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决定。”江京颂说。


    “嗯？”许言橙睁着一双安静清澈的眼睛， 用气音哼出一个单音节，挑着眉故意逗他，“为什么？”


    “桔桔才刚接回来， 现在的环境还没熟悉完要是贸贸然再改变环境， 我怕它会应激。”


    许言橙把手背在身后， 微微歪着头，尾音拖长：“哥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我只要创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环境就好了， 你还有别的理由吗？”


    江京颂沉默半晌， 继续开口：“你那么久没回来，家里都很想你，要是搬出去我妈肯定舍不得你。”


    许言橙没说话。


    江京颂低下头，有些败下阵来的意味，喉咙干涩：“我也舍不得你。”


    听见他这话，许言橙终于给出反应。


    许言橙盈盈一笑：“好吧， 我好好考虑一下。”


    江京颂还要忙， 许言橙于是一个人回微光小院拿椰子。


    当她再次回到橙风小院，许言橙手上大包小包的。尽管黎沐跟她说过他们在来的路上顺路在超市买了菜，但许言橙怕不够吃， 于是多买了点。


    小院里，黎乐和辛杭在厨房准备今晚的食物，黎沐在一旁调制今晚要用的酱料。


    见她进来， 黎沐搅着手里的调料碗，打趣道：“你跟你哥一起离开的，怎么不一起过来？”


    许言橙娇嗔地瞪了她一眼， 走到她面前，上手掐了一把她的脸。


    “我哥他还在忙，他说不用等他吃饭， 让我们先吃。”许言橙洗了手，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哥真忙啊。”黎沐感慨了一句，她想了想说，“既然不等你哥了，那我们现在煮底料，小橙子你把要煮久的食材先放进锅里。”


    “好。”许言橙把手伸进水龙头底下认真洗着，为她哥解释道，“快到庙会了，最近订酒店的人格外多。”


    许言橙抽出厨房纸擦干净手，去餐桌上煮底料。


    底料煮开了，一红一白的汤底咕噜噜地冒着跑，像鱼吐出的泡沫。


    许言橙给两锅分别下了玉米和鸡肉，正要拿别的食材，一抹黑黑的影子出现在她身后。


    许言橙随手把空盘子递到身后，说：“乐乐，你把空盘子拿到厨房去。”


    没人接，她倏地一回头，原来那个黑影竟然是江京颂。


    江京颂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看着她：“嗯？我是谁？”


    在江京颂的注视下，许言橙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哥，你来了。”


    江京颂接过她手里的空盘，脚步却不动，说话夹着三分痞气：“我不来，你高兴？”


    “不高兴。”许言橙抬头，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像阳光下的水，明亮动人，“你别欺负我，不然我搬来这里住。”


    江京颂失笑，他真是被面前这个人拿捏得死死的。


    一切都准备好，空气也飘着麻辣锅底的辣香跟椰子鸡的清香。


    许言橙在椰子鸡锅底那边坐下，江京颂在她旁边。她的另一边是黎沐、辛杭和黎乐。


    锅底沸腾，黎乐用一个汤勺熟练得把虾滑分剜成一颗颗的小圆球下入锅中，不多时虾滑煮熟浮出水面。


    黎乐用公用的滤水勺把虾滑捞出。


    “来，我的好姐姐们 ，吃虾滑。”明明黎沐离他更近，黎乐却把第一块虾滑放进许言橙碗里。


    江京颂眯了眯眼，筷子被他放到桌上。


    黎沐抿了抿嘴，嘴巴微张，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黎乐对许言橙有意思，所以在出发前她就把他们这次来梨风镇的目的告诉给黎乐，黎乐消沉几天后还是决定跟她一起来。


    有关感情的事很难劝解，黎沐还是决定让他自己看开比较好。


    许言橙的旅游计划上明天要去清樾园，虽然对这种历史园林不是很感兴趣，黎沐还是提前在手机上了解了历史背景。


    官方资料显示，清樾园最早是由一名姓言的状元所建，是典型的园林建筑，园内水庭较多，又有江南的亭台楼阁，整个空间布局紧凑，结构精巧。


    十二年前由言家后人言娅卿向政/府捐赠清樾园的地契，清樾园在重新开发后对群众展示。


    黎沐左边是许言橙，右边是辛杭，她往许言橙的方向歪着身子。


    “好巧哦，小橙子。捐赠这处园林的人跟你妈的名字是一样的。”


    许言橙幽幽地看着她：“那就是我妈。”


    黎沐睁大眼睛。


    “嚯，小橙子你深藏不露啊！”黎沐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讶。


    “你这么说，我可有兴趣了。”


    许言橙打开手机地图，指着清樾园周围一圈居民区说：“我家以前在这里，从阳台往下看，能看到清樾园的全貌。”


    黎沐：“那我们还去什么园林，直接去你家就好了。”


    提起她家，许言橙目光有些迟疑，温吞地说道：“我家已经好久没开过门了，走进去还没走到阳台我们估计就要呛死在里面。”


    许言橙目光望向江京颂，江京颂知道她想说什么，薄唇微启，直接回答：“我家现在变仓库了，不太方便上去。”


    “好吧，好吧。”黎沐无所谓地摆摆手，笑道，“我只是说说而已。”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旅游手册小册子，翻开品鉴，在看到最后一页时眼前一亮，她指着上面的梨山岛问：“小橙子，你去过这里吗？”


    许言橙答：“去过的。”


    梨山岛是梨风镇周边的一座四面靠海的小岛，随着荔城旅游业的发展，它也开发出了一系列的旅游项目。


    许言橙在梨风镇长大，当然去过梨山岛，更何况他父亲许炫明就是在岛上长大，梨山岛在字面意义上是她的老家。


    许炫明还在世的时候，她们一家曾在岛上住过一段时间。每天早起就能看到漂亮的晨曦傍晚能看到绚烂的晚霞，早上沿着环海大道骑自行车，下午陪许炫明钓鱼，傍晚则去赶海。


    很多年过去，一想起这段经历，许言橙还是觉得就在昨日。


    想到这，许言橙往嘴里塞了一口菜，盯着沸腾的汤水，目光逐渐黯淡。


    桌子底下，有人抓住她的手，江京颂宽大的手掌裹着她的，温暖一点点传递了过来。


    两人的手只相握了五秒就放开了。


    黎沐搜完梨山岛的旅游攻略，兴奋地用筷子敲了下桌子：“居然有潜水项目，小橙子我们到时候可以带上相机拍视频。”


    听到潜水这个项目，许言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忽然，许言橙感觉掌心一阵瘙痒。她低头一看，江京颂用尾指轻轻地一下下地扫着她的掌心。


    在她低下头的瞬间，往她掌心塞了一颗糖。


    两人的动作没被任何人发现，当事人甚至自然地跟黎沐谈笑风生。


    黎沐：“梨山岛上也有微微民宿吗？”


    江京颂知道她的意思，预判她下一个问题，回答道：“嗯，不过赶上高峰期，最近一个月的民宿已经订满了。”


    闻言，黎沐面上显出一丝低落。


    她去搜索岛上的其他酒店，显示的结果也是订满的状态。


    前往梨山岛只有渡轮这一个交通方式，而只要是微微民宿的客人都能享受船票五折的优惠。


    黎沐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每天往返的可能性。


    “你想订岛上的酒店？这家怎么样？”这时辛杭拿着手机凑到黎沐面前。


    屏幕上是一家开业不久的酒店，环境看上去还不错，就是价格偏贵，住一晚就要大几千。


    黎沐微微思索了下就做决定：“可以，我们提前订吧，免得到时候没有房间了。”


    江京颂在座位上扫了一眼，微皱着眉：“你们刚刚看的酒店叫蔡澜酒店？”


    “对。”辛杭正在填信息，抽空回道。


    “别订了，那是我表哥的酒店，他做生意挺看心情的，你们今天用高价订了明天可能就看到低价的推送。”


    “晚点我跟他说一声，让他留三个房间出来。”


    “那太好了，感谢橙子她哥。”黎沐双掌合十，作出感谢状。


    他们继续往锅里下着食材，辣锅主要是黎沐他们在吃，许言橙和江京颂吃椰子鸡锅。


    锅里只剩最后一块肥牛，两人同时伸出筷子去夹，筷子碰到一起，谁也没有让步。


    许言橙率先收回手，她相信这块肥牛最终会落到她的碗里。


    可是没有。


    江京颂夹起了肥牛，往自己碗里夹去。


    许言橙瞪大眼，轻咳提醒他。江京颂偏头看她，眼梢溢出散漫的笑意。


    在许言橙谴责的目光里，嘴角微挑着将肥牛放到了她的碗里。


    许言橙：她哥没事吧？？


    许言橙推了推江京颂的手臂，让他再下点肥牛。


    江京颂刚要动作，黎乐眼疾手快地把最后一盒肥牛全下了。


    许言橙跟江京颂对视一眼，江京颂挑眉，许言橙不敢跟他对视，撇开头，摸了摸鼻子。


    吃完火锅，男生收拾剩下的残局。许言橙和黎沐在客厅开了包薯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许言橙心里念着桔桔，等江京颂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她拍拍黎沐的肩膀跟她说：“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黎沐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江京颂，语调悠扬：“明天见！”


    晚上九点，月光皎洁。许言橙和江京颂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时不时搭几句话，氛围很融洽。


    江京颂眼梢带着笑：“考虑好了，不搬走了？”


    许言橙悠哉哉地走着，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头发：“我觉得住在微光小院也挺好的，至少不用纠结每天早上吃什么早餐。”


    她重点强调了一下：“是每天早上哦！”


    或许是心情好，江京颂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睛里是明显的笑意：“明天早上吃吐司三明治怎么样？”


    “好啊，我喜欢吃。”


    第二天早上，许言橙真的在餐桌上看到了明黄的吐司三明治。除了她那一份，还有多的几份，刚好够橙风小院里那三个人吃。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天蓝色一字肩上衣，搭配多层排扣半身裙，腿部是白色蕾丝中筒堆堆袜，脚上是黑色厚底褶皱堆堆长筒靴，清新中又带了一点小性感，整个人看上去很有活力。


    “谢谢哥。”许言橙把三明治打包好，手指放在太阳穴附近向上一挥，“爱心早餐，使命必达。”


    江京颂当时正在厨房里榨果汁，见状不由失笑，视线一路跟着那抹身影，直到许言橙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许言橙到橙风小院时，黎沐他们刚起床，许言橙把早餐放到桌上，上楼去找黎沐。


    黎沐正在镜子前苦恼今天穿什么，看到许言橙进来，她眼前一亮。


    黎沐在行李箱翻找了一阵，挑出一件淡粉色的斜肩斜肩印花短袖和黑底白色的波点短裤，她在镜子里比了一下，扎了一个单边麻花辫配黑色海军帽，整个人甜妹又生动。


    换好衣服后，她们下楼吃早餐。


    “你说这是你哥做的早餐？”黎沐嘴巴里嚼着三明治，双眸渐渐明亮起来，语气雀跃地夸道，“也太好吃了吧。”


    “能成为他的女朋友真幸福。”


    “谁知道是不是他亲手做的，说不定是出去买回来的。”黎乐不服气地嘟囔着，被离他近的黎沐听到。


    “喂，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黎沐给他一个爆栗，“吃人嘴短不能说人坏话，等你什么时候也能买到这么好吃的吐司再说这话。”


    一行人收拾完毕，先去了一个人造景点拍照，那一整个区域都是打卡点。


    中午，许言橙带他们去了一家本地人常去吃的煲仔饭。这是江京颂推荐的老店。


    许言橙戴着蓝牙耳机拿着手机走在前头，她在跟江京颂打视频电话。


    “还有多久才到啊？我快要融化在太阳底下了。”


    手机那边的声音是江京颂惯有的低沉懒散，许言橙觉得隔着电话，他的声音比平时的要好听，清澈如溪流的嗓音也让她在暑天中得到一丝清凉的慰藉。


    “拐过这个拐角就到了，里面的空调还挺凉快的，你报我的名字，让老板给你们安排包厢。”


    “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谁你都认识。”


    江京颂笑笑：“这家的老板是蒋俊航大伯家开的，你真以为我每家店的老板都认识？”


    “那肯定啊。”


    “哦？既然这样，你不给我点报酬？”


    “兄妹间还要算这么清楚啊？”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挖了我那么多宝藏小铺，你就没有一点自觉？”


    许言橙吹了声口哨，挺痞地开口：“那我们颂大老板想要什么报酬？”


    许言橙问这话的时候江京颂刚在公司食堂打完饭，他依靠在食堂门口，看着旁边的电影宣传架停顿几秒。


    “过几天有个恐怖电影要上映了，你送我一张电影票吧。”


    “好。”许言橙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她抬头看了眼招牌，对江京颂说：“我到了，哥，我先挂了。”


    进门报了江京颂的名字后，老板一家很热情地接待了许言橙四人，还真的给他们带到包厢。


    “小橙子，你哥真贴心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对他念念不忘了。”黎沐站在空调底下吹风，辛杭怕她感冒把她从出风口跟前拉开。


    许言橙在低头在键盘上打字，喝了口冰水，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低低哼了句：“嗯？”


    “人长得帅又体贴，还会做饭，要是我跟他是青梅竹马，我就直接抱住他的腰喊他‘老公’！”


    一聊起这个话题，黎沐也不热不累，说话中气十足，整个人气势很足，结果刚说完就被人制裁了，后颈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黎沐触电般在原地跳开，她捂住自己的后颈，瞪着辛杭。


    辛杭收回手：“出息。”


    黎沐哼了一声，不愿搭理他了。


    可是没过多久她又按捺不住，凑到辛杭耳边短促地低声说了句话。


    黎沐从他耳边离开时，辛杭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既有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无语，又含有一丝不知名娇羞。


    许言橙一副磕到了表情挑了挑眉。


    江京颂吃商极高，这家煲仔饭用的是泰国的珍珠米，米粒颗颗分明，吸饱了腊味的油脂温润入味，顶上再来一层生菜刚好能解腻。


    看煲仔饭好不好吃就看它的锅巴，如果咬下去咔擦作响，酥脆且不粘牙的，那就是顶级煲仔饭。


    这是许言橙吃过的最好吃的煲仔饭，要不是这家店不开外卖，许言橙一定给他点上几天。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跟许言橙的感受一样，黎乐看起来胃口就并不好，用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米饭，手法跟搅拌混凝土差不多。


    许言橙跟黎沐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流。黎沐怂怂肩，作了一个扶额的动作。


    黎沐知道他又在暗自感伤，爱而不得的小男孩心思最为忧郁，她哄小朋友似的拍了拍亲弟弟的头。


    “乐崽，快吃，你昨天不是还说想去小橙子长大的地方看看，吃完我们就出发了。”


    黎乐撇了撇嘴，他并不是因为煲仔饭难吃而没有吃，只是因为这家店是江京颂推荐的，他心里的好胜欲上来，他就是想跟江京颂对着干。


    “吃不下了，我们可以现在就出发。”


    “也行，反正清樾园旁边有小吃街，你到时候要是饿了就去街上买点东西吃。”


    黎沐对他的决定表示无所谓，在她看来，小男生闹别扭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而是许言橙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没让大家都满意，她想了想，提议道：“我看店里有那个卤鸭翅，我们可以打包一些，留着路上吃。”


    黎乐没拒绝，他一边把江京颂看为假想敌，一边又忍不住听许言橙的话。


    拎着打包好的卤鸭翅，四人打车去清樾园。故地重游，许言橙不禁感慨，这人也太多了吧！一个个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土豆，地上还冒着热气，让四四方方的空间变成了无形的蒸笼。


    四人随着拥挤的人群进园，许言橙充当了一次临时导游。


    许言橙不讲历史，讲她在清樾园的一些童年经历，从池子里的锦鲤到流水的假山，都是她有她童年的足迹。


    黎沐听得津津有味，许言橙平时看起来这么安静软萌的一个人，小时候也是十分活泼可爱。


    她想，如果许言橙小时候一直在梨风镇生活，她的性格也许会比现在更加活泼热烈。


    黎沐转念一想，要是这样的话她就遇不到许言橙了，她们也不能当好朋友，这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园内很大，种有很多花草树木，走到一簇月季花丛时，许言橙的脚步微微停顿，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这一丛盛开月季开得很繁盛，偏有一株长得跟其他的格外不同，根茎上全是密密麻麻地小刺，让人望而却步，


    黎沐之前学过一段时间的插花，对花的品种比较熟悉，一眼认出这一株是玫瑰而不是月季，她有点好奇地问：“月季丛中混入一株玫瑰，这也是你跟你父亲的小巧思？”


    许言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黎沐只说对了一半，这株特别的植物确实不是月季而是玫瑰，它是一株黄玫瑰。不过陪许言橙种下黄玫瑰的不是她父亲，而是江京颂。


    这是许言橙跟江京颂用来纪念黄玫瑰的。


    当初把黄玫瑰接回家，宠物医生就跟许言橙说过黄玫瑰身上有很多病灶，可能活不了很长时间。许言橙和江京颂虽然尽力去养，但一年后黄玫瑰还是重病去了汪星。


    许言橙和江京颂把黄玫瑰埋在清樾园里，就在这一片土下面。


    黎沐听完原委，为身世悲惨的黄玫瑰感到些许难过。


    从清樾园出来，门口有卖糖人的，黎沐想买一个小狗形状的送给许言橙。在等糖人做好的间隙里，许言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她。


    “是小许吗？”


    声音忽远忽近，但她就是清晰地捕捉到这微弱的声响，直觉告诉她这个“小许”是在喊她。


    环绕四周后，许言橙没有找到人，她手臂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扯了扯黎沐的衣服，轻声问她：“小梨子，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叫我？”


    黎沐不明所以地回头：“谁在叫你？”


    “我不确定是不是在叫我，但我听见耳边一直有人在喊‘小许’，所以我来问问你。”


    “你确定有人在喊你吗？”黎沐抓着她的手臂，表情惊恐。


    黎乐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在人群中望了一圈，眼尖地发现了一个坐在榕树底下乘凉的白发老人，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念叨着什么。


    “声音好像是从那个老奶奶口中发出来的。”


    许言橙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过去，果真看到了一位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人。


    许言橙对这个老人有点印象，这个老人因为年龄超过一百岁身体健康脑袋清明，还上过荔城的官方报道。许言橙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把这篇报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一股冲动驱使着许言橙走上前，她蹲在老人家面前轻声细语地问：“奶奶，你是在喊我吗？”


    白发老人抬起混沌但温和的双眼，眼中有许言橙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嘴唇颤抖着说：“你是小许的女儿。”


    “你长得跟他真像。”


    许言橙问：“奶奶，你口中的小许是？”


    “炫明。”


    随着这两个字落地，许言橙心头一颤。


    她父亲是个孤儿，听江自明说在成年之前，曾被一个和善的老人收养。后来老人的子女要把老人接走，老人临走时还给许炫明留了钱，让许炫明顺利毕业。


    不过江自明对这段经历也不是十分清楚，只在许言橙刚接回江家想爸爸时当小故事讲给她听。


    “奶奶，我陪你聊聊天吧。”许言橙走了过去，在白发老人的身边坐下，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她身上，给许言橙镀上一层安静的光。


    从跟奶奶的聊天中，许言橙得知她姓荣，前些年住在女儿家里，这几年女儿工作调动她们才搬回梨风镇。


    许言橙和荣奶奶的话题始终围绕着许炫明，荣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头脑还很清明。


    前半部分是荣奶奶在讲许炫明成年前的故事，后半部分则是许言橙在回忆她父亲还健在时她们一家的生活。


    许炫明是一名人民警察，工作很忙但把空闲时间都献给家庭。


    许炫明很宠许言橙，他每周都会带许言橙去商场玩那个摇摇椅，只要是许言橙看上的东西，无论多收钱，许炫明都会给她买。


    清樾园里种有荔枝树，果实结得不算很高。许炫明会让许言橙坐在她的肩头，让她去摘荔枝。


    摘下来的荔枝一部分送人一部分留下来吃或酿酒。


    许言橙的相册里到现在还保留着言娅卿给他们拍的摘荔枝的照片。


    这样的生活直到许言橙五岁，梨风镇一条野生河里有一名小女孩溺水了，许炫明上班路过，奋不顾身下水去救。最终小女孩被救上岸，但他却永远留在那条河中，连尸骨都没有打捞上来。


    随着她们谈话的深入，一个更加生动、伟岸的父亲在许言橙脑海中逐渐清晰。


    中途，黎沐给许言橙发消息，问她这边结束没有，糖人都快融化了而且他们要赶着去下一站稍微远一点的景点。


    许言橙让黎沐先把糖人吃了，让他们先去下一个景点，她晚点再看情况考虑去或者不去。


    天空出现了一抹赤霞，荣奶奶要回家做饭。荣奶奶家里清樾园不远，许言橙搀扶着她起来，把荣奶奶安全送回家后才离开。


    此时距离黎沐的信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暮色西沉，天色收拢。身旁有位父亲带着他的女儿从身边经过，小女孩蹦蹦跳跳的，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推测出小女孩刚得了一个奖，父亲要奖励她去迪士尼玩。


    许言橙突然有点想爸爸了。她掏出手机，在联系人中翻了又翻，最终点进江京颂的聊天框。


    【AAA橙子批发商】：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她以为江京颂不会回得很快，没想到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头顶上就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小字。


    【Song】：你迷路了？


    许言橙咋感觉她哥咋这么欠呢。


    她把自己所在的街道发给江京颂。


    江京颂很快扣来一个问号。


    【Song】：你们晚上要去哪里吃饭？


    许言橙纠正他。


    【AAA橙子批发商】：不是我们，是我。我没跟黎沐他们去吃饭。


    【AAA橙子批发商】：你知道荣奶奶吗？我今天碰到她了，跟她聊了很久。


    【Song】：知道。


    【Song】：你现在准备去哪？


    【AAA橙子批发商】：我不知道。


    对话框顶部再次出现“对方正在输入……”。许言橙停下脚步，等他的信息发过来。


    路边有只野猫在翻肚皮，许言橙摘了一旁的狗尾巴草蹲下来，把狗尾巴草垂在小猫脑袋上方吸引小猫伸爪来抓。


    许言橙心想要不薅一把狗尾巴草回去，不知道桔桔会不会喜欢这个游戏。


    寻思着江京颂也该打完字了，许言橙点亮屏幕，刚巧这个显示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而聊天框里并没有蹦出新的回复。


    许言橙：？


    她哥到底想要说什么。


    许言橙盯着给江京颂的备注，觉得她哥肯定还会打字，下一秒，一个界面弹了出来：对方邀请你进行位置共享。


    许言橙点击了同意，屏幕立即跳转，出现了两个小绿点。


    他们的距离并不远。


    【Song】：过来。


    哟，这么霸道。


    许言橙循着指示，逐渐向另一个小绿点靠近，她想要是这个小绿点是粉色的就好了，就像她的心，一点一点向江京颂靠近。


    两个小绿点最终定格在同一个地方，见到熟悉的四合院样式的屋子，许言橙知道江京颂还在工作。


    屋子没关门，留出了一大片缝隙，有心人要是想从中窥看，必能把整个院子的风貌收进眼中。


    她没进屋，就在站门口的墙角的阴影处，同她一起的还有角落里开得正盛的萱花。


    一道明快高亢的女声透过门缝从屋内传出：“帅哥，我都订民宿了，我们真的不能加个微信吗？”


    江京颂无情地回绝了她的要求：“不方便。”


    许言橙一下子站直，耳朵支楞起来，她隐隐觉得这道声音有些许熟悉。


    “为什么，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你要为她守身如玉？”女声不依不饶。


    谈话声越来越近，他们似乎朝着门口的方向靠近。


    有人推门大步走了出来，许言橙抬眼看过去。江京颂穿着早上的黑色短袖，军绿色工装裤向她走来。他的头发似乎比早上出门的时候要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搭在眉前，被他撩起往后捯饬。


    江京颂瞥了一眼她的厚袜子，又看她被热得跟红苹果的脸颊，微微皱了皱说：“外头热，跟我进里头吹空调。”


    许言橙觉得这不太好，问道：“里面是不是有客人？我方便进去吗？”


    “方便，我跟客人说过了。”江京颂低下脖颈，把手机上的位置共享关掉。


    原来他是看到了定位知道许言橙就在门外。


    “帅哥，我跟我朋友还是决定晚上烧烤，你去帮我们搬个烧烤架吧。”


    门被彻底推开，一位短发少女逆光而站，尽管如此，许言橙还是能看到她脸上灿烂明媚的笑容。


    她的脸有少许熟悉，许言橙很快在记忆里找到这个人。她就是在咖啡店找江京颂搭讪的那个女孩子，江京颂当时把民宿的名片给了她，没想到她真的来订民宿了。


    江京颂向她确认了她们烧烤的规模，低下头，像叮嘱小孩子般叮嘱许言橙：“我去服务点搬烧烤架，你在里面吹会空调，等我回来。”


    不等他说完，短发女生已经走到许言橙跟前：“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短发女生热情地拉着许言橙的手把她带进去。小院里还有其他人在收拾行李，都是那天在咖啡馆的同伴，见她们进来，友善地跟许言橙打招呼。


    短发女生把许言橙带到客厅，客厅开了空调，许言橙撩了撩被汗打湿的碎发，松了口气。


    短发女生向许言橙伸出手：“你好，我叫戈蓝，我们之前在同一个网红店喝过饮品，那时我就注意到你了，没想到你是大帅哥的妹妹啊。”


    “我叫许言橙。”许言橙回握住她的手，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我跟我哥其实不是亲兄妹，只是两家比较熟，所就这么称呼惯了。”


    感受到她手心温度比较高，戈蓝从客厅的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递给许言橙：“我不在意你是不是她的亲妹妹，言橙，你长得好可爱，我就是单纯喜欢你，在梨风镇的这几天请多多关照。”


    许言橙脸一红，把可乐贴在额头上消暑，腼腆地笑：“谢谢你们愿意订微微民宿。”


    江京颂很快回来了，他问过戈蓝后，把烧烤架放在庭院中间。他工作的时候手臂屈起，紧实的肌肉十分明显，额头有汗顺着他流畅的下颚滴落下来，十分有魅力。


    戈蓝看得啧啧称奇，单手撑着下巴问许言橙：“妹妹，你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他有喜欢的人吗？”


    “你哥怎么追啊？”


    她一连问了三个跟江京颂有关的问题。


    许言橙全以“不知道”回答。


    似乎是意料之内的回答，戈蓝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许言橙感觉她也不是真心想要追江京颂，戈蓝身上有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侠气感。


    不过，她的灵魂三问确实提醒了许言橙。


    她也想知道江京颂怎么追。


    不过，江京颂很难追吗？


    许言橙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这次回来梨风镇就是奔着追到她哥来的，她对自己是有信心的。


    可是经过这几天相处，江京颂确实很宠她，偶尔也会逗她，可他不知道他的这些行为是出自她是他妹妹还是其他想法。


    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若隐若现的暧昧感觉，所以江京颂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吗？


    许言橙现在还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许言橙心不在焉地跟江京颂并肩走着，余光瞥见马路上有个高挑的少女，她以白色蕾丝挂脖打底，外配一件短款针织开衫，下身搭配高腰包臀超短半身裙，一双黑色高跟凉鞋把原本修长的双腿衬得更加利落紧致。


    火辣的穿搭配上她明艳的长相，只是直直地站在路边就挺抓人眼球的的。


    许言橙起初并没在意，直到那个女生喊住江京颂。


    “颂哥哥。”


    声音娇滴滴的，跟她的穿搭有少许割裂。


    这个称呼让许言橙差点一个趔趄，被走在外侧的江京颂眼疾手快地拉住才没摔倒。


    把她拉起来后，江京颂才看向那个少女，情绪淡淡的：“嗯，好巧。”


    少女笑意盈盈地：“不巧，我就是来找你的。”


    “今天妈妈又跟徐阿姨碰上，两人一起吃了个下午茶还没尽兴，决定晚上再去茗鲜阁吃一顿，徐阿姨让我来同志们。”


    “正好我的朋友在这边，她告诉我你在这里，我想着发消息还不如当面跟你说，就特意在这里等你。”


    她跟江京颂说话的时候每把视线分给许言橙分毫，就好像她并不存在一样。


    许言橙乖乖站在江京颂身后，没吭声，直觉已经告诉她面前这个女生是谁了。


    果不其然，她在说完后，状似惊讶地微张嘴巴，像是才看到许言橙这么一大个人，目光上下扫视她，语带疑问：“颂哥哥，你身后这位可爱的妹妹是？”


    江京颂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身子，将许言橙挡在他身后。


    他掀起幽黑的眼睫，但视线越过柏俨雅，落在她身后的树上，声线冷淡：“我妹。”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柏俨雅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她自然知道江京颂有个青梅竹马的妹妹，也知道这个妹妹在江京颂心底的分量很重。


    但她不相信，两个人分开这么久，感情还能浓厚。以她母亲和徐微光的交情，她才是最配站在江京颂身边的人。


    不是取代，而是相配。


    “你好，妹妹。我叫柏俨雅，是你哥的同班同学，跟你哥在学校里并称‘双子星’，你可以叫我俨雅姐姐。”


    “很高兴你回梨风镇旅游。”


    柏俨雅伸出手，眼底闪着挑衅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第15章


    “你好。”许言橙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上前一步越过江京颂，大大方方的跟柏俨雅握手。


    明明前不久才跟戈蓝握过手，却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刚好我打的车快要到了， 我们一起过去吧。”柏俨雅晃了晃手机， 亮出手机上的打车界面。


    江京颂摇摇头：“我不跟你过去， 忙了一身臭汗，我先回去洗个澡。”


    柏俨雅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失控， 她捋了一下自己的裙子， 觉得合情合理，找不出坚持让江京颂跟她一同前去的理由。


    她转向许言橙：“既然如此，那只能我跟妹妹先过去了。”


    许言橙抬手勾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语气礼貌又疏离：“我今天带妆玩了一天，想回去卸妆洗把脸再出门，柏姐姐要不你先过去吧。”


    柏俨雅的嘴唇崩成一条直线， 声音不咸不淡的：“那好吧。”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辆黑色商务小轿车在她身边停下，柏俨雅看了眼车牌，拉开车门， 在上车前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江京颂。


    “颂哥哥，我们晚点见。”


    江京颂下意识蹙起眉头，掀起幽黑的眼睫， 从柏俨雅那逛了一圈又落回许言橙身上。许言橙脊背挺直，像一把伞，能迎接任何风雨。


    他情绪淡然地应了声：“嗯。”


    目送小轿车开走， 许言橙肩膀耷拉下来，江京颂从她身边经过，他的衣袖很轻地擦过许言橙的小臂， 引起一阵瘙痒。


    许言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们关系很好？”


    “半生不熟吧，算认识但关系一般的。”江京颂解释道，“主要是我妈跟她妈关系比较好”


    许言橙问完这一嘴就没再挑起新的话头。江京颂沉吟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时间，语气轻哄：“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许言橙踢着路面的小石子，把在清樾园遇到荣奶奶的事情跟他讲了，还把她们的谈话大概地跟江京颂重复了一遍。


    最后她问江京颂：“你还记得我爸爸长什么样吗？”


    说实话，江京颂对许炫明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英俊且负有正义感和责任心的男人。


    许言橙垂下眼睫，对此并不意外，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有些忘记父亲的模样了，只能凭借照片一次次巩固加深记忆。


    江京颂在心默默叹了口气。从收到许言橙信息的那一刻，江京颂就敏锐地察觉到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妹妹不开心了。


    他本来想的是如果许言橙不开心了，那他哄哄她就好了。


    现在知道她是想爸爸了，他就陪她一起思念。


    想起小小的许言橙哭得鼻头通红的脸，江京颂心里一紧，他把淋浴头关掉，把打湿的头发向上一挑，露出立体分明的五官，在他左眼下方有一颗分明的泪痣，快快分明的腹肌上还沾着没擦去的水珠，水珠顺着人鱼线一路往下，消失在隐秘的地方。


    雾气在镜面上想成一面天然画板，江京颂伸出手指在上面涂抹出一个扎着高马尾小朋友抱膝坐着的图案。


    那是小时候的许言橙。


    江京颂洗完走出浴室时头发已经吹干柔软地搭在脑袋上，身上穿着一件他平时常穿的白T，干爽简约中又逐渐向稳重靠近。


    他瞥了一眼隔壁紧紧关着的门，下楼把两只小狗放出来，在客厅陪桔桔和宝珠玩了一会儿。


    楼上哒哒哒的脚步声逐渐清晰，头发半干的许言橙出现在楼梯口，她手里还拿着磨牙棒，包装袋在她手里一晃一晃的。


    她把早上的衣服换了，穿了件三道杠的短袖，下身是同品牌的带杠长裤，宽松利落的版型随性松弛，脸上不施一点粉黛，素着一张脸，脸上有被热气蒸腾出的红晕，像一朵出水芙蓉。


    江京颂也穿了一条带有条纹的裤子，咋一看，两人的裤子还有点像。


    江京颂往一边挪了挪让出位置，许言橙顺势坐到他身边，桔桔和宝珠亲昵地围了上来，粉嫩的小舌头急切地舔/舐着她。


    江京颂低头回信息：“今晚有两只从澳洲空运过来的皇帝蟹，我妈问你今晚的皇帝蟹是想吃清蒸的的还是避风塘的？”


    许言橙拆开包装，给桔桔和宝珠各分了一根磨牙棒，漫不经心地说：“避风塘吧，最近清蒸吃多了，想换个口味。”


    江京颂于是把许言橙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徐微光。


    时间还算充裕，许言橙和江京颂看着两只小狗吃完磨牙棒才出门。茗鲜阁其实不远，但走路过去有点太久，打车又太浪费，于是两人扫了路边的共享单车。


    等两人骑车到茗鲜阁，许言橙的头发已经被夏风吹得完全干透了。


    茗鲜阁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高档餐厅，一家专门吃海鲜的店，只接受电话预定，不接受临时上门的散客。


    茗鲜阁还有自己的钓场，凡是在钓场钓上来的海鲜一律归客人所有，老板甚至还提供免费加工的服务。


    许言橙和江京颂一进门就有服务生上来引路，带着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玻璃走廊。走廊的一侧供行人穿行，另一侧是一面巨大的落地水族玻璃墙，走在这条道上，有种误入水族馆的梦幻感。


    各种海洋生物在澄澈的水体里悠然游戈，光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其中还有一条体型巨大的蓝点鳐，据服务生介绍，这都是他们老板的宝贝。


    许言橙却顾不得欣赏这美轮美奂的一幕，只要一想到自己整个身体都陷在水中，她的肢体就变得僵硬，许言橙偷偷咽了咽口水。


    她走得越来越慢，渐渐落后于江京颂和服务生的身后。


    一条体型庞大的巨骨舌鱼鱼缓缓游过，江京颂驻足观看，玻璃镜面上映出许言橙鹅行鸭步的样子。


    江京颂蹙着眉，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裤边的条纹。等许言橙走到他身边，他才装作这才注意到她，若无其事地问了句：“走这么慢，怕鱼咬你啊。”


    许言橙转了个身，跟江京颂一样面朝着玻璃墙，双手背在身后，施施然道：“对啊，这鱼这么大，我这么小，我怕它一口把我吞了，到时候你可要来救我。”


    江京颂吊儿郎当地回了句：“万一我也被它吞了怎么办？”


    许言橙目光如炬地盯了他一会儿，嘴里哼出一段旋律：“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江京颂闻言一怔，抬手虚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快要压不住的上扬唇角，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圈，舌尖地主下颚，笑道：“好啊，要是有那么一天，我一定陪你。”


    沉闷的氛围被瓦解，江京颂也终于问出他这段路一直想问的问题：“你现在还是害怕水吗？”


    江京颂伸出手：“怕水就牵着我的手走。”


    许言橙垂眸看着江京颂伸出来的手，宽大有力，一看就很温暖。


    许言橙小的时候跟言娅卿出差，差点溺死在浴缸里，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很抗拒有关水的活动。今天站在这里，许言橙其实有点应激。


    但她不想这样，如果什么都要别人牵着走，那跟废材有什么区别？这太不像许言橙的风格了。


    只要坚信自己可以做到，她就会去做，就像高中时期每天坚持早五晚十二一样，于是她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


    “许言橙你是最棒的，你已经不怕水了，穿过这片区域，证明你可以。”


    许言橙呼了一口气，一双漆黑的眼珠里写满了坚定：“我已经不怕水了，我走得慢只是想欣赏一下这梦幻的风景。”


    江京颂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没有告诉她其实她在撒谎时会把手背在身后。


    “哥，你先进去吧，免得阿姨催我们。”许言橙推了推江京颂，催促他先行离开。


    “好。”江京颂的大掌停留在许言橙头顶上，被许言橙瞪了一眼，没落下去。


    他轻笑一声：“我在包厢等你。”


    走完这一程，许言橙的额角出了一层薄汗，她推开包厢门，里面的欢声笑语瞬间随着灯光倾斜而出。


    “徐阿姨，你皮肤保养得可不要太好，你摸摸我的，你的皮肤跟我一样顺滑。”


    那是柏俨雅的声音，她站在徐微光的身边让徐微光摸她的脸。


    “小雅的嘴可太甜了，要是你是我女儿，我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你。”徐微光笑着从她脸上收回手。


    “我也想成为阿姨的女儿呢。”柏俨雅眼睛亮晶晶的，她亲昵地揽住徐微光的脖子，话语里隐隐透出一丝迫不及待。


    许言橙进来的时候恰好听到这话，眼神跟对面的柏俨雅直直对上，许言橙抿了抿嘴，移开目光。


    包厢里的人除了柏俨雅的父亲，她都认识，祝云是柏俨雅的母亲，上次她们在珠宝店见过。简单打过招呼后，许言橙朝江京颂身边的空位走去。


    走到一半，她才看到桌子上的那个被饮用过的杯子，这个座位是有人的，她生生停住脚步，眼睛睁大，有一点懵。


    这时柏俨雅走了回来，坐回江京颂旁边。


    许言橙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当着这么多人面该说些什么。


    “小言橙怎么定住了？你的座位在这里。”徐微光拍了拍桌子，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许言橙落座后，视线还是忍不住往江京颂那个方向瞟，江京颂似乎一直等着许言橙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坦荡地对视。


    许言橙给江京颂发了一个问号。


    【AAA橙子批发商】：？


    【Song】：我一进门就被祝阿姨拉着坐下了。


    接着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一直在跳动着，估计江京颂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


    【Song】：你没有不高兴吧。


    【AAA橙子批发商】：你猜。


    作者有话说：


    文中歌词来自林俊杰的《江南》感谢各位小天使～


    第16章


    席间的话题大多围绕在江京颂和柏俨雅身上， 许言橙隐隐能感觉到祝云是想撮合他俩的，不断把话题往两人的方向引。


    “快要出分了，颂颂肯定考得不错吧， 想好报考哪几所大学了吗？”祝云拎着茶杯的手柄， 浅抿了一口， 姿势优雅从容。


    江京颂淡定的回答：“祝阿姨你过奖了，不过我的目标一直都是国内那几所顶尖大学。”


    “小雅这次超常发挥了， 估计分数不错， 有望跟颂颂上一个大学。”祝云把茶杯放到底碟上，“就算不在同一个大学，我也希望他们能在一个城市，这样也能多照应些，我也就安心了。”


    徐微光也附和道：“两个孩子要是在一个城市也挺好。”


    “那小妹呢？”祝云问许言橙。


    在一旁不参与她们话题的许言橙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平等地询问每一个高考生的志愿可能这就是每个家长必要完成的任务。


    许言橙没什么情绪地掀起眼皮， 淡淡道：“我可能会出国。”


    “国外也很不错呀。”祝云顺着她的接下去，“走得更远，看得更高， 就是离家太远，我一开始也想过让我们家小雅出国来着，可是后来想想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 再加上她的分数也够上名牌大学，还是决定让她留在国内。”


    许言橙扯了扯嘴角，尽量让弧度自然：“祝阿姨跟雅姐姐的感情真好。”


    有关在学校的话题直到服务生来上菜才有了偃旗息鼓的意思， 许言橙也感到松了一口气。


    这家店好吃是挺好吃的，就是量太少了，上菜还慢， 许言橙总感觉吃得不太尽兴，心里堵得慌。皇帝蟹终于被端了上来，这是许言橙今晚最期待的菜，两只皇帝蟹，三个小的各分了一只蟹钳。


    许言橙啃完一只蟹钳，她还想吃剩下的那只钳，刚伸出筷子，身旁的人比她快了一步。


    “来，雅雅，这最后一只蟹钳给你。”徐微光把最后一只蟹钳夹到柏俨雅碗里。


    许言橙默默放下筷子，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又松开。


    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无限扩张，她一直以为她在徐微光心里是特殊的，唯一的。


    所以她有些接受不了徐微光还有另外一个“女儿”。


    “小言橙，这两只蟹腿最肥，你最爱吃的。”徐微光又挑了两只蟹腿放到许言橙碗里。


    望着碗里火红火红的蟹腿，许言橙突然感觉刚刚吃下去的蟹在胃里翻滚，如火烧，如针扎，让她不得不出去透口气。


    走出包厢，不管去哪都要先经过那道许言橙讨厌的玻璃墙，许言橙哪也不想去，就站门口，盛着满天繁星的夜色，低头想心事。


    没过多久，里头有人推门出来，不用回头，光靠那熟悉的橙香味沐浴露的味道，许言橙就知道出来的人是谁。


    低沉性感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谁让我们橙子来这里罚站了？”


    “你。”许言橙干巴巴地说。


    江京颂很冤枉，又似乎觉得好笑，用气音哼出一句：“我？”


    许言橙盯着他不说话，眼中明晃晃地写着就是你三个大字。


    “好吧。”江京颂把这个罪名接下，挑眉问道，“既然这么听我的话，那我现在让你跟我走你走不走？”


    许言橙古怪地瞧他：“去哪？”


    “给你加餐。”


    许言橙于是跟在江京颂后面，亦步亦趋地穿过玻璃墙，来到一扇挂有“钓场”名牌的门前，江京颂向服务生出示了会员码，服务生为他们拉开门。


    一走进茗鲜阁的专属钓场，视野一下开阔，眼前是一片海波微澜的水面，场地宽阔，灯火通明。大晚上的，人竟然还不少，他们找了一个安静地角落。


    江京颂说“加餐”时语气信誓旦旦，许言橙还以为他真的有本事，结果两人在钓场站了半个小时，好几次鱼钩都有动静，等收线一看，鱼料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许言橙撇撇嘴，眼白往上翻，嘲讽道：“哥，你行不行啊？”


    江京颂溢出散漫的笑意：“嗯，确实是哥没本事，不能给小言橙加餐了，怎么办，小言橙不会嫌弃哥哥吧？”


    估计是被他的话语影响，许言橙的嘴角终于有了弧度，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出息。”


    人总会把希冀寄托在最后一次机会，但今天幸运女神显然没有上班，江京颂的最后一钓还是空军，但许言橙的心却在这半小时渐渐平静下来。


    晚风一吹，其实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言橙不紧不慢地跟在江京颂身后往回走，朋友圈刷新出红点，她点进去看到黎沐在一分钟前发的朋友圈，她去夜市吃炸酱面跟烧烤了，还配了文字。


    【拒绝深夜emo，今日宜小酌】


    许言橙心血来潮，她扯了扯江京颂的衣摆，表情认真：“我不想回去了，我想去吃炸酱面。”


    “炸酱面？”江京颂拧起眉，发觉许言橙不是开玩笑，大脑疯狂思考，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你真的想吃？”


    “嗯。”许言橙把黎沐的朋友圈展示给江京颂看，意思很明显了。


    “成。”江京颂舌尖抵着下颚低声笑出来，语气宠溺，“那我们走吧。”


    向黎沐要了炸酱面馆的地址，两人打车过去，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倒退，行走的路人，暖黄的路灯连成一片。


    他们打了一辆商务车，车内空间宽敞，空气清新，江京颂特意嘱咐司机慢慢开，许言橙一路上几乎没怎么感受到颠簸。


    车内昏暗，司机播放着抒情的音乐，江京颂手搭在窗边，揉了揉眉心，闭目养神。


    “我们这样子离开真的没关系吗？”


    耳边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江京颂睁开困倦的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脑海中浮上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许言橙真可爱，想要吃炸酱面的人是她，担心就这么跑掉会不好的人也是她，作死的同时也怕死。


    “我妈不会说什么。”江京颂头靠在头枕上，眉梢上挑着，缓缓扭头直盯着许言橙，喉结性感地突了出来，“还是你想她在席上说点什么？”


    喉结顺着他说话的节奏上下起伏，像一块棱角锋利的冰棱，在皮肉下顶出一道冷硬的折角。


    许言橙咽了下口水，她回过神，认真地点点头：“我怕阿姨说我们私奔去了。”


    江京颂反问：“难道不是吗？”


    许言橙瞪着他：“难道是吗？哥，你语文看起来不太好啊。”


    说完，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同时笑起来，引得司机频频朝后视镜甩头。


    因为等下要去跟黎沐他们会和，许言橙只点了一份小份的炸酱面。因为快到夜宵时间，面馆渐渐上客，店内声音嘈杂起来，许言橙看见自己手机微信提示亮了下，有人给她发消息。


    她没解锁，就着屏幕瞅到是备注为“黄毛”的联系人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见是黄毛给她发的信息，许言橙便没着急着回复。


    江京颂见她吃完了，问：“炸酱面好吃吗？”


    店内有人在刷视频，外放出的声音很大，许言橙跟着音乐有节奏地点头：“好吃。”


    夜市人很多，黎沐决定出来接他们。黎沐刚出现在门口，许言橙就发现了她朝她招手，黎沐一溜烟跑了进来，表情生动：“我们今天新认识了两位朋友，等会我把他们介绍给你认识。”


    小吃街熙攘，用来遮雨的红蓝帐篷几乎在头顶连成了天。


    许言橙挽着黎沐的手臂走在前面，两人亲昵地咬着耳朵，就这样走到烧烤摊。在看到黎沐口中说的那两个新朋友时，许言橙立马扭头看向江京颂，朝他一顿挤眉弄眼。


    蒋俊航也看到了他们，他左手抓着一大把烧烤串，嘴巴直接成了一个O型，他僵硬地扭头去问辛杭：“你们刚刚说的朋友，就是这两个人吗？”


    “嗯。”辛杭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吗？”


    蒋俊航感慨了一句：“这世界真小。”


    “你怎么在这里？”江京颂挑眉，拉开蒋俊航身边的椅子坐下。


    蒋俊航嘿嘿一笑，耍起嘴皮子，故作高深地说：“有缘人自然会相遇。”


    江京颂怼他：“好了，你闭嘴吧，知道你最不会说话了。”


    蒋俊航用胳膊肘击了江京颂一下，凑到他耳边，笑嘻嘻地问：“你跟言橙妹妹怎么回事？出来约会？”


    “你怎么这么八卦？”江京颂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后背无语地弓了下，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烤串，睨着他问：“这串你没吃过吧？”


    蒋俊航有些心痛地看着他手里的串，疾首蹙额的样子：“颂老板你给我留点啊，这里面还有佳佳的一份呢。”


    江京颂闻言抽出一大部分递给黎思佳。


    黎思佳摆手：“没事，你不用理他，我们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你们吃吧。”


    “你们怎么认识的？”许言橙此时也坐了下来，黎思佳给她递了一瓶汽水，许言橙道谢后好奇地问道。


    “我们下午在景区拼船遇到的，我想知道梨风镇的情况，蒋俊航想知道深市的情况，我们聊了几句觉得很投机，就成为朋友了。”黎沐解释道。


    许言橙不得不感叹这两人中要是有一方是社恐，那今晚一定聚不在一起。


    “呼，好辣。”黎沐被青椒虾辣到了，她大汗涔涔地拿手扇着风，辛杭给她递了杯水，她看也没看就接来喝了，然后似乎想起什么，问许言橙：“楚曜找你没，他说他已经在飞机上了。”


    “楚曜是谁？”蒋俊航嘴里咬着从江京颂手里抢回来的串，含糊不清地问。


    黎沐贼兮兮地笑了下，说出的话差点让蒋俊航惊掉下巴。


    “他是小橙子的前男友。”


    “啪。”


    江京颂手里的竹签断成两半。


    作者有话说：


    提前跟大家说一声，明天的更新会放到23点以后，以及后天的更新应该是在凌晨，所以明天的小天使们就不用等啦，可以美美哒睡一觉，等25号起床就可以看到有两章新章！


    第17章


    “欸， 你不吃别嚯嚯。”


    肉串掉到地上，许言橙惊呼一声，瞪着一双直白的眼睛瞅着江京颂。


    江京颂在等， 等许言橙说一句“唉， 你别乱讲， 我哪有什么前男友”，可许言橙并没有对这个话题多说什么。


    她一点都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难道她真的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谈过恋爱？那这个前男友这时联系许言橙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想复合？


    在他们分开的六年， 许言橙有过喜欢的人。


    仅仅是想到有这个可能，江京颂就感到胸口喘不来气。他开始后悔分开的六年没有多对许言橙表达关心。


    江京颂压下心里那点酸胀感，薄唇微启：“失手了，不是故意的。”


    蒋俊航从江京颂身上收回视线，忽然就很佩服他，知道这么一个惊天消息后还能如此淡定自若， 真能沉得住气。


    要是突然知道黎思佳有个前男友， 那他肯定要问是前男友好还是他好。


    作为江京颂的好哥们，他没问出来的话，就应该由他顶上， 虽然江京颂并没有给他使眼色，蒋俊航挺了挺胸膛，自觉觉悟很高地朝许言橙求证道：


    “言橙妹妹， 那个叫楚……什么的，真的是你前男友啊？”


    许言橙语调轻松：“假的啊。”


    “嗐，我就说嘛， 你要是有前男友你哥肯定知道。”蒋俊航擦脸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黎沐反驳他：“颂哥又没跟小橙子一直他在一起，他怎么知道小橙子没谈过恋爱？”


    很少说话的黎思佳这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所以真相是什么？”


    黎乐翘着二郎腿，乐不可支， 笑嘻嘻的说：


    “初一的时候楚曜那黄毛给小橙子递情书，结果我们家小橙子前脚刚在学校答应了人家的表白，一回到家就跟他提分手。”


    “一个小时就分手的情侣也是情侣啊。”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呢？


    “为什么这么快就分手了？”这话一出口，蒋俊航就咬了舌头一下，不对，他怎么能这么问呢，显得他很赞同许言橙跟楚曜在一起。


    许言橙淡淡地打圆场：“因为不爱了。”


    蒋俊航被她的回答噎住了，小心翼翼地瞅了眼江京颂。


    江京颂人往后靠，他已经很不爽了，却还口气铮铮地发问：“爱过？”


    许言橙吊儿郎当地坐着，浮皮潦草地笑了：“这有什么，我也爱过你啊。”


    虽然不知道楚曜是个什么存在，江京颂却不得不承认他对许言橙这句话很受用。


    楚曜是许言橙朋友圈里唯一的一个混混型人物，染着黄头，时常以一头杀马特造型亮相。


    刚被言娅卿接到深市时，跟大多数得不到父母关爱的小孩一样，许言橙尝试用叛逆去吸引言娅卿的注意。


    当时楚曜在学校的名声很差，所以当他向许言橙表白时许言橙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


    不过当许言橙晚上跟徐微光打电话的时候，她在手机屏幕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京颂穿着校服倚在墙边，明明没在看这边，她却打心底觉得他在看这边。


    许言橙当下就想通了，她不是没人爱的小孩，只是爱她的人不在身边。


    只要他们还在原地等她，她愿意拼尽全力向他们靠近……


    所以当天晚上，她跟徐微光结束通话就立马联系楚曜跟他分手了。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后来许言橙跟楚曜确实处成了好哥们。


    由于许言橙和江京颂的加入，一群人又点了一轮烧烤。


    黎乐拎来一打啤酒，随手抽了一罐递给许言橙。


    江京颂伸手拦住：“抱歉，她不喝酒。”


    黎乐古怪地瞧他，嘴角挑着嘲讽的弧度：“颂哥，这你不知道了吧，以往我们聚会最能喝的就是橙子姐了，简直千杯不倒。”


    江京颂闻言神色微滞，下意识看向许言橙，而许言橙在他偏头看过来的时候起身，避开了和他的视线交流。


    “太夸张了吧，这高帽我可戴不起。”许言橙笑着从黎乐手中接过啤酒，拇指按在铝面上，手法娴熟地拉开了拉环。


    江京颂突然觉得，他一点都不了解许言橙。他对许言橙的习惯还停留六年前，而六年的时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咔哒”一声，啤酒拉坏被打开，江京颂举着啤酒喝了一口，唇齿间顿时被一片冰凉包裹，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酒过半巡，黎沐提议道。


    她找老板要来五根干净的竹签和木桶，解释规则：“等下我们会打乱顺序，依次向木桶里投掷竹签，五根全中则安全，只要有一根投不中就要接受惩罚，由上家提问，受惩罚的人必须老实回答。”


    “每个人由抽签决定投掷顺序。”


    黎思佳举手：“要是第一个人没投中，谁向他提问？”


    黎沐笑眯眯地回答：“自然是抽签顺序的最后一位。”


    大家都听懂游戏规则后，面对面组建了个群组，黎沐作为群主发了抽签。等大家都抽完，场上的顺序是：辛杭、黎沐、黎乐、蒋俊航、黎思佳、许言橙、江京颂。


    辛杭和黎沐是这个游戏的熟手了，轻松就把竹签投进桶里，轮到黎乐的时候，他前四发都很稳，在投掷第五发时，黎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视线受阻，竹签一个大滑铲飞了出去。


    “姐，你干嘛？”黎乐不满地大叫起来。


    黎沐狡黠得大笑起来，扒着眼睛做了个鬼脸：“我可没说不能在投掷的时候进行干扰。”


    黎乐十分没好气：“你想问什么？”


    黎沐左手撑着下巴作思考状，眼尾上挑，似笑非笑，看起来十分不怀好意：“你从上次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吗？”


    黎乐捏着啤酒罐的手顿住，他根本就没谈恋爱，他喜欢的人只有一个，黎沐早就知道，所以她其实是想问他会不会放下对许言橙的喜欢。


    尽管知道许言橙有喜欢的人，这个人还切切实实地存在并在自己眼前，但他还是不想放下，至少现在不会。


    黎乐踢了下脚边的垃圾，眉眼有一股不服气的韧劲，语气有些冲也有点无奈：“还没有，除非你帮我追到她。”


    黎沐耸了耸肩：“这你姐真是无能为力了。”


    游戏继续。


    蒋俊航平时喜欢打篮球，是投篮手对于这个游戏也是水到渠成没有一点难度，轮到黎思佳的时候，估计是紧张，她每次投掷前都要仔细校准方向，可即便如此，她的第三发还是没有投中。


    蒋俊航搓着手，想问一些跟黎思佳有关的问题，但话一出口就不知怎么变成了：“我知道我的性格比较皮，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黎思佳温柔一笑，忍住了摸他头的冲动，轻声说：“虽然你有时候真的很气人，但有时候还挺可爱的，功过相抵了吧。”


    “啊，我……我可爱吗？”蒋俊航很少见地脸红了，他挠着头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不好意思。


    场上只剩下许言橙和江京颂。跟黎沐他们一样，许言橙也是老手，她轻松地投掷出五发。轮到江京颂的时候，江京颂手里捏着竹签久久没有动作。


    在投掷竹签前，江京颂偏头问许言橙：“你有问题想要问我吗？”


    许言橙手里捏着啤酒罐，很轻地笑了一下：“如果我说有，你会说实话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随着这句话落地，江京颂手腕一动，竹签从他手中掷出擦着竹筒掉落在外面。


    一发结束游戏，老老实实玩游戏的蒋俊航不由在心底感慨江京颂这招实在是高，有的人在把妹这方面果然是天赋异禀。


    江京颂手摊在桌面上，腿大喇喇地敞着，俊脸上挂着一副“你快来问我”的表情。


    许言橙被他这副上赶着掏心窝子的表情逗笑，缓缓启唇地问出了那个早就想好的问题：


    “当年，关于橙子树的约定，你还记得吗？”


    “没意思。”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劲爆的问答，黎沐撇撇嘴，鼓着脸小声地嘟囔了句。


    江京颂垂下眼，灯光下，拓出一圈淡淡的阴影，声音低沉且认真：“记得。”


    许言橙嘴角牵出一丝笑容：“那就好。”


    游戏结束后，黎沐把许言橙拉到一边，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问：“关于橙子树的约定是什么？”


    许言橙只是神秘地笑着：“我暂时先不告诉你。”


    月亮黄澄澄地挂在天幕上，周围星星点点地点缀着繁星，燥热又激情的空气里，欢声笑语不断。吃饱喝足的人们纷纷起身，有的继续赶往下一场，有的回家睡觉。


    烧烤摊前，炭火发挥着它最后一丝余热，黎思佳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半眯打了个哈欠，她看了眼时间，有些困乏地开口：“要不我们今天先到这吧，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下次有时间我们再约出来吃东西。”


    “好啊，正好我也困了。”黎沐揉了揉眼睛。


    一群人准备打道回府，江京颂起身时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啤酒罐，啤酒罐发着脆响咕噜噜地从桌子底下滚了出来，许言橙这才发现他闷声不响地喝了五六罐。


    许言橙细细观察了一下，她哥黑眸沉静，脚步平缓，没有一点醉酒的意思。


    看来，江京颂的酒量跟她旗鼓相当。


    七人各自搀扶着去路口打车，在经过一个共享单车停放点时，黎沐突发奇想提议道：“兄弟姐妹们，我有个想法。”


    “支持。”


    她还没说呢，辛杭第一个出来附和。


    黎沐瞥了辛杭一眼，清了清嗓子：“辛杭除外，有没有朋友想跟我一起骑车回去的。”


    “1。”许言橙笑着报数，报完她还打了个酒嗝，引得大家一阵笑。


    酒意上头，大家都没醉但情绪亢奋，对黎沐的想法表达了一致赞同。


    夜风拂面，7个年轻人骑行在梨江大桥上，大声高歌，引得一众行人纷纷回头，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曾经年少轻狂的自己。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


    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屋子隔音不好，许言橙轻手轻脚地走在地板上，生怕将二楼熟睡的江自明和徐微光惊醒。


    她打开厨房灯，找出蜂蜜，刚要泡蜂蜜水，身后的门咯吱响了一下，一具温热的躯体靠了过来。


    许言橙刚想跟江京颂说“等一下，蜂蜜水马上就好”，一只大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换了个方向，跟江京颂面对面。


    江京颂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墙上，把许言橙紧紧圈在自己怀中。


    许言橙整个人懵了：“你……”


    江京颂的头低了下来，看着面前越靠越近的俊脸，许言橙的心脏砰砰直跳。


    许言橙脑中乱成一团，江京颂这是在干什么，他想做什么，他是要亲她吗？如果他要亲她，那她说该拒绝还是接受？


    许言橙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唇，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就在许言橙想要踮脚回应他时，江京颂停了下来，两人鼻尖对着鼻尖。


    许言橙听到江京颂沉声问：“许言橙，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吗？”


    作者有话说：


    文中歌词来自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第18章


    许言橙注视着江京颂的眼睛， 耳蜗发烫：“哥，你喝醉了。”


    江京颂声音哑得厉害：“我没醉。”


    醉酒的人往往是不会承认自己醉酒的。


    许言橙伸出三根手指，问：“现在这里有几根手指？”


    江京颂却抓住许言橙的手， 把她的手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喃喃道：“都是我的。”


    许言橙这回是真的确定江京颂是喝醉了， 她原本觉得好笑，心却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像有电流细细密密地蹿过。


    江京颂仰头，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言橙，倒影里全是许言橙的身影。


    许言橙哄着他把手放开，随后捧起江京颂的脸仔细端详，高鼻深目，五官深邃立体，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简直是从小帅到大。


    江京颂头发很柔软， 毛茸茸的，像桔桔一样软。许言橙伏低身子，嘴唇贴在他耳朵声音几近蛊惑：“排除掉我是你妹妹的身份， 你对我有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有。”江京颂小声地咕哝了一句，声音太含糊了，许言橙听到了却没能听清楚。


    想再问一遍时， 江京颂却头一歪，栽进许言橙的臂弯处。


    怎么办，十分有百分的可爱。


    如果把江京颂拟狗化， 他平时就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德牧，冷酷不好接近，此刻却趴在你身上， 把身上最脆弱的地方都暴露在你面前，像许言橙展示他百分百的忠诚。


    不能让小狗着凉了……


    许言橙使命感瞬间爆棚，她不想让江京颂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一晚，于是连拖带拽把人弄到沙发上。


    两个人身上的酒味碰撞，呼吸之间都是彼此的气息，许言橙艰难地把江京颂挪到沙发上。她喘着气，坐在江京颂身上休息，感受精/壮的身躯在她底下随着呼吸起伏。


    或许是酒壮怂人胆，许言橙忽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亲一下吧，她这么辛苦把江京颂挪回沙发，没让他睡在地上，她收取点报酬怎么了？


    况且，只是亲一下而已。就当是她也醉了吧，要是江京颂明天问起来，她不承认就好了。


    醉酒真是一个好借口，许言橙美滋滋地想。


    酒气、热气，混杂在一起，耳边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年少时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在这一刻终于要成真，许言橙的手发抖，出汗，鼻尖那股熟悉的橙花沐浴露的气味前所未有的浓烈。


    许言橙虔诚地低下头，吻在了他的喉结上。


    隔天早上，许言橙在睡梦中觉得鼻尖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瘙痒，像是有人拿着狗尾巴草在她鼻下一直挠。


    许言橙猛地坐起来，手放在两颊边，实打实地打了个喷嚏。


    “嗯？”有人疑惑了一声，许言橙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反应这么大？”


    许言橙重新躺回被窝里，缩着脑袋，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瞧着坐在床头的黎沐：“小梨子，你是怎么进来的？”


    “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总得来确认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吧。”黎沐说着就要冲上来挠许言橙的痒痒。


    许言橙捞来手机，黎沐的未接信息和未接电话几乎要把手机干没电，她边向黎沐求饶边拿充电线给手机充电。


    黎沐屁股挪了挪，一脸八卦兮兮地问道：“你昨天有没有跟你哥发生什么？”


    “我们能发生什么啊？”


    黎沐掰着手指数道：“酒意上头，互看对眼，心思藏不住，表白牵手亲嘴。”


    黎沐把聊天记录放到许言橙面前，眼睛眯起，目光八卦审视：“小橙子，你昨天这么激动地给我发了十几个感叹号，现在可别告诉我昨天你们什么也没发生。”


    许言橙蓦地想到昨天那个吻，脸颊发烫，悄悄往被窝里缩了缩，嘴里含糊不清道：“我昨天亲了我哥。”


    黎沐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以及对好友终于要拿下暗恋对象的喜悦：“你？”


    接着她的语气从震惊转变成好奇：“你哥当时什么反应？”


    “他喝醉了。”许言橙抿了抿嘴，“我估计他应该不记得了。”


    黎沐打了个响指，拍拍胸脯一副都包在我身上的模样：“你哥就在楼下，我帮你去探查探查。”


    黎沐这雷厉风行的性子，许言橙都没来得及喊住她，她就已经踩着拖鞋蹬蹬蹬下楼了。


    等许言橙换好衣服下楼，就看到黎沐跟徐微光聊得正火热，而江京颂则是一副头颈不舒服的样子，敞着腿斜靠在沙发上。


    “小橙子醒啦，快来吃早餐。”徐微光笑嘻嘻地招呼许言橙坐下。


    趁着徐微光说话的时机，黎沐啪啪地在手机上打字，随着她放下手机，许言橙裤兜传来一瞬震动。


    【冰糖炖雪梨】：刚刚问了你哥，他好像真的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冰糖炖雪梨】：捂脸.jpg


    许言橙收起手机，在经过江京颂身边的时候故意停了下，在他看过来时关心地问了句：“哥，你昨晚没睡好吗？”


    “嗯，不太好。”江京颂微昂起头，磁性抓人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冒出来。


    许言橙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喉结上，她摸着嘴唇，咽了口唾沫。她哥是毒药，只亲过一次就让人上瘾，为了不暴露自己的非分之想，许言橙偏头移开视线。


    江京颂咂摸着下巴，觉得今天的许言橙格外古怪。今早被徐微光女士叫醒的时候他比徐微光还要蒙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在沙发上？还因此被数落了一通。


    视线虚虚一扫，江京颂瞥见许言橙手腕上的红痕，脑中灵光乍现，一个模糊的场景从脑中飘过。昨晚厨房的角落，他好像把人圈住，挺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吗？”


    江京颂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他昨晚都做了什么？


    许言橙吃完早饭就跟着黎沐出门了，她们今天要去文澜寺。


    从许言橙出生起，就一直听老一辈人说文澜寺求学业很灵，曾经文殊菩萨在梨风镇显灵，言家那几位老祖就是被菩萨钦点过的，不然哪能回回都高中状元？


    谁家有小孩要小升初、高考、考公考编，凡是跟学业沾边的，都要来文澜寺拜一拜。


    作为言家的后人，许言橙倒没有觉得文澜寺有多牛掰，不过凭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她还是在文殊菩萨面前认认真真地祈祷了一番。


    文殊菩萨在上，请赐予信女狗屎一般的运气，让信女会的全对，不会的也要蒙对。


    信女平时在学业上没有丝毫懈怠，只为追赶上那个人的步伐，就让信女在这次高考中得偿所愿吧！


    “哈哈哈，你真的在菩萨面前这么说吗？”黎沐捧腹大笑，她们站在文创店门口，进出往来的人都眼神奇怪地瞧着她们，就连辛杭都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脚步，假装不认识她们。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啊，我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吧。”许言橙上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要死哦，笑得这么疯癫。


    好不容易止住笑，黎沐很认真地说：“小橙子，我觉得你不需要运气，单靠实力就能考到好成绩。”


    “行，我就借幸运女神的吉言了。”


    “靠啊。”黎沐捶了许言橙一下。


    黎沐挽着许言橙的胳膊走进文创店，进门首先就是卖纪念扇的地方，往里走有冰箱贴、学业符和手串等。


    两人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黎沐随机抓了一个穿有文创店统一员工制服的小姐姐，问道：“小姐姐，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同样是手串，这边的会比那边的贵啊，是材质上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姐姐腼腆一笑，解释道：“这两边的手串材质都是一样的，不过这边的是由寺庙的大师开过光的，所以在价格上会不一样。”


    她积极推销道：“两位是今年的高考生吗？我觉得这里的手串还是很灵验的，我之前在班上的成绩一般，高考的时候感觉也没发挥好，来这里买了手串后高考出分我竟然比预估的要高个几十分，可真给我家里人激动坏了。”


    “今年我家妹妹高考，我还给她挑了一条。”


    “那我们也买一条？”黎沐看向许言橙。


    “好啊。”许言橙没有任何迟疑地点头。


    黎沐正在挑选手串，她觉得每一个配色都挺好看的，扭头想询问


    发现许言橙在不知道给谁发消息，她凑过去探头一瞧，念出了上面的备注，“辅导大哥（宋）。”


    “都高考完了，你们还联系呢？”黎沐疑惑不解。


    “不是啊，是我主动找的他。我记得宋大哥说过他有个妹妹今年也参加高考，我想着给大哥的妹妹买一条手串。”


    对上黎沐疑惑的眼神，许言橙又补充了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感谢一下人家。”


    “知道你心里只有你哥，我不会乱想的。”黎沐说，“不过你跟这个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许言橙随手拿起一条手串，呼出一口气回忆道：“我高中第一次大考不是考了年级的垫底，然后楚曜给我出主意让我在朋友圈和各大平台发布招聘启示，后面果真有几个人来加我，里面就有这个宋大哥。”


    “有一次我睡不着起来做题，凌晨四点给这些人发信息。”许言橙顿了顿，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这哥凌晨四点也在线，一直给我讲到五点，我当时就觉得他人还挺好的而且又有本事，能让我全听懂。”


    “我一直都挺想感谢他的，不过除了一开始说好的月薪外，他没有收过我给他的感谢费。”


    黎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这宋大哥人还挺好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许言橙的信息编辑完成。


    隔着十几公里，在工位上半死不活的江京颂收到一条信息，他无精打采地拿出手机，手伸到半空，蓦地发觉不对，那手机铃声是来着他的另一个手机。


    江京颂一整个下午都在为了记起昨天晚上的事而发愁，苦着一张脸上班，因为死活想不起来，心情烦闷，还被路过的徐微光呛了句今天工作没有激情，让客人感受不到热情和关注，此刻看到信息，他的眉梢顿时扬了起来。


    再次路过的徐微光：“呦，有喜事啊，嘴角咧得要跟太阳肩并肩了。”


    江京颂笑得轻狂：“可不是嘛，太阳都未必知晓我的快乐。”


    徐微光警觉地挑了挑眉。


    等徐微光从自己的视线离开，江京颂才重新解锁屏幕，微信上只有一位置顶联系人，他给许言橙的备注是“橙子大王●v●”


    【橙子大王●v●】：宋哥，我今天去了一个求学业很灵验的寺庙祈福，之前你说过你妹妹今年也要高考，我就给妹妹给祈求了一份，你方便发个地址我把东西寄过去吗？”


    【橙子大王●v●】：金榜题名.jpg


    【橙子大王●v●】：撒花.jpg


    看着后面两个表情包，江京颂心想，真是可爱到爆了！


    【坚持就是胜利】：好啊，谢谢，你有心了。


    【橙子大王●v●】：好的，大哥你把你的收货信息发我吧。


    江京颂切换手机，手指下划，选定了在京市陪女朋友兼练习赛车的齐钊海。


    齐钊海估计玩嗨了，迟迟不回江京颂的信息，江京颂只好给他打去死亡连环call。


    就在江京颂觉得他现在不会接电话的时候，电话接通了，随着背景音一阵明显的风声和引擎轰鸣声，齐钊海用他熟悉的标志性闷笑开口：“颂老板着急找我，有事？”


    江京颂慵懒地靠上椅背，姿态放松：“海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齐钊海靠在赛车摩托的机身上，漫不经心地撕开口香糖的包装，不远处是蜿蜒盘旋的盘山赛车道，一辆辆涂漆精装的机车正沿着弯道流畅地压弯。


    他把口香糖丢进嘴里，下颌微动，语带调戏：“怎么了，想我了？”


    江京颂低笑，直接切入正题：“海啊，你不是还要在京市待几天，把你的地址给我，帮我收个快递。”


    齐钊海咬着口香糖一脸不可置信：“就这样？”


    “靠啊，你有病，这事你给我发信息不就好了，我还真当你出什么事了。”


    江京颂语气吊儿郎当的，憋着笑：“没办法，我着急要地址，这不是第一个就想到你了，怎么样够义气吧？”


    齐钊海懒得理他：“去去去，没正经事我就挂了。”


    闹归闹骂归骂，齐钊海一点也不含糊，电话挂断后就把自己在京市的收货地址发给江京颂。


    江京颂把齐钊海发来的收货信息转发给许言橙。


    “这位大哥不是姓宋吗？怎么变成姓齐的了？”黎沐指着手机上收件人一栏，认真发问。


    作者有话说：


    希望今天的颜文字不要被卡……


    第19章


    许言橙心中也觉得怪异， 但她也没把这放在心上，为辅导大哥找补道：“不知道啊，宋大哥挺神秘的， 就连朋友圈都很少透露自己的三次生活。”


    黎沐嘟囔道：“我倒是觉得他藏有秘密。”


    许言橙不以为意， 在一堆琳琅满目的手串里挑选着：“就算他有秘密， 那他还能害我不成，毕竟我成绩提高是实打实的。”


    黎沐还是一脸忧虑：“小橙子， 你说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什么都不图的人吗？”


    “谁说他什么都不图的， 我可是每月都按时打款的。”许言橙想到一个可能，乐呵一笑，“现在大行情不好，我这样按时打款的老板不多了，他不得好好珍惜？”


    许言橙说完，见黎沐还是苦着一张脸， 安慰道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只要我高考没考砸，我跟他以后估计也不会有联系了。”


    “你看这个怎么样？”许言橙挑了一条手串递到黎沐跟前，那是一条以粉水晶为主的清透手串， 整体风格温柔淡雅，几乎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拒绝这么粉嫩的手串。


    黎沐：“挺好看的。如果是我我会喜欢。”


    给宋大哥的妹妹挑好了手串，许言橙开始给自己挑手串。黎沐喜欢亮晶晶的水晶手串， 拿了好几个在手上纠结，不知道挑哪个比较好。


    这里每个水晶手串的配色都挺好看的，但都没能给到许言橙一见倾心的惊艳感。


    她视线右移， 发现隔壁游客手上拿着一条古朴典雅的木质手串。


    那是许言橙喜欢的感觉，没有明艳张扬只带着岁月沉静下来的朴素稳重，就跟她的成绩一样是靠自己一步步努力学习得来的。


    高中三年， 许言橙自认为自己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她就是这样的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会用尽全力去干，即使撞到南墙也不轻易回头。


    “小橙子，你手里拿着的这两个手串长得差不多啊，你要不要看看其他的款式。”黎沐探头过来，看她拿着两条几乎相同的手串，提醒道。


    许言橙笑着说：“不用了，其中一条是给我哥买的。”


    许言橙手上拿着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手串，手串以浅黄的菩提圆珠为主，搭配了几颗带着雕刻纹路的清灰玉石珠，色彩偏大地系。


    在手串的下方还垂挂着流苏坠子，不过一条是橙色一条是蓝色。


    离开文澜寺，相隔三公里就是网红小吃街。四人找了一家评分最高也最火爆的湘菜馆，即使还有一个小时才到饭点，湘菜馆里已经坐满了人，后面来的人需要排号吃饭。


    看着前方犹如盘龙的队伍，许言橙和黎沐决定先在周边逛逛。


    酷暑难耐，又饿又热，四人逛了一会儿就逛不下去。


    黎乐给大家买了饮料，四人蹲在路边的阴影处吃蛋烘糕。


    许言橙目光随意一瞥，倏而眼前一亮，指着角落一家不起眼的冰激凌小店，语气兴奋：“等等，这家的冰激凌球超级好吃，我以为没开了，没想到藏在这里。”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冰柜后头支了个躺椅，抱着个收音机在听书。


    不知是说书太好听还是店主耳朵太聋，许言橙一连喊了好几声，店主才睁开了困倦的眼睛。


    他还是许言橙还是记忆里那副慈祥的模样：“小朋友们来买冰激凌吃？”


    “是的，冰激凌爷爷。”


    听到熟悉的称谓，店主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一愣，神情有一瞬间恍惚，他笑眯眯地问：“你们想要吃什么口味的冰激凌？”


    “我要个香草味的。”许言橙说完回头看另外三人，手一挥，颇有当年江京颂给许言橙买冰激凌那豪气样：“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我请客。”


    辛杭在给黎沐撑伞，他原本还想给黎沐买一个，闻言俊朗一笑：“我就不用了，我跟小梨子吃一个就好。”


    黎沐一拧眉头，语气嫌弃又娇嗔：“走开啦，谁要跟你吃同一个。”


    她直接了当地替辛杭做了决定：“我要吃抹茶味的，小橙子你给他买个巧克力味的。”


    “行，没问题。”


    黎乐双手插兜，淡淡道：“我要橙子味的。”


    四个人吃了四种口味的冰激凌球，起初许言橙还和黎沐分着吃，等她们手中的冰激凌球吃完了，许言橙还觉得不过瘾，站在店门口一口气又吃了三个，给同行的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黎沐一脸惊讶：“小橙子，你是饕餮吗？”


    许言橙舔了下嘴唇，把最后一勺冰激凌吃掉，满足的样子像一只晒太阳的小猫：“我就当你这话是夸我了。”


    黎沐咋舌：“你还吃中午饭吗？”


    许言橙品着嘴里的甜味，美滋滋的回答：“好像吃不下了。”


    四人疯玩了一天，等许言橙回到微光小院的时候已经很晚，洗完澡出来桔桔一直绕着她腿边打转。


    许言橙坐下陪桔桔玩了一会儿，玩着玩着她突然感到肚子隐隐有下坠感，许言橙只当是今天吃得太过丰盛，就没太在意。


    江京颂晚上带桔桔出门溜达过了，许言橙看着最近略有些埋汰的小西高地，决定给它好好护理一番。


    等许言橙给桔桔护理完，已经凌晨一点，困意上头，许言橙灯也没关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京颂早早就起来煎了鸡蛋饼，他发现比起汤面，许言橙早上更喜欢吃简餐。


    把鸡蛋饼放进保温盒，江京颂在徐微光督促的目光下去理发店剪头。他的额前的头发太长，徐微光总担心他的头发会把眼睛戳瞎。


    “好了，颂哥，你看看还满意不？”给江京颂理发的是江京颂的初中同学何锡，中专毕业后继承了家里的理发店，凭借着手艺也是在梨风镇的男高圈子里小有名气，混得风生水起。


    江京颂额前的碎发被修短了，露出凌厉的眉骨，头两边剪成很短的一层青茬，薄薄地贴着头皮，显得他整个人神清气爽，眉眼也比平时要清晰锐利。


    徐微光今天放江京颂休息，他刚回到家，就收到蒋俊航的信息轰炸。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颂老板，听说你最近很难约？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你可曾记得大明湖畔还有个在等你的夏雨荷？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如果爱，请深爱；若不爱，请别伤害。


    【Song】：别发颠，想约饭还是约球？


    梨风镇的庙会吸引了很有游客，江京颂这几天一直在处理民宿预定的事情，蒋俊航几次想约他出去打球都被江京颂回绝了。江京颂觉得是时候维护一下他跟蒋俊航的关系了。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耍大牌哦，现在约你只能约其中一项了？


    【Song】：……


    蒋俊航一秒老实。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先吃饭，吃完饭打会游戏再去打球。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颂老板，您看这安排还合你意不？


    【Song】：行啊。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要不叫上言橙妹妹？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我听黎沐说，她们今天去机场接那个姓楚的小子，言橙妹妹因为晕车没跟着去。她现在应该在家吧，你去问一下？


    江京颂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他瞥了眼保温盒里一动未动的鸡蛋饼，眼皮重重一跳。


    从他起床到出门理发，再从理发店回来，楼上至此至终都没有动静传出，他一度以为许言橙已经出门了，但从蒋俊航的话中推断她现在应该在家，不过也不排除她自己一个人出门的可能。


    思量再三，江京颂还是决定上楼去问一下。


    站在许言橙房间门口，望着紧闭的大门，江京颂不确定地问道：“许言橙？”


    没人响应。


    江京颂又问了一遍：“许言橙，你在里面吗？”


    江京颂等了两分钟，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时间风也不吹了，树叶没了摆动，小小的空间只剩下江京颂的心脏在胸腔内跳动。


    一百二十秒默数结束，江京颂转身要走，房间内突然传出着急的狗吠声以及夹杂在其中的玻璃瓶碎裂的脆响。


    江京颂也什么想法也顾不上，直接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地面一片狼藉，碎开的玻璃渣子和黄色的折纸星星在床边掉了一地。


    床上的许言橙满头冷汗，嘴唇发白，整个人蜷缩成虾样，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


    一眼望见她这副模样，江京颂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听见进门的动静，许言橙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偏头看了江京颂一眼，把被子往上掸了掸。


    江京颂蹲在许言橙的床头，往日冷静自持的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心。他声音微微发颤，掺着温柔，又有几分哄人的调子：“哪里不舒服？”


    肚子里仿佛像是有只手在反复拧搅，许言橙眼前模糊一片，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她抽了抽鼻子：“肚子疼，去医院。”


    江京颂没有多言，俯身将人打横抱起，稳稳托住许言橙的腿弯，把人背了起来。


    许言橙浑身被肚子的绞痛裹挟着，身体变得陌生、不受控制，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的战栗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的传到江京颂的脊背，江京颂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脚步不断加快，匆匆往最近的医院赶去。


    赶到医院，医生在询问了许言橙的发病过程跟按压过肚子后，初步判断是急性肠胃炎，很快给许言橙开了吊水。


    输液管一滴滴缓慢下落，许言橙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休息。


    江京颂在许言橙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望着许言橙安静输液的面孔，心底阵阵心有余悸。


    他咽了口唾沫，掏出手机给蒋俊航发消息，拇指不稳，短短一行字他打错了好几次。


    【Song】：中午的饭局我鸽了。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靠啊，我餐厅都定好了。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颂老板，请给我一个被鸽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好难写啊，卡卡的


    第20章


    江京颂收起手机， 打算晚点再回蒋俊航的消息。


    “请问你是许言橙的家属吗？这是她的缴费单，麻烦你去缴费窗**一下费用。”一个小护士给江京颂递来缴费单。


    “好。”


    江京颂拿着单子准备去缴费。


    “等等。”小护士叫住他，欲言又止几秒钟后从口袋摸出创口贴递给江京颂， “帅哥， 看你腿上有伤口， 不太严重但还是处理一下吧。”


    江京颂低头，这才发现膝盖处确实有几道很小的伤口， 估计是许言橙床边的玻璃渣蹭的。


    “谢谢。”江京颂礼貌地接过创可贴。


    在他蹲下贴创可贴的时候， 有一道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等他偏头往视线主人方向看去时，许言橙已经老老实实、方方正正地躺在病床上。


    江京颂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等他从收费处回来，就看到许言橙睁着大眼睛，视线在病房内扫来扫去，像是一只想要偷米的老鼠。


    哦不， 是小猫。


    江京颂往前站了一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许言橙的眼神被捉住，她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示意江京颂坐下。


    许言橙嘿嘿一笑，眉眼弯弯，要不是她脸色还很苍白， 根本看不出她不久前病殃殃地蜷缩成一团躺在床上。


    “哥，你有没有觉得我身上少了点什么东西？”


    她的语气里隐隐含有期待。


    江京颂仔细瞧她，薄唇勾起：“鼻子眼睛嘴巴都在， 没少东西。”


    “啧，我不是说这个。”许言橙朝他挥了挥拳头。


    “那你想说什么？”江京颂瞭起眼皮看她，声音有些哑， 低沉又好听。


    他这样一问，许言橙反倒不说话了，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小九九。


    江京颂低头回信息，许言橙不安分地探头过来问：“你给谁发消息呢？”


    眼前阴影明显，江京颂头也没抬，也没遮挡屏幕。只要许言橙伸长脖子就能看到手机上的内容。


    他淡定地回答：“我老板。”


    许言橙反应了一下，想到他老板就是徐微光后，以为他要把她生病的事情告诉徐微光，伸手去抢手机，嘴里叨叨着：“不准发，不准告诉阿姨我生病的事。”


    江京颂把手臂伸长，许言橙就够不着了。


    手上还输着液，许言橙不敢轻举妄动，苦口婆心地劝道：“我这个是急性的，打完水就好了，又何必让徐阿姨知道，不然她又得乱担心。”


    江京颂一秒点破：“你是怕她在你耳边唠叨吧。”


    许言橙捏住被角，鼓着脸，警告道：“随你怎么说，但是不准把我今天生病的事告诉徐阿姨！”


    “好，我不讲。”


    江京颂嘴上说着，手里打字的动作不停，许言橙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京颂终于停下动作，直接了当地把手机屏幕立在她面前：“看看。”


    许言橙终于看清原来他不是在“打小报告”而是回复徐微光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江京颂看着呆住的许言橙调侃道：“领导，你检查过了，我能发送了吧？”


    许言橙抿了抿嘴，把手机推开，语气傲娇：“发吧发吧，朕准了。”


    知道江京颂有正经事，许言橙就没骚扰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好不容易等江京颂放下手机，许言橙瞅准实机扯了扯他的衣摆，轻声问到：“哥，你无聊吗？”


    江京颂还以为许言橙是在关心他，挺自得地回了一句：“我不无聊。”


    “可是我有点无聊。”许言橙说，“哥，把你的手机分我一半呗。”


    江京颂深吸一口气，他声音无波无澜地：“你手机呢？”


    “还不是都怪你，出门不给我拿手机。”


    江京颂：“……”


    怪他咯？


    江京颂反驳道：“你只说要了去医院，也没说要拿手机。”


    得，到头来，这口大锅还是没甩出去。


    许言橙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不想跟江京颂搭话。


    她当时快要疼死了，哪里还顾得上手机没拿，而且拿了也没用，手机没电了。


    “许言橙。”


    “许言橙？”


    “许言橙！”


    江京颂用不同的语气喊了她几声，见许言橙真不搭理自己，于是走到另一侧床边，蹲下，轻声细语地问：“那我的手机你想怎么个分法？”


    “不分了，你自己玩去吧。”一张俊脸突然出现在眼前，许言橙瞳孔一缩，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耳边响起物件开合的清响，许言橙耳朵动了动，接着被塞进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


    “别不理我了，我的耳机分你一半。”


    一段悠扬抒情的音乐从耳机倾斜而出。


    “So this is me swallowing my pride”


    “standing in front of you saying im sorry for that night”


    “你有视频会员吗？”许言橙听美了，不免得寸进尺，“我想看电影。”


    许言橙要看的那部电影所在的平台江京颂没会员，他现充了好后就把手机丢给许言橙，让她自己找。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一堆新消息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许言橙刚看清上面的字就被下一条消息顶了上去。


    许言橙面色古怪地戳了戳江京颂的手臂，问他：“你今天答应了蒋俊航中午去吃饭吗？”


    “你把他鸽啦。”许言橙笑着说，“怎么不跟他解释是因为我。”


    “没顾得上。”江京颂把手机拿回来，当着许言橙的面敲字。


    【Song】：小橙子不舒服，送她去医院了。


    【Song】：下次再约，我请客。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呀！言橙妹妹怎么了？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


    许言橙抓着江京颂的手臂，让他把手机放到自己唇边，用语音给蒋俊航回了句：“谢谢你关心，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过不了几分钟就又能生龙活虎啦。”


    语音发送出去后，许言橙摸了摸肚子，痛感没一个小说前明显，她对着江京颂温声说：


    “哥，要不中午你还是去吃饭吧，医生说我输完这瓶水就没什么大碍了。”


    江京颂的手臂搭在病床边，精致的眉眼像是揉碎的星光，闻言，帮她把被角往上掖了掖，唬道：“我要是过去了，这个下午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也没关系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不懂得照顾自己？”


    江京颂很想跟她说，有时候她在他眼里真的很像个小朋友，就比如刚刚。


    但他考虑了一下许言橙的气性，觉得他要是真把这话说出来，许言橙又要不理他了。


    “好，继续看电影吧。”


    江京颂把手机重新塞回许言橙手里，不打算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别看他现在是答应下来，可是去不去还是他说了算。


    不算安静的病房里，两人自成一方小天地，依偎在一起看完了一部电影。


    在他们楼上的病房内，柏俨雅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杀马特青年。


    听到开门声，她才微微抬了头，看向门口进来的齐刘海女生，淡然开口：“给你的钱够吗？”


    “够的雅雅姐，谢谢你肯帮我弟弟付医药费。”


    舒芙立即跑过来帮她把椅子拉开，又恭敬地给柏俨雅递上一杯水，柏俨雅一双清寒的眼睛盯着那杯水没吭声。


    舒芙倏忽想起同伴跟自己说过雅雅姐只喝依云的矿泉水，她很想往后退一步，但又不敢。


    她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她们精神小妹的大姐头竟然是一中出了名的好学生，今天是她第二次跟柏俨雅说话。


    柏俨雅抬了抬下巴：“你弟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我弟跟着他大哥去找职高的那些人麻烦，在打群架的时候被人用椅子砸了脑袋。”


    说起这事，舒芙还心有余悸。


    她跟弟弟都是混的人，不过她混社会不过是为了能多蹭几顿饭，而弟弟舒裕倒是把混子当成了自己的至高信仰，跟着认识的大哥隔三岔五就去惹事打架，她劝过好几次，但舒裕不听她的，这不前几天被人瓢了脑袋。


    还好小姐妹帮她找了雅雅姐，还好雅雅姐愿意出钱帮她弟弟付了医药费。


    柏俨雅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刚做的美甲：“你上次说在咖啡馆看到有人想加颂哥哥的微信，我让你把那个人找出来，你找到了吗？”


    “找……找到了。”受柏俨雅气场的影响，舒芙说话磕磕巴巴的。


    “很好。”柏俨雅打了个响指，唇角勾起，脸上妆容精致不苟，“我替你出钱，你是不是也应该为我做点什么？”


    踏出医院大门，柏俨雅从包里拿出香水往自己身上喷，等到身上刺鼻的消毒水味闻不到，她才把香水放回包里。


    她点开打车软件准备打车，一抬头，看见前方马路上有两人她认识的人。男生的背影她很熟悉，她曾经跟在江京颂身后仰望过他好多年，有时候只靠一个影子她就能把人认出来。


    至于江京颂身边的那个女生，柏俨雅脸上掠过一丝不屑。


    柏俨雅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神色变深，她拨通了祝云的电话：“妈妈，你现在是跟徐阿姨在一起吗？”


    她微微一笑：“我没什么事，就是想徐阿姨了。妈妈，你帮我跟徐阿姨问个好。”


    *


    等许言橙打完吊水，江京颂将她送回微光小院。


    许言橙的房间没被收拾，还是一地玻璃渣子跟折纸星星。


    许言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在一堆玻璃渣子中把折纸星星挑出来。刚捡了两颗，身旁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江京颂拿了一只一次性餐盒，在她身侧蹲下，伸手便要帮她捡。


    许言橙心一紧，急忙道：“等等，哥你别碰。”


    江京颂的手顿在半空，抬眼望向她。


    “我来收拾就好。”许言橙心脏砰砰直跳，目光躲闪着不跟他对视。


    “为什么不让我收拾？”江京颂直起半蹲的身子，半开玩笑地说：“星星里面有秘密，怕我偷看。”


    话音刚落，江京颂就看到许言橙身体有一瞬间的绷紧，他敛起笑容，抿了抿唇。


    “我不动你的星星，就只是帮你捡起来，行不行？”


    许言橙垂着眼帘不说话。


    江京颂彻底站了起来，双手插兜，试图同她商量：“还是说你来捡，捡完我再帮你把玻璃碎片扫了？”


    许言橙想了想，还是摇头，语气固执：“还是我来收拾吧。”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氛围骤然沉了下来，空气仿佛凝滞住，刚才在医院的那点松弛消失殆尽。


    江京颂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幽黑深长的眼眸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半晌，他才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冽：“好。”


    他将手里的一次性餐盒放下，起身离开了房间。


    待许言橙把地上所有的折纸星星都收拾进餐盒，她才撑着身子慢慢挪回床上躺下。许言橙把餐盒搁在自己肚子上，双手捂住脸。


    怎么办，她哥好像有些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哇咔咔，提前跟大家请个假。明天要回公司办离职＋搬宿舍，可能来不及更新，如果晚上十点没发就是还没写完（滑跪*文中歌词来自Taylor的Back To Decem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