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清晨, 阳光暖融融透过窗户洒到正中大床上。


    陶卷鱼埋首抱着小猪抱枕，安静陷在沉沉的梦乡里，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门扉开合, 发出的声响很细微，像是怕吵着熟睡的人。


    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刚冲完澡的江谈走到床边, 随手把脖颈间的毛巾放到床头柜一侧, 而后弯腰掀开被子, 手臂穿过, 一掌将没醒的人揽入臂弯, 往怀里拢了拢。


    漆黑的眸子扫过怀中人睡得凌乱的卷发, 江谈手臂抬起, 指腹勾着掌心卷曲的发丝，动作缓而慢地以指梳理着, 稍微弄整齐后手掌往后扣住人后脑，大拇指擦过人下颌, 轻轻摩挲着。


    抱着熟睡的陶卷鱼，就好像抱着一团热烘烘的软糕。


    绵软、蓬松、勾起人爱怜的同时也唤醒了晨起的食欲。


    江谈摩挲过手感过分软的颊肉, 手接着移到后脊，沿着中间微陷的弧度往下, 扯开松散的后开线的睡袍，贴到更凹进去一些的腰窝里。


    这里敏感一些，哪怕人还没醒，被碰到也发出了细细的哼唧声, 似是被打扰睡眠感到不悦, 江谈只覆上去片刻，陶卷鱼便哼哼着躲开, 嘴里“嗯嗯”着蹙眉往熟悉的怀抱里拱了拱，贴得更近，逃避扰人的大手。


    江谈唇角勾了勾，任他瞎躲一气，而后安抚般拍拍背，自然低头在人头顶吻了吻。


    不知道是不是牛奶补得确实足，陶卷鱼的头发也被腌入味了似的，扑鼻一股宝宝味。


    等陶卷鱼安安静静不再哼唧，乖乖窝在颈窝里继续沉睡后，江谈的手往前来，碰了碰每天要检查的地方。——并没有真的长大多少，但揉一揉就有效果了，勉强能吃。


    可以缓解一点此刻升起的食欲。


    ……


    ……


    陶卷鱼不敢相信醒来后自己的姿势。


    呆愣着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维持着睡着时乖巧的模样，低头是江谈的黑发，贴得那么近，而抱枕不知所踪，陶卷鱼以为是被拱到了下面，伸手懵懵曲腿要捞，却只摸到黏黏的一手。


    一个激灵，陶卷鱼晕乎乎想，这是什么？


    这不是抱枕的吧。


    刚睡醒比较迟钝，陶卷鱼脸烫烫的，嘴里“嗯唔”了几声调子，好半天才隐约明白过来眼前的处境，脑子呆滞又茫然地想，现在好像是早上吧……还有，他不是在睡觉吗？江谈在做什么……


    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学长”，陶卷鱼不自觉伸手抱住江谈，呆呆地说：“我、我醒了。”


    “嗯。”


    江谈低低应一声，好像笑了下，然后陶卷鱼听见江谈平常般道。


    “饿了？先忍一会儿。”


    为什么要忍一会儿。


    因为江谈还没吃完。


    陶卷鱼咬着唇更呆了，手指抓着江谈的衣服“哦”了一声，假装自己又睡着了，一动不动地缓缓蹭了蹭床单，不说话了。


    等陶卷鱼坐到餐桌前，吃上早餐的时候，人都快熟透了。


    一直到吃完饭跟着江谈坐到车里，陶卷鱼脸上的热度才总算消下去一点，脑子里转着奇怪的念头，突然朝江谈问：“学长现在更喜欢腿还是更喜欢那、那个呀？”


    江谈挑挑眉反问：“一定要选？”


    陶卷鱼嗯嗯点头。


    江谈手指敲着方向盘，颔首答：“喜欢你。”


    陶卷鱼：！！


    什么嘛……


    心里小狗羞答答又想冒出来跑酷，陶卷鱼一下子扣紧了安全带，脸颊又要冒烟了。


    江谈觑着他神情，嘴角也跟着勾起弧度。正好红灯停下，他手掌抬起扣住呆呆害羞着的人，往自己这边一带，隔着中间的距离倾身吻了吻陶卷鱼还红润着的唇，蜻蜓点水，是个很轻的一触即分的吻。


    陶卷鱼喜欢很重的，但有时候更喜欢轻轻的。


    比如现在，被亲了亲，分开之后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更快了，很难为情又很羞涩的样子。


    江谈开着车，没再听到陶卷鱼问无厘头的问题，只在几分钟后感觉身上衣摆处坠上小小的重量，两根白皙手指缠绕过来，揪住他。


    小狗。


    黏人。


    江谈开车送他去电影院，之前跟江月仪约好买了今天的票，车缓缓停下后，陶卷鱼扒在车窗上看了看，一时间没找出江月仪的身影。


    他们不在一个学校，只是在公交车上加过联系方式后线上聊天，虽然陶卷鱼记性不差，但这会儿要一下子认出人也有些吃力。


    “走吧。”


    江谈把车停好，人也跟着下来。


    “学长不用陪我进去，月仪姐姐说她已经到了，在商场门口等我。”


    陶卷鱼踮脚抬起一只手，搭在眉骨上遮住太阳，努力往对面商场门口望。


    一顶帽子突然从天而降被扣在脑袋顶，遮住太阳略显刺眼的光线，陶卷鱼垂下的那只手也在下一秒被人自然牵住，带着往那边的方向走。


    “她看见你了，我带你过去。”


    江谈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就好像已经认出江月仪是谁，而且比陶卷鱼还快地找到了人在哪里。


    学长这么厉害吗？


    没见过还能比他先看到人啊……


    陶卷鱼脑袋轻飘飘地晕乎了一下，依依地乖乖跟上江谈，快走几步挣脱江谈的手掌，而后两只手圈上男人劲瘦修长的手臂，把脑袋歪着靠了上去。


    “学长怎么认出来的呀？”


    他还天真地问着这样的话，此时并没有反应过来江谈跟江月仪是同一个姓，又能认出来人，显然相互认识的可能性更大。


    直到碰面后，他听到对方惊讶地叫了江谈一声“小叔”，他才终于愣愣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看江谈又看看江月仪，一时都忘记跟江月仪打招呼了。


    江谈面不改色应下这声称呼，而江月仪打量着江谈跟陶卷鱼靠得过近的姿势，脑子里先是讶异，后来又很快联想到什么，一下子懂了。


    “那个，小叔，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点急事得回去处理，这个票，你跟小鱼……姨，一、一起看吧。”


    陶卷鱼还震惊着，都没有听清江月仪改了对他的称呼。


    而之后，江月仪就迅速跑开，很急地消失在两人视线外。


    江谈性子不好相处，在家族里跟其他人关系都算疏离，陶卷鱼脑子转过弯来，想到杜正邻跟他说过的这些话，一下子就抿了抿嘴唇，圈着江谈手臂的力度更紧了。


    他选择性忽略杜正邻调吐槽加重的后半句，“江大少爷看不上别人，对谁都没有好脸色，谁敢跟他亲近。”，这时看着江月仪慌忙跑掉避之不及的样子，陶卷鱼轻轻踮起脚不顾他人眼光地在江谈侧脸上飞快亲了亲。


    “月仪姐姐肯定是真的有事才会走的，学长愿不愿意陪我看这个汪汪呀？我好想学长陪我。”


    心疼的语调泄出来一点，陶卷鱼自顾自安慰起他眼中沉默伤心着的江谈，又是亲人侧脸，又是语言表达亲昵依赖，活脱脱心疼人的妻子模样。


    江谈顿住一瞬，漆黑眼珠微转，不大理解这突然投怀送抱是什么路数，大庭广众的，又不害羞了？


    “想我一起看？”


    江谈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梢挑了挑。


    陶卷鱼乖极了，江谈说什么都嗯嗯点头。


    这样乖顺的模样持续了一整场电影，他们换到了最后排角落的连座，陶卷鱼又想认真看电影，又想尽量安慰江谈，最后忍着声音被吻得乱七八糟，电影内容像水一样从脑海里流走，一点没看进去。


    出来时，嘴巴都肿了-


    寒假的最后一天，江谈陪陶卷鱼去了一趟安澜医院。


    谢奶奶的病情还算稳定，只是人依然没醒过来。陶卷鱼像往常一样跟谢奶奶说话，叽叽喳喳说了好多好多，最后要走的时候，他整理着床头买来的花，插在花瓶里，顺便把给寒假求的两块平安牌挂在柜子边，就要起身离开。


    但余光看向花束里侧靠墙的夹缝，陶卷鱼瞥到一个红封，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慢慢拿出纸条，陶卷鱼低着头，看见熟悉的字迹。


    “给小鱼的压岁钱。”


    纸条有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揉皱过又展开，最后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想让人看到。


    陶卷鱼看到这张纸条，愣了愣又去看遮得更隐蔽的那个露出一角的红封。


    不是说再也不要联系。


    给再也不联系的小鱼红封做什么？


    撇撇嘴，陶卷鱼眼眶一下有些湿，站在床头柜前愣了会儿，他把原本挂在一边的平安牌拿起来，同红封一起塞进这个缝隙里，然后趴在床头柜上，用笔在纸条北面留下自己偏圆的字体。


    “小鱼不收。”


    “……又不是小孩子了。”


    写完后，擦了擦眼睛，陶卷鱼吸吸鼻子，把纸条压回去一起塞好，转头跟谢奶奶拜拜，下楼扑进了江谈怀里，跟他说阿姐的坏话，带着哭腔撒了几句娇，最后以被亲得忘了继续说话结尾-


    新学期开学，展成到京市来跟陶卷鱼见面玩了几天。


    等展成走后，没多久番薯平台上多出一个新吃播博主，每次只露半张脸和手，吃相跟仓鼠零个区别，说话热情又嘴甜，粉丝数很快唰唰增长起来，每次更新都有好多夸夸，打赏不多，但评论很活跃。


    博主的粉丝很会夸，也很会谋福利。


    而这个叫【小橘猪猪鱼】的新人博主对粉丝态度特别的好，只要提要求都答应，萌萌的很好说话，很适合得寸进尺的样子。


    [想看吃爆辣火鸡面。]


    [火鸡面好哦，但是申请吃咪咪辣/小狗举手.jpg]


    [想看直播吃鱼。]


    [吃鱼好哦，可是直播不可以哒/可怜黄豆]


    [想看脸，宝宝ccw]


    ccw是什么？博主思索片刻，没思索出所以然，只觉得被叫宝宝好哦。


    [脸可以看半张呀/开心黄豆]


    [想看直播吃各种。]


    又是想要直播的吗……


    [可是时间不太方便呀。]


    ……


    [想看直播]×n


    [呜呜……]


    几天后。


    您关注的博主【小橘猪猪鱼】正在直播，快来看看吧！


    直播间很快涌入大量粉丝，陶卷鱼吃得哼哧哼哧，仓鼠持续进食，第一次直播不太适应，只顾着吃，把肚皮吃得微微撑起来才停下，下意识站起身揉了揉肚皮。


    镜头位置偏下，他穿着短裤睡衣，露出一点大腿边。


    重新坐下后，看了看飞速滚动着的弹幕，陶卷鱼眼花缭乱，咬着唇念打赏榜感谢。


    他打赏榜的名单不算多，很快就要念完，但这时，突然铺天盖地的礼物特效砸了过来，陶卷鱼一愣，他的榜一很快刷新，变成新进直播间的这位出手阔绰的哥/姐。


    陶卷鱼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就要像刚才一样念ID感谢，可看清ID昵称后，他结结巴巴地卡了壳，哑巴了。


    礼物特效还在继续，弹幕里的粉丝惊讶地数着，心道砸的好多啊。


    [这位【Tide】大佬一掷千金啊，不知道这个猪主播会不会去私联。]


    [联上了是不是想要他吃什么都会乖乖吃啊。]


    [吃*行吗？]（此条已被屏蔽）


    陶卷鱼匆忙下播，心跳砰砰了一会儿，而后确实跑去私联新上任的榜一了。


    【小橘猪猪鱼】：……老公，你怎么发现我啦。


    【小橘猪猪鱼】：嘿嘿，我这次很乖的，没有加人哦。


    【Tide】：很乖？露腿还叫乖？


    【Tide】:一上来就叫老公，陶卷鱼，这不是又在私联金主，到处发骚？


    跟江谈在一起久了，陶卷鱼已经能分辨出江谈真生气和假生气的语气，这会儿看着私聊页面里对方的措辞，他可疑地红了红脸，然后打字慢吞吞当做自己真的在私联金主，语气乖巧听话。


    【小橘猪猪鱼】：对不起老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可怜/可怜/可怜]


    【小橘猪猪鱼】：老公打赏好多呀，有什么想看我吃的呀？什么都可以的。[小狗女仆为您服务.jpg]


    【Tide】：吃*，用腿。（此条已被屏蔽）


    【Tide】的发言在私聊里只存活了一两秒便被系统检测到屏蔽了，但陶卷鱼看见了，捂脸并着腿脸红起来。


    没过多长时间，房门被敲响，桌上已经退出直播间的手机亮起，微信消息闪烁。


    [开门，小狗女仆。]


    陶卷鱼磨磨蹭蹭起身，嘴边的一点蛋糕屑都没顾上擦，他羞答答分开一点腿，对着内侧拍了张照片。


    【小鱼】：这里只给学长用。


    【小鱼】：……刚纹好。[小狗捂脸.jpg]


    确实是刚纹好，位置选在这个地方，也是因为上次问江谈更喜欢腿还是那个，江谈没有直接回答，所以陶卷鱼自己纠结一番，在江谈生日前最终还是选择了腿侧，准备作为一个礼物，给人一个惊喜。


    没想到新开的小账号这么快被发现，江谈又“生气”地说要用……那肯定就藏不住了。


    只能提前一点给看了呜呜。


    “小鱼？”


    门外江谈声音低沉，突然催促。


    “小鱼在！”


    “——来啦。”


    踩着拖鞋捂脸磨蹭到门边，陶卷鱼握住把手把门敞开，埋首一把扑进了熟悉的气息里，抬腿蹭蹭，熟练极了。


    ……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