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塞进李天恩的脖子里,还好,有热气,有脉搏。
但他的嘴唇也白了,气息微弱,好像是冻的——今天确实比较冷,他穿着一身湿衣服,家里还没供暖。
当然,也可能是饿的,因为李总除了麻酱汤,已经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也没喝水,总之,他的状态很像是失温了。
我赶紧拿下浴室的喷头,对准他的胸口猛喷了一会儿热水,又把我的风衣给他盖上,调了一杯热蜂蜜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李总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大爷,躺在地上无意识地吞咽,我则在一旁弓腰驼背,累得满头大汗,活脱是绝望的狗腿子英勇救主。
——上半夜刀人,下半夜救人,2:1,功德依旧负数。
慢慢的,蒸汽缭绕里,李总砸吧着嘴复活了,他突然一个王八探头,死死咬住了碗边,把一整碗蜂蜜水都喝了。
好一会儿,他的脸上有了血色。但他才一睁眼,就有气无力、怨气冲天地控诉:“你大晚上的不去睡觉,又折磨我干嘛……”
???
狼心狗肺的家伙!
“谁折磨你了,是你刚才昏过去了!”
你刚才都已经在阎王爷那里闪烁了知道吗?
他居然冷笑,“我昏过去了、死了、烂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说得好,我一时竟无法反驳。
所以我刚才为什么火急火燎要救他来着?
——可能一个晚上同时面对四具尸体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李天恩已经挣扎着从一地热水里坐起身来了,并且执着地要把他的长腿蜷起来夹住中央,好像很怕我觊觎他的淀粉肠。
小人之心一览无余。
“你到底想干嘛?”他萎靡地问我。
“我已经见过我的客户了,她给我改回好评了。”我分享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并且期待他追问具体细节。
“哦,是吗?恭喜……”他有气无力的,“那么现在我能拥有一个毛巾了吗?还是说你预备把这件衣服送我。”
“……”
龟儿子,爸爸后面的话都被你堵回去了!
我本来就不多的成就感现在更荡然无存!
很显然,李总这种极度自私的人,怎么会对别人的事感兴趣呢?
——我的客户给不给我好评、又是怎么给的,他会在乎吗?
不会。
——我遇到了稀碎的尸体、刀了两个人,我现在是不是更变态了,他会在乎吗?
不会。
他只在乎他的破毛巾。
我坐在马桶上看着他,无语,又有点气闷。
李天恩开始喋喋不休:“所以你到底要这样捆着我多久?这样长时间泡在尿里,我的皮肤早晚会感染、溃烂,那时候我也是个死,还是会搞得你非常恶心的。”
其实不会恶心的,今天晚上我在碎尸袋里勤奋地掏了那么久,心理阈值又提高了。
他抬眼,恳求地看着我,“所以,算我求你了,要么,你爽快点,直接杀了我。要么,你就把我放了吧!”
哦……那我觉得……诶?等一下!
——你刚不还在要毛巾吗?怎么突然变了?
转场还真是丝滑啊,险些被你带进沟里了!
他好像看到我骤然警惕,赶紧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至少把我从这个塑料膜里放出来啊……你可以用别的东西绑着我。重点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到底是要杀我,还是要折磨我,还是单纯就想关着我?”
我他爹的怎么知道?!
原来我还有三个选择吗?
为了好评,我已经奔波了一宿,还面临着被抓的风险,此时听到李天恩的灵魂三连问,我cpu冒烟,烦躁得只想把他的脑袋摁进马桶里。
但是如果真溺死他,我刚才就没必要救他——这会显得我非常喜欢脱裤子放屁。
而且我还没做总裁呢……
嗯,也许先坐监狱……
唉,又无法思考了,我真的太困了,前两天就因为他没有睡好,现在熬到这个点儿,我的脑袋里更是一团浆糊……
我都26了,哪还能跟16似的整宿不睡觉啊……
李天恩再接再厉:
“我觉得,你刚才救了我,应该说明我可能对你还有用,对吧?所以在当前情况下,你应该是不希望我生病感染死掉的,对吧?
但你也知道,我是容易生病的体质,我现在胃就非常疼,皮肤也很难受,可以说内忧外患,如果你不管我,我可能明天就会发烧感冒,还会肠胃炎。你不是更麻烦?难道到了那时候你还要分身来照顾我吗?
你可以考虑一下别的方式,其实不一定非要这样包着我……”
我真的是太累了,所以脑袋也有点放空,他在那嘴巴开开合合的,一个男人五百只苍蝇,我又觉得他说的有点对了。
不得不说,李总还是有点谈判技巧的。
在极致的困倦里,我想到了梦纯给我的那根狗链
——如果用狗链拴着李天恩,那我的麻烦确实能少很多。
但我一直没有用它也是有原因的。
第一,家里唯一可以拴李天恩的地方在马桶后面的水管上,那个管子比李天恩的导管还细,我怕他挣跑了,家里还跟着漏水;
第二,解放他的双手双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因为李天恩的体型实在太强壮了。即便脖子被铁链绑着,对我也过于危险。
我之前上过自由搏击的免费课,可太懂普通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了。
但我之所以还有点心动,是因为李天恩现在的状态——
饥饿使然,他现在看上去软手软脚、蔫头耷脑的,十分萎靡。
如果我一直这样饿着他,没事儿给他喝点蜂蜜水什么的吊着他的命,他未必有力气反击……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他发自肺腑的老实一点,而不是耍心机装死后趁机提条件。
这就需要靠我的专业知识和三寸不烂之舌了。
所以我强撑着困倦的眼皮,佯装诚恳地说:
“可是李总,你有没有想过,放开你这件事,从来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你。”
——就像所有领导一样,先把问题推给员工本人,然后再为对方进行深刻的分析:
“你看,我之前解释过很多遍了,我打你只是一时冲动,是激情杀人。既然你没死,我就预备一个月后、你的脑袋长好了就送你回去,咱俩之间的事是不是就完美结束了?
可你反思一下自己是怎么做的?你不但不相信我,还屡屡伤害我,这才造成了当前的局面。
所以你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吧,你一直想逃跑、不相信我,我也不想你顶着伤口去报警,所以我们之间就一直无解,对吗?你再想想,如果我真的要杀你,刚才为什么还要救你呢?”
谎言重复多了,听着就很像真话。此时李天恩应该也饿得脑袋发昏,所以沉默一分钟才说:
“我相信你。”
太好了,他还是这么傻吊。
我赶紧假装让步:“你肯信任我就好。其实我也觉得,这样裹着你很麻烦,我更不希望你有事,所以我们说定了好吗?不要再互相伤害了,你就乖乖在这里住着,我给你管饭,一个月后,我们分道扬镳,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我甚至开始卖惨,“你也知道你之前有多过分吧,你看我的脖子,是压力导致的皮炎!而我除了打了你一下,这四年对你真的没的说吧,请问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忍你四年吗?”
他垂着脑袋,半晌居然很柔和地说:“我……知道……”
——他知道个锤子!
天啊,我太阳穴疼,好困啊……
你们肯定要大喊了:“清醒一点,不要放开他,你怎么脑袋上的包还没好就能忘了疼?你忘了自己都说了不再相信他了?人怎么可以吃完一堑又吃一堑的?”
但其实我也很无奈的。
我认为为了自己好过一点,人类迟早要迈出驯养这一步的,你以为人类进化的过程中就没有驯服同类的嗜好吗?
想想奴隶制是怎么延续千年的?
我相信,只要有食物,就可以建立信任和忠诚;只要赏罚分明,就可以不断构建权威。
何力春都能一次性驯服三个小姑娘,难不成我还驯服不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李总?
于是在这个血腥又困倦的夜晚,我和李天恩的第二轮谈判结束了。
我勇敢且有点稀里糊涂地迈出了自己驯化的第一步——
“那你乖一点,我去拿个铁链过来绑在你脖子上,但是与此同时,我也会松开你,至少你不必泡在尿里了,成交吗?”
他沉稳地点头,“成交。”
我又强调,“你的这份自由,是建立在我们互相信任的基础上的。如果你敢做什么,你我之间的一切就会彻底土崩瓦解,到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知道吗?”
他点头,“知道。”
我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好像这次确实比较真诚。
于是我拿来铁链,比划着留下了可以让他坐在马桶上的长度,给他戴好,又用五根塑料抽绳捆住了他的脚踝以求保险。约摸着差不多安全了,我才开始剪开他身上的胶带。
就像是杀鱼一样,我顺着他正面的圆形孔洞探入剪刀,剪开塑料膜,解开一层层衣服,又向下,好心地把他裤腿都剪开,方便他脱。
在这个过程里,李天恩乖乖的一动不动。
随后,我就没出息地缩到门口,示意他自己脱。
于是李总破茧重生了!
这场面实在过于猎奇
——怎么蛆从茧里爬出来,还是一只白花花的蛆?
而李总才一钻出来,迫不及待地蹦进了浴室里,他光速打开喷头,毫不心疼地用我斥300元巨资买来的玫瑰精油沐浴液死命刷洗着全身和脑袋,又对着喷头咕嘟咕嘟地喝水。
我看到他后背到大腿的皮肤上这红一块那红一块的,像个红色的斑点狗——李总的皮肤果然也和他的肠胃一样脆弱敏感,活脱一个豌豆王子。
如果今天再不给他解开,他或许真的会得皮肤病。
但洗到一半,李天恩看到我龟缩在门口,突然讥讽又轻蔑、骚包又欠捶地笑了:
“呵……怕我?”
看到他这副丑恶的嘴脸,我瞬间清醒得像是灌了一吨咖啡。
心里的警铃疯狂大作!!
干,我觉得我又做错了……
9、第二次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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