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什么?”钟言礼微顿。
“那死士,前两日本宫瞥见他一眼,他年岁定不大,穿一身黑,生得十分白,本宫只望见他面上干干净净,至于个子,不及你与天子,身型也十分瘦。”
“瘦?”
这死士神出鬼没,如今就因这死士暗中守在天子身侧,钟言礼去养心殿的次数都减少了。
心中有抵触,总觉得暗地里有什么观察自己。
至于此死士大概如何相貌身型,钟言礼毫无所知,养心殿伺候在御前的太监们貌似见过,可也决计问不得,若一个讲了,所有御前伺候的太监便会全杀再换,养心殿内伺候的太监们对此,便是使多少金银都砸不开嘴。
不是这死士的相貌有多保密,只是天子未有命,其他人便绝不可知晓此人相貌身份。
太监们更是嘴严,在命面前,钱又算得了什么?
可这时,沈贵妃讲的,出乎了钟言礼的预料。
年岁不大,个子竟还没有他与天子高,身型十分瘦。
本朝天子身高八尺,便是如今年老,也日练道法,身子并未萎缩,钟言礼与天子最为相像,都是身高足足有八尺的儿郎。
“对,言礼,”沈贵妃生着双大大的桃花目,小脸小鼻小唇,肤若凝脂般白皙,天子最爱她,因她最天真,在外人眼里,也最好利用,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你定要好好给我找找他,行不行?我知晓你如今关在文宣殿内不易,我每日都求了陛下,陛下说,如今你无事,都能出来走走,他不拘你。”
“表姨,”钟言礼以茶代酒,“多谢表姨,母妃死去后,侄儿的至亲,只有表姨,若侄儿有朝一日能得了自由身,定好好为表姨做事。”
沈贵妃连本宫都不再自称,她欲哭般点了点头:“我听闻陛下要他去找流爱,嘉顺在宫里整日哭,前两日听闻噩耗又病了,若不是他,嘉顺何至于病,流爱何至于跑?我真怕——”
“表姨说的是,若不是他,姑母也一直有后盾。”
郑亭候是沈贵妃的亲人。
亦是钟言礼的亲人。
郑亭候死了,钟言礼在宫中愤恨不已,恨不能将一切该砸的都砸了。
本就走到如今没了退路,郑亭候的人脉,权利,本是他最大的靠山,更不要提,郑亭候与他家有亲。
如今落到这地步,钟言礼怎能不恨不气。
“表姨放心,”如今底牌越来越少,钟言礼为笼络人心,已不择手段,他在沈贵妃的面前单膝跪下,“嘉顺虽与我并非一母同胞,我却只将嘉顺当成亲妹妹,比起六弟,我都更疼爱嘉顺,流爱是嘉顺的驸马,我若能更加自由,定不会要嘉顺吃半分苦头。”
沈贵妃哭泣不已。
月上中天,送走沈贵妃后,钟言礼走出殿外,守卫立时将他看住。
他却只望天上皎月。
如今还未走到穷途末路。
若郑亭候还在,他定会有大靠山,可他还有一张底牌。
钟言礼将手中的物件攥紧了,低下头,手心中抓着的,赫然是件缝制的颇为精心的好看荷包。
夏秋最擅刺绣,这是当年,夏秋给他的定情信物。
那年,他远下金陵探亲,在郑亭候府居住半月后,当地书香门第夏家向他抛来橄榄枝,一封封的请帖,要他来借住,一览金陵风光,郑亭候当年替他答应,因金陵夏家极为威望,与京城夏家是一家,家中世代入朝为官,在金陵当地更是颇得民心。
夏家十几位姑娘。
那年,夏家有意与他结亲。
一个女人而已,钟言礼与夏家嫡女夏秦薇关系甚好,可目光却时时注意到夏家那位不受宠的庶女。
她时常默不作声,胆小怕事,纤细怯懦,与京中许多贵女别无二致,可一双杏眼,时常小心翼翼的巴巴望着他。
钟言礼接了她的定情信物,几次书信往来,便是连北康王都晓得了他的中意。
钟言礼将这只荷包攥紧了。
如今,他的最大底牌,是夏秋。
夏秋如此心爱他,定会助他一臂之力,只是如今,在金陵城内找了多日,探子都未能再寻到夏秋的踪迹。
*
京中铺子开起来得很快。
这只是个小铺子,还不至于抢了叫卖摊位的生意,开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还能分到一杯羹,夏萩近日里好高兴,她戴了幕篱,出去好几次,都是看自己的铺子。
她一个无根无家的人,竟因不净奴这个不容于世的疯子,在这陌生世间有了归宿感。
小铺子开业那日,夏萩在诗仙山居内放了串小鞭炮,她听不净奴的话,平日不去铺子,请了干净利索的伙计来打理。
也恰巧。
夏萩本写信,给金陵城内的李大娘跟孙大娘,问她们还乐不乐意来京城,李大娘以前是王府里的厨娘,夏萩走了,她便回去王府了,孙大娘是宫中退下来的老御厨,专门伺候宫中妃嫔,家中还有祖传的月事食膳手艺,她俩听闻夏萩开了小铺子,都说没办法过来了,尤其孙大娘,年岁大了身子常不好。
王大在京中倒是有些人脉,介绍了两个手脚麻利又不怕事儿的大娘,夏萩喊她们来看了看,见两个人生的还颇为干净,客客气气的,夏萩便定了下来,让她们去看铺子。
这几日,她小日子过的十分充实,每日还能去书斋逛一逛,只是京中的话本倒是没有金陵那边的新鲜,金陵那边连情色话本都有。
夏萩也不好问书斋老板有没有情色话本,哪怕自己真的挺想看的。
唉。
我们大黄丫头好难啊。
时日一转,明日便是端午。
夏萩下午跟思美,还有府里的厨娘一块儿缝荷包。
夏萩过去,只在小时候和爷爷奶奶过端午的时候,能感觉到端午节的开心,爷爷奶奶都是自己做粽子的,她也会一些,如今来到此间,她第一次感受到节日氛围。
大家一起包了粽子,将府中上下打理得干干净净,女子还要做荷包祭神,此间端午的习俗跟夏萩所知的是不大一样,夏萩并没有听说过端午节要祭神的。
而且她根本不会刺绣。
扎破了几次手指,也没好意思跟人说,就连思美这个小女孩缝的荷包都特别精巧好看。
思美瞥见夏萩边绣边皱眉,正要凑过去,便听见有人声走来。
夏萩听见熟悉的木屐踩地声,他的木屐两侧绑着小银铃,走起路来一响一响,这双木屐平日里都放在府里,只有不净奴回来的时候才会穿。
听见这脚步声,夏萩便下意识抬起头来。
不净奴上台阶,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夏萩的笑脸。
女人坐在灯光朦胧间,手里拿着绣品,夏日清夜,她墨发未束,披散着,穿一身桃粉色的石榴裙,肌肤温软,胸前丰满,杏眼莹莹。
与旁侧两个女人望了他便血色尽失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净奴站在门廊下,他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轻轻的,跟亲近的人密语情话般:“都滚出去。”
“是,老爷。”
两个女奴马不停蹄的跑出去了,夏萩望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也没说什么,她将她们的绣品都收拾好了,便觉身侧有阴影靠近。
他身上气味干干净净的,什么臭味都没有。
夏萩手里还拿着她们的绣品,便被不净奴指尖捏住了下颚,光影明亮,夏萩瞧着他,也不知如何讲。
不净奴最近每日快到夜间都出门去。
白日他也出去,基本只在凌晨或是傍晚这种天色将明未明、将暗未暗的时候过来找她。
她问过王大,王大面色有些难看,他那张丑陋的脸上,竟有些许不屑般,说了句:“天子怕死。”
天子怕死,所以白日要不净奴保驾护航,夜里要不净奴守夜,天子随时随刻皆要杀人不见血的死士护在身侧。
此间百姓,官员,貌似都对天子颇有微词,夏萩也了解的不多,但貌似是因过去天子领兵出征,有过丢盔弃甲的经历,不仅如此,还接连败仗,割让城池土地,如今年岁已大,太子之位虽立了长子,可还未完全定夺。
天子坐皇位,貌似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心中过不去这个坎儿,最爱吟诗作画逃避世俗偏见,早年为了诗中人间景,在战乱时竟拉壮丁造过白玉台。
如今年岁大了,更是昏招频出,百姓不是傻子,当今天子没有先帝做的好,穷苦百姓便有许多不乐意,提起来时,跟亲近的人偷偷骂上几句,或是面露不虞,皆为常有之事。
只有不净奴,对天子,便是任何细小微词都没有过。
夏萩眨了下眼,看他。
“不净奴,你回来了。”
“嗯。”
不净奴捏着她的下巴,细细的瞧她看她,只觉得看不够,每日都看,也看不够,他将她抱到怀里,又觉得太亲近了,可夏萩已经抬起胳膊将他抱住了。
不净奴看了她一眼,从手袖里拿了一把东西出来。
夏萩没认出来。
直到拿了一个在手里,才认出来,是月事带。
“你缝的?”夏萩有些愣,这缝了四五个,平常人不得缝一天啊,“什么时候缝的?”
“嗯,”他贴在她耳边说,“今日天子没在养心殿,我去了师傅那里,师傅打了我一顿,打完我,我缝的。”
夏萩:
说这些总跟像她汇报今日吃了什么饭喝了什么水一样。
“他总打你做什么?”夏萩回味了一下,心里的火蹭一下冒起来了,好好的人,回来一趟,头发剪的跟被狗啃的一样,还没事儿就要被打一顿,夏萩心疼死了,“他又打你哪儿了?”
“师傅说我心定不住,用木棍打我后背了,打了四十下,打完师傅出去,我就给你缝了,我好不好,萩娘。”
“好,不净奴,你真好,”
夏萩说着话,心里其实都快受不了了,她手指头往他衣领处一扒,他皮肤白的腻人,后背上都是伤。
这时候,那木棍打的痕迹触目惊心,夏萩本来刚听她说话还无语呢,这时候瞧清了这些伤,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怎么还带着材料?随时随地都给我缝啊?”
“之前没给你缝,便随身带着了。”
之前,他尽力不想夏萩,如今,萩娘总是在他的心里赶不走,越是要赶,越是要他心乱,他干脆想起什么,便做什么,只是想起来的都与萩娘有关。
他只能每日少见她,少贴近她,也少与她亲近——
他每日都吃着药,早晚有一日,他能动手将萩娘杀了,如此,他的心便再也不会乱了。
将萩娘抢回来,他会后悔,有这种情绪,也全怨萩娘——
不净奴垂眼,夏萩一双柔白的指尖摸着月事带,她抬起头来,杏眼里水色明显,在光影下,有什么要滴下来一样,夏萩拿着月事带直起身,摸他的后颈:“你擦药了吗?”
她声音像是塞了块棉花,不净奴怪异地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你将衣服脱了,我给你擦药。”
第42章
他并没有多余询问,便解了腰封,脱了上衣。
烛光明明暗暗,映上少年过于白皙的皮肤,夏萩从没有如此近的看清过他衣下皮肤,只见少年后背曲线流畅宛若青竹,肩宽腰细,他虽瘦,可不论是胳膊还是腰身都带着气力。
光影将他后背的道道伤疤清晰映入夏萩眼里。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伤。
新旧交叠,箭伤,刀伤,残存于他的皮肉之上,未得妥善处理,伤痕几乎全都是增生的,看着更是让人心觉心惊肉跳,新伤有四十道木棍伤,他皮肤白,才使得后背一整片的紫红渗血越发醒目。
这时候,全都肿起来了。
不净奴盯着眼前的蜡烛火光,他没有被除了医师之外的人这样盯着过身体,萩娘总给他这样怪异的心情,他无法理解,只觉烦躁,正皱眉欲将衣物拽回,夏萩站起了身。
不净奴抬起头。
“我去给你拿药,你等我一下,等我一下。”她声音像是被一团棉花堵着,不净奴看她快步离去,过了会儿,她便拿了药膏过来。
这些药膏还是夏萩以前要金陵府里的医师配的。
各种药膏都有,跌打损伤的,美容养颜的,治疗疮疾的,当时她不知不净奴会不会再也不会来了,想的是若是他再也不归,她便自己赚些钱,逃了走了,路上自然要带足了盘缠和这类药膏。
这样路上走了,她心里也好有个底儿。
如今,这从未用过的治愈跌打损伤的药被她指尖捻着,轻轻攃到他后背上。
薄荷的清凉香气散开来,她指尖带着清凉的膏体,涂上他的后背,动作轻的像是宫人们对待天子最看重的琉璃盏。
间接着,女子轻轻对着他的皮肤吹气,随她一呼一吸,他心中这陌生的异样越发明显,他皱眉,一下子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皱紧眉转过头来。
正对上女子一双柔柔杏眼。
她也蹙着细眉,眼里全是波光粼粼的水色,泪珠眨落着落到了白皙的脸上,她轻轻吸了两下鼻子,忙问:“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
少年浓黑的眼瞳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接着,他指尖往上,摸了下她脸上的水,含入口中,微咸是泪。
“萩娘,为何会哭泣?”
夏萩难言心中情绪。
这些日子,不净奴少来诗仙山居,他不来的时候,夏萩常想他。
他的人生,全都是夏萩所不能理解的,便是系统也说过,不净奴在原著中只是个无名无姓的人,提到过零星几次,只是为了凸显天子的深不可测。
他是这世间无名无姓的沧海一粟,甚至连常人本该有的人生与本该有的思想都不会拥有。
他本该拥有的生命,只是为了天子生,为天子无名无姓的卖命一生,永远不能有常人的思想,再到天子将死时咬毒自尽,这便是不净奴的命。
夏萩是在人文社会中长大的人,也偏偏,就让她遇到了不净奴。
被打,被这样剪掉了头发,他都如此稀疏平常,遇到羞辱惩罚,他恐怕只会觉得就是自己做错了。
夏萩摇了摇头,眼泪簌簌的掉,不净奴看着她的眼泪,他靠近她,舔舐她的眼泪。
咸的。
他吃到过夏萩的泪,每次都是这样的味道,每次都是吓的。
“我的伤吓到你了。”
萩娘是女子,女子常胆小,他干脆不要夏萩擦药了,正要穿衣服,夏萩便拍了拍他:“干嘛,你别乱动。”
“我没被吓到。”夏萩拿着帕子擦了擦泪,将他剩余的伤口也擦好了药膏,才坐到一侧,沉默不语的将药膏拧好。
“没被吓到为何会哭泣?”
夏萩转过头,对上不净奴黑森森的眼瞳。
他眼瞳黑白分明,恍似天生便缺少了人的感情,夏萩不了解他过去经历过怎样的非人待遇,可她知晓,能在这种状况下还好端端的活着的人,定然少了人性。
她干脆坐到不净奴的身边,担心会碰到伤口,她没有抱着他,只是两手与他紧紧相牵。
“不净奴,若是我有朝一日也被打成这样,你会难过吗?”
“难过?”他皱起眉,“谁打的你,我便去杀了谁。”
“那你可能不会难过,难过是这里,心——”夏萩将他的手往上带,摸到自己柔软的心口,“就好像被攥住了一样,不净奴,你喜爱我吗?”
心,就像被攥住了一样——?
不净奴皱着眉,他看着夏萩,好半晌都没有点头或是摇头。
喜爱。
明明他常对萩娘诉说喜爱,可这时,她询问,他却没有话可说。
夏萩却直白:
“我十分喜爱你,你晓得吗?我喜爱你,所以看见你受伤我就会难过,我的心就像被攥紧了一样,尤其是想到你有可能会死,我更是难受的心好像都快要碎开来,我舍不得见你受伤,也舍不得见你死,不净奴。”
她说着话,眼泪颗颗掉落,滴到他的手腕上。
他的手心里,包着她的心跳,他并不是没有将人的心剖出来过,可这时,她的心一下下敲着他的掌心。
不知为何。
他竟觉得十分的烫。
不论是她的眼神,还是她的泪。
烫得他想要离开,想要逃开。
“不净奴。”
夏萩微微抿起唇,见他不语,她靠近了他,接着,用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这不止是任务。
夏萩是个坦然又直白的人,这时候,她因为不净奴心里又难过又不安,解铃还须系铃人,她需要不净奴的亲密。
而不净奴如今根本不似从前在金陵一般,与她那样亲近了。
与亲爱之人的拥抱与亲吻,是最让人类缓解不安的方式,夏萩闭着眼,两人的唇相碰触,他的唇微凉又软,不知为何,还含着股好闻的香味。
夏萩心中升起想要被他疼爱的心思。
她的身子与他越发贴近,脸上微微发烫,探出舌尖,舔上他唇缝。
“唔——”
这呓语,却是不净奴出的。
他声音本就很好听,这声呓语在夏萩脑海之中炸开来,要她大脑空白,心跳越发快了,好像头小兽一样,越发进攻。
想要与他更亲近——
想要被他疼爱——
夏萩干脆解开了自己衣襟的系带,勾住他的手。
将自己拢住。
“嗯”
少年呓语声轻轻,夏萩唇齿与他缠绵,舌尖越发深入,直到触上他软舌。
“萩娘——!”
不净奴一下子后退了,夏萩双手还撑在他身子两侧,两人喘气声都有些急,夏萩抬起头,便见不净奴正皱眉盯着她。
他唇上满是水色,目光越发阴森,原本面白如雪的一张脸上,好像染了胭脂一样,微微含粉。
他气息明显不稳。
生气了一样,夏萩一下子就有些害怕了。
刚、刚才气氛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又生气了??
“你做什么?”
他竟一下子将她给推开了,夏萩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她脸不由得涨红,半起身来:“不净奴——”
“再敢使这些要我身子不适的妖术,你等死,萩娘,我势必杀你,我杀了你!”
他一张脸阴森的吓人,夏萩怔怔然看他快步离去。
好片晌,她脸上的红烫都没有好转。
她这算是被他完全拒绝了吗?他讨厌她?还是就是不喜欢她?
可不喜欢她,干嘛又要对她那么好?但若说喜欢,她都这样主动了,他方才也没有半分主动过来的势头。
而且最让夏萩在意的。
是不净奴在金陵时,第一次摸她凶的时候,那一夜他下面都是明显抵着她的。
偶尔早上夏萩醒过来时,不净奴也多是那块硬抵着她的身子,格外明显,尤其他摸她的那夜,一整夜,都极为明显的贴着她。
可自从到了京城,就再也没有过了。
他到底在京城做了什么?他有其他相好的了?对她好,难道只是愧疚?可也不至于啊?
夏萩真的想不通,觉得自己命好苦。
她忍不住敲开系统,看到任务尚未完成的提示,夏萩闭了闭眼。
【系统,我应该没有拿什么献血女配的剧本吧?】
系统:【?】
【亲爱的,你说什么?】
【就是那种,很多小说都有的,女主生病了,男主养个外室,专门割那个外室的血给女主喝,让女主的身体好起来之类的?我应该没有拿这种剧本吧?】
天啊,要是她跟不净奴拿的是这种剧本,她还不如选择那什么二皇子,三皇子的呢!
就算很喜爱这个不净奴,那也不能折磨到她自己!
系统:【】
系统:【亲爱的,之后少看些狗血小说呢,本书您选择的攻略路线并没有这类狗血剧情哦亲亲,尽快做任务,加油亲亲】
夏萩心态稍微好些了,因为她想起来,自己身上一直干干净净,也没有忽然多个针眼的这种怪异情况出现。
那又是为什么?
夏萩躺在凉席上,都快要扭成蛆了。
脑海中几乎直指一个答案。
——他不喜欢她。
真的?
不喜欢她?
夏萩望天,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灰败了。
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才能厌恶到,说她在接近他,就杀了她。
势必杀了她,说的真的好狠。
夏萩觉得,自己好像失恋了,起码,不净奴对她的身子没有半分兴趣了,可能在京城,他遇到了更好的,如今对她这么好,只是愧疚。
*
诗仙山居内,不净奴有自己的卧房,里头挂满了刀子匕首,书架上多是一些机密与天子贵人们的赏赐,衣柜内都是沾满血的衣服,只有一张小小软榻,供他偶尔坐着换沾满血的鞋袜,这会儿,这间‘卧房’内许多没擦的血脚印,满是血的鞋袜还随地扔在一侧。
要来不及了。
他还要进宫守夜。
可身下的异样不知为何压不下去,满脑子都是萩娘方才的软熊压着他的身子,她勾着他的手要他摸她,她的唇齿与她的身子一般软。
钻进他唇齿之中,带着女子温暖的香。
“嗯”
不净奴脱了下库,身下异样明显,他病得厉害,吃药都好不了。
怎么办?
第43章
他一把攥起桌上的匕首,就想给身下的异样来一刀,却迟迟未能动手。
“唔嗯——”
他只能又将身下的怪异攥住,攥得很紧,疼得他额间不住渗透冷汗,一会儿的功夫,后背都湿透了。
疼,疼,疼,疼。
疼得他手都软了,他边紧紧攥着,边去书桌边,抖着手将天子给他的佛经练字帖展开来。
上头,是天子的字。
疼——
萩娘——
冷汗滴落到字帖上,不净奴死死压抑着喘息,好半晌,异样才消退了。
他急忙从屉内拿出师傅给他的药丸吞下,身下疼痛残存,身后的肿痛更是火辣辣的,不净奴将衣裳都脱了,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换了鞋袜,才出门去。
外头的天明明已经黑透了。
可他走出门去,却觉得好似被烈日烹烤着头颅,就像当年攻打金国大将乌律齐时,在那片沙场上用短刀一刀砍下乌律齐的头,乌律齐的头颅剃得很干净,他当时低下头,看见乌律齐的头颅上刻满了他看不懂的字,他看了觉得很不舒服,虽然身上的肌肉还是一跳一跳的,十分紧绷,但他提着乌律齐的头,感到最多的是头晕。
好像回到了那片沙场。
杀善安寺的和尚时,他也这般晕。
善安寺并没有犯事,相反,善安寺是民间香火十分鼎盛的寺院,寺院中的僧人皆有乐善好施之德,只是太过笼络人心,尤其在战争时期,善安寺住持有过不敬天子的言论。
他为天子办事,杀了善安寺上下六十七名僧人,先是放火,后他才进寺院屠杀。
在火里,他们也在念经,也有哭泣者,哀求者,可更多地,还是那数不清的经言。
——于诸众生,视若自己。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愿一切众生无敌意、无危险、无精神之苦、无身体之苦。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回头是岸,苦海无边。
“你讲什么?”
火海之中,少年宛若艳美的鬼,他因火焰的炙烤而微微眯起一双美丽的凤眼,脸上身上都是血,是数不清的杀孽。
他头好晕,可他好像听见这和尚在与他说话。
他轻声反问,第一次好奇将要被他杀死的死者要说什么,他的声音从那时就无比温和,他不知在将死的和尚眼中,他好似那无知无觉而降临的天灾,更似地狱中爬上来的,那无情无欲的无心恶鬼,杀人时无一丝畅快,亦无一丝胆怯,只是劈砍,劈砍,不断的劈砍。
火光映上他一双漆黑目。
内里,只有深厚的恋阙之情,这份忠心,也让让他坚信一切皆是正确,一切皆是天命。
血几乎将他的皮肉都快染透了。
透了天的杀戮血债染在他的身上,他的一双凤眼却是黑白分明的残忍天真,宛若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摧残了什么。
他不理解,不知晓,不明白。
他低下头,却只看到这僧人的嘴一张一合,他耳鸣目眩,一刀砍断了僧人的头颅,鲜血滚烫无比,呲了他一身一脸,人被火烫后血也是烫的,他暗骂了几句,转身出去。
与当初一般的头晕。
马车乘着他前往皇城,身下疼痛要他冷汗连连,头晕极了,好像在烈日底下,火焰之中杀了数不清的人。
疼。
都怨萩娘,都怨萩娘。
若早将她杀了,他何必痛?早将她杀了,他何必要治病?何苦要挨打?
他的病全因萩娘,全怨萩娘,痛,痛得他冷汗止不住的冒,他在马车内都坐不住了,下裤勒着也痛,倒是没再病了,只是疼的他不住想起来萩娘。
又后悔没有在得知她身份时便杀了她。
才留她,总说那些让他头疼的话,做这些,要他身子生病的事。
自从识得了萩娘,他总是病着的,师傅说,这叫做相思病,想女人了就有这种病,他不敢讲他养了个女人,讲了萩娘就要死。
萩娘能活,全都仰仗他,萩娘还要害他。
居然这样害他。
不净奴不知缘故,心里委屈难受的要死,恨不得用头撞车壁,他只觉得自己是被害了,因为他从前几乎从未这样过,只是有过一两次,也很快就去练剑,不适便消下去了,他都没在意过。
杀她还不简单?
杀她还不简单吗?
不净奴下了马车,随行的王大当踩凳,又躬身送他。
不净奴站在原地,看着王大,看了好片晌。
杀她,还不简单么?
甚至都不必他亲自动手。
不净奴阴森森的眼瞳定在王大有些残缺的粗糙双手上,这双手孔武有力,若是摁住萩娘白皙的脖颈——
不净奴的面庞越发阴恻恻。
“老爷?”见不净奴迟迟不走,王大抬起头来。
“若我不在的时候,”他面色极为惨白,还有虚汗,墨发贴着脸颊,宛若水里的艳鬼,“你敢碰我的萩娘一根毫毛——”
“不敢不敢!奴怎敢啊!?大人!”
王大跪下来磕头,不净奴看他是男子,便心中有愤,自己方才的想象更是让他恶心得快要吐了,心跟被密密麻麻的细针扎透了一样,本就头晕,当下又恶心又心痛。
萩娘的身子只有他能碰,谁敢碰他的女人,一根毫毛都不行,那贱女奴敢牵萩娘的手,他想起这些,恨恨的踹了王大的头一脚,越想心中越愤恨,恨得他极为难受,恨不能现下便回去杀人,萩娘的身子只能他碰,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里。
头疼欲裂。
“皇城脚下我饶你一命,滚回去。”
“是,大人,是!”王大急匆匆回去了。
*
夏萩感觉自己浑身没劲儿得很。
唯一的好消息,是铺子开起来了,这些日子要过端午,饮品卖的十分不错,每日守着铺子的两位大娘,跟管理账房的小伙计都拿着今日的营收来寻她。
有钱,怎么都让人心里高兴点儿吧。
唉。
夏萩忧郁了一夜,她都没睡好觉,越想,越觉得不净奴怕是不那么喜欢她。
人总是这样,对平日里的夸赞视而不见,那些负面评价却总会跟针一样刺着人的心口。
她想起来当时在天风堂,大家给她梳妆打扮,她自己照了眼铜镜,都觉得打扮得好美,可不净奴见了她就说她丑。
每次亲近他,他都避开,几次都说,要杀了她,好几次她靠近他,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总是皱着眉,好像她再靠近,他就要给她一刀的感觉。
受不了了,好忧郁啊。
夏萩无力地躺在铺着凉席的床榻上,感觉自己都快成古风忧郁小姐姐了,白日醒来,她还是不高兴,起早,她去了趟书斋。
这间书斋还是她新发现的,十分清净,名字也觉得不简单,就叫情雨斋。
按照她这个古代小说妹的经验来看,越是这样偏僻的书斋,还胆敢叫这种又情又绵的名字,越是有可能存有些色色话本或者是十分狗血的话本,再或者是非常恐怖的鬼怪话本,都残本找不齐的精品,大概那边都有货。
太伤心了,她要看些刺激话本缓解一下心中的难过。
今日白天有雨,夏萩总觉得今日王大也特别古怪,离她很远,而且她说话,他爱理不理的。
好冷漠。
这个世界都好冷漠啊。
夏萩也不好问王大为何对自己如此冷遇,她撑着伞下了马车,王大侯在马车边上,也不进去,只说,她买完了再回来。
从前根本不这样的,会恨不得跟着她进去,将她看得死紧。
夏萩回头多看了眼王大,她闷不高兴的钻进书斋,压根没见到书斋门口还有位穿着内敛却颇为富贵的老人,瞥见她脸的那一刻,老人的一双眼珠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夏家庶女夏秋?
错不了。
当年下金陵游湖泛舟,夏家十几位姑娘,她穿一身天水碧色锦衣,挤在角落,当年夏家姑娘们各个锦衣绣袄,为的什么,明眼人都能瞧清。
其中夏家嫡女最擅拢人心,可游湖泛舟下来,二皇子却最属意那不起眼的夏家庶女夏秋。
几次信物来往,甚至是老太监亲手递过来递过去的,而今二皇子失势,老太监老太监侥幸得了一条性命,如今久不进宫,却在外头与二皇子久通消息。
尤其这间偏僻书斋,最是交换机密物资之处。
当下,夏家的庶女依旧如当初一般,穿着一身天水碧色的衣裙,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却觉得处处不同了。
从英看过太多人,一眼便能瞧得出,这不同,是金银堆出来的不同,这女子一被实打实的金钱流水般的富养,便会从内到外都不一样了。
当下,她撑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天水碧色的衣裙腰间缠着白玉坠子,两手也半点儿不空,又是叮当玉镯子,又是金镯子,手指头上还戴了个玉戒指。
脖颈上是配着套的翠绿玉坠,墨发低挽,盘着金镶玉的发簪,耳垂上两粒白玉玉坠子,这一身清丽富贵,偏偏她身型更是极为有致,肌理白皙,微微含粉,只是眉目微愁,跟外头这连绵雨一般。
跟过去可不同了。
如今,便是宫中老人从英都不免心中称赞,这是个一眼望过去便觉十分亮眼的美人。
如此可见,二皇子所说也确实当真。
夏家庶女跟了三殿下,只是三殿下竟如此爱惜她吗?听闻三王妃极为善妒,又是公侯世家嫡女,三王妃从英也见过,常常一身素净。
远没有夏家庶女穿的富贵。
如此奢靡疼爱,三王妃善妒,焉能忍让?还是这五女手段了得,一向以宽厚待人,宣扬节衣缩食,躬行节俭的三皇子已然爱她成疾?当真疯了不成?
兜着这满腹疑窦,从英看她进了台阶,钻进书斋,从英知晓此女与二皇子私下的私相授受,如今虽心中疑惑不解,到底还是上前,嘱咐实则是线人的书斋老板。
“此女是殿下寻觅之人,你给她消息,要她有话有求尽与你讲。”
线人抬头与从英对视一眼,点了下头,从英只觉屋外有人瞥向自己,他不免往屋内越发缩了缩。
过了会儿,果然见那抹清亮的天水碧漫步走了过来。
她视线四处瞧瞧,没见从英,书斋老板拿了几本封面上写着“二”字的书籍,纷纷搁在柜台前。
夏萩刚走过来,便望见柜台前的书。
《二男侍录》《二皇妃香艳秘史》《二女艳香集》《二刻拍案奇》《二怪谈诡异录》
夏萩:
我靠啊,来对地方了。
第44章
书斋外雨声淅沥,遥遥远处,已有些许人声喧闹。
古代不似现代,娱乐多到饱和,平日多是闲懒看书,便尤为重视过节。
过年的时候,夏萩离主城遥远,也是听了一夜的鞭炮声,而且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明显年味儿十足。
她往外瞧了一眼,默不作声,将书斋老板摆在柜台上的书几乎都买走了。
书斋老板:?
从英侯在柜台一侧,也是没想到,夏女竟如此痴心,目光待往上一瞥,更见其眉目一扫方才进门时的愁绪。
神色变得颇为飞扬。
从英与书斋老板暗中对视一眼,老板即刻心领神会:“姑娘可还有其他需要。”
“我还想要这类型的,还有吗?”她拿了两本,一本二男侍录,一本二皇妃香艳秘史。
二男,指的是二皇子;二皇妃,自然指的是她本人。
没想到,夏女竟如此冰雪聪明,也难怪是北康王如今心中眼中的红人。
书斋老板点了下头,夏萩站在柜台前,美滋滋的等着他给自己拿。
却见他跟个傻子一样,也不动,就看着她。
夏萩:?
这间书斋地处偏僻,又逢雨落,书斋内潮湿阴暗,只有她与老板两个人,夏萩胆小,不净奴又不在,一时间,她还有点害怕,将手头的书一本本摞好:“算了,我不要了,这些多少钱?”
“姑娘只要这些吗?还有任何想要的,都能与在下说。”
“啊?”
夏萩有点脸红了:“那、那种特别特别色的,就是,看了都很受不了的,有吗?”
她说话的方式从一开始,古代人就有些听不懂,虽然意思都相差不大,可夏萩还是习惯性多形容一下自身的感受。
线人一时间,也未能摸清,她想要什么。
——很受不了的?
“在下这边,什么都有,只要姑娘有要求,在下这边,应有尽有。”
夏萩:啊?
什么都有。
应有尽有?
这处书斋这么偏僻,不会还是个什么小众黑市交易所吧?小说里经常有啊,主角暗中发现一些黑市。
夏萩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又被小说带的误入歧途,心里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她第一个想法,是要买一本全世界最色的话本。
可低头一看这个老头儿,长得贼眉鼠眼的,她又不大好说。
真是的,金陵那边都会主动跟她推荐的呀。
他都不推荐推荐,真不会做买卖。
【叮咚,宿主请注意任务时效,任务倒计时两天】
夏萩站在空荡的书斋内,被系统冷不丁的提醒吓了一跳,系统在倒计时三天内,每日会提醒她两次任务即将到期。
她咬了咬唇,手贴在木柜台上,正要顺应心意,买最色的话本,忽然,又灵光一闪。
等一下。
这里,大概是黑市交易所。
这次的任务,又没有说在清醒状态下。
对啊!
天啊她怎么这么聪明啊!
夏萩一手攥成拳头,敲打了下另一只手的掌心,眼睛冒光,小声问:“那你、你这里有没有无毒无害的瞌睡药啊?”
线人神经一抖,从英也因她的话,一下子攥住了书架冰冷的一侧。
“有,只是姑娘要下午来拿。”
他们还需要与二皇子再作商议。
“行。”
夏萩抱着话本出了书斋门。
*
“你确定?”
文宣殿内,钟言礼踱步来回,脸上喜不自胜。
“当真看到她了?当真是她?她来京城了?!”
“是,殿下,绝对错不了。”
从英跪地道。
“天助我也,她果然还一心惦念于我,才来了那间书斋。”
“殿下,夏女识得那间书斋,也是因殿下的缘故?”
“是,”钟言礼点了点头:“从前我常通过书斋给夏秋儿寄信,信上落款皆为东阳院情雨斋。”
“情雨斋,是为我与夏秋儿初见才立的这个名字,我与夏秋儿初见,也是这样的雨天,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从英忆起当初,也是感慨不已:“殿下,如今夏女既有心为您办事,何不采用?”
“嗯。”钟言礼面色微阴,将从英唤到身边,写了张条子递给他。
从英看过即焚,也不免心中巨震,只叹图大事者必将割舍情爱,只问:“如此,夏女如何自处?”
钟言礼已然转身回去。
“她性情如何,我最知晓,再与她几封情信互送衷肠,她定能理解我一番苦心,替我矜矜业业。”
从英瞧着周围,急忙揣着手袖出去。
半分也没注意到门口处那尊朱釉凝丹的大花瓶后头,凉凉冷冷的绕出来道漆黑人影。
少年穿黑衣,转过头,苍白的脸宛若白釉,漆黑的一双瞳,一声不吭盯着文宣殿的雕花窗。
他无声离去,走小道,绕过皇宫庭院,阴雨之中,草木葳蕤,淅淅沥沥。
今日端午,天子与沈贵妃,景贤贵妃两位妃嫔前往宫外度过,没有他的事。
不净奴抬起手来,远处,只闻乌鸦鸣啼,巨大的黑色乌鸦稳稳落于少年肩侧,羽翼尽沾湿了,不净奴自乌鸦脚衔处拿到字条展开,动作十分粗鲁,可乌鸦根本不敢动。
【夏姑娘有异】
不净奴淋着雨,手心展开来,将字条浸湿了,细细搓揉,方才又攥住乌鸦的双腿,将乌鸦扔出去。
*
夏萩的视线,反反复复落在妆台上的小木盒上。
这小木盒里,装着安眠迷药。
夏萩生怕这安眠迷药不对,还特意花了五十积分,让系统帮她鉴定了一下。
系统的机械音略有几分支支吾吾,说:【无毒无害】
夏萩这才彻底放心。
只是到底没做过这样的‘坏事’,夏萩心里很忐忑,一个下午都不安分,一会儿在床榻上看看话本,一会儿趴在凉席上看,到处挪地方。
直到听思美说不净奴回来,她有些惊讶,天还没黑他就回来了。
也恰巧雨停了,只是路上许多积水。夏萩出去迎他,到门口,便见少年墨发、衣衫都湿漉漉的。
“不净奴!”
夏萩小跑过去,今日不净奴坐马车回来,瞧了眼外头的热闹,人们纷纷点花灯,闹市正在热闹时,不净奴心里觉得吵闹。
他刚要进门,看了夏萩片晌,攥住门上挂着的草叶子:“这是何物。”
他以为是杂草。
可还用红绳拴在门上。
“我路上买的,菖蒲艾草。”夏萩迎他进门。
不净奴垂眸望她面容,一如既往,笑盈盈的。
真是能装。
他面无表情,眼瞳浓黑阴森:“你今日出去了。”
“啊,对呀。”她脸上没有太多异常,跟平日一样。
她不会知晓王大在那间书斋外蹲守了一整个下午。
得到的信儿,是夏萩有意为二皇子暗害北康王。
他们交易了何物,尚不知情,大抵是毒,如今就在她的屋子里藏着。
“哎?王大哥,你怎么跟不净奴一起回来的呀。”夏萩一双杏眼亮亮的柔和,她浅笑,王大较为冷漠,并未多理她。
今日王大总是不理她。
夏萩也没再多想,她先带着不净奴进屋,也喊王大进来。
她跟思美,还有厨娘一起包了粽子,想要不净奴尝尝。
不净奴不知她为何走得这样快,直到开了灶房门,热蒸汽裹着粽子的清清竹叶香逸散开来。
灶房内,两位厨娘和思美都在,刚把粽子盛出来,一大缸热气腾腾的粽子散发着清香。
她走在前,灶房内的三个女奴见了她都笑,待见不净奴也在后面,便都崩住了脸,尤其思美。
夏萩先道:“你们怎么也不开个门呀,多热。”
“孙妹子说,竹叶的热气儿对脸好。”另一位老厨娘道。
“那也不能这样不开门在里头闷着,若是热出个好歹来如何是好?”
夏萩先将思美扯过来,小丫头,脸都热的发红了,肯定是听了两位老厨娘这般说了,她也不大好意思出去,夏萩要牵着思美出去。
思美刚要将手放上去。
便瞥见门口,那少年阴森森的眼瞳。
思美忙缩回手,夏萩牵了个空,也没放在心里,拍了拍她后背,带着她出去先透口气,边走边回头。
“不净奴,你拿粽子吃,里面有我包的,你要是吃到了,晚上我给你奖励。”
呵。
奖?
不净奴一身黑衣,站在门口,与这满屋烟火不同,他满身阴冷戾气。
是要将他毒死,好杀北康王吧?
“哎呀你看看你,脸红的,下次那么热,你就到我边儿上来,”
夏萩到旁侧庭园的水渠处,拿了干净帕子,沾了凉水给思美擦脸,“你还小呢,这么热要热死过去,听见没?”
“奴晓得了,姑娘。”
她俩的话音远远的,传入屋里,灶房里两位老厨娘也反应过来了,在屋里直赞夏萩心细人善。
笼络人的手段一堆接着一堆,全都被她骗了,他也不例外。
不净奴阴沉着一双眼,拿了个粽子,他没吃过这种东西,也没见过。
从前在山中,从没有节日一说,节日与他此生无关,后来跟了天子,他满身杀戮,自然也无缘参与。
他拿起来,才觉得烫,皱着眉放回去,孙厨娘笑了笑,见不净奴明显不熟练,大着胆子,拿了把剪子递给他。
“老爷,你不好解,便把线绳子剪开来吃。”
不净奴见她们的拿法,他将一只粽子提起来,放到桌上,用剪子将外皮的线绳给剪开。
接着,便如她们所做一般,将粽子皮扒开来——
“你吃的什么馅?”坐在矮凳上的老厨娘问旁侧的孙大娘。
“红枣,你呢?”
“也是红枣的,夏姑娘这法子真神奇,我一辈子也没吃过这样的粽子。”
俩人叹着这粽子神奇。
粽子甜丝丝,大家都爱吃,不净奴身处此地,总觉得陌生。
粽子皮剥开来,里头是晶莹剔透的黄米,香喷喷的冒着热气儿。
孙大娘道:“老爷,夏姑娘好生聪明,不知晓哪里来的法子,跟我们讲用草木灰水洗糯米,蒸出来的这粽子又好吃又好看。”
“原本的粽子,不是这个颜色吗?”
他的问话,要人们微顿。
“自然不是了,都是白的。”孙大娘有些讪讪,也是这时,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好像根本就没碰过粽子,才会这样生疏。
“老爷,你尝一个吧,夏姑娘做的粽子不一样。”
不一样。
萩娘总是不一样的。
她这个人,与其他人不一样,做的粽子也与其他人不一样,方方面面,都不一样。
第45章
如今她身份亦然分明,是二皇子派来的奸细,侥幸被他捡回。
得知此信,他竟心中平静。
他低头吃了一口,油润香甜,又糯又软,微微烫,今日过节,孙大娘大着胆子问:“老爷吃的什么馅儿?”
他站在原地,嚼了几口,他嗜好甜辣两种的极端口味,尤其是这个口味,之前要傻奴去酒楼,一点就点一盒,他挖着吃。
“红豆沙。”他说。
“哦,红豆沙啊,老爷再吃几口呢。”
不净奴又低头吃了两口。
“什么也没有?”孙大娘问。
“什么?”
“里头什么也没有,便不是夏姑娘蒸的粽子。”
“老爷吃的好像是我包的。”老厨娘小声道。
不净奴忽然觉得手里甜腻腻的粽子都没味儿了。
他瞪了眼那老厨娘。
谁稀罕她包的。
不净奴将粽子扔到一边,去拿其他粽子,就这样拆到第四个,旁侧王大声音略有惊讶。
孙大娘瞥见了,喜道:“王大,你吃到夏姑娘包的了,”
不净奴正要剪粽子,闻言,他转过头。
王大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拿着吃了一半的粽子,只见上头赫然一块铜钱,还沾着糯米粒子呢。
王大触及到不净奴的目光,心里就害怕,忙要将手里的粽子给不净奴,也恰巧这时,夏萩带着思美回来。
给思美擦了擦脸,小女奴身上可算是温度降下来了,头也不晕了,夏萩要她回来吃粽子,刚跨过门槛,便见着这一幕。
“怎么啦。”
她走近了,见王大手里的粽子,赫然是她包的。
不净奴转过头来,幽冷冷看着她,一张好看的脸上,面色很不好看。
他拿着一把铜剪子,桌上,好几个粽子,都是剪开来的,都被掰了两半。
再抬头一看,里头的孙大娘,明显神情略有尴尬。
夏萩:
她几乎是一下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哎呀,王大哥,你吃。”夏萩凑到不净奴身边,抚摸着他的肩膀,不净奴的目光还在看王大手里的粽子,王大根本不敢吃了,换了一个。
不净奴这才收回视线。
这才是对的。
夏萩的东西,只能给他,不给他,那丢了,烂了,也不能给其他人。
夏萩哪里晓得他心里怎么想,她只是习惯性的哄他,她知道不净奴爱吃醋,又低头拿了个粽子,给不净奴。
她自己包的粽子,她认得出来。
“给你,肯定是我包的。”
不净奴没说话,将手里的粽子用铜剪子剪开来,剥开粽子皮,又是豆沙的,吃了两口,便咬着一块硬。
他叼着,指尖将齿间的铜钱拿出来,旁侧,女子笑得眼睛弯弯,肤色莹白,她在外头忙,头发丝都沾着汗,可人可爱。
“你看,是吧,这个寓意还最好呢,万事大吉,百无禁忌。”
不净奴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只对夏萩包的粽子感兴趣。
“哦。”
夏萩也吃了一个,她吃的是红枣的,吃过后,夏萩要不净奴等着她,她要去梳妆打扮一下,晚上让不净奴带着她出去逛庙会。
不净奴答应了。
夜风温暖,天灯明亮,遥遥远处,是万家灯火,端午节热闹,有人声吵杂,竟连地处偏僻的诗仙山居都能隐隐听见。
这些都是与他毫无干系的事。
今日,是他最后一次过这样的节日,往后,也不会再有。
不净奴并没有等太久。
便听见有脚步声快步过来。
她穿了身浅浅桃粉色的衣裙,胸口绣着栩栩如生的莲花,外头,配着月白色的褙子,腰间配了个小莲花模样的福袋,绑着小金铃铛,走起路来,叮当响。
望见不净奴,夏萩高兴的弯起眉目,举起手里的莲花灯。
这配饰和灯笼,都是她今日在路上新买的。
不净奴看着她过来,她站到他面前,开心的模样,眉目生动,宛若莲花化成的女形,否则,她怎会这般美,这般美。
——过了今夜,这世间不会再有萩娘。
“走罢!”
夏萩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自她发间,皮肉里钻出来的融融女子柔香散过来,她身上的香味,总是要他恨不能钻入她皮肤之中。
他该杀她,该杀她,该杀她。
两人刚走到门口,还没有下台阶。
夏萩只觉,不净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紧接着,他一把将她抱入怀里。
十六七的少年,身高好像有些许发育。
他本来抱的还算轻,可他力度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就像是恨不能将她揉碎在他怀里,与他鲜血淋漓的融在一块儿。
夏萩被他抱的死紧,脚尖竟都离了地,他几乎是将她攥死在怀里,这样可怕的力道,要夏萩皱起眉来,喉间泛出有些痛苦的闷哼。
“萩娘。”他声音却还是轻轻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做。
“不净奴,别这样——”夏萩呼吸不上来,脸都涨红了。
“我对你好吗?”他话音很轻,却是音柔意冷。
“啊?”他忽然的问话,要夏萩一头雾水。
不净奴的两手将她困拢,视线空落落。
她不是精怪。
这样脆弱,只要他再用力一些,她便会死。
“你究竟要什么?是给你买的那些衣裳都不够美吗?还是给你的那些礼,你都不喜爱?你想要何物?想要更美的衣裳,还是更多的银子?我哪里不好?我比不得他人吗,我长得太丑了?萩娘——”
“我、我什么都不要啊,已经很足够了,你很好看!好痛——你给我弄痛了!”
夏萩忙推开他。
他这样用力的抱她,让她的呼吸都是困难的,脚都有些发软,踩在地上,她浑身直冒汗,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什么也不要,你每日多回来就好了,不净奴。”
“真的吗?”
“真的啊,你下回别那么用力的抱我,吓我一跳。”
“嗯,我都依你,萩娘。”
骗子,骗子,骗子,骗他。
她不知他怎么了,不净奴发神经也是常有的事儿了,夏萩早已习惯,反正他现在除了发神经以外,也很好说话。
还都依她呢。
也是忽然好的有些出奇了。
夏萩挽住他胳膊,和他上了马车。
*
端午庙会开在京中南街的洛水河。
这夜无比的热闹,洛水河内有划龙舟,白日是龙舟夺标喧闹,入了夜,河畔灯影明明晃晃,龙舟挂着各色彩灯,演奏笙歌,游人皆前去凭栏赏灯。
车马往来不断,街边摊贩密布,这个时候还有不少卖粽子的,夏萩心里想要买一个,她自下了马车便戴上了幕篱,抬头问他:“不净奴,你还想吃粽子吗?”
夜里燥热,人又多。
不净奴明显有些烦:“你包?在这儿?”
“不是呀,我们买。”她指了指对面的热闹摊位,明显这家是包的很好,她也挺想尝尝的。
“不吃,”他对吃粽子不感兴趣,“我吃过你包的了。”
“那行吧。”夏萩去路边摊贩那儿买了两根五彩绳,给自己跟不净奴各戴一条。
不净奴见了,嫌。
“编的真难看。”他不戴,也不要夏萩戴,下意识要扔,“等回去,我给你——”
“嗯?”
人声有些吵,夏萩没听清,透着微微撩开的幕篱,她望见少年盯着自己的,面色阴沉的脸。
他将那五彩绳戴到了手里,夏萩见他戴上了,自己也将五彩绳戴好,仰脸对他笑。
人声喧闹的吵嚷声里,不净奴静静想:
她可真笑得出来。
他终于有理有据的能杀了她了,杀了这个骗子。
得到她前去那间书斋,与二殿下串通的信时,不净奴心中情绪陌生,倒也并没有恨她。
比起恨她,他更心觉解脱。
终于解脱了,他后悔将夏萩捡回来,本以为与捡条狗,捡傻奴一般,只是多了个乐子,可她却不一样。
如今他终于能解脱了,他能将眼前这个骗子杀了,割下她的头,她的头他谁也不给——这些想法,在他脑海中转了许久。
直到现下,望见她笑盈盈的脸孔,他心中却冒起了一种怪异的感情。
恨她,想杀了她。
怎么还有脸笑,骗他,还有脸笑,他因为她被打了那么多次,师傅看到他便目光烦厌,每夜为天子守夜,他都无法静心,总是想她,总是想她。
将他折磨成这样,她还有脸笑,笑得这样美,哪怕是如今,他也在想,不能要任何人见到萩娘的笑脸。
天子也不行。
他从未中断过对夏家五女的探查,知晓她与二殿下多次的私下会面。
她对二殿下也是这般笑得吧?
想要将她的脸孔捏烂,要她白皙的皮肉被挤出血肉来,再将她带到二殿下面前。
世人都爱美人,萩娘是最美的,但哪怕萩娘的脸孔不再美丽,如死尸般满是涨出来的血肉,他也喜爱。
他才是最喜爱萩娘的。
二殿下怎会比得过他呢?
“萩娘,你真蠢。”
夏萩:?
她没懂他的话,干嘛忽然说她蠢。
是说花钱买了这个五彩绳的缘故吗?
是编的不大好,但也不至于蠢吧。
她正要挽住不净奴的胳膊,少年的手却先往下,他几乎是攥着她的手。
感受到少年哪怕在夏日中也微凉的掌心,夏萩心中染起明快的暖意。
两人逛了一路,到了祭神台,只见白玉雕刻的巨大神像被推出来,引起万民欢呼,男子们烧香投铜钱,女子们多半将自己绣的荷包福袋一类供奉上去。
夏萩也绣了荷包,虽然绣的很难看。
她跟不净奴往前走,好不容易排到他们,夏萩刚把荷包从手袖里拿出来,不净奴便将她手里的荷包抢了过去。
他低头看,皱眉道:“这什么?不会是你绣的吧。”
“就是我绣的怎么了!”
他的话让夏萩有些羞耻,这荷包是不好看,绣了个小白猫,可看着又像狗,又像一团毛球,就是不像猫。
“为何要给它,”
不净奴抬头瞪了眼那白玉神像。
这尊白玉神像下头燃着数不清的矮蜡,神像纤细的一双手中还捧着莲花,莲花内,又是明晃晃的烛火。
不净奴只觉得光影刺目,他眯起眼来,“不许你给。”
第46章
“要供奉的,我要许愿!”
不净奴并没有还给她:“有愿望与我讲便是。”
将死之人,许愿还有何意义?
夏萩绣的荷包,又为何要给其他人?便是一尊神像他也不许。待她死了,她的每一根头发丝他都要好好藏起来,只许他看,只许他闻。
回程路上,夏萩明显有点不高兴。
她出来这一趟,主要就是为了供奉荷包、许愿,可不净奴还把她的荷包抢走了。
明明眼神那么嫌弃,干嘛还要把她的荷包给抢走?
夏萩上了马车,摘了幕篱,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她脸上的喜怒哀乐总是极为明显,不高兴的时候,那双杏眼都是耷拉下来的。
不净奴根本没理她。
现下见她不高兴,那张俏丽的脸上也不像方才那样带着笑意了。
不净奴反倒心情好了许多,想到今晚杀她,被他揭露出秘密,她不知又会如何崩溃痛哭。
少年凤眸瞥向她,见她面色因不高兴而灰沉,不净奴笑了。
还语调上挑着,轻轻笑出了声来。
夏萩:?
她愣愣抬头,只见昏黑夜色间,马车帘大开,外头人间烟火映上他殷丽面容,将他眉目,唇角略略上弯的幅度,都映得越发阴翳幽媚,似是觉察到她的视线,不净奴转过一双黑瞳,这双黑瞳宛若毒蛇,细细密密的盯着她,好像光是看着她,那阴冷的毒素便一点点的渗透了她全身上下。
也不是方才他笑音里的高兴。
反而是,怪异的扭曲。
夏萩也不知为何,他此时眼神这样怪异。
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杀了她。
砍了她的头,还是不砍,将她掐死,或是将她砍断了手脚,埋入坛子里,要她每日每日都张口与他求饶,道亏欠,将装着她的坛子送去给二殿下看。
二殿下是世俗男子,他知晓。
届时会何等怕她。
只有他喜爱她,便是死了,他也喜爱,尤其是她死了,那太好了,他终于解脱了。
“不净奴,”夏萩双手手掌扣着膝盖处的柔软衣料,不净奴的眼神总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微微皱着眉道,“你刚才说,我可以跟你讲心愿,对吧?”
“嗯,是啊。”
对将死之人,人总会格外慷慨,不净奴也不例外。
便是她当下说,想要见一眼二殿下,不净奴都会欣然答应。
“那、”夜色映上女子生来温柔清丽的脸庞,她朝他抬了抬下巴,“你亲亲我,像上次一样。”
不净奴:?
少年微微歪过头,一双浓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他的视线让夏萩越来越害怕,越来越害怕,逐渐下巴也缩回去了。
“你想现下便死?”他语细声寒,凤眼微眯,轻轻反问,听得人不寒而栗。
夏萩浑身都僵住了,一句话都没敢说。
跟过去他说杀她的感觉都不一样。
夏萩是真的有些害怕了,也是真的觉得心里很凉很凉。
不净奴是真的不喜爱她,尤其是不喜爱她的碰触。
可她真的没有办法,她要做任务,就算这次的不做,之后的任务也是要做的。
如果真的要更换绑定对象,她也得凑够了足够的功德积分,现在的功德分,根本不够。
夏萩一点点攥紧了身下衣衫,她垂着头,没再看他。
不论如何,今晚她要将他药倒。
他睡过去,她任务完成,再考虑,要不要跑路。
反正,他这么冷漠,肯定也不是很喜欢她,虽然没谈过对象,可夏萩也清楚,真的喜欢一个人,恨不得天天碰触对方。
当时不净奴碰了她一夜胸,可能只是觉得新鲜,回到京城后,再见到她就没兴趣了。
想了想,真伤心。
夏萩愁容明显,不净奴目光冷冷,未发一言,只是如杀人前的习惯一般,静心编起手绳来。
杀萩娘,杀萩娘,杀萩娘——
光是想想,他眸中便泛起异样的亮,又是恨,又是心觉解脱。
两人回到诗仙山居,已经很晚了。
王大在门口守门,见马车回来,牵绳离去。
今日问过他,他说不回去,夏萩生怕他走,但两人一路无言,一直绕过曲尺回廊,往夏萩独住的卧房方向去,不净奴也始终没有离去。
他要像之前在金陵一样,和她一起睡吗?
夏萩走在前面,忍不住回头望了望他,她落后几步,又试探着牵住了他的胳膊。
诗仙山居内,夏夜中满院花香,尤其夏萩独住的卧房外,紧连着一片莲花池。
入了夜,清香悠远的花香格外沁人,莲花池中莲花随夜风,摇曳生姿。
这样的颜色,格外像夏萩。
“不净奴?你怎么不走了呀。”
今夜之后,世间将再无萩娘。
他也终能够回到过去,无情无欲,一心向天命。
不净奴收回视线,他想到,将夏萩葬入莲花池中。
他还要杀了二殿下。
他要杀了他。
“萩娘,你曾说过,你喜爱我,是真的吗?”
夏萩抬眼,看他片晌,才又踮起脚跟来。
她贴了下不净奴的脸,哪怕现在她心里也还蛮不高兴。
“真的。”
她这张脸上,竟能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有。
心中怪异之情宛若关不住的盒子,汩汩往外流着,师傅给的药,能让他治好病,还能让他少些情绪。
他面庞宛若清清冷冷的一块玉,黑瞳微转:“到了。”
夏萩才意识到,险些走过了。
“你知道我住哪儿?”自从来了诗仙山居,不净奴都没和她一起睡过呀。
“嗯。”
夏萩觉得他十分冷漠,尤其是话音,跟过去一点都不一样,她不知这是不净奴杀人时习惯性的情绪。
一向都是没有感情的。
无情无欲,挥刀才会快,且准,一刀便是要害,一刀便即刻致命。
可夏萩和其他人一样吗?
杀她的刀有情绪,慢慢的磨着她的脖颈,又如何呢?
世上只有一个萩娘。
所以,进了门后,不净奴并未有动作,他只是注视着她白皙的后颈。
今日她墨发盘起,白皙后颈就这么露着,白的扎眼,要他心觉头晕。
那种头晕的感觉又来了。
走在前头的夏萩先在床榻上坐了一会儿,今日光是去那间书斋,她就出去了两趟,又去庙会,现下腿脚酸的很。
不净奴也坐在了床榻上。
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地,阴沉沉的影笼罩在他苍白的脸上,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一具没了灵魂的空壳,夏萩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竟都没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
“不净奴,你等等我,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啊啊啊说出来了!夏萩死死绷着脸,好让自己不泄露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净奴抬头,便见她死死绷着嘴唇,脸部肌肉极为用力,眼睛也有些眯着。
她为何如此?
不净奴也不知晓。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出门去,月白色的褙子在夜色之中宛若映满了薄蓝的月光,自从进门,他便闻见了清幽的莲花香。
从他底下坐着的这张床榻上传出来,这一整间屋子,跟过去,他所见的那家夏家五女的闺房全然不同。
这间屋子,才是他眷恋的地方,是他喜爱的夏萩的卧房。
眷恋,喜爱。
到现下,他也应了这两个词,他此生注定与爱之一词无关,却独爱萩娘。
喜爱她,眷恋她。
他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身下柔软的被褥,像是抚摸夏萩柔白的皮肤。
*
这边,夏萩已经忙得满身热汗。
她一手拿了帕子,匆匆擦着脸颊脖颈的汗珠。
灶房里没人,她今日早就提前打点过了,对她们讲不净奴今日不离,要她们都离自己住的这片莲花堂远点儿。
这会儿,自门外头微微吹过来的凉风半分也解不了热。
夏萩从没干过坏事儿。
尤其是把木盒子从手袖里给拿出来时,她觉得自己好像那要给贵妃娘娘下红花的丫鬟,越想越害怕,她手都是抖的,打开了冰鉴的木头盖子。
丝丝凉气冒上来,吹上她燥热的一张脸,夏萩这才醒过些神来。
只见,冰鉴内盛着两碗莲花羹。
是夏萩特意嘱咐孙大娘今日收工前做的,两碗,她跟不净奴一人一碗。
夏萩从木盒里将药粉给拿出来,这药粉她确认了无毒,不仅是花积分让系统检查过,下午的时候,她自己还轻轻舔了一口,什么感觉都没有,还有点儿甜呢。
只是大概是因第一次做坏事,舔完那一口,她身上只是有点儿燥热,都没睡午觉。
夏萩将药粉的木盖子拔下来,“砰”的一声轻响,她心里越发慌了,弯着身子抖着手往左边那碗莲花羹里加安眠药粉。
手一抖,就加多了。
她暗骂一声,忙将那碗莲花羹给端出来倒了。
夏夜蝉鸣声、蛙鸣声连绵不止,夏萩站在灶台前,深呼吸了几口气。
嗯
冷静,冷静。
她也没做什么天大的坏事,只是给他下点安眠药,做个气运任务,之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她知道不净奴大概讨厌她的身体,也讨厌与她碰触。
可她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就当是睡了一觉吧!对不起!不净奴!
夏萩闭了闭眼,又到了冰鉴前,抖了抖手中的药粉。
*
“我来了,我来了!”
夏萩明快的声音老远便传了过来,此时,她的话音显得十分急促,不似平日里总是软懒懒的样子。
她进了门,脸上笑容僵硬,将一碗莲子羹递给他。
不净奴正玩着她床帐上头挂着的香囊,见状,他没什么表情。
“不是说给我倒水?你给我倒碗羹作甚。”
夏萩:
哎呦!
她恨不得跺脚啊。
太紧张了,她一出门就给忘了,还想着莲花羹味道重一些,定能掩盖。
“我给忘了,哎呀,好弟弟,你就喝吧,莲花羹也解渴呀,清热解毒呀。”
第47章
她如何知晓,她的神情语气有多么漏洞百出。
不净奴知晓她不扛事,可她身为奸细,又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平日表现得懒散闲适,没有一丝紧绷。
如何不算高明?
才让这时,不净奴看着她面上明显的破绽,都心觉有诈。
女子指尖涂了鲜艳的凤仙花汁,她素手端着白玉瓷碗,幽幽的莲花甜香浮散而来,不净奴却从中闻到了一丝怪异。
这碗莲花羹有问题。
他抬起浓黑的眼瞳,夏萩还在僵笑,触及他视线,她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般,手脚都快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哪哪都如此怪异。
身为奸细,平日能做到滴水不漏,为何此时,破绽却如此明显?
他垂眼看这碗明显不对劲的汤羹,晶莹剔透,甜香清冽:“你先喝一口。”
夏萩:?
“干嘛呀,你觉得我会下毒害你吗?”
他说是这样说,可夏萩还是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本身就没有毒,那药粉她都舔了一口,还酸甜甜咧。
什么事也没有。
她只是想让不净奴即刻入睡而已。
见夏萩竟咽了下去,不净奴看着她的动作,他指尖都是紧绷的。
这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碗汤羹内的毒,他闻不出是何毒药。
成为死士并不容易,一身筋骨血肉,包括思想心迹皆会与常人不同,不净奴的身体千锤百炼,自幼便时常以毒试身。
世上大部分的毒药,几乎都对他无效。
这碗汤羹内的毒药,他从没闻到过,大抵,是烈毒。
夏萩心里急死了。
怎么这么奇怪,为什么不喝呀?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脸部表情太僵硬,实在是太紧张。
夏萩干脆坐到了不净奴的身边,深深呼吸了两次,才又将莲花羹好端端地递到他近前。
同时,心中默念,喝吧,喝吧——!喝完了,她有了足够的气运,之后就不怕换人绑定了!
到时候,谁稀罕总是追着你这个总是一声不吭就走的不净奴!
想到这次之后,大概就是分别,夏萩望着少年颜色天生姝丽的唇,他的唇形柔软,漂亮。
夏萩越看越心塞。
若是可以,她也很想跟不净奴一直待在一块儿。
可他就是不喜欢她,更不喜欢碰到自己。
这些灰落落的想法,要她一时间都忘记了将要做‘坏事’的紧张害怕,她一双杏眼静静望他片晌,方才道:“不净奴,你真的觉得我很好看吗?”
他总是夸她美,表现得很喜爱她的样子,却又时时令她心中这样落寞。
自从来到这个世间,不净奴是唯一一个,让她感觉心中安定的人,自从他一声不吭的离开金陵,夏萩夜夜都睡不安稳。
这是个陌生的时代,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不论如何,这些都是陌生的。
她无根系,总觉得自己漂浮不定,可只有见到了不净奴这个比她还小,精神在他人眼中,也绝对十分有问题的少年时,她才觉得心中安定了。
可他却总是躲着她。
唉。
不净奴微微歪了歪头,他静观她眉宇间的落寞,不知为何,她今夜的情绪这般变幻不定。
“美,萩娘,你是这世间最美的。”
他话音宛若这清艳的夜,渗透进夏萩心里。
不净奴见她垂眸,他视线落到那碗不知混了什么的汤羹上。
他的命不归他自己所有,他的命是天子的,他的身心性命,一切的一切,都不归他自己。
萩娘要给他下毒,在这时,他便应该杀了她。
可见她面容这般落寞——
这世间大多的毒,他的身体都能够解,哪怕是喝了毒,他也有这个力气杀了她。
而且他真是好奇,不知萩娘会放什么毒,她方才那般轻易地便喝了,想必,解药定放在她衣襟里。
不净奴微微弯起眼瞳。
她想害他,他留她性命如此之久,她还是二殿下的人。
她与二殿下有过什么亲密?会寄信吗?萩娘从没有好好写过信给他,她会寄什么定情信物?到今夜,他才第一次见到她绣的东西,要给死物。
也不给他。
师傅的药让他性情越发清冷,不只是不发病了,情绪也越发少了。
可这夜,绵绵的恨意就一点点地泛了上来。
他想要萩娘死的极惨。
要她明知能喝解药,却还喝不到,倒了,让她在地上舔,再杀了她。
骗他——
敢骗他——
“你喂我,我喝一口,你喝一口,好不好呀,萩娘。”他指尖勾住她垂下来的衣带。
夏萩一下子抬起头来。
只见少年靠着她的软枕,他穿黑衣,皮肤苍白,宛若内里毫无鲜血游走,艳丽的一双凤眼就这样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美丽到,好似屋外莲花池中的妖鬼,阴翳诡艳,凄凄的冷。
夏萩咽了下口水,她不敢耽误,凑上前,舀了一勺莲花羹,可却控制不住手微微颤。
贴上少年的唇。
她太不会藏事,是那种做点儿坏事心里就能慌死的人,这时候,明明该打马虎眼,可夏萩竟只会想对策,想着,她要偷偷少喝几口。
困得不行,便趴在他身上亲他,与他深吻一炷香,回头只需要拿凉水扑扑脸就行了,反正肯定比不净奴醒的要快啊。
不净奴喝下去了,她也喝了半勺,又盛了满满一勺,都快洒下去了,她忙喂给不净奴。
少年一边盯着她,一边喝,眼眸还笑弯弯的。
死。
萩娘让他死吗?
看她这副样子,比看人杀人都有意思。
真有意思。
想到一会儿,她便会痛不欲生,不净奴更是心中难言这种怪异的舒爽。
两人都以为是自己情绪太激动,身子才越来越热,夏萩抬手擦了擦汗,少喝了一勺,又把碗底的一大勺都喂给了不净奴。
哎呦肯定是因为太紧张了,可是要热死她了。
不净奴也有些热。
他因常年试毒,又因身子有了情欲,师傅给他的丹药能够让他常感清凉,这热意是邪火,来的古怪,不净奴未言。
少年靠在软枕上,夏萩热的不行,身上直冒汗,她有些躁动不安,忙道:“哎呀,不净奴,你等等我,我去外头喝口水。”
她忽然口干,口渴的厉害。
“嗯。”
她若敢喝解药,以不净奴的耳力能够清晰听见。
他挥手要她走。
夏萩忙出屋去。
热死她了热死她了,怎么回事。
夏萩身上冒汗,她哪里能知晓,钟言礼这个角色设定是古早男主,为让女主给他谋权势,他无所不用其极。
夏萩买来的药,他都给换成了催情药,以促成北康王与原身的好事,要北康王彻彻底底依恋了原身的身子。
因为钟言礼了解他三弟。
北康王生性谨慎,定然不会轻易与原身有了媾。和。
哪里能想到,从一开始,一切便都猜错了?
夏萩喝的不多,几乎一大半碗都给不净奴喝了,这催情药喝的不多便会导致身子直冒汗,燥热难耐,却也能忍受,只是感觉一股子邪火从身子里钻出来,而且身下。
身下竟一汩汩的不对劲
夏萩本来蹲着身子的,感受到身下忽然的怪异,她本来以为是月事来了,可这股难言的情欲,更是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
夏萩甚至都没想到是那碗莲花羹的错,院里水井旁侧有早就打出来的水,夏萩捧起水来扑到脸上,这股燥热还是不下,可她还能保持清明,忙喝了两口井水。
夏萩大口大口将沁凉的井水咽入口中,她喝的太急,水流顺着檀口滑落,淋湿了胸前衣襟,夏萩已经管不过来。
喝了好些水,她才感觉勉强好一些,可还是不好受。
热,但身下没那么黏湿了。
这股燥热不知是从何而来,大概是对安眠药不耐受,一直没听见里屋传来声音,想必不净奴已经睡着了。
夏萩又喝了两口水,才用胳膊擦了擦唇边,抬步往里屋去。
推开门,屋内静悄悄,闷闷的燥热。
只能听见呼吸声。
那呼吸声极为急促。
转眼,只见少年背着身靠着枕榻,他将自己埋在被褥里,那被褥团得极为散乱。
“嗯”
夏萩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女色者世间之枷锁女色者嗯”
他醒着,竟然没睡,且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夏萩还没反应过来。
“不净奴?”
她声音放得极轻。
少年根本没听见,他呼吸声急促,胳膊还在动,他背着身子,夏萩看不见。
她心中跳得极快,总觉得闻到一股腥甜的血腥味,这股子血腥味太浓郁,总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不净奴时的感觉——
她走上前。
“不净奴不净奴?!”
她的手落在他肩膀上,他竟都没有回神,夏萩垂下视线,看清他在做什么,且看见那物什,她双目圆睁,心跳几乎停住。
她从没有亲眼见过
再回过神来,一切都不是梦,心跳得已然将要飞出喉腔,脸烫红无比,夏萩腿都软了,她僵僵站着。
少年两手缠着的白布已经全都解开了,这时候,两条胳膊满是鲜血淋漓,他的手上,胳膊上全都是血,急促的呼吸让少年胸腔剧烈起伏着。
而最让夏萩无法忽视的是,光是看到这么一眼,她便感到近乎难以相信的头晕目眩。
是少年的那处——
原本的粉色已经几乎染满了红,他极为笨拙的双手摸着,一边摸,一边用力的掐,只是这样碰着,他纤挺的月要身便不住痉挛。
夏萩脸烫极了。
只觉得好像在做梦。
怎么回事?
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原因了。
这个药到底怎么回事!
“啊——”反应过来的呓语自她喉间泛出,这声音,不知为何传入不净奴耳中,要沉溺于疼痛与陌生情。欲之中的少年回了神。
他转过头,面色如她一般潮红,凤目宛若被水淋透了,只是眼瞳依旧浓黑,唇上也都是血。
是咬出来的血印。
他盯着她的目光迷离,明显不对劲极了,那轻轻的压抑声音宛若潮湿之中的蛛丝一般将她捆缚,同时,他双手松开了,转而一下子攥住了她的两手。
夏萩吓了一跳。
“萩娘难受”她的声音要他头晕欲裂,少年上前,他觉得夏萩的双手好凉,他膝行过来,用他自己的脸贴着她的脸,“我要死了要被你害死了”
“我掐死你!”
“唔!”
夏萩自己身上也无力极了。
不净奴就算是中了药,身上力气也如从前一般,他掐住她脖颈便将她压倒了,夏萩的头一下子磕到床沿,幸好是没有磕上床尾的牙板,可这也将她吓了个够呛。
鲜血染满了女子雪白柔细的脖颈,她一双杏眼大大睁着,满是惊恐害怕。
这样的不净奴,她从没见过——
她檀口张开,不断颤抖的呼吸着,少年两手胳膊的鲜血淋漓往下落,他掐着她的脖颈,手逐渐收力。
“额唔!额!”
“害我我要死了我一定是要死了!”
“不净——!”夏萩喉咙间压抑出这两个字,声音都是抖的,他两条苍白胳膊上的血,却逐渐往下。
滴溅上女子涨红的面颊。
他的鲜血淋上了夏萩细嫩的皮肉,这幕光景,如何不似当初他夜中的放纵?
那般的柔软,宛若温暖的水,是他初次知晓女子的好,知晓女子的毒
不净奴的双手,只习惯攥刀染血,这双手触摸过的第一个女人,便是夏萩,他的唇亦然从未接触过另一个人的皮肤过。
只接触过夏萩的。
她害他,给他下的药,让他将要死去般难受,不净奴心中恨恨,只想,他要将萩娘吃入腹中。
他早就想吃她了。
他要吃她的肉,将她吃了,要她的骨血,心,全吃入他的腹中,一滴血都不给其他人看见,不给其他人得到。
要她还敢笑。
要她还敢整日,亲近的同他人说话。
要她的手胆敢碰触除他以外的人的手。
他的手都只那样攥过萩娘的手,他只与她这般亲近过,可她就不一样,她太坏了,太恶毒,如今还敢害他。
情欲之药让他那久被压抑的情绪都钻了出来,他身下的病因压着她的退,只是这样压着,他就要疯了,不住闷哼。
那病因从未受过任何关爱,他不掐她了,反而是拍了她头一下,一字一顿。
“我杀了你,把衣裳脱了。”
第48章
夏萩不住掉眼泪。
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被药贩子给骗了。
她想让不净奴清醒一些,和不净奴一起去那间破情雨斋快去找人,可不净奴这样说,夏萩边委屈掉泪,边将凶前的系带给解开了。
她知道自己有错,她不该给不净奴下药,现在他会怎么想她?
肯定会以为她馋他馋疯了,竟然那种药都敢。下。
夏萩一边掉泪,一边将衣衫蹆到月要间,女子原本莹白的肤这时候也泛着微微的粉,不净奴看见了,就要难受死了。
他又难受,又恨,声音不止,呼吸剧烈闷停片刻,压着,痉挛几次。
夏萩只觉得衣衫黏了一片,她甚至没有多想。
因为不净奴这时候双手都是割出来的血,几乎没一块好皮了,他原本就深爱自伤。
只觉那抵着的消失片刻,复又来了,如方才一般。
少年双手攥着,他弯下腰身来。
“对、对不起,不净奴。”女子颤巍巍的声音这时候才传来。
她真的没有想害不净奴的。
现在,自己好像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无良药商!你凭什么这么害我!
她快哭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自己也吃了一点点,夏萩也感觉,自己和平常不一样了。
她都是汗,却是香的,泪滴滴落下来,不净奴看着她的脸,便觉得好看,美得他发晕,他凑上前,本来是要吃她的软。
却转了方向,反而吃她脸上的泪,两人心跳一般剧烈,夏萩感受到他的动作,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刺激,她抬起头,与他唇碰上唇。
少年的唇十分软。
她不敢想什么任务了,只是很想在这时候亲亲他。
“不净奴,”女子掉泪,“你讨不讨厌我?”
少年却是媚眼如丝,他极黑的一双眼瞳定定望着她,贴近她唇,与她唇齿纠缠。
都没想到唇齿间的纠缠会让人感到如此战栗。
少年什么都要忘了,只沉溺于女子的温柔乡中,他方才竟疯了般,满脑子都是那些令他厌恶的经言。
他本是都不懂得,不懂,听见了一概没感情,可遇到萩娘之后,听见那些经言。
只会令他烦躁。
与她亲吻时,这颤栗的瞬间,他又想到那些经言了。
那是师傅手抄过的,要他看,要他背。
“女色者,世间之枷锁,凡夫,恋着不能自拔——”
他探出舌尖,无师自通,勾住她唇齿,话音含糊不明,脸上有汗,面颊绯红,墨黑的发丝贴在脸侧,宛若蜿蜒的妖娆墨迹,夏萩抬眸望见了他的目光,心宛若被火烧到。
“女色者,世间之重患,凡夫,困之至死不免——”
两人鞋袜尽褪,少年脱下衣衫,肤色苍白,肌理流畅,弯腰将她呜咽声堵住,双手掐抚那柔柔的水,令女子求饶声绵,细哭声不止。
“萩娘,我怎会厌恶你?你这样美,这样勾引人,这样欲念重重,你比我都更有罪,只有凡夫俗子会恨你,他们会恨不得你去死的”他于她皮肤流连,目光迷离恍惚,“我并不是凡夫俗子我只恨你,你怎么敢这样害我的?”
他吞吃她的眼泪。
*
荒山破观。
二皇子钟言礼带侍从来到此地。
他许久未得自由,此次得以出宫,机会来之不易,因驻守宫门的沈将领是沈贵妃的表弟,他已得了在宫中行走的自由,此番还是避人耳目,方才得以来到此地。
进入破观,只闻一阵灰尘脏臭刺鼻,此地有许多已死牲畜,盛夏的天,腐臭难闻,破观内只有一尊神像,削了半侧头脑,指尖也尽数断了,彩漆剥落,双目圆瞪着来者。
“殿下。”
侍从递了块帕子过来,钟言礼拿帕子遮住口鼻,难以想象邓流爱一直苟且偷生在此地。
“世然,出来。”
此话一落,许久无人应答,忽的,只听一声巨响,是墙边一片硕大的木板砸了下来。
两位侍从高举灯笼。
只见一衣衫破旧的青年自墙下匍匐而出,他似是觉得光亮,不免抬手遮住视线,缓了片晌,才皱眉放下了手。
这张脸,赫然是朝廷追了数月的邓流爱。
他虽身着褴褛,脏破的衣衫细看却能看出布料昂贵,这张脸却是任何脏污都无法掩盖的——其人美姿容,当年高坐马上,风光无限时宛若天仙下凡,如今虽是堕落凡尘,五官却是优越的难以埋没。
这便是清安二十八年的探花郎邓驸马。
“二殿下”他声音沙哑,欲行礼,“怎么是您?”
“世然。”钟言礼上前,他喊的是邓流爱的字,对邓流爱,他展现的甚为亲近,哪怕身着锦衣玉服,依旧弯下腰身,不顾衣摆染上脏污,双手将邓流爱扶起。
“是公主将消息给您的吗?”
邓流爱聪慧,转瞬便知晓了一切。
逃荒藏匿于此地,邓流爱饿到形销骨立,若再找不到东西吃,不是他先被朝廷那位可怖的死士找到,便是他被饿死。
他是读书人,家中又是皇商,锦衣玉食的供奉着他,他哪里会捕猎?又不敢下山去抢食,饿狠了,连地上的脏肉他都吃了,可又吐了个干净。
他冒险,写了信,如今自己家已经遍布朝廷探员,嘉顺公主生来骄纵,公主府外无人看守,他避人耳目交去公主府,只求些许金银,能让他吃个饱饭。
“是,”钟言礼坦然,“世然,我来救你。”
邓流爱抬起头来。
此次,郑亭候出事,科举舞弊案正是他们多年以来捞取巨大油水的根源,邓家本就是皇商,又因邓流爱参与科举案,收了数不清的金银,邓家几乎富可敌国,风头无量。
如今,因嘉顺公主抗议,邓家还未遭受惩处,只有邓流爱自己的命岌岌可危。
听到钟言礼的话,邓流爱不免心中酸涩难忍,他已孤军奋战许久,几乎快要忘记过去的走马看花,风头正盛,偶尔忆起,恍见南柯一梦。
也料想,钟言礼该救他。
邓流爱本就是钟言礼的人,科举舞弊案,拿到最多油水,得到最多助力的,并非邓流爱,亦并非郑亭候,沈贵妃等流,而是二殿下。
舞弊案中,那些得以入朝为官的学子,皆是二皇子一派,想来,也是因此,钟言礼才会铸下大错后,还能来到此处救他。
“二殿下。”邓流爱下跪,钟言礼吩咐侍从,拿了两个白面馒头给他。
见了饭食,邓流爱不住流下口水,他几乎没了过去的端雅,一把抢过馒头,双手攥着,大口大口吃。
“世爱,我要送你出去,你不可继续待在京中了。”钟言礼站起身,他望见邓流爱这副急不可待的模样,又满身肮脏,不免暗中用帕子擦了擦手。
一个馒头下肚,侍从又给邓流爱喂了水,要邓流爱歇一会儿再继续吃。
有了食物,脑子也得以转动。
“二殿下,多谢您美意,但真的不是在下不想走,不是在下想要留在京中,实在是最近,尤其是最近,在下无法离开。”
“为何?世然,你慢慢讲。”
“是这样,二殿下恐怕不知晓,北康王从金陵回来了,就是这些日子,来追杀在下的探子们时常念及北康王之名,如今,不只是那死士在,还有北康王在,京中如此混乱,在下如何逃走?”
“我知晓。”钟言礼笑了,本来对夏秋儿来到情雨斋一事,他也有几分怀疑,但派人去查,才得知就在七日前,北康王受命来到京中。
“你不用怕,没有任何人会追你。”
“怎么可能?”邓流爱不信。
“我在三弟身边安插了一个女子,今夜给他喂了催情药,此药若不得纾解,便无法踏出家门半步,一心只会想要与最近的女子欢爱,你说,他会不会来找你?”
邓流爱皱起眉头,没想到。
“那女子极为听话,我已要信息传通之地给她留了密信,要她看住北康王,还要北康王下令,绊住那死士,那女子冰雪聪明,且为我,随时甘愿赴死,你放心走便是,有我掩护。”
“可是,今晚那死士不是还在?那死士是陛下的人,我若出去被发现——”
“是父皇的人,可也是北康王的人,今日父皇前去龙昌避暑,带两位贵妃,至于沈贵妃,我已要她彻夜缠着父皇,你是嘉顺的驸马,那死士若探寻你踪迹,定要往上禀报给三弟才敢动你,而北康王此时又中了我的计。”
而且给三弟灌了迷情药,如何不算大罪?
三弟如此谨慎,明日定会命令那死士前去探查情药来历,届时,夏秋自求多福,一番混乱,哪里还会顾得上邓流爱呢?
“你该担心的,只有三弟,但你放一百个心,那女子忠心不二,行事万无一失,便是跪着,也会与三弟行了床笫之事。”
邓流爱被钟言礼口中的字字句句,安抚得心中深感轻盈感动,好似这些日子的苦难都有头儿了。
心叹,也不愧是最讲仁和,最会收敛人心的二皇子。
没想到他为自己铺了如此缜密的路。
“世然,如何?”
邓流爱抬脸,对钟言礼点了点头。
第49章
莲花极为柔软,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陌生之地。
过去,他见过那么多的死人,形形色色,男女老少,不少都毫无尊严,可不净奴从未好奇,亦从未多看过一眼。
他呼吸声剧烈起伏,不得要领,那处病因平日令他憎恶,此时依旧,只是摸几下,便用力攥,攥得他呼吸越发不稳。
本便脸庞正对。
此时,因疼痛而颤抖的呼吸吹拂其上。
莲花洞天在他眼前浮出玉露,他第一次见,总感觉头越发晕,渐起震荡之感。
面庞潮红,心中原本默念的那些经言,师父的身影,天子的身影,都荡然无存了。
耳畔只剩下女子细碎哭声,隐匿在他的手中,他沾满鲜血的手微微用力,锁住她脖颈,女子的声音便越发显得呜咽,像哭声,却又是痛苦,又是欢愉。
陌生——
他不认识当下的自己,更觉得萩娘哪里都变得越发引人,她的墨发,指尖,声音,飘来的视线,皮肤的温度,一切的一切,都泛着可恨。
她衣服还大多都在身上。
莲花只是感到清风,便会迎风颤栗,引起她那铃铛福袋叮当响。
少年故意,凑极近,吹了口气,讲话。
“你可不可恨?萩娘。”
夏萩从不知道,自己名字中的这个萩字会如此令她痛苦。
几乎是那个萩字出来,她再也无法制止自己的声音了。
鲜血的气味在此时竟变得这般令人心醉神迷。
“二殿下见过你这样没有?”
二殿下?
听到不净奴的话,夏萩皱着眉,她面庞宛若隐在轻柔的雾里,五官却无比清晰,不论是汗湿的眼角眉梢,还是那几乎要咬破的唇。
“什么二殿下?”她一讲话,声音吓了自己一跳,可又泛着晕,感到他指尖竟敢生疏触碰,夏萩惊叫,铃铛声响个不停,“什么狗屁二殿下啊!我不认得!我不认得!”
病因被他箍得无比疼痛。
少年满身汗,却笑了,双臂扛住她,对着说话:“骂的真好听,萩娘,再骂几句,萩娘。”
夏萩只想哭。
“那狗屁的药商,我要了他的命!该死的!”她气死了,现在她自己也越来越不对劲,恨死了!任务也早就成功了,她嘴都肿了!“我本来只是想给你喝安眠药的!啊!”
他在喝水。
“安眠药?给我喝那个做什么?萩娘,快讲。”
夏萩只觉神思空白,她嗓子都哑了,抓着衣服急促道:“我、我就是想给你喝完安眠药,再亲亲你,再走,再走的!因为你半点都不让我碰到你,我想碰到你!我以为你、我以为你讨厌我!”
“想怎么碰我,你过来教教我,你不是会许多法子吗?天天看那些东西,”他拍她,“我不会,你来教我,好萩娘。”
哪怕死士的身体终身隶属于朝廷,隶属于天子。
可此时此刻,不净奴也难免因萩娘想到,这是他的身体。
因萩娘,这具身体才有了怪异,得了病,此时,他更是能知晓,不得正确纾解,他难以好全。
*
“你说什么?”
京城,北康王府,端午佳节,北康王正与北康王妃同乐,闻听此言,当即穿戴好衣衫,戴好头冠。
“找到了?”
“是,王爷。”
“好,好!”
总算掘地三尺找到了这个邓流爱。
虽科举舞弊案,他不想参与,但如今郑亭候已死,科举案他若再不参与,便会得罪父皇与平民百姓。如今,北康王在金陵及京城各地已遍布爱民、平等待人、乐善好施等传闻。
郑亭候之死的罪已经戴到头上了,如今,北康王最重要的便是讨好父皇,因此,他势必要抓住邓流爱,自从来到京城,已经派了许多暗卫前去蹲守。
“在哪里找到的?”
“禀告王爷,听闻人是在北面南金山附近的一处山间破观上被寻到的踪影。”
“来人备马!本王要前去捉拿罪民邓流爱!先取令牌进宫回禀父皇!”
“王爷,今日陛下并未在宫中,端午,陛下带两位贵妃前往宫外龙昌过节。”
北康王略停脚步,问道:“随行两位贵妃是?”
“是沈贵妃,与景贤贵妃。”
景贤贵妃是北康王的生母。
听到沈贵妃,北康王微皱眉心,转瞬便想到些什么:“你派人备礼前去龙昌台,只说,是我送礼给母妃,再‘顺便’向父皇禀告消息,知道了吗?”
“是,王爷。”
“还有,若不净奴也跟在父皇身边,你要父皇将不净奴借我一用,没有不净奴,在京中办事我万般不利。”
“是。”
*
龙昌台内风景如画,庭园内古柏环廊,曲水绕阶。哪怕是暑夜,暑风也难至,庭园四下挂满经幡,院内又有琉璃樽盛放百年寒冰,两位贵妃一美艳一柔顺伴在身侧,靡靡琴音萦绕,可谓人间仙境。
景贤贵妃伴在天子身边,笑看沈贵妃弹琴,一曲终了,景贤贵妃先起身鼓掌赞叹:“妹妹琴艺越发高超了,这首浔阳月夜弹奏的本宫恍若亲见江风,陛下,是不是?”
天子难得露出笑颜,亦连连点头,要太监送了杯冷茶。
沈贵妃笑着到天子身侧吃了口樱桃酥酪,才又回去,继续弹琴。
弹的是天子最爱,霸王卸甲。
这曲子十分沉郁,却最得龙心,景贤贵妃收起面上笑容,静静听着沈贵妃弹奏。
也恰在这时,她目光瞥见庭院外,有宫人穿行走过。
本不该引起她注意。
可那宫人一身红衣,明显像是央儿府中的下人。
再靠近些,只见那下人腰间还配着玉。
央儿是北康王的小名,景贤贵妃是北康王的亲生母亲,又只有北康王一个孩子,对北康王千宠万爱,不知央儿出了什么事,她视线频频落到那站在庭院外未上前的宫人身上,倒是吸引了天子的视线。
天子眯起眼来。
“那不是央儿府里的吗?”
“回陛下,是。”
曲音还在继续,沈贵妃没听见他二人谈话,再起眸,便见他二人都望向自己身后。
一时间,弹错了音调,天子也没了听曲的心思了:“将那下人喊来。”
“是,陛下。”天子身侧的太监泽顺抬脚便要过去。
忆起言礼临行前对自己的嘱咐,沈贵妃一下子起了身:“陛下,臣妾怕!见不得血腥,大喜的佳节,莫要将他喊来了!”
“什么?”景贤贵妃都没来得及生气,她只是满心害怕,“什么血腥!妹妹,我的央儿出什么事了?”
“嗯?”沈贵妃花容失色,只见天子面色不佳,审视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她不安极了,“陛下,姐姐,不是,是臣妾方才弹得入了神,还望陛下姐姐恕罪。”
怎么回事?
来的不是那死士的人吗?
若来者是死士,或那死士派来的人,那她这样说了,陛下自然会先顾及她的啊。
陛下都说过了,今日不理国事,只与她们过节。
“唉,你要吓死我了,”景贤贵妃身子都吓软了,她极为慈善,并未与沈贵妃置气,独子常年居于金陵养病,想多看他一眼,谈何容易,“陛下,速速要那下人过来吧。”
北康王府的下人走到近前,手里还拎着礼物。
“奴拜见陛下,拜见两位贵妃。”
“起来吧,有何事?”天子道。
那下人拎了一盒包装极为精美的糕点,奉到近前:“端午佳节,王爷送了一盒参茸福寿膏,特来送与陛下与贵妃,”下人只朝着天子与景贤贵妃,“祝天子贵妃端午安康,岁岁无忧,福泽绵长,身康体健。”
这下人一张嘴极为爽利,长得又十分讨喜,天子都笑了:“好好,你回去告诉央儿,要他也与北康王妃好好过个端午。”
“是,陛下,只是王爷还有些话,想私下与陛下讲,令奴来传口信儿。”
天子全无任何被打扰的不快,甚至都忘了今日说过不理国事,他首肯,要两位贵妃先退下。
*
夏夜热风粘稠,诗仙山居满院凄静,莲花堂内,凉凉的月光映上大片大片的莲花,原本静悄悄的深夜,却只闻宛若女子哭泣般的声音,欢愉痛苦交织,又被一下子止住了。
少年的手都不似从前一般,总是寒凉了。
夏萩没有感受到他的手这样暖过,他指尖压她舌面,血腥的腥甜要她眯起眼来。
从前,他的血只会滴满她的身子,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他发疯。
此时,见她唇被他的血染上猩红,不净奴扣住她身子,将她整个压着抱住,与她亲吻。
他还是不得要领,全都仰仗她,但光是两次,满屋就已弥漫着气味,因他从未有过任何纾解。
“真爱你,萩娘,真爱你。”
不净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一向满身孤寂,与世俗无缘,此时此刻,却因为萩娘,一切都不同了。
情到浓时,他甚至恨起她的父母,恨二皇子,恨这世上所有与她有关联的人。
除了他。
萩娘的一切,都该是他的。
他不知他极为恶劣,嫉妒心又极重,只是凭借本能的想:夏萩这个人只能与他有关联。
这个吻令夏萩头都晕了,太浓烈的刺激,令她现下大脑都是空白的,嗓子也哑了。
迷茫之间,她的双手都被不净奴扣住,听他在她耳边,轻柔若细雨,边亲吻她,边道:“杀了你爱你萩娘萩娘”
第50章
这一夜,夏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可她醒的比不净奴早。
刚醒过来,便听到了任务完成通知,且因为超额完成,气运值给的都是双倍。
夏萩:
我真谢谢你了!
破药!
夏萩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她现在衣衫不整,可也万幸自己一紧张就拽衣服,没将衣服脱光。
要留清白在人间!
现下,夏萩喉咙痛,嘴唇竟都是肿的,不净奴显然从没有接触过女人,而且夏萩此次也能感觉得出,他对情爱之事有自身的顾及与克制。
夏萩想来,大抵是死士不可与女子有这种亲密。
都当死士了,证明哪天为了天子去死,这都是正常的事,怎么可以和女人亲近,有了老婆孩子,那还叫什么死士?
不净奴的百般克制,大概都是因为这个。
哪怕中了催情药,且那碗药效如此猛烈的催情药都灌入了他嘴里,不净奴也没有做到最后,这也是源自他的生疏。
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青涩至极,没见过女人一样,又对她明显太过喜爱,只是看着她的身子,他就很忍不住了。
夏萩坐起身来,心里又气,又委屈啊,苍天啊,现在屋里的气味都没散,不净奴肯定是从没有纾解过。
可恨,那个情雨斋不是黑市市场吗?怎么还卖假药啊!
你卖假药,你可以让这个安眠药完全没效果,你凭什么乱卖药!
夏萩更恨系统。
【我让你检查了这个药,你肯定知道它是催。情药,你干嘛不跟我说啊!】
系统好久都没回,夏萩都起身,穿衣服了,系统才道:【亲亲,这样子才能尽快完成任务呀,相信系统,给亲亲打了二百气运值,当做赔偿了哦】
夏萩:
她想咬唇,可唇上都痛,夏萩将衣服穿好,回头看了一眼。
天微微亮,少年还在睡。
本是紧抱着她的,这时候,他还是方才的姿势,只是抱了一团被褥,还是夏萩刚才塞他怀里的。
少年早因热,脱了上衣,他的身子太好看,皮肤白,肌理又流畅,微微的薄肌,且因还是少年的缘故,身子瘦,显出一股极受女子喜爱的青涩。
因为皮肤太白,关键部位,又全都是粉,长得特别好。
夏萩就没见过哪个比他长得还好的,不只是脸,哪里都那么好看。
可夏萩现在看了他就害怕,她生怕不净奴醒过来,阴晴不定的给她一刀。
夏萩不敢赌,光是那个春。药,她转换思路,如果是不净奴给她喂,还对她做了那么多事,等第二天醒过神来,夏萩都无法原谅他。
哎呦,快跑啊!大傻子才不跑呢!
她急忙穿上鞋袜,可想起来,又来气,她这阵子在练字,房里笔墨纸砚齐全,她急忙磨了墨,写下歼灭情雨斋五字,想了想,歼灭又好像有些太严重了,不净奴不得把那老头儿挫骨扬灰啊?
起码那老头儿卖的色情话本是真不错,夏萩心中冷哼,干脆含着气把歼灭二字涂黑,放下墨笔,她赶紧把妆台上的首饰,还有自己攒的,那些准备今天就带走的银钱全都拿走,收进手提木箱里。
天都没亮呢。
王大守在门口,昨夜不净奴有嘱咐,不许靠近莲花堂,因此,王大对昨夜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他只是料想,夏姑娘一定会死,都准备等今日得空,偷偷买些纸钱,送送死去的夏姑娘。
唉。
王大忧愁了一夜。
夏姑娘是个顶顶好的好人,她死了,谁都不会高兴。
这时候,算着不净奴要吃早点,不净奴还是习惯吃酒楼里那浓油赤酱的菜,他正要去买些,再顺便买些白幡纸钱无名牌位,好歹供奉一番。
算着时间,正要走了。
便听见一阵极为跳脱的铃铛声传来,王大抬头。
他以为是不净奴。
却在暗蓝的天色里,见到了夏萩。
夏萩还是昨日的装扮,昨日她好看,就连王大瞥见,都感叹这样鲜活一个女子,竟就要死了。
这时候,她衣衫凌乱,甚至腰间绑着铃铛的福袋都没解下来;昨天还梳着齐整发髻的满头墨发,此刻却是披头散发的。
她手里还提着木箱,明显这木箱有些沉,她提的较为吃力,幸好今日有雨,又在诗仙山居处,气候凉爽,她没出太多汗。
见了王大,夏萩有点儿紧张。
“夏姑娘?”却没想到,一贯寡言少语,看起来极为老实木讷的王大哥比她还紧张般,手都快要不知道怎么放了,他忙到她面前,“你怎的——”
怎的还活着?
夏萩生怕他拦自己,她也不回话,跟下班路过领导似的,闷头就往前走。
“哎,夏姑娘!”王大将她拦住了,“夏姑娘要往哪儿去啊?”
“我、”夏萩抿了下唇,嘴唇都肿了,疼的她,“我家人病了,”她本就不是那么擅长说谎,心里很藏不住事,含糊着就要过去,“你别管了,我要出去。”
“夏姑娘不是被全家抄斩了吗?”王大见鬼一样。
“哎呀!你别管了!”说谎不成,夏萩气得不行,她自从穿越之后就跟着不净奴,下意识扯谎,都快忘了这些事儿了,满脑子都是一会儿不净奴醒了追她可怎么办?
“我得出门一趟,不净奴、不净奴让我出去的。”
“那奴也得先去询问大人。”
“那你去,我就在这儿等着。”
王大看了看前面莲花堂的方向,又看了眼夏萩,她一身精养出来的白嫩皮肉,平日里如何,王大看在眼里,她绝不可能对不净奴做些什么。
谁都知晓不净奴的厉害,若夏姑娘当真有这个杀人的本事,那他王大也说不出几句话了。
谁知她为何没死,只能说,男女情爱一事本就没什么根据,大抵是这夜亲密了一番,大人变了主意。
这会儿她这样不高兴,王大虽一贯铁面无私,但夏姑娘平日待他十分好,不仅给他许多打赏,每日跟灶房做了美食还都喊他来吃。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啊。
“那夏姑娘在此处等待,奴这便去询问大人,奴回来之前,夏姑娘勿要走,若是大人身有不适,奴与姑娘一同出去,才好护着姑娘。”
“知道了,我你还不信吗,”夏萩低着头,也不看他,就看自己的鞋尖儿,“快去吧。”
王大不敢耽搁,赶紧去了。
见他走远。
夏萩拽住自己的铃铛福袋,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跑了。
大傻子才不跑呢,不跑,等不净奴醒了攥着匕首给她捅成筛子吗?
*
“大人。”王大推门而入,只闻屋内怪异气息浓郁,他顿了顿。
一时,都没敢往屋里去。
这气味浓郁刺鼻,因门窗紧闭,床榻上衣衫凌乱,几乎没怎么散过。
女子闻着大抵不知为何如此刺鼻,王大却是知晓。
男子到了年纪还从未有过本该有的任何纾解,长久憋着,初次出来,才会有这种刺鼻气息,这点不论是哪个男子都一样。
王大在门口站了站,床榻上的少年还在背身睡着,他雪白好看的后背上满是刀伤割伤,还有前些日挨打的淤青紫红,少年皮肤又过白,这些伤痕看了,触目惊心。
他却睡得很沉,这都是过去从没有过的情况,天子身侧的死士,该是有一些风吹草动便惊醒了。
没睡过好觉。
王大神情略有紧绷,他越想,越担心夏姑娘跑了,可他二人又似有了男女之事,因此,王大并未太过急促,他开着门等了片晌,屋内气味消散,才道:“大人。”
王大喊了声大人,这句话便似刻在少年心神之中,他醒了,坐起身来,眼神略有恍惚。
一般若是王大喊他,便是天子出了事。
不净奴坐在床榻上,看了眼周围,空空如也的异样让他瞬时清醒过来:“萩娘呢。”
“夏萩姑娘说您让她出去一趟。”
“我何时让她出去了,你想死?蠢货,”不净奴没睡那么深过,这令他不安,“人在哪儿,那张纸是何物。”
死士对周围情况一向极为敏锐,他不说,王大甚至都没注意到旁侧桌上压了张纸。
“大人,写了情雨斋三字……”王大反应过来,“情雨斋?那不是夏姑娘与二殿下串通一气的地方吗?”
此话一落,便见不净奴脸阴沉得可怕。
他将床榻上的皱衣衫砸到王大头上:“蠢材,回来我抽死你!给我拿衣裳,备马!”
“是、是!大人!”
见到不净奴气阴沉的脸,王大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急忙给不净奴找衣裳,又急忙给不净奴穿了鞋袜。
再一出去,外头哪还有人在。
王大吓得,心都凉透了。
夏姑娘骗他!还跑了!
王大不敢看不净奴了,他死定了,赶紧去给不净奴牵马。
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不净奴紧攥掌心,几欲失控,却并未有任何拖延,他是杀人追踪速度最快的死士,当下压住马背翻身上马,天色未明。
她竟敢跑。
从前他与她立下过誓言,若敢逃离,他必杀她。
杀了她。
杀了她。
一夜未有怎么入眠地凤眼染了红血丝,阴森的杀意让他攥紧缰绳。
远处传来乌鸦鸣叫,不净奴望向前方,皱起眉心。
“大人,可要前去情雨斋?”
“不,我跟畜生走,你去情雨斋蹲守,勿要擅自行动。”
“是。”
两人兵分两路。
*
夏萩开的茶饮铺子里,还放着许多她积攒的话本。
搁在诗仙山居,她怕被不净奴看见,被不净奴嘲笑,好多都是压箱底搁在茶饮铺子里,铺子里的两位大娘也很有规矩,从来不看她东西。
夏萩蹲着,将话本一本本的给拿出来,拿着拿着,跟收拾东西,收拾到小说,随手就看起来一样,她看到本有意思的恐怖小说,还蹲在地上看了几眼,才继续收拾。
又觉得身下还有些不舒服。
她想沐浴。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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