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件小事
文家和陈家几十年的邻居,陈以杉和文嫣同年出生,一个正月二十,一个五月初五,前后就相差几个月。
文知和比两个姑娘大了五岁,他可以说是看着陈以杉长大的。从会走路开始,小丫头就跟在自己身后,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跟自己亲妹妹没什么区别。
这些年陈以杉一直待在他身边,直到他南下读大学,两人才短暂分开了几年。
不过很快又团聚了。她考上了a大的研究生,借住在他家,两人朝夕相处三年。
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十多年,两人之间羁绊很深。文知和原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陈以杉,她在他面前就是一张白纸,简单得近乎纯粹,他总能一眼看穿她。
可当这姑娘把鸡毛掸子招呼到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他突然不确定了。
他对她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他居然在她身上看见了抽象的一面。
你别说,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就好像是在拆盲盒,意外拆到了隐藏款。
此刻,最会表情管理的人失败了,他无懈可击的笑容里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的嘴角抽了抽,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拿走了陈以杉手里的鸡毛掸子,转手丢到了一边。
此时无声胜有声,沉默震耳欲聋。
“呵呵……”陈以杉尴尬地笑了两声,她搓了搓手,神态语气都极其不自然,“那个哥……你以后还是别吃我的剩饭了,不卫生。”
文知和:“……”
男人额角抽跳,脑袋疼得更厉害了。
一口老血卡在胸口下不去,他都快憋闷死了。
他恨她是根木头,一点都不开窍。
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这根木头到底是怎么跟陆续谈三年恋爱的?
陈以杉完全没察觉到文知和的情绪变化,仍在喋喋不休,“哥,你要是饿了,再炒一份嘛,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文知和忍无可忍,出声打断她:“闭嘴。”
陈以杉:“……”
虽然不懂,但她照做,一秒安静。
男人不顾陈以杉诧异的目光,席卷完余下的炒饭,一粒不剩。
陈以杉看着空盘,心想文知和真是饿了,吃得这么干净。
“我来洗碗。”她主动请缨。
吃了人家的蛋炒饭,怎么着也得奉献一点体力。
文知和哪里会让她动手,快速收起盘子进了厨房。
水声哗然,淋漓未尽,一串串停留在耳旁。
一两分钟后又断了。
文知和从厨房回到了餐厅。
他拉开椅子坐在陈以杉面前。
他坐姿板正,双手交叉放置在餐桌上,一派从容冷静,像是在跟人谈判。
受他影响,陈以杉不得不正襟危坐。
“杉杉。”
他喊她的名字永远这样字正腔圆,清晰入耳,很像老师点名。
陈以杉不由虎躯一震,纤长卷翘的睫毛跟着颤了颤,“哥,你说。”
“你的事文嫣都跟我说了。”
她屏住呼吸,竖起双耳,静待下文。
“一切都交给我,你安心准备毕业。”
他总是这样妥帖地为自己安排好一切,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的日常起居,几乎承担了父母的角色。眼下还要为自己处理糟糕的感情问题。
他似乎是万能的,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这样好,这样优秀,衬得陈以杉像个废物。
她双手枕着下巴,颓然地叹了口气,“哥,离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文知和:“……”
文知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
他抬手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顶,“早点休息。”
——
陈以杉乖乖回房休息了。
文知和去客厅阳台把衣服收了,叠好放进衣柜。
他再去卫生间冲了个澡,裹上干净的浴袍走进书房。
右手覆上门把手,轻轻一扭,他把门反锁了。
一扇门隔开内外,这是一个密闭的私人空间。
窗帘拉死,只留一盏台灯,光束昏黄古旧,勉强照亮一小片弹丸之地。
灯下洋桔梗翠绿怡人,花苞簇拥成团,一共13朵,朵朵鲜活。
整个人陷进椅子,文知和打开了备用电脑,输入一串数字,屏幕成功解锁。
桌面左下角安安静静躺着一只名为“ㄨ13”的文件夹。
他拖动鼠标一键打开,里面分了好多个文档,从数字1一直命名到数字24。
24那个文档在最上面,也最显眼。
点开这个文档,一张女孩的自拍照快速闯入视线。
照片里,女孩一袭酒红长裙,容颜姣好,笑容明艳。
男人死死盯住这张照片,喉结上下滚动两下,一股燥热涌上心头。
欲.望总是这样来势汹汹,猝不及防。
他拿起手边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烟草味儿四下流窜,迅速铺满空旷的空间。
淡白烟雾漫过男人冷峭的眉眼,将眼底的火网遮住几分。
他重重吸了两口,照样解不了心中的麻痒。
囫囵抽完,烟蒂被摁灭在烟灰缸里。
夜色深沉如墨,远山巍峨。
女孩漂亮的眉眼近在咫尺,一颦一笑,无不动人。
群峰绵延,隆起一团褶皱,似乎要顶破这层纤薄的布料。
他伸手扶住,和过去无数次一样。
开启属于神之左手的时刻。
***
陈以杉的回避型人格,导致她一直在逃避,在退缩,不敢直面自己糟糕的感情。
而今终于分手了,一切板上钉钉,她反而释然了。
比起悬而未决的焦虑,一个确定的,糟糕的结果反倒更容易让人接受。
文知和说一切都交给他,那她就放心的交给他。
他有人脉,有渠道,轻轻松松就能收集到她想要的证据。
等证据到手,她就要让陆续社死。
她也想做个体面的成年人,和平分手。
可惜陆续欺人太甚,单方面断联不说,他还出轨,给自己戴绿帽。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陈以杉从来就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陆续不让她痛快,那她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在她心里,这段感情早就结束了。她拉黑了陆续所有联系方式,将手机相册里渣男的照片,两人的合照全部删掉,一张不留。家里他送的那些小礼物,她也毫不犹豫一股脑全扔进了垃圾桶。
断舍离,那就要清理得一干二净。
将这个人彻底踢出她的世界。
清扫完一切,陈以杉的心一下子就空了。
她突然失了力,瘫坐在地板上。
她转头看见穿衣镜上的自己,卫衣空荡荡的罩在身上,脸也没洗,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随意扎了个马尾垂在脑后,几根不安分的发丝钻出来,披散在额前。
这般不修边幅,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文知和下班回来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非得吓坏不可。
她爬起来洗头洗澡,将自己收拾妥当。
正所谓落子无悔,人不能拿今日的结局去苛责曾经的自己。这段感情她真切的爱过,付出过,没有任何对不起陆续的地方,她问心无愧。
她只是爱错了人,走错了路,并非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她完全可以从头再来。
既往不咎,从此翻篇。
短暂消沉了两天,陈以杉重拾斗志,继续死磕论文。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四月底就盲审了,初稿再不过,她可能真要延毕了。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她也坚决不会让它成为现实。
爱情和前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
一人失恋,全家担心。
陈以杉分个手,可把文嫣给担心坏了。若非自己也毕业在即,诸事缠身,她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去青陵陪闺蜜。
怕陈以杉伤心,文嫣一有空就给她打电话,发微信,分散她的注意力。
不仅如此,她还给文知和下达了死命令,让他守着陈以杉,时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一有风吹草动,立马通知自己。
见妹妹这么紧张兮兮,文知和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他给妹妹吃定心丸,“放心吧,杉杉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文嫣瘪瘪嘴,不以为然道:“那可不好说,我们家杉杉从小被宠着长大,没吃过苦,也没摔过跟头,这突然被渣男戴绿帽子,保不齐她会钻牛角尖。”
文律师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道:“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成长,你就别瞎担心了。”
文嫣完全不吃这套,没好气道:“经历磨难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磨难经受多了,人的心气就没了,说不定哪天就嘎巴一下挂了。”
文知和:“……”
文小姐掷地有声道:“我们家杉杉可是千恩万宠的小公主,她一辈子都不能经历风雨。”
这年头有妹控,也有姐控,文嫣却是典型的闺蜜控。在她心里,闺蜜永远排第一,文知和这个亲哥都得往后靠。
“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好好看着杉杉,不能让她出一点事,但凡她出点啥事,我跟你没完。”
文知和:“……”
不用妹妹提醒,文知和也会时刻关注着陈以杉的情绪。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就别啰嗦了。”
文知和扭头瞥了一眼落地窗,天空灰暗,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他拖动鼠标,点开天气预报。
未来三天都是阴天,要周五才会天晴。
气压太低,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急于结束通话,“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慌什么啊!”文嫣嚷嚷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耐着性子说:“再给你一分钟。”
“网上都说想要走出失恋的阴影,那就必须尽快投入一段新的感情。哥,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帅哥,给咱们家杉杉介绍介绍呗!有了新感情,她就顾不上消沉了。”
文知和:“…………”
文知和不发一言,果断挂了电话。
让他给陈以杉介绍帅哥?
等他死了吧!
12、第12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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