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半岛的安保极其严格，外来的出租车一律被拦在气派的大门外。


    姜柠只能在门口下车，又去门卫室登记了要拜访的楼栋号，才终于被放行。


    作为沧岛有名的富人区，这里的别墅大多依山傍海而建。


    姜柠沿着蜿蜒平整的柏油路往里走，两旁是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欧式独栋别墅，掩映在大片常绿植被之间。


    偌大的别墅区安静得有些过分，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才有一两辆低调的豪车从身边驶过，转眼便消失在前方的林荫路尽头。


    四周空旷又陌生，姜柠总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她一路捏着书包带子，绕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掩映在半山腰的12号。


    那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别墅，前院宽敞精致，黑金色的铁艺大门没有完全关上，只虚掩着一半。


    姜柠在门口迟疑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来到厚重的入户门前，她伸出微凉的指尖，按下门铃。


    “叮咚——”


    门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姜柠站在门口等了十几秒，却觉得时间漫长得厉害。


    终于，里面传来“咔哒”一声。


    门被拉开。


    姜柠抬起头，视线正好撞上门后的周泽宇。


    少年随意套了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平日里总是打理得干净利落的黑发此刻却有些凌乱，软软地垂在额前，清隽的脸上也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姜柠心里一紧，准备好的开场白全忘了，急切问道：“你感冒严重吗？”


    周泽宇单手撑着门框，看着门外满脸担忧的少女，唇角轻轻牵了牵：“没什么大碍。”


    “没发烧吗？”姜柠不放心地追问了句。


    周泽宇垂下长睫，望着她这副提心吊胆的小模样，心底那点恶劣的逗弄心思又冒了出来。他神色慵懒，漫不经心道：“应该没有吧，我也没量。”


    姜柠秀眉轻蹙：“但你脸都红了，看起来明明就像是发烧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年忽然微微俯下身来。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脸侧，周泽宇低低开口，嗓音因为生病而带着几分沙哑，尾音却像带着钩子：“我家没有温度计……要么，你帮我摸一下？”


    姜柠一下愣住。


    近在咫尺的眉眼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


    可看着他病恹恹的模样，到底还是担心占了上风。


    她犹豫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缓缓贴上他的额头。


    “好烫！”


    滚烫的温度透过手心传来，姜柠一下子慌了神，连忙收回手。


    “你爸妈还没下班吗？让他们带你去医院看看，或者赶紧去买点退烧药啊！”


    周泽宇站直身子，垂下眼眸，语气虚弱地开始卖惨：“他们都去出差了。”


    “啊……那岂不是家里都没人照顾你？”姜柠惊了一下，她忽然又想到他优渥的家境，不好意思地小声补了一句，“哦，那你家是不是还有保姆阿姨……”


    周泽宇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面不改色地装可怜：“保姆这两天也刚好请假回老家了。我一个人，已经吃了一整天外卖了。”


    “吃外卖怎么能行！”姜柠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发着高烧，外卖对感冒的人来说太油腻了，根本吃不消的！”


    周泽宇靠在门边，顺势反问：“我不会做饭，也没力气做。你会吗？”


    姜柠一下子尴尬地卡了壳：“我……我也不会……”


    但看着少年病恹恹、孤零零的样子，她实在狠不下心不管，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要不……等下我先回家，让我妈做点清淡的菜，我再给你送过来吧？”


    周泽宇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好意思麻烦阿姨。”


    “没事的！”姜柠连忙摆手，“我妈之前就说了，你每周末都帮我补习英语，我应该找机会好好谢谢你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来：“本来……本来还想邀请你来我家吃饭的。”


    周泽宇眸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微微俯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那怎么没见你之前邀请过我？”


    姜柠一下子噎住了，眼神开始疯狂飘移：“那、那不是因为……”


    “因为我不是女同学吗？”周泽宇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低哑的嗓音里藏着笑意。


    “……”


    姜柠的脸一下子红透。


    他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她羞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急急忙忙卸下书包，把里面那一摞试卷和作业全掏出来，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反正、总之作业先给你！”


    她说得又快又急，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这就回家让我妈多做点饭。你快回屋里等着吧，别站在门口吹风，待会儿又着凉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半开的院门后。


    周泽宇倚在门边没动。


    他垂眸看了眼怀里那摞试卷，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傍晚的冷风拂过，撩起他额前碎发，也吹得那页角轻轻翻动。


    可不知怎么的，刚才还昏沉得厉害的脑袋，好像忽然就没那么难受了。


    -


    姜柠赶回家时，厨房里正飘出饭菜香。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赵慧敏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的菜，姜致远则系着围裙，在水槽边洗菜。


    听见开门声，姜致远探出头来：“柠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那个后座发烧了，今天没来上课，我放学去给他送了趟作业。”


    姜柠换好拖鞋，有些心虚地走进厨房。


    “发烧了？”赵慧敏闻言转过头，“怎么回事？不是流感吧？”


    “应该不是，就是这两天降温，有点受了风寒。””


    姜柠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爸妈这几天都出差了，家里没人照顾，她自己又不会做饭，只能一直吃外卖。”


    说着，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妈，你能不能……等下多做一点饭，我给他送过去？”


    “这有什么不能的？人家帮你补习了这么久，你给她送顿饭也是应该的。”


    赵慧敏一边翻勺，一边忍不住念叨：“不过这家长心也太大了，孩子都发烧了，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家里？而且生着病哪能吃那些重油重盐的外卖，吃点清淡的家常菜才好得快。”


    姜致远也在旁边点头：“是啊，小孩一个人在家怪可怜的。”


    “那你看着做点清淡的？我吃完饭给她送过去？”姜柠赶忙趁热打铁。


    “还吃完饭再去？”赵慧敏白了她一眼，“人家发着烧呢，难道还饿着肚子等你们吃完？我这儿还有一个菜，马上出锅。你直接装好送过去，陪她一块儿吃。”


    姜柠没想到妈妈答应得这么干脆，感动之余又越发心虚，乖乖点头：“好。”


    饭菜装进保温盒后，赵慧敏还是不放心，又去客厅翻出医药箱，找了一盒退烧药和一根电子体温计，塞进姜柠书包的侧兜：“这个也带着。到了先给人量量体温，要是高烧过39度，就赶紧联系她爸妈送去医院。”


    “知道了。”


    姜柠接过沉甸甸的保温盒，正准备换鞋出门。


    “等等。”赵慧敏忽然叫住她，“你同学家住哪儿？远不远？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不用！”姜柠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厨房里一下安静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赶紧干笑两声，努力解释：“我是说，不用麻烦了。她家离这儿不远，坐车十来分钟就到了。而且……她性格比较内向，平时也不太爱跟生人说话，本来生病了还要麻烦我们，她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要是一起过去，她可能反而不自在。”


    她故意把“打车”含糊成了“坐车”，说得像只是坐几站公交那么简单。


    赵慧敏想了想，觉得女儿说得也有道理。


    “也是。都没见过面，我一个大人突然过去，估计她也不自在。”


    她摆摆手，又叮嘱道：“那你快去快回。吃完饭早点回来，太晚不安全。”


    “知道啦。”


    姜柠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赶紧换好鞋，提着保温盒出了门。


    -


    趁着姜柠回家的功夫，周泽宇还是去浴室冲了个澡。


    刚关上花洒，入户门的门铃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周泽宇随手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还在滴水的短发，匆忙套上卫衣，趿着拖鞋快步走去开门。


    大门拉开。


    姜柠提着保温盒，刚准备开口，视线撞上面前的少年，声音却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周泽宇显然刚洗过澡。黑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发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衬得眉眼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慵懒。


    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下，没入灰色卫衣微敞的领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姜柠耳根蓦地一热，赶紧垂下眼，结结巴巴地举起手里的保温盒：“那、那个……我妈怕你饿着，就装了两份饭，让我带过来一起吃……”


    “真是辛苦阿姨了，回头替我谢谢她。”周泽宇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姜柠却局促地站在玄关的迎宾垫上，低头看了看眼前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又看了眼自己的鞋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周泽宇见她迟迟没动，便说道：“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


    “啊……”姜柠连连摇头，小声道，“地板这么干净，踩脏了多不好。”


    “没事，我家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没准备多余的新拖鞋。”


    “那……那我光脚进去吧。”


    姜柠说着，已经蹲下身，把运动鞋脱下来，整整齐齐摆在门边。


    周泽宇眉头轻轻一皱：“不行，地面还是有点凉的。”


    他说着转身拉开鞋柜，翻找了片刻，才拿出一双灰色拖鞋递给她，“这个是我的，不过几乎没怎么穿过……你要是不介意，就先穿这个。”


    “没关系的。”


    姜柠赶紧接过来，摇了摇头。


    她哪里会介意，甚至还有点开心。


    她低头穿上了拖鞋。鞋码明显大了不少，脚后跟空出一截，走起来松松垮垮的。


    周泽宇垂眸瞧见，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调侃道：“我的鞋给你好像太大了，你可别绊倒了。”


    “不会的……”姜柠耳朵一热，匆忙想往屋里走。


    可脚下的拖鞋实在太大，加上她走得又急，才刚迈出一步，脚尖便被鞋底绊了一下，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前踉跄。


    “小心！”周泽宇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她的腰。


    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来，鼻尖也掠过一缕清冽的沐浴液香气，混着少年身上还未散去的温热潮气。


    姜柠心脏剧烈一跳，整个人僵在了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