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芙疏走得干脆利落,嵇御沐在木椅上失魂落魄。
缓了好半晌他才低垂下头,用袖口狠狠擦蹭过下颌,拼了命地盖住那股异样感。
被这么一打岔,一切都乱了,夜里睡睡醒醒,总觉她会从何处突然冒出来。
倒是第一次没梦到他爹娘。
第二日晨起,嵇御沐要踏出门槛前,第一次在自己的房门口生出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才将门推开,初时只有一条缝隙,能见院中空旷的平地,但随着门彻底推开,他避无可避地同院中摇椅上坐着的人对视。
荀芙疏似有所感般睁开一只眼,瞧见门口处立着的颀长人影,勾起唇角:“醒了?”
嵇御沐扣在门扉处的手收紧一瞬,而后微不可查地应一声,回身将门阖上径直向院外走。
只是在要踏出院子前,他陡然想起昨夜的警告,终是不得不回头:“你不走?”
荀芙疏挑眉:“现在?”
她起身:“你还没用饭,要饿着出门?”
嵇御沐不耐蹙眉,没答她的话,但明显是觉得她这问是多此一举。
荀芙疏重又躺回去:“不行,你去做饭,不用饭不准出门,你是凡人,不吃会死,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仙胎?”
顿了顿,她又补一句:“你是凡人,对罢?”
察觉他似要反抗,荀芙疏抬眼又朝他看过去,意味深长地扫过他清俊的脸:“还不快去?别让我说第二次。”
*
嵇御沐一顿饭吃得明显憋屈,荀芙疏则是神色如常。
甚至还有心情点评一句:“这饭做得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我要是再不回去,怕是要吃习惯了,届时吃不惯正经饭了可怎么办。”
嵇御沐不耐道:“那你就快走。”
荀芙疏瞥他一眼,突然笑了:“好啊,今夜我会努力些的。”
嵇御沐筷头顿了一瞬,没应答,只赶快吃完,将碗筷收拾妥当尽快出发。
出村的路荀芙疏走了很多次,但她都是走得正路,这次跟着嵇御沐,她不得不一同走上进村时那条避人的小路。
她一边注意着别让枝叶划伤衣裙,一边在想此处的村民。
这几日她来往行走,村民每每见她这个外乡人,都会防备地盯着她,直到她出了村子,消失在小路尽头为止。
应当是见多了来此处的魔修,才会怀疑所有外来人。
但魔修也不全似那个黄毛鼬鼠般不中用,其中定不缺修为深厚者,可此处未见谁家挂白,显然没有人因魔修死伤。
镇守在此处的神器竟有如此浑厚灵力,能将百姓护得全须全尾。
荀芙疏走得离嵇御沐近了些,身上的不适也缓和了不少,只是衣衫相蹭间,惹得他蹙眉向旁边撤一步。
荀芙疏眉尾微扬,不想如他的愿,上前一步再次凑近他,惹得他还要躲,奈何着路太窄,他的袖口避无可避地与她的衣裙再次蹭在一起。
荀芙疏满意了,又朝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问他:“护村的神器你可知晓是什么?似乎很厉害。”
嵇御沐声音沉冷,带着明显的警告:“别打它的主意。”
“你多心了,能让我回去的神器可不是你们村子的那个,我只是觉得奇怪。”
荀芙疏负手,指尖缠着衣衫上的系带:“按理说,这地方灵力充盈纯粹,理应有草木生灵催生出神魂,亦或者村中有百姓悟道修炼,可我瞧着都没有,反倒是你——”
她直接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我也没见你修炼,肉体凡胎,你身上哪来的灵力?”
他们心脉相连,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不寻常,但若强行探查他体内灵力,他定然不会从了她,反抗下来恐会伤身。
不过她记得他们当年初遇时,他被她带回山门,倒是老老实实任由她做什么都行,而那时的结果是,他确实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嵇御沐侧了下肩膀,将她的手躲开,不耐道:“不知。”
荀芙疏看着他清越的侧颜,少年板着脸在她看来没多少威慑,反倒是让人生出想进一步招惹的心思,最好是惹得他面皮透红,气急败坏又莫可奈何。
她故意凑近些,恶劣地想开口戏弄他,却见他微微垂眸,认真重复道:“我不知。”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入耳中,似带着茫茫然的空寂回响。
当年她刚捡到他时,她问他什么,他回答不上来也是这样。
漂亮的眼眸空洞无神,好似美玉缺了心口处的一角,过多的问询穿过他时似尽数化作冷风,吹得他可怜兮兮地发凉。
再问得多了,他反倒是求助地看向她这个相识没几日的人,好像她捡了他,天底下就只有她一个人最可信。
荀芙疏突然没了招惹他的心思,跟着他走到这条小路的尽头,离村子越来越远。
一路向西行,她想了想还在她屋中的地图上他曾描画过的几个地方,突然想到了一处:“你要去西山?”
嵇御沐应了一声。
荀芙疏蹙眉:“去西山做什么,那地方高得很,山林里还有妖兽,你既不会御剑也不会瞬行诀,你打算就这么走上去?”
这话倒是惹得嵇御沐侧眸,没回答她的问题,却单问了一句:“瞬行诀?”
荀芙疏轻哼了一声,不打算同他细说。
这些东西还是两百年后那些修士琢磨出来的,自打那场浩劫过去,凡界灵气更纯粹,便生出了不少能引动灵气的仙诀。
这还是师妹告诉她的。
她年少时哪有这条件,只可惜她在魔域没法用更用不上,而到了这里她试了试,确实好用。
因她现在体质特殊,使出的瞬行诀才能事半功倍,但要想带着他一起,恐是不行。
更何况她不知他目的就这么纵容他,真出了什么事她怕拦都拦不住。
但这不耽误她故意诓他:“想知道?你连句实话都不跟我说,一点诚意没有,还想利用我?”
嵇御沐别过头:“我没利用你。”
他沉默了片刻,或许是想到她这段时日常外出,一日的功夫能去极远的地方,以此看出了她所言非虚。
嵇御沐喉结滚动,终是主动开口:“我要登天,西山极高,或许能试一试,是否能触到天幕。”
荀芙疏从未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刹那间哑口:“……你怎么也要登天。”
从前他们一起修炼时,可没见他还有这种雄心壮志。
“那此前咱们见面时的周山也是?”
嵇御沐闷声应是:“传闻不周山为天柱,也只得一试,可惜传言只是传言。”
“那是周山,可不是不周山,即便真是那天柱也早就断了,哪能让你捡这个登天的便宜。”
荀芙疏语气不善,想到他为这个荒谬的因由被魔修围攻,若非她来的凑巧还真不一定会如何,她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她阴阳怪气道:“那些魔修不是说吃了你能成仙?你这近水楼台的,就没自己先尝尝?”
嵇御沐认真与她强调:“我不是想成仙。”
顿了顿,他眸底透出挫败的空洞:“但我试过了,我的血肉不能。”
荀芙疏脚步停在,凝眸盯着他。
嵇御沐并没察觉,只陷在他求而不得的执念里:“我应当不能采补我自己,但我想这办法定然也无用——”
他话未说完,后背便生生挨了一下,使得他闷哼一声,诧异回头,却正好看见身后人沉沉的面色。
荀芙疏气得冷笑:“你还挺会想办法啊,什么昏招都敢试。”
她气急之下步调很快,抱臂走在前面,听不到身后脚步声时,又气得回头,冷笑一声:“不是要登天?还不快走!”
嵇御沐被她吼得睫羽不自觉轻颤,跟上她时还有些怔然:“你在生气?”
荀芙疏只用冷笑回他。
嵇御沐与她隔了半步远,难得生出局促的滋味。
这很奇怪。
他沉默一瞬:“你说的瞬行诀——”
荀芙疏拒绝得干脆:“不给你用。”
嵇御沐抿唇不语,高大身子跟在她身后,幽深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也说不上的控诉她的言而无信,还是分辨她脾气的由来。
周山离村落很近,脚步快些一日就能回去,但西山却很远,更不要说还有上山险路要耗费时辰。
嵇御沐出来时却两手空空,半点没有正经出远门的意思。
寻常凡人,怎么着也要带个包袱,背上衣物与干粮,但他什么也没准备,似是指望着去一次西山真能一步登天,又似生死都看淡,真要饿死在半路也无妨。
天色渐暗,还是沉着脸不高兴一路的荀芙疏主动开口,强硬地拉着他寻一处山洞休息。
她本气得一句话不想与他多说,可看他真有不管不顾一路走下去的架势,挺阔却显出清瘦的背影在她面前晃了一路,她到底还是没忍住真的放任他不管。
只是临要进山洞时,嵇御沐挣扎的力道更大,让她都险些没按住。
她嘶了一声扬起手威呵:“闹什么闹!”
她的手没落下来打在嵇御沐身上,他却是盯着她的手腕僵住,更是倔得不肯再向前迈出一步:“我不与你共处一室。”
他偏过头,紧绷的下颌勾勒出好看的弧度,透出不甘受辱的倔强。
荀芙疏:“……把心放肚子里去罢,血契在这地方成不了。”
言罢,她手上再一用力,嵇御沐虽仍是不愿,但也勉强算是从了她。
在山洞之中也休息不好,但总比一直赶路来得强。
荀芙疏抱臂倚在石壁处闭目养神,嵇御沐则是靠在离她很远的另一处,或许是因上一次他们在山洞中留给他的记忆并不好。
夜还很长,火堆隔在他们之间,将嵇御沐的连照得半明半暗。
荀芙疏冷不丁问:“一定要登天?”
嵇御沐眼睫动了动,闷闷应了一声是。
“我竟不知你还有这个瘾,你又不想成仙,你上去干什么?”
嵇御沐没有回答,跳跃的火光却将他眼底的落寞照得明显。
他不愿意说,还是认死了不肯说的那种。
即便现在的他,与荀芙疏熟悉了百年的那位有些不同,但她还是了解他,能感觉出来那些问题是再逼问就能得出答案,哪些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露出一字半句。
她不白费功夫,重新闭上眼静思。
临近子时,外面的魔气愈发重了,浓厚却又充斥着邪气,呛得荀芙疏从浅眠中睁开眼,骤然朝山洞外看去。
外面似有诸多邪祟闪过,进而有野兽的嘶吼声,似威胁似施压,正准备寻找好时机朝着山洞里闯。
她当即要起身,嵇御沐却先她一步踏出山洞:“它们是冲我。”
她当然知道是冲他,就是不知他血肉能成仙的事,竟传得连这么远的妖邪都知晓了?
荀芙疏跟着一同出去,正见外面的妖邪比她想得要更多,凑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时不时有某处还冒着绿光,应是妖兽的眼。
嵇御沐稍稍侧眸:“你不必跟着我。”
荀芙疏不悦:“这时候你逞什么能。”
但他已不再回答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匕首,她一个没看住便已经划破了他的掌心。
鲜红的血自掌心流出时,他体内灵力涌动运转,在漆黑的夜色中镀出莹亮纯圣的光。
此时与在周山山顶时所见的不同,他未曾力竭,正是灵力全胜之时,汹涌蓬勃到将周遭暗色都逼退几分。
荀芙疏突然有些庆幸这血契一直跟着她,否则他若没有这限制真对她动手,这样浓厚的灵力全部跟她对上,定要让她魂飞魄散不可。
嵇御沐冷冷盯视着黑浓邪祟中的一处,冷声吐出一个字:“滚。”
萦绕在周遭的妖邪似跟着颤了颤,绕来绕去半晌不敢上前。
可随之嵇御沐掌心的血涌混着灵力涌出,连荀芙疏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
她算是能知晓为何会将那些妖邪引来,她来这里这么些时日,怎么从没发觉他的血混着灵力时,竟能透出这般香甜的味道。
他实在诱人,以至于原本胆怯着不敢上前的妖邪被勾得格外狂动,大有殊死一搏的意思。
荀芙疏神色凝重:“别激怒他们,你回山洞去。”
她上前一步,直接挡在嵇御沐身前。
肩头垂落的发丝被邪风吹拂,似扫在他的脖颈面颊处,他低垂着头看面前人的发顶,眉心几不可察地一动。
荀芙疏抬手掐诀,高挑纤细的背脊却透出不容违逆的力量。
嵇御沐一时忘记绕过她,避开这多此一举的维护。
而此时已有邪祟直冲过来,荀芙疏引动魔气去挡,将那缕邪祟击散后,反震得她指尖都发麻。
在意识到这些东西不容小觑的同时,她发现了另一件事。
她的魔气又难以引动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人,后知后觉其中因由,她在这个时间没有依托,运功掐诀全靠血契牵引他的心脉,却是不可避免地与他此消彼长。
她初到此处时难以运功,应当是他在山顶抵御魔修之时,而这些时日他安生在家中发呆,她才能将魔气引动自如。
嵇御沐被她复杂的神色盯得眉心微动:“做什么?”
荀芙疏:“你说的对,我先回是山洞,你小心着些。”
嵇御沐一怔:“嗯?”
她当即闪身躲回山洞去,嵇御沐欲言又止,而周遭的妖邪全然涌上来。
他抬臂回击,染血的灵力似利刃般在黑夜生生劈开一道口子,但仅一瞬,便有其他妖邪围补上来。
荀芙疏紧盯着他的情况,他现在的身手虽不如日后同她练功习武百年的那位,但也还算灵敏,没什么打斗的招数,全靠他身上的灵力拖耗。
初时还好,但妖邪太多,难免被寻到突破,他躲闪不急,手臂处直接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咬了一口。
荀芙疏心上一紧,眼见着他身后还妖邪要偷袭,她当即上前,扣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旋身躲避。
嵇御沐一时不查,等脚步站稳,便发觉自己已被她半环住,他呼吸一滞:“你——”
“你什么你,我再不过来你真要被它再咬上一口。”
荀芙疏肃然看向他,带着不容违逆的语气:“凝心静气。”
嵇御沐瞳眸微颤,下一瞬她便站到了他身前,背对着他,双手各扣住他的手腕。
“跟着我做,斜劈如崩,旋锋折返。”
她带着他的手臂起势,紧接着灵力随之调动,指尖似凝出凌云之势的利剑,直劈散大半妖邪,一时间狰狞哀嚎声响彻林间。
荀芙疏挑眉,得意看向他:“极好了,等百年后你拜入我山门,这也是要练的。”
散去一点的妖邪后,天边月光倾斜一缕正好照在她出挑灵动的面颊上,晶亮的眸子闪出好看的光,亮得他微微晃神。
而她很快回转过头,继续带着他。
他身上的灵力也背主,任由她调派差遣,动作间手臂相贴相蹭,她的后背也时不时撞蹭到他胸膛上。
嵇御沐想挣脱她,挣脱这种控制不住地隐隐失控感。
可还不等他下定决心挣脱,她在带着他闪避时,甚至突然一顿。
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升起,荀芙疏强撑着魂魄被牵扯的滋味,想再多停留片刻,但那股力量蛮横霸道,根本不容她拖延。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话没说完,整个人骤然失去了意识,软软向后仰倒,所有重量皆到了他臂弯处。
嵇御沐下意识接住她,手臂环住她的腰感觉将她抱紧。
周遭的妖邪在叫嚣,怀中人却双眸紧闭似睡沉睡过去。
第三次,在这样危险的时候晕厥。
她好像真不是故意的
*
魔域之中,嵇御沐被小芙疏绑了三日,这三日他一直未曾在去到那荒芜之地。
他觉得,或许是小芙疏没有再打他的缘故。
饶是他再怎么让她动手她也不肯,真是遗憾。
在这地方躲了三日,小芙疏毕竟年岁还小,三日没合眼已是极限,她强撑着眼皮,再次恶狠狠道:“你放我出去,我就给你松绑,你别再负隅顽抗,快些从了罢!”
嵇御沐看着她,温声道:“不是我不愿放你,是真不能。”
他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再次尝试开口:“困了就睡罢,我不会跑。”
小芙疏板起脸来:“我才不会信你,你这种魔修没一句实话。”
嵇御沐:“那你给我打晕,我就没有办法跑。”
困到极致就会暴躁,听这种话听了三日的小芙疏心里的火气难压,确实想狠狠敲他一下,免得他继续油盐不进,不肯松口放她走。
嵇御沐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淡定地偏转过身:“用力些。”
*
真的有用。
嵇御沐在他盼了许久的地方睁开眼时,急切的呼吸都要停滞。
就是这里。
没有边际的荒芜地,莫名其妙的魔域床榻,还有……上窜下跳的荀芙疏。
荀芙疏只觉得自己要急疯了,她用了许多办法都不能从这里离开。
她记得前两次,约莫要半个时辰才能出去,可妖邪那么多,谁知道他能不能撑得住?
“芙疏。”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含着浓厚的思念,却还带了些小心翼翼。
她僵硬地回过头,正见两百年后的嵇御沐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你居然真的能来这里。”她喃喃开口。
看来上次她果真没看错,他竟真的来了。
嵇御沐呼吸急促,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到怀中,紧紧压到结实有力的胸膛处,恨不得将她紧锁到身体里。
“那镜子将你带去了何处?我用尽办法都寻不到你,你这几日过的如何,有没有人——”
“嵇御沐。”
荀芙疏沉着脸将他的话打断,而后用力推开他。
嵇御沐神色怔然,瞳眸发颤,因她的动作突觉似有窒息般的痛苦蓄势待发,等着缠锁上来。
荀芙疏面带急色,话说得飞快:“我来不及同你说细说,我现在要立刻出去,你快帮我。”
嵇御沐声音哽住:“你、你要走?可我们才刚见——”
“被说了,快帮我找出去的法子。”
荀芙疏急急从他怀中挣脱出去,回身就要朝着床榻找去,可刚上前两步便顿住,猝然回过头。
他们之间有血契相连,面前这个和外面那个本就是同一人,那是不是面前这个的血,也能引动血契让她回到外面那个身边?
嵇御沐眼看着她眼眸倏尔一亮,而后急步走到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要抬手揽住她,但她却扣上了他的手腕,视线在他身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指尖上。
“你忍一下。”
荀芙疏拉着他的手,直接咬上他的指尖。
温软的唇瓣与湿润的舌尖触上的刹那,便是牙齿咬破血肉的痛。
血珠涌出,荀芙疏顾不得其他,忙掐诀引动血契,感受到魂魄似有震颤,她大松一口气。
可再抬头时,却对上嵇御沐含着痛色的双眸。
她抿了抿唇:“很疼吗?”
嵇御沐喉间发哑:“你为了快些出去,竟然……伤我吗?”
荀芙疏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血契已全然引动,血脉的牵扯使得她猛地闭上眼,身子弓起紧绷才抵御这股痛意。
下一瞬,她骤然从这荒芜之地消失,唯余嵇御沐指尖还在涌出的血珠证明她出现过。
嵇御沐眼眸垂下,喉结在哽咽间滚动一下。
指腹一点点压上被咬过的地方,碾上伤口,指尖的痛意霎时扩散。
她……这么急着走?竟连一句话都不肯同他多说。
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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