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


    楚凝是他的师尊，需要他来叮嘱？


    弦月如钩，月光透过灵舟的能量罩，洒在洛宸冰的脸上，他手指用力，指腹压过玉符，努力克制。


    “我不明白师祖指的是谁？”


    “你师尊。”


    “我照顾师尊？”少年笑，携着一丝嘲弄，“金丹照顾元婴，师祖，这合理吗？”


    戚寻道：“她涉世未深，不懂人心叵测，本尊希望你能及时劝阻她，别做傻事。若出了事，便带她回来，本尊会护着你们。”


    洛宸冰手中的玉符被他捏得死紧，长睫垂落，在眼睑洒下一片阴翳。


    他不需要别人护。


    没有人在乎他，更没有人能保护他，生他养他的母亲都只是想利用他的血续命。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就连幼时遇见的那个……关心他是否受伤、教过他练剑、把污秽不堪的他抱进怀里疗伤的那个人，也抛弃了他。


    楚凝没有做错，她只是舍弃一个不喜欢的、被强行塞过来的徒弟。


    他就是人嫌狗憎。


    即便长大了，一遍遍擦肩而过，也没有交流，像两个陌生人。


    他从未想过，末日离得那么近。


    返生禁咒能够复活楚凝，让一切重新开始，可她下一次遇见的洛宸冰，还是他吗？


    想到这里，洛宸冰不断收紧的心脏就持续发疼。


    少年鹤羽般的长睫搭在凌厉的眼眸上，像一头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从假寐中苏醒。


    “弟子人微言轻，师尊叫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我不认为师尊不懂人心叵测。”


    玉符的光芒熄灭，少年站了一会，抬脚走进内间。


    楚凝侧身靠着雕花的木窗，神情若有所思。


    她没有启用房间里的结界，外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楚凝自持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眼下也不免感到困惑。


    她往灵舟的灵石槽里投入一块极品灵石，加速赶往揽金宗。


    *


    数日后，灵舟停靠在揽金宗山门前，昔日金碧辉煌的宗门大殿，只剩断壁残垣。


    楚凝御剑落地，和洛宸冰一前一后。


    废墟中黑烟缭绕，脚下的石板碎裂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空气弥漫着浓重的魔息，尸体被处理带走，满地胡乱喷洒的血迹，昭告着这里发生过极其惨烈的屠杀。


    楚凝走在前面，夕阳的余晖洒在肩头，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来的路上，楚凝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了洛宸冰。


    揽金宗是修真界的大宗门，底蕴仅次于万剑宗，没有人或势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覆灭它。


    四周灵气被魔气阻隔，云彩呈现淡红色。


    楚凝抬手在空中划过，一道灵力波动随之扩散开，魔气消散。


    她轻车熟路地绕进阵法，脚下的建筑残骸不见了，眼前出现一座雾气笼罩的客栈。


    雾气变淡，模糊的身影从他们身边走过，那是一个身穿揽金宗弟子服饰的杂毛狐狸，狐狸眼神空洞，脚步虚浮，随时会倒下。


    它撞到楚凝也不吱声。


    千奇百怪的小动物三五成群出现，聚集在客栈门前，背着行囊，瘦成皮包骨。


    幻境的力量正在侵蚀这些人的生命，不能进食、不能吸收灵气，时间一长，即便是化神修士，也难以支撑。


    洛宸冰跟在楚凝身边，他心思细腻，低声问道：“他们在等什么？”


    “客栈老板每隔一段时间发放魔气，给他们饱腹，魔气日日蚕食这些人的神智，他们最后要么活活饿死，要么被同化成嗜杀的魔族。”


    “我们打破幻境的核心，先把他们救出去。”楚凝没见洛宸冰的身影，转过头看到一只白猫，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梢。


    洛宸冰发出的声音被一声猫叫取代，酥软甜腻的奶猫音。


    “洛宸冰？”她弯下腰，拎起白猫的前肢，目光从柔软的肚皮扫过，向下看了两眼。


    楚凝本来打量的是白猫全身，想找出它是洛宸冰的证据，却不经意看见两团不明显的白毛小铃铛。


    “好可爱。”楚凝对上一双看死人的猫眼，讪笑着生硬补充，“……的小猫。”


    白猫被迫悬空，粉色软垫握在楚凝手里，收拢起尖锐的猫爪，半死不活的嗓音阴沉沉的：“喵~”


    “触感真实难辨，体内灵力全无，很像一只真猫。”楚凝没带过其他人来揽金宗，她是人形，以为洛宸冰也一样。


    “看来幻境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误入幻境的人也会被影响，难怪无人查出揽金宗灭门真相。”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楚凝脸上一派平静，白猫瞧得出来，他变成这样还是因为太弱了，他张开嘴巴咬前腿，竭力制造疼痛，想强行变回来。


    “别咬。”楚凝護住他的嘴套，盯着毛绒绒的耳朵，心脏持续发烫。


    猫瘾犯了。


    肚皮看着就软，好想吸一口。


    可它是洛宸冰变的。


    就吸一口……


    可能是太久没有与猫猫亲密接触，她好像有点失去理智了。


    楚凝匆忙给白猫的伤口敷上灵药，不再看它。


    洛宸冰的视线和楚凝渴望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微微一怔，伸长脖子，胡须轻轻刮过楚凝的脸颊。


    卧槽。楚凝睁大眼睛，抱错猫了？这不是洛宸冰？


    洛宸冰变成的白猫也是美的，皮毛油光水滑，银雪也要为之黯然。


    白猫趴在楚凝手上，浑圆的眼瞳天生就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喵~”


    奶猫音，竟然是奶猫音！


    楚凝被撩得不要不要的，试探地把白猫举到眼前，礼貌询问：“可以抱一下吗？”


    洛宸冰矜持地抬起下巴。


    楚凝把脸埋进白猫肚皮，幸福得快要哭了。


    白猫浑身颤抖，肚皮温度升高，热了不止一个度。


    她疑惑地抬起头，只见它别过脸，挂在半空的身子蜷起，尾巴护住隐私部位。


    楚凝紧盯着那条蓬松的大尾巴，白猫高贵冷艳地转过身，不让她看了。


    楚凝前面的小动物们，也发现了楚凝这个变态，争相远离，给她腾出一片空地。


    楚凝挺高兴的，胳膊夹着白猫，敲响客栈的门。


    “懂不懂规矩？没到饭点不放饭，再闹以后都没你们的份！”


    客栈老板伸出头，瞳孔急遽变成一点，迅速后退，扣紧门板就要关门。


    楚凝指尖凝聚一道锋利的冰刃，紧贴客栈老板的脖颈，寒芒触及的皮肤淌出殷红的血。


    “留神，刀剑无眼。”她低声提醒，用脚踢开门板，一手捧着白猫，一手拖着客栈老板，大步流星往客栈的后厨走。


    附近的动物惊慌逃遁，还有逃走前蛰咬楚凝的，被白猫一口咬住。


    厨房案台上烛火摇曳，客栈老板战战兢兢地讨饶，“我一辈子行善积德，没有做过坏事，求仙长放过我。”


    楚凝腾出手，施法击灭所有蜡烛，储存在这里的魔气四处溃散，客栈的影子开始剧烈摇晃，场面异常诡谲。


    烛火熄灭，厨房陷入黑暗，客栈老板变化成一只巨型螳螂，足有三米高，通体金属光泽，锋利的螳螂臂是两把巨大的镰刀，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地板映出一缕银白。


    楚凝轻巧一弹，寒冰从指尖飞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击穿影子。


    两条螳螂臂应声而断，断口处结满冰霜，螳螂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楚凝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转刃割开螳螂的脑袋。


    幻境破碎，楚凝站在昏暗的石室中，推开门，刺眼的光线从门外倾泻而入，她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强光。


    幻境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她待了半刻钟，外面却过去了两天。


    门外，四处逃窜的小动物恢复人形，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闭着双眼，呼吸微弱。


    司徒道清站在那里，目光锐利，看着楚凝的眼眸中既有审视，也有难以察觉的警惕。


    “师妹，”他开口，朝楚凝走来，“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