    他家殿下可是说了,让他给十殿下结账呢,这差事他必须得办好喽。


    十皇子嗤了一声:“我又不像他,没开府,我之前一直住在外面,不差被关的这两天,用不着放风。”


    “走了。”说完十皇子当先上了马车。


    “哎。”


    福满应了一声,跟在马车边,渐渐远离了都尉府,最后如锦衣卫们一样消失在街口,都尉府门前重新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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