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去往F国的飞机班次很多, 总的来说,没有自家飞机舒适度高,但算是顶配了。
在飞机上的这段时间, 桑皎想坐就坐,想躺就躺, 想在床上打滚就打滚。
他饿了就喊空姐送餐,其他时间都在和晏长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倒也不算无聊。
不算多余的时间,从A市到F国大概要花18个小时。
如果只是桑皎一个人去参加线下活动,他很可能因为太过麻烦或者太过无聊而拒绝,但这次是颁奖。
——他不得不去。
桑皎和晏长临就这么在飞机上待了几个小时, 下去转机, 第二天日出之时, 飞机终于抵达了艺术氛围浓郁的F国。
晏长临牵着桑皎去拿行李,负责接机的酒店工作人员早已在外面等候,他们顺利上车。
桑皎边低头系安全带边问:“老公, 我记得我们酒店离博物馆很近是不是?”
“我想去逛逛当地的博物馆。”
“可以, 我有考虑到你想去博物馆, 已经预约好, 买好六天的通票了,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晏长临重新握住那只小手,捏捏桑皎的脸蛋, “飞这么久,怕你身体吃不消。”
“先吃饭, 等休息好了再去,嗯?”
桑皎点点头, “好,听你的。”
头等舱是能满足休息的需求没错,但飞机的环境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家里。
好不容易挨到酒店,办完入住以后,他揉揉酸涩的眼睛,跟晏长临表示“要先睡觉”。
晏长临由着桑皎去了。
他收拾好行李,打电话让服务员晚点再送餐,接着关掉了酒店的全部灯光,一个人拿起平板,待在黑暗里处理工作,安安静静的。
好在S级异能者的夜视能力无比强大。
晏长临这一忙,暂时把手头堆积的最后一点工作给处理完了,想来牧承宇和林淞阳那边也更好交代些。
他轻轻掐着眉心,摘下眼镜,抬眼时正好瞥见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桑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眼了。
他正沉默地、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眼底黑红色的光彩流转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晏长临不确定桑皎到底是醒了,还是睡到一半准备开始梦游了。
他放下平板,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喊道:“……宝宝?”
桑皎仍然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像是没有灵魂的机器人,但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昭示着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哦不,是魅魔。
“老公,”桑皎的声音很小,仿佛是从胸腔里费劲挤出来似的,“你高考出结果之前是什么心情啊?”
“你会害怕吗?”
话音落地,他想起了晏长临高考前后发生的事,更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蓦地闭上嘴。
“没什么不好提的宝宝,也不用道歉,而且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晏长临在床边坐下,握住桑皎的手,才发现那只手冰凉凉的,“我不是带你去看过爷爷奶奶了么。”
确实。
也是在那一天以后,他能够感受到丈夫对他逐渐打开了心扉,不再像以前那般沉默寡言,无论好的坏的都不说……
桑皎从晏长临的话语声和动作里汲取到了温暖,似乎恢复了些许活力,慢吞吞地开口:“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我现在的感受,那种悬而未决的心情。”
“很复杂。”
“就像是拼尽全力跑满了九百九十九米,准备迈出那一步的时候,枪响了,裁判说‘今年的跑步比赛改成游泳啦,大家都不用再努力啦,拍拍屁股快点各回各家吧’。”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在收到宋守拙的电话后,桑皎特地去国际艺术大赛的官网查了一下。
无论是去年、前年还是大前年,根据官网上资料显示的年份来看,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年这样——
不仅决赛主题是空白,还要搞线下直播。
之前不清楚颁奖的具体形式,默认在小范围内领奖,现在知道了,难免会不由自主地在意,尤其是含金量这么高的国际比赛。
桑皎冲着晏长临苦笑了一下。
他极少露出这么迷茫又无奈的神色,眼底有恐慌之色转瞬即逝,“我刚才一时间没想到更好的类比,所以才提到‘高考’的。”
“你不介意就好。”
晏长临耐心安慰道:“我没事宝宝,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别怕。”
“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无能力者,高考都是必定会经历的事,而你现在等待奖项公布的心情,的确会跟高考结束后等分的心情相类似……”
“我能理解。”
“可是宝宝,现在离奖项公布还有整整三天对不对?”晏长临温声细语地说话,把桑皎抱起来,轻轻拍着那单薄的背。
“这意味着我们还有三天的时间可以在F国好好放松,弥补之前只去了沙滩玩的遗憾。”
“这么想,是不是心里舒服多了?”
“唔,”桑皎靠在晏长临身上思忖了片刻,大眼睛略微一转,“好像是稍微能接受一点了,至少不是‘上断头台’,而是去玩。”
“所以——”晏长临松开双臂,跟桑皎对视,目光平静而坚定,“不要想这么多。”
“不要为还没到来的坏结果而提前焦虑。”
“况且不一定是坏的结果,就像蒋老师说的那样,你坚定初心,坚持自己的梦想,好好画下去,这才是你最想要的,不是么。”
听完这番话,桑皎坐在被窝里沉思了很久很久,久到晏长临以为他又睡着了,他才蓦然开口:“对,你说得对。”
晏长临挑眉,“嗯?”
“网上不是有一句话吗?叫‘不要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更何况这瓶牛奶还没打翻呢,”桑皎眼里恢复了往日的光芒,亮得出奇,“我应该想,这次有你陪我来F国参加线下活动,我们还能一起玩,相当于满足了我之前旅游的心愿。”
“这非常好呀。”
桑皎伸手勾住晏长临的脖子,撒娇道:“哥哥,先不说这些了,你陪我去玩吧?”
“聪明宝宝,”晏长临托起桑皎的脸蛋,揉了揉两边柔软的脸颊肉,“我陪你玩,但是在玩之前,我们得先吃点东西。”
“啪。”
他打了个响指,厚重的遮光窗帘缓缓拉开,明媚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
F国是难得的晴天。
远处高楼林立,现代化和复古的建筑纵横交错,红色、白色、蓝色和褐色相交织。
高塔横在中央,静默伫立,将蔚蓝的天空一分为二,给人带来一种不真实感,仿佛置身于时空裂隙之间。
“哇塞,”桑皎直接从床上蹦起来,光脚跑到了窗边,“好美啊。”
“这还是中午,估计晚上开灯了更好看。”
晏长临拎着家里的拖鞋走向桑皎,单膝跪地,握住那两只纤细的脚踝,听着“叮铃铃”的铃铛声,替桑皎穿好鞋子。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桑皎单手撑在窗户上,收回视线,垂眸望着晏长临的后脑勺,“为什么这个铃铛总是在不该响的时候响,在该响的时候不响?”
他的语气十分疑惑。
“快说,你是不是对我的礼物动什么手脚了?”桑皎半蹲下身子,用手指比了个枪,抵在晏长临心口。
晏长临握住那根手指,亲吻桑皎的指尖,嗓音染上一抹沙哑,“……什么叫铃铛‘在不该响的时候响,在该响的时候不响’?”
“我明明挑的都是好时候。”
当桑皎独自一人在家里时,当二人同时待在家里休息时,当他们每天干没羞没躁的事情时……
桑皎总能听到银铃清脆的响声。
反过来,在桑皎一个人出门时,在晏长临没办法陪伴在桑皎身边时,在二人都有工作要处理时……诸如此类场景,桑皎听不到铃铛响,连送出这份礼物的晏长临本人也听不到。
桑皎踢了下晏长临,笑骂道:“你这是承认你对我的小脚链动手脚了?”
“是啊,”晏长临长臂一揽,将桑皎搂入怀中,两个人安安稳稳坐在地上,“我往里面加了一条分离出去的小触手。”
“它是最懂事的,跟我心意相通,知道哪些时候该工作,哪些时候该装死。”
桑皎眨巴眨巴眼睛,“是不是上上次被我摸过,这次挑衅我结果被弹脑瓜崩,还总是爱缠在我脚腕上的那一条?”
晏长临颔首道:“是,因为它体型最小,就算分离出去也最好控制。”
他现在对操纵这种空间附属产物,可谓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但相应的,也意味着他对妻子的渴望与日俱增。
——似乎永无止境。
“你刚才说它最懂你,”桑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底盛满笑意,“那说明你骨子里也是这种……嗯,天天只想抱老婆的大腿,不肯乖乖去上班的人。”
“是不是啊晏长临?”
这句话的语气半是挑衅,半是调笑。
“是,”晏长临周身气息骤然变强,灰绿色眼眸里闪动着危险的光,“那就让我来抱一抱我家桑桑的大腿,试试看。”
“试试什——啊!”
桑皎的嗓音蓦然变了调,他即将面临着什么样的情况,两方心知肚明。
……
晏长临吃过这顿不太正经的饭以后,桑皎终于赶在下午茶的时间点,吃上了正经的、独属于自己的午饭。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鹅肝,视线却紧紧盯着晏长临,眼神骂得很脏。
“宝宝,你再这么看着我的话,我压力一大,可能会忍不住捂着你的眼睛喂你吃。”晏长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
……这个超级无敌不要脸的大变态、大笨蛋和混蛋老流氓。
讨厌!
桑皎没说话,恶狠狠地啃了一口涂着酱汁的干巴面包片,结果眼睛倏然被点亮,“介个……好好次哦脑公。”
看卖相,他本来没抱多大期待的。
新的干巴面包片送到嘴边,晏长临下意识含进嘴里,“嗯,确实好吃。”
“嘶,”桑皎吃痛地松开手,瞪晏长临,“我喂你吃面包,你就这么恩将仇报咬我手啊,你是狗吗晏长临?!”
晏长临微微一笑,“宝宝,很久之前我就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可以是。”
桑皎:“……”
桑皎:“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谢谢配合哦亲亲。”
晏长临只听懂了最后一个字,他放下咖啡杯,故意把半边脸凑到桑皎面前,“来现在周围没有人,可以亲。”
他们正在一家非常著名的餐厅里吃饭。
原本是可以喊服务员把餐送到总统套房里面来的,但桑皎经过了好一番折腾,看着面前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始终觉得心里不平衡,便嚷嚷着“要吃大餐,补偿一下受伤的心灵”。
晏长临自然是有求必应。
甚至因为两个人出来玩,他暂时卸下了名为“大监察官”的包袱,变得更加融入F国、更加放得开——
用桑皎的话来说,就是“更不要脸”了。
走在大街上,陌生人很多,晏长临和桑皎必须得十指相扣,彰显“丈夫”的存在感;
有外人在,那就拐进没人的小巷接吻;
在餐厅里,但凡服务员不在,晏长临的眼神就像是长在了桑皎身上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呜呜呜”的汽笛声……
桑皎头一回体会到这种甜蜜的烦恼。
但无论他怎么拒绝,晏长临总是能变着法子达到自己的目的。
到最后他都有些麻木了。
“亲,我吃过的酱汁有毒,亲不死你!”桑皎凶巴巴地放狠话,结果他被晏长临“吧唧”一口亲了个爽。
吃完饭再去博物馆,显然来不及了。
桑皎及时调整计划,拉着晏长临在附近的街道上转悠,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
直到夜幕降临,铁塔在某个整点亮灯,他们手牵着手,正好走到河岸对面,将整片夜景尽收眼底。
“好美呀。”桑皎窝在晏长临怀里,发出感慨。
晏长临只看了一眼塔,视线便重新定格在被灯光照亮的桑皎脸蛋上,“确实很美。”
他们又在外面逛了一会儿,品尝各种当地特色小吃,在画素描的路边摊旁边驻足,最后逆着河流的方向,慢慢走回了酒店。
桑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太累了。
在他的反复央求之下,晏长临没能加上餐,表情略显遗憾,但没有强求。
两个人沉沉入睡。
第二天和第三天,桑皎在闹钟和晏长临的帮助下早早起床,去逛了心心念念的博物馆,逛完以后,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买六天通票是正确的,合理的。
各地博物馆作为历史长河中的坐标,能直观反应整座城市的变迁和风土人情……
有太多值得欣赏和学习的东西了。
看完这里的画作以后,新的灵感在桑皎脑海里萌发,唯一可惜的就是决赛作品交上去了,没办法在当下及时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
——唯有日后继续努力。
桑皎就这样怀揣着向往、愉悦和期待的心情,唯独没有之前的紧张和忐忑,跟晏长临携手走进了组委会精心挑选的场地。
这个地方的规格堪比宫殿。
金碧辉煌,穹顶以彩色笔触绘制而成,极具艺术气息,金箔和浮雕随处可见,就连每一根柱子都散发着“奢华”二字。
桑皎和晏长临出示了邀请函后,前前后后过了三道安检,由身着黑色燕尾服的工作人员将他们领进大厅,各自入了座。
虽然蒋丽托人弄来了家属版邀请函,但晏长临不是参赛选手,对艺术一窍不通,他和桑皎自然只有分开坐。
桑皎坐在最前方属于三十二名决赛选手的区域,频频回头。
他每次都能跟晏长临对上视线。
“宝宝别怕,”晏长临低沉磁性的声音通过异能隔空送进桑皎耳朵里,“我在你身后。”
是啊。
丈夫永远在他身后,不管是作为这场线下活动的观众,还是作为他身后的男人,从结婚的那天起,就一直陪伴着他……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经历了太多太多,已成为彼此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思及此处,桑皎的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会场里,各种肤色和瞳色的人陆续入座,将桑皎身边的参赛选手席填满,晏长临身边其他受邀来现场的观众们也纷纷落座。
桑皎左右扫了一眼,发现大家或是面色凝重,在低声交谈,或是表情轻松,还在发消息,单看脸,每个人都看不出深浅。
他不知道他们的画作是什么样的。
跟初赛和复赛不同,决赛既然选择了在线下宣布结果,那么就意味着在直播开始前,谁都没办法接触到其他选手的作品。
在线上看也不行。
桑皎不知道组委会的具体安排,但他绝对相信蒋丽鼓励他参加的比赛是公平公正的,现在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的场景,很有意思。
平常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知名画家齐聚一堂,像等待高考出分似的,不乏暗流涌动,但总体气氛还是很和谐。
在桑皎跟第三位不认识的外国画家,和第五位不认识的中国画家点头致意——算作打过招呼后,灯光等设备终于准备就绪。
悠扬舒缓的轻音乐响起。
主持人走上台,缓缓开口:“Ladies and gentlemen,welcome to the finals of the International Art Competition……”
一旁有译员进行同声传译。
无需翻译,桑皎能理解主持人所说的每一个字母,他正襟危坐,视线遥遥落在台上,没有固定的焦点。
晏长临的位置在观众席正中央。
凭借异能者优秀的视力,即使灯光变来变去,他依旧能够精准锁定参赛选手中间那道纤瘦的身影,脊梁挺直,犹如风中之竹。
那就是他的妻子。
是他温柔又善解人意,可爱中透露着些许性感气息的妻子。
无论是作为隐藏身份的“普通人”,在他面前露出更“魅魔”的那一面,还是现在作为赫赫有名的画家,出席线下活动……
无一不是桑皎。
每一面都属于桑皎,共同构成了名为“桑皎”的、独一无二的耀眼灵魂。
奖项不奖项的已经不重要了,晏长临翘着二郎腿,以一个无比放松的姿态,在桑皎后方无声陪伴,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此时此刻,桑皎很想跟晏长临说话。
但他不能回头,不能擅自离席,更无法将这份思念及时传递给对方……
在这种严肃的环境中,在聚光灯的照耀之下,每一个多余的小动作都会显得很不礼貌,桑皎深知这一点。
他能做的只有听,只有等待。
主持人介绍完国际艺术大赛的历史,介绍完举办赛事的组委会成员,以及承办比赛、负责线下场地布置的人员后,接下来便是组委会成员上台入座,进行打分。
竟然是打分的评委们坐在台上,画作依次抬上来,他们选手在台下眼巴巴地看着吗?
……好酷啊。
这个形式酷得桑皎有点无力吐槽了,他伸手摁了下太阳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台上的评委们站起身来,拿着放大镜,对每一幅艺术作品进行细致的鉴赏——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走个形式,组委会来人的心里肯定早已有了评判。
因为直播设备早就已经架起来了。
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直接念个分数就走,组委员也没有必要费这么大力气,发什么邀请函,还召集大家前来参加线下活动。
灯光太强烈,主持人说的话越飘越远,仿佛升入了高高的云端,桑皎集中精力去听、去看,逐渐有点不知所云了。
非要说的话,他现在感觉类似于……高中的时候,在物理课上开小差。
天气炎热,空调要死不死地运转着,老师不确定四校联考是否会考察这个知识点,只有让他们一遍遍做题,再一遍遍讲解。
讲解嘛,他每个字都听得懂。
于是桑皎开起了小差,最后毫不意外地被老师喊出去罚站。
这是成绩优异的他,人生中唯一一次被老师罚,只站了五分钟,但那五分钟,让桑皎宕机的大脑因为走廊里的风而重新激活。
桑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高中物理课,他现在特别想笑,又不敢笑。
置身于这种氛围之中,结果仿佛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参加过了。
他杀进了决赛,不留任何遗憾。
即使没有这场比赛,他还是会画;即使这场比赛拿了奖,他还是会画。
他……
“砰!”
聚光灯打在了邻座的几位参赛选手身上,不停变换,吓得桑皎一个激灵,思绪回转。
台上的译员:“现在我们要公布的是季军获得者,他就是——史蒂夫!他的作品以‘空’为境,融合了现代雕刻的笔触和传统的绘画技法,让我们领略到新与旧碰撞的魅力……”
哇哦。
原来是倒序公布结果的吗?
好刺激啊。
桑皎这会儿彻底清醒了,眨巴眨巴眼睛,变回了那副挺直腰板的模样。
观众席上,晏长临默默攥紧了拳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还能保持冷静理智,现在听到季军人选揭晓,反而觉得变得有点紧张。
万一呢。
万一前两名有他家桑桑呢?
晏长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线仍然落在桑皎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手背青筋暴起。
“接下来我们揭晓亚军得主,亚军是来自Z国的新兴画家——李璃,不可思议,在此之前,我们竟然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他的作品以云为底,描绘了桃源仙境,意境深远,似空非空……”
李什么来着?
也是来自Z国的参赛选手啊。
刚才貌似还跟他打过招呼,并声称“买过他的画”,还约他回国吃饭呢。
记忆碎片闪回,桑皎身形一愣,看着李璃上台领奖,整个人又有些出神。
就只剩冠军没有公布了。
会是他吗?
不,还是别做梦比较好,蒋老师说了,他只要一直在画——
“……让我们有请同样来自Z国的画家——桑皎,上台领奖!”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回音不断。
“相信大家都知道,桑皎以往的画作以山水为骨,受到男女老少的青睐,他年纪轻轻,但善于不断突破自我,这次初赛、复赛和决赛的画作,他分别运用了三种不同的表现形式,用色大胆,创新能力有目共睹,他的作品……”
聚光灯落在了桑皎身上。
姣好的侧脸线条和精致的五官被光影勾勒出来,饱满的唇轻抿着,那一瞬间的呆滞和错愕被直播镜头所捕捉,成倍放大。
“看来我们这位冠军非常谦逊啊,虽然得了一等奖,还是不肯从椅子上起来,可能这就是‘王者风范’吧?”
主持人笑笑,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这尴尬的场面,台下响起阵阵善意的笑声,“不过说实话,这也能看出我们国际艺术大赛是完全公平公正的、没有黑幕的。”
“有请冠军桑皎上台领奖!”
桑皎还处于震惊、激动和紧张等情绪共同作用的状态中,他站起身来,好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双腿发软。
“唰。”
平常最害怕听到,但也是听到后会感到兴奋的动静,精准无误地传进了桑皎耳朵里。
“宝宝,抬左脚。”
“往前面走十步,小心地上的东西。”
“很乖,做得真棒。”
“现在可以慢慢走上台阶了,跟组委会那位看起来已经变成你狂热粉丝的老头子握个手——啧,回去我帮你洗。”
在熟悉又温柔的嗓音指引下,桑皎嘴角上扬,找回了自己的思绪,朝着等下要为他颁奖的赛事主办人鞠了一躬。
“……谢谢您的认可。”
三秒后,桑皎直起腰,唇瓣翕动,他掀起眼皮,对着最中央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无声说了句“谢谢”。
后一句自然是送给晏长临的。
他不知道丈夫去了哪里,但他知道:丈夫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金色的奖杯和证书被礼仪们拿了上来。
桑皎轻轻揉搓泛红的眼尾,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跟其他两位获奖选手一字排开站好。
他们分别接过赛事主办人递过来的奖杯。
“泥特别棒,桑,蒸的特别棒,”赛事主办人抱了抱桑皎,这种有嚼劲的口音让他瞬间想起了文森特,“请继续努力吧。”
“不断地创作,不断地创、新。”
“沃们画坛,永远需要你们这样热情而富有活力的新星,永远需要你们这样天马行空的画家,永远需要你们这样勇于挑战自己的精神——加、油!”
前两句话是单独说给桑皎听的,最后一句,则是送给台上三位获奖者的寄语。
灯光,音乐,众人的鲜花和掌声……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如梦似幻,给人以不真实感,但桑皎做到了,凭借自己的双手和奇思妙想获得了冠军。
他在台上站了很久,又走下来,挨个跟其他组委会成员打招呼,甚至加上了其中几位的联系方式,约定“下次再见”。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
也许是桑皎在F国的下一顿饭,也许是桑皎回国后的第一个饭局。
在众人聊天的过程中,桑皎意外得知:蒋丽居然是上上届国际艺术大赛的特邀嘉宾。
他不可谓不惊讶,但想起晏长临那张印着“家属专用”小字的邀请函,想起那句“他们跟我讲了”,而且取得邀请函自己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于是释然了。
蒋老师特别厉害,很看重他,幸好他没有给蒋老师丢脸。
丈夫特别厉害,陪伴和鼓励着他。
幸好他没有给丈夫丢脸。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对不起自己,他做到了他从前不敢想的事,挑战了自我,捧起了这个沉甸甸的奖杯……
这个荣誉会伴随桑皎终身。
灯光变得暗淡,线上直播结束了。
在工作人员的组织下,来观看大赛结果的观众们纷纷站起身,他们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准备离场。
但由于外面忽然开始下暴雨,交通几乎陷入了瘫痪状态,会场前后只有两道门,人流众多,大家都堵在了门口。
人再多,桑皎心里也只剩下一件事——
哪里都没有丈夫的痕迹。
晏长临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在指引他上台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皎跟那些酷爱聊天的老外和参赛选手们打了声招呼,把奖杯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到处找人。
平常桑皎不会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大喊大叫,但他现在顾不得更多,在场馆里边跑边喊:“晏长临你人呢?”
“快出来,我们该回酒店了。”
“晏长临?”
“老公!!!”
这一嗓子吼出来,本该打伞或打车离开的各位观众们立刻注意到了“冠军在找人”,找的还是他老公。
热心的观众朋友们被大雨困在会场门口,走也走不了,索性全部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帮冠军一起找人。
“晏晏晏——”
“冠军的捞弓,你在哪里呢?”
“Hello 晏先生?请不要再玩躲猫猫了,你的老婆看起来很捉急。”
听到大家喊的话,桑皎既感动又无奈,简直像看到了千千万万个文森特、林淞阳和冯易序,他一边低声说“谢谢”,一边神色焦虑地往后台方向走。
“唰。”
骨节分明的大掌按住了桑皎的手,消失的晏长临出现了,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袋子,看样子应该是F国特色的甜品。
“抱歉宝宝,”晏长临眼睫低垂,“我刚去给你拿礼物了。”
“早就定制好了,但店里排队,所以——”
“大笨蛋!”桑皎满眼泪花,不由分说地捧起晏长临的脸,狠狠吻了下去,“我才不需要什么‘礼物’啊,有你陪着我,跟我分享这份喜悦,我就很满足了。”
“你知不知道刚才急死我了?”
“好多人都帮忙在找你呢,你忽然消失又出现,真是……”
晏长临当然听到了那些呼唤声,低声说了句“回去想怎么罚我都行”,可饶是这位大监察官,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所有观众都稳稳坐在原先的座位上,正冲着角落里面的他们竖起大拇指,疯狂鼓掌。
有小部分参赛选手也没离开。
他们将组委会送给他们的“鼓励奖”鲜花拆开,往晏长临和桑皎身上撒各色花瓣,不管满地狼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晏长临收回视线,“宝宝,你的奖杯呢?”
桑皎这才发现放在座位上的奖杯不见了,他手里只剩一张证书,呆若木鸡,“啊……对啊,我的奖杯呢?”
晏长临跟桑皎十指相扣,走回台前。
奖杯还在,只不过这会儿倒在地上,兴许是被谁不小心碰倒了。
“天呐,吓死我了!”桑皎赶紧抱起奖杯。
“你刚才的表情也吓死我了——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还没这个奖杯重要?”晏长临将抱着奖杯的桑皎拥入怀中,“老实交代。”
“不然今天晚上别想好好睡觉。”
桑皎哭笑不得,“你怎么还会吃奖杯的醋啊,幼不幼稚?”
晏长临勾起唇角,“只在你的面前幼稚。”
直播已经关闭,但工作人员没走,他们注意到了这浪漫的一幕,嫌看得不够清楚,将变暗的灯光重新调亮。
“砰。”
“砰、砰、砰。”
聚光灯交错着打下,与此同时,大掌抬起了面前这张白净的脸蛋,晏长临略微俯身,阖上眼,吻住桑皎的唇。
欢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在众人的鲜花和掌声之中,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从此,所行皆坦途,携手共白首。
==========作者有话说:==========
日六进度(20/20)
结局是开文前就想好的,当我定下“日6计划”,按部就班地写到这里,停在了该停的位置,依旧心生感慨。
可能有宝贝注意到了,这只是我专栏里严格意义上第二本正常体量的耽美小说。
这一路走来,被hyb追着举报,凌晨总是被AI审核锁章,熬夜解锁导致偏头痛经常发作……不太容易,但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水师傅可以骄傲地说:从2026.5.26(开文)到2026.9.1(正文完结),连载98天,固定时间更新并从未断更,也没请过假。
我的态度就是对作品负责,努力做到现有水平内的最好,让大家拥有较舒适的追读体验。
感谢各位宝贝愿意点开这本书,愿意相信我,也感谢你们陪伴小皎小晏走到今天,祝我们日月cp天长地久!
最后播报一则重大通知——
明天开始更番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情况,【更新时间调整】为【凌晨6:02】!!!
等睡醒了再来看就好,不要跑空噜,晚安。
预收《笨蛋小羊错认Daddy后【EO】》,求收藏~
【呆萌娇气但坚韧不拔·omega小羊受vs强势霸道但会引导·爹系掌权者·enigma攻】
靳希穿回三年前,兜里空空如也,只剩一张从不离身的照片,上面是他那温柔但疏离的爸爸,以及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真人的父亲。
这个时间点,他是不是能找到失踪的父亲呢?
靳希边打工边找人,终于在某个晚宴上意外碰到了照片上的“父亲”,委屈痛哭:“爹地!我是靳希啊爹地!”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既陌生又熟悉。
“你认错人了。”
*
靳希莫名其妙搬进了大别墅,吃穿用度都有专人负责,安稳惬意,待遇比以前在家还要好。
但辛权一非常忙,很少能面对面跟他交流。
直到某天,靳希的发热期到来,omega信息素飘满整栋楼,目之所及只有那道高大的身影。
他晕乎乎地扑进辛权一怀里喊“爹地”,再睁眼时腰酸背痛,满地狼藉,平常连见面都困难的男人正握着他的脚踝,耐心细致地为他涂药。
“宝宝,还有哪里疼?”
*
辛权一,顶级enigma,生杀予夺的军区执政官,曾和两位战友共同创下赫赫战功,并一不小心成了三人行中的“电灯泡”。
辛权一没有再见过他们,却意外在某天遇见他们的……儿子,是个很笨又很倔的小孩。
他顾念旧情,总是下意识多照顾一些,结果没过多久就把人给照顾到自己床上去了。
——那就继续当老婆养。
辛权一眸光沉沉,指尖滑过他在靳希腺体留下的、无法清洗的永久标记,将尾巴打湿的小羊宝宝拥进怀里哄。
第109章【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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