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酒店房间，姜柠就迫不及待地掏出那颗柠檬星星挂件，在书包拉链旁比划了两下。


    本想直接挂上去，可拆开包装前，她还是顿住了手。


    虽然明知道这东西只是周泽宇为了凑单顺手买的，林嘉树也同样分到了一个魔方挂件，可不管怎么说，这毕竟算是周泽宇送给她的。


    这么小的一个玩意儿，要是真挂在外面，天天风吹日晒，万一哪天刮花了，或者不小心挤丢了，她肯定会心疼死。


    姜柠坐在椅子上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舍得把外面的塑料包装撕开。


    她拉开书包内侧最隐蔽的暗格，小心翼翼地把那颗柠檬星星放了进去。


    -


    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教室里鸦雀无声。


    联赛模拟卷已经批完，大家都在提心吊胆地等着发榜。


    周泽宇支着下巴，佯装不经意地扫了眼姜柠挂在椅背上的书包。


    拉链处空空荡荡，并没有挂上那颗他送的柠檬星星。


    反倒是她身后的林嘉树，魔方挂件已经明晃晃地挂在了书包上。


    周泽宇眸光微敛。


    难道她其实并不喜欢那个挂件？


    是自己当时想多了？


    正郁闷着，教练拿着一叠试卷走进了教室。


    “这次联赛模拟，大家整体考得不错。”教练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咱们班有三个人进了总榜前十。姜柠，高一第一，总榜第七。”


    听到这成绩，周泽宇心里的那点郁结瞬间散了大半。??有了这个名次，她应该就不会再想着退出竞赛班了。


    不然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大概又得断个干净。??毕竟，他总不能一直靠“忘交数学作业”这种蹩脚的借口，硬去给她添麻烦。


    而坐在前排的姜柠，此刻同样雀跃得心跳微快。


    居然是第七名！


    这可是和高二学生一起排的总榜！


    拿着这成绩回家，赵慧敏肯定不会再反对她搞竞赛了，再努力一年，肯定有希望拿奖牌。


    最重要的是，她不用被迫退班，也不用和周泽宇分开了。


    只是……这次她又比他考得高，他心里会不会有些不痛快？


    教练的声音适时响起：“周泽宇，总榜第八。”


    姜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依旧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半点失落。对上她的视线，他反而轻轻扬了扬唇角，悄悄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姜柠微微一怔。


    他是在恭喜她。


    明明这次是她压了他一头，他却丝毫没有介意，眼神坦荡得让她心口一动，耳尖也跟着一点点热了起来。


    她连忙转过头，低下脑袋。


    讲台上，教练还在继续念着其他人的名字。


    姜柠紧抿着唇，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却还是没忍住，悄悄弯了起来。


    -


    集训回来，很快便是大年三十。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老旧家属院里飘着炖肉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硝烟味。


    客厅的电视正热闹地播着春晚相声，姜致远和赵慧敏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笑着讨论节目。


    姜柠窝在自己房间的床头，捏着手机，一条条回着夏晓萌她们的新年祝福。


    回完，她忍不住点开了和周泽宇的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联考结束那天，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逛街。


    眼看着就要到零点了。


    姜柠咬了咬下唇，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


    【新年快乐】太生硬了，像群发消息。


    【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又好像太正式。


    她改来改去，始终没能按下发送。


    就在她纠结得快要揪头发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z：【姜同学，新年快乐】


    姜柠呼吸一滞。


    他居然先发过来了！


    而且还特意带上了她的称呼，显然不是群发。


    刚才还乱成一团的心绪，瞬间变成了藏不住的雀跃。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为了不显得自己一直守着手机等消息，姜柠故意数了十秒，才小心翼翼地回复。


    一颗柠檬：【新年快乐！[烟花.jpg]】


    对面回得很快。


    z：【还没睡？】


    姜柠弯着眼睛打字：【嗯，我爸妈在看春晚，一会儿还得吃饺子】


    z：【我家也是这个习俗，零点吃饺子】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姜柠点开大图，微微一怔。


    照片里是他家的客厅，宽敞得近乎空旷，整面落地窗将沧岛湾的夜景尽收眼底。大理石餐桌上摆着几盘刚出锅的饺子，玻璃窗的倒影里，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窗外，跨海大桥灯火璀璨，远处烟花接连绽开。


    姜柠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刚才还满满的雀跃，像是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一点点瘪了下去。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半开的房门。


    客厅茶几上堆着吃了一半的砂糖橘和瓜子皮，沙发上铺着赵慧敏上周刚换的大红碎花沙发罩，暖气片旁还搭着几件没干透的毛衣。


    他们真的完全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在暗恋的人面前，少女的自尊心总是敏感又脆弱得要命。


    她不想让他看到这份巨大的落差，更不愿意让自己普通的生活显得有些寒酸。


    姜柠默默退出了相机界面，切回对话框，只干巴巴地打下两行文字：


    一颗柠檬：【你家那边的烟花好漂亮】


    一颗柠檬：【不早啦，早点休息】


    ……


    与此同时，云栖半岛别墅区。


    偌大的客厅安静得只能听见落地钟的滴答声。


    周泽宇垂眸看着手机屏幕。


    等了半天，对话框里却只有那两句客套的回复，没有照片，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他微微皱了皱眉。


    明明这段时间集训下来，两人的关系已经比以前亲近了不少。


    他特意拍了窗外的烟花发给她，本来想看看她家那边的年夜景，也想趁着守岁的由头多聊几句。


    可她只回了一句“烟花好漂亮”，便顺势结束了话题。


    那种熟悉的疏离感，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难道是因为这次模拟联考，他不仅没拿到第一，甚至连她都没考过，让她觉得他……太逊了？


    “泽宇，别一直玩手机了，赶紧过来吃饺子。”


    不远处的餐桌旁，传来父亲周明源低沉的声音。


    “知道了。”


    周泽宇从聊天界面上收回视线，眼底那点郁色还没散去。他随手按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起身走向餐厅。


    宽大的大理石餐桌上，摆着阿姨放假前提前包好的水饺，热气袅袅升起。


    可偌大的餐厅里，却没多少过年的热闹，反而安静得有些冷清。


    周泽宇拉开椅子坐下，刚拿起筷子，周明源便开口问道：“对了，期末前那个数学联赛模拟，排名怎么样？”


    周泽宇夹起一只饺子，语气平静：“总榜第八，年级第二。”


    周明源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年级第二？怎么没拿第一？”


    在他看来，第二显然算不上什么值得满意的成绩。


    “大过年的，孩子好不容易放个假，非得现在聊成绩？”对面的温雅皱了皱眉，“改天再问不行？”


    “我初二就要飞德国分公司跟进新项目。”周明源语气沉了下来，“接下来大半年都得在外面跑，也没时间顾他。现在不问，什么时候问？”


    温雅轻嗤一声：“你那个海外并购项目，交给副总去做不行？非得大过年往外跑？”


    “那你呢？”周明源冷着脸反问，“你初三就要去欧洲巡演，难道也能交给别人替你演？”


    “这能一样吗？我是首席小提琴，那是我的专场！”


    “我这也是我的职责。”


    “行了。”


    眼看两人又要像往常一样争起来，周泽宇垂下眼，将嘴里没什么滋味的饺子咽了下去：“我也不用你们管。期末总考我还是年级第一，就算数学竞赛拿不到名次，也不会影响以后的高考。”


    周明源看了他一眼，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既然拿不到名次，还去竞赛班浪费什么时间？不如早点退了，专心准备高考。”


    “我心里有数。”周泽宇抬起眼，语气不疾不徐，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竞赛班不会耽误我的学习。”


    周明源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什么，周泽宇却直接打断他：“等我什么时候期末考不到年级第一了，再退也不迟吧？”


    这话说得太有底气，周明源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沉默片刻，只能板着脸道：“行。下个期中考试要是没稳住第一，竞赛班就给我退了。”


    -


    寒假转眼过去。


    进入三月，正逢学校一年一度的“学雷锋月”，学生会照例组织了全校义卖，号召大家把闲置物品带到学校做公益。


    早读课前，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展示自己带来的义卖品。


    姜柠拉开书包，拿出一个吉伊卡哇的盲盒玩偶。


    旁边的夏晓萌眼尖，立刻凑了过来：“咦？柠柠，原来你喜欢小八呀？”


    “不是啦。”姜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我想要的是乌萨奇，没抽中。这个放在家里也是落灰，不如拿来义卖，留给真正喜欢小八的人吧。”


    “懂你！”夏晓萌深有同感地拍了拍书包，“我今天带的也全是不想要的盲盒，正好清库存。”


    两人正说说笑笑地整理着课桌，姜柠并没注意到，隔着大半个教室的后排，周泽宇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那只蓝色小猫玩偶上，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


    “看什么呢？”


    宋星川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后门，拉开周泽宇旁边的椅子坐下，探头看了眼他的课桌：“下午义卖你带什么东西来捐了？”


    周泽宇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桌洞里的一个纸袋往深处推了推，语气含糊：“没什么，就几样周边。”


    “周边？”宋星川敏锐地抓住了异常，“你平时除了听歌打游戏，什么时候买过周边了？什么周边啊，拿出来哥们开开眼？”


    “就你话多。”周泽宇瞥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一丝掩饰的不自然。


    见好兄弟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宋星川摸了摸下巴。


    他顺着周泽宇刚才视线的方向往前排瞄了一眼，顿时反应过来，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周泽宇……你这袋子里的东西，不会是某位姜姓课代表喜欢的周边吧？”


    “……”


    恰好早读铃声打响，周泽宇面无表情地直接赶人：“上课了，回你座位去。”


    宋星川憋着坏笑，心领神会地站起身，溜回了自己的位置。


    -


    下午的活动课，操场变成了喧闹的露天集市。


    各个班级的摊位沿着跑道排开，桌上摆满了五花八门的义卖品。学生们三三两两穿梭其中，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


    姜柠和夏晓萌把班里的义卖物资送到指定摊位后，便结伴逛了起来。


    刚走出去没多远，夏晓萌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一把拽住姜柠。


    “我去！柠柠你快看！”她激动地晃了晃姜柠的胳膊，指着旁边的摊位。“这里竟然有《正相反的你与我》的周边！这可是很难买的日版啊，谁这么有品位拿这个来义卖？！”


    姜柠顺势看过去，眼睛也亮了。


    纸盒里摆着好几个精美的徽章和亚克力立牌，全都是她最喜欢的那部漫画的官方周边。更离谱的是，标价居然只要五块钱一个，跟白送没区别。


    “这也太便宜了吧。”姜柠又惊又喜。


    “是啊是啊！”


    两个女孩生怕错过了这等好事，当即凑出零钱，毫不犹豫地把盒子里的周边给包了圆。


    拿着意外的战利品，两人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逛。??走过半圈时，姜柠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周泽宇站在一个摊位旁，身上还穿着干净利落的校服外套，正低头和面前的女生说着什么。


    女生没有穿校服，一头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身形高挑，眉眼明艳。


    是沈薇。


    姜柠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漫画周边，刚才还因为意外淘到宝而雀跃的心情，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虽说早就知道周泽宇亲口辟过谣，两人没什么特殊关系，眼下大概率也只是偶遇。


    可理智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他们站在一起，那种强烈的对比和自卑感，还是让她觉得气馁。


    姜柠垂下眼睫，不想再看下去了，她轻轻拽了拽夏晓萌的袖子，佯装若无其事道：“萌萌，这边差不多逛完了，我们换条路去那边看看吧？”


    谁知夏晓萌却没动，反而“咦”了一声。


    姜柠心里莫名一紧，压着情绪问：“怎么了？”


    夏晓萌抬手指向前方，小声说：“柠柠，你快看沈薇手里拿着的那个盲盒，是不是你捐的那个小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