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老胡一巴掌拍散了小于脑袋里的浮想联翩，


    “快去，刑侦同志那边有远程高清观侦取证系统，那可是个好东西，去借用一下核对信息库，把能看见的人身份都查出来再说。咱们这边也得做记录。”


    “哦哦……”


    小年轻灰溜溜的动了。


    “我们自己哪有这条件。”老胡挠了挠稀疏的头发感慨。


    这片区还是偏远，平时碰上情况了，都得把嫌疑人带回派出所，用电脑的公安内网核实基础身份。


    一来一回不说远，主要是太折腾了。


    旁边，几个部门还在联合开作战会议。


    刑侦大队的技术人员分析了半天，反馈了一个棘手的情况：“队长，不行，无人机不敢贸然靠近，其他设备也扫不出来山洞里的情况。”


    “……得等个机会摸清楚具体人数和武器啊。”刑侦队长盯紧了便携设备的屏幕。


    那位齐先生一回来就进了山洞，不知道里面还藏着多少人，有没有武器，危急情况下这群嫌疑人会不会威胁到他的安全。


    “等他们出来吃饭。”特警大队长目光一闪，盯住了露天营地里几处可疑的地方。


    虽然没见到烟飘出来，地表也看不见灶台或者锅，但凭野外生存经验，他很肯定那就是野外无烟灶，挖的烟道还很多……这群人在反侦察方面懂得真不少。


    既然做饭在山洞外，算着他们做饭的量就能知道人数，或者等到吃饭——说不定那是个突围的好机会。


    特警大队长回头看了看自己荷枪实弹的队员们。


    就算刚去端掉了一个拐卖窝点，大家的枪械都备在身上，子弹没有消耗。对上这群只有自制冷兵器的人是呈压倒性优势的。


    “重点是不能让他们挟持人质……五处岗哨，到时候必须同时解决，不能打草惊蛇……”


    趁着等待的时间，他低头制定起了几种方案。


    “不……不对啊。”小于就在这个时候结结巴巴开口了，“我没找到他们……”


    “是信号不好吗？”老胡没多想，下意识看了看阴沉的天色，这种样子目测几小时内又要下雨了。


    “不是！”小于着急的把老大哥拉过来，指着屏幕给他看，“我上传了高清人像去核对，基础信息库里根本就没这些人！”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刑侦队长和特警大队长都一脸疑问的转过来，被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情况？”


    “什么叫基础信息库里没有？”


    众所周知。


    国家人口基础信息库是由公安部牵头，与多个部门合作打造的，覆盖了全国人口信息。


    只要一个人有公民身份号码，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登入过户籍，就医，上学，结婚，犯罪，就不可能没有记录。


    “难道是外籍走私？”刑侦队长皱紧了眉头，觉得这群人的骨相看起来不大像。


    最主要的是，神农架地处内陆，全境都与国内其他城市接壤……这里从来都不符合规模化走私人员的挑选标准，以前也只发现过零散的走私人员。


    “那就可能是黑户了。”一个刑侦队员感叹着，“虽说不常见，但这年头还是有的。”


    比如一些历史残留的超生人员，没及时办好出生登记的，偏远地区信息混乱没更正的，早年疏漏现在没补录的……


    刚好他们这里，就是那种容易有死角疏漏的偏远林区。


    “十几个或者更多的黑户？”老胡幽幽反问。


    他刚才已经默默给派出所里的户籍警老李发了条短信，老李除了第一条崩溃爆鸣的短信以外，一点动静都没了。


    ——估计还在那头不死心的翻信息库呢。


    “也许真的是外籍走私。”老胡顿了顿，这么安慰着自己。


    小于没忍住问：“走私人员不都是为了倒卖东西赚钱吗？他们看起来像是在这里日常住着？”


    瞧，他们带回来的那些野味自己就吃了啊！


    “而且我到现在一点现代东西都没见过……”小于嘟囔着。


    不是他想象力丰富非要往“野人”的方向扯，是这个营地里真没有什么现代东西啊！连个塑料袋垃圾都没有，唯一的匕首旧的像是百年老物件，那铁炉子也锈的像是有几十年历史了。


    这群人又不知道他们会来，不是在瞒他们，那还有什么原因使这群人这么做？


    “……”老胡哑口无言，没办法回答这些问题。


    刑侦大队和特警们虽说还在研究作战方案，但嫌疑人的身份未知和这些谜团，多少在他们心底留了个问号。


    ……再盯盯嫌疑人们的口型，看看他们会不会说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吧。


    “奇了怪了。”老胡嘟囔一句。


    ……


    狩猎队大丰收之后。


    今天就不是可怜的秦留颂来继续做饭了，而是由几位武将联手拿出看家本领，中午打算做一顿烤鹿肉和焖鸟。


    鹿肉干柴，膻味浓重，能在香料不充足的野外做得有多好吃，纯纯考验他们的手艺。


    有了一上午相处情谊，齐承明现在已经可以离开山洞，在营地里自由的晃来晃去了。


    齐承明索性摸着营地里那些晾晒的兽皮，好奇的问东问西：“这些晾起来的都是准备用来做衣服的吗？”


    有了这些兽皮，应该能人手一件了吧？


    忠勇侯杨守蹲在一块空地上，正用匕首干脆利落的给鹿放血割肉。他娴熟又巧妙的处理着鹿皮，花了一些时间完整的剥下来。


    男人拎着血淋淋的皮子温和一笑，随口回答：


    “是啊，我用脑髓和油脂鞣制皮子，这是最快的法子，几天就可以制成衣裳了。”


    ‘衣裳。’


    齐承明注意到了他的用词。


    “难道你们没有……棉花或者布做的衣裳吗？”齐承明继续试探。


    “能做布的苎麻我们有找到，但是我们的织布机没带过来，没有这个的话……”


    杨守脸上先流露出一丝苦恼，说漏了嘴似的闭口不提了。


    齐承明若有所思，有技巧的迟疑回答：“织布机？这个我知道怎么做。”


    “真的吗？”杨守眼睛一亮，但他的脸庞向四周望了望，似乎还有什么顾虑，“可以请你……请你……”


    “教你们是吗，可以的啊。”


    齐承明毫不犹豫的答应，用手指在地上划拉几道，画出结构图。


    “其实很简单的，看，诀窍就是经纬交错……两个人配合就能织布。不过我还懂另外一种踏板织布机的简单做法……”


    这不是撞上他的舒适区了吗？


    齐承明读过的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书籍都不是白学的！


    在陌生营地里凭一手技术站稳脚跟，对他也更有利。


    所以齐承明教起来毫无藏私，倾囊相授。


    温仲南在旁边插嘴提议：“等下你们再详细聊？我们要吃饭了。”


    他麻利的磨着石刀，把鹿肉切割成块串在树枝上，一串串洒上碾碎的山胡椒碎和盐，塞进隐蔽灶里架火烤着，为了增加风味还剥了些核桃壳扔进火堆里。


    “喂，外山人，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温仲南看向了齐承明邀请着。


    青年坦诚的态度比起最开始的恶劣完全是一百八十度大逆转了，他和山洞里的人一样，也接纳了齐承明的加入。


    ——很淳朴热情的一群人。


    “行啊。”


    齐承明爽快答应下来，一边分神关注着基建地图上的小红点，一边暗想：


    他等会儿得快点吃。


    “烤肉快好了，我也要快些了！”之前认识的黝黑少年用树皮碗捧着白花花的大块油脂，快步跑过。


    齐承明被吸引了注意力，新奇的跟过去，看见少年往碗里加了一些水就放在火上，熬起了油。


    一股油脂特有的霸道异香慢慢的弥漫起来。


    “小弟弟，平时你们吃的油就是这样做的？”齐承明看到地图上的那群人终于有了动静，他精神一振，绷紧了心神，没话找话的问着。


    “对啊，这是鹿脂，不过我现在炼出来是做灯油用的。”


    王朔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渐渐烧沸的水面，鹿脂上附着的血污和其他没清理净的东西都逐渐翻腾起来，被他眼疾手快的用铁勺捞出来倒掉。


    在少年身旁有几个凹型的石头，里面放着一根细草绳当灯芯，就差把热油倒进去了。


    那就是古代油灯。


    齐承明稀罕的多看了几眼。


    随着香味在营地上空逐渐弥漫。


    “开饭了！”村长提起嗓子吆喝，端起第一份先送到了齐承明面前，“齐小郎君，这两天多有得罪，你是贵客，你先品尝。”


    他的话说得客气，齐承明现在都习惯这种文绉绉的对话了，同样客气道：“不敢不敢。”


    摆在他面前的是竹子编织成的大食盘，整块烤鹿肉的香味被核桃壳淡淡的坚果气味增香，点睛之笔是洒在上面的山胡椒碎和细盐。


    旁边还有大块大块剔骨肉插在树枝上，被烤得外皮焦香酥脆……


    那是温仲南烤的。


    齐承明试探的咬了一口烤串，油脂和热度交织出的香味就在嘴巴里爆开了：“……！！”


    山胡椒果实被碾碎以后是一种麻香的特殊风味。配上简单的细盐，与烤鹿肉这种没有多少油脂的焦脆口感撞在一起，意外的好吃！


    当齐承明还沉浸在美味中的时候，营地里氛围松弛，连岗哨的人都开始轮换下来吃饭了。


    断崖上。


    “……人都出来吃饭了。”特警大队长精神一振，当机立断，“大家注意，开始行动！”


    他们耐心等到现在，终于摸清楚了营地人数。


    不到二十人，吃饭的时候又任何武器都没带，很没有戒心。那位游客齐先生就坐在露天的空地上，距离最近的一个人有段距离，可以营救！


    “二组，三组，上！”


    特警们如狼似虎的向岗哨和齐承明的方向扑下。


    享受美食的齐承明呆呆的抬起了头，瞳孔中倒映出了越来越大的阴影，一群人在他面前神兵天降：“……！”


    “不许动！”


    “——都把手举起来，蹲在地上，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