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们小江总还是个二次元啊！”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同时响起欠揍的声音。


    啪。


    江言朔眼皮都没掀，精准地打掉将那只手，色卡夹进扉页，单手合上漫画。


    “结束了？”


    “别收啊！让我看看…”那只手的主人却追着绕到前面，顶着一头细碎的卷毛看他手中的漫画。


    “啊，是这部啊。”


    江言朔抬眸，“你知道？”


    “当然知道，最近很火的。”余简舟想把漫画拿过来看看，却被躲开，耸耸肩，“这本漫画主角是男性嘛，世界观特别宏大，很多人都猜作者是个教授或者学者之类的，听说是个年纪很轻的小女孩。”


    “你也对她感兴趣？”


    江言朔滚了滚喉结，垂睫不语。


    余简舟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这部的受众很广，全性别全年龄段都可以看，内容也很适合改成游戏。”


    “要不，你把版权买…”


    突然他整个人僵住，狠狠拍向额头，“完了完了，我答应小侄子去要这作者的to签的，现在是不是结束了？”


    他探头往签售区的方向看。


    “别看了，人走了。”江言朔轻嗤，夹杂着幸灾乐祸。


    “我要是空手回去，这小霸王又得闹了。”余简舟痛苦面具，随即他眼睛一亮，凑近江言朔。


    “没看错的话，你刚才拿的是不是to签？肯定不是你自己排队签的吧？”


    江言朔睨他一眼，挑起眉尾，“怎么？”


    “嘿嘿，朔哥，朔哥你最够意思了，”他本就比江言朔矮一些，现下又蹲下去一些，仰望着他苍蝇搓手，“把这个to签给我呗，就当我欠你个人情，让我做什么都行！”


    江言朔轻轻摩挲着漫画封面一角，语气淡淡的，“做什么都行？”


    余简舟拍胸口保证。


    江言朔略微压低身体，唇角勾起玩世不恭的弧度，“我让你…”


    “别做梦了。”


    他迈开腿往外走，把漫画放进冲锋衣的拉链里。


    余简舟愣了几秒才追上去，看到他的动作无语地攀上他的肩膀，“不是吧，这么宝贝？大不了之后我再给你要一张呗。”


    江言朔毫不留情地将他拨开，“少废话，引擎跑得怎么样？”


    余简舟撇嘴，“很好啊！来试玩的玩家都说不错。”


    江言朔冷眼睨他，让他脊背一阵发凉，连忙举手投降，“好吧，还是有些卡顿和bug的。”


    江言朔：“嗯，回去吧。”


    “回哪啊？”


    “公司。”


    “那个，我去找工作人员要一下那漫画作者的联系方式，说不定小姑娘人好就给我签了…”


    余简舟正准备脚底抹油，被江言朔拎回来，压低眉眼与嗓音带着许危险。


    “不要奖金了？”


    “我不要周末加班啊！”


    “不是，你急什么？？我也是老板，你凭什么扣我奖金！”


    -


    夜晚的京市霓虹闪烁，繁华街景之下，一条偏僻幽深的小胡同尽头藏着一个老式小区。


    虽说是小区但只有一幢楼，斑驳掉皮的墙体，破败的大门与楼梯，很难想象在京市的二环以内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以前是工厂宿舍，却不知为什么没有拆迁，卖又卖不掉，闲着也是浪费就改成了公寓楼让夏知柠捡了个便宜。


    她从大学时就开始画漫画，虽然赚了一些钱，但付掉学费和生活费之后就不剩下什么了。


    画漫画本就不是稳定的职业，毕业后还要自己承担社保，在京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她实在舍不得换再好的房子。


    好在小区虽然破旧，但房间里收拾得温馨干净。和赵曼吃完饭，夏知柠回家就把自己摔在柔软的沙发上。


    一整天的社交已经完全榨干她，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


    可越是累，大脑却越是飞速运转着，不停回荡着吃饭时赵曼再次提起关于新漫画的事情。


    距离上一本漫画完结已经半年了，虽然故事大纲人物，甚至简单的草稿分镜都已经画好。


    唯独卡在一个地方，迟迟没有进展。


    新漫画的设定是普通少女误入异世界，从独自一人懵懂害怕，到收获许多伙伴最后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国王。


    而她最大的对手是异世界的掌控者，同时也是伪装在她身畔成为伙伴的大魔王。


    夏知柠突然鲤鱼打挺地做起来，跳到在书桌前。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画好的大魔王设定上。


    这已经是她画的第五版了。


    昨天看还觉得这一版不错，但现在看…


    还是之前的感觉，缺少灵魂，作为漫画中除了女主角之外最重要的角色，他的塑造更是重中之重。


    夏知柠毫不犹豫地关掉，再次新建了一个画布。


    简单勾勒出大魔王的轮廓后，没等细化就放下数位笔，还是不对。


    她想象的大魔王需要有更强更直白的冲击力，一眼就能get到的张力，可是不管画得多帅多华丽都没有她想要的感觉，就像是一朵没有香味的花。


    还是说她应该去找找灵感？可是要去哪找呢？


    三次元应该很难找到这种感觉的人哎…


    “啊…好难啊。”


    她脱力地向后仰靠在软乎乎的沙发椅上，看着天花板上自己映出的影子。


    她的身影和宽大的沙发椅融在一起，像是让她的肩膀宽了许多，也像一双巨大的翅膀。


    盯着这影子看了一会儿，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隐隐有什么浮现出来。


    可还没等抓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刺耳。


    夏知柠惊得差点从沙发椅中掉下来，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手紧了紧。


    她任由来电铃声继续响着，沉默许久才按下接听键。


    “妈妈。”


    电话那边的背景音很杂乱，有电视的声音、中年男人说话的声音、女孩子的抱怨声，还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过了几秒钟，背景音淡一些才响起带着疲惫的女声，“柠柠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


    “最近在忙什么？”


    夏知柠没有回答。


    “还在画你那个什么漫画？哎，你当初不听话非要选美术专业，还跑去画漫画，那都是小孩子玩意，这都毕业一年了也不找工作，都和社会脱节了，以后要怎么办？”


    她面无表情地听着，突然开口，“您到底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你这孩子什么态度，妈妈也是关心你。”


    关心？


    夏知柠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玻璃将远处的霓虹折射出波浪，好似氤氲开的颜料。


    妈妈上一次打电话给她是同母异父的妹妹要来京市，妈妈让她照顾一下，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半年。


    果然，下一句说出了重点。


    “哎，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自己一个人太辛苦了，又没有工作，不如早一点结婚，还能有个人能照顾你，对不对？”


    夏知柠的手指点在窗户上，指尖遮住一束光，移开，再遮住另一束光，再移开。


    十二岁离开外婆被送到京市和爸爸生活以来，她早已经学会且习惯自己照顾自己。


    “您为什么突然想让我结婚？”夏知柠打断她的煽情。


    “什，什么突然，”葛君华的声音发紧，“只是觉得你年纪到了，现在趁年轻还能挑一挑，等过两年就只能被别人挑了！”


    她的声音又软下来，“妈妈也是为你了好。”


    夏知柠轻轻合上眼睛，手机里面那边还在细数着结婚的好处，和她应该结婚的理由。


    “早早结婚…”


    她深吸一口气，启唇时带着细微的颤抖。


    “然后像你和爸爸一样迅速离婚又再婚吗？”


    -


    签售最后一天，也是漫展的最后一天，但来参展的人却丝毫没有减少。


    夏知柠和赵曼刚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迎了上来，像是专门在等她们。


    “侑千老师，昨天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是我们的疏忽。”


    接过男人递过来的名片，她忍不住惊呼，昨天的事情居然惊动了江氏集团对接这次漫展的总负责人。


    她有些局促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解决了就好。”


    负责人认真地看着她，“侑千老师请放心，昨天那个人暂时出不了警局了，而且我们将他录入黑名单，从此有老师参加的活动都不会再见到他。”


    负责人离开后，她凑到赵曼耳边小声开口，“江氏集团的人文关怀这么好吗？”


    又看了看周围，“今天的安保也比昨天多好多哎。”


    赵曼赞同给的点点头，“确实，可能这事传出去影响不好，不过居然还上黑名单，真解气！”


    负责人的出现让夏知柠忍不住回想起昨天的事情，眼睛不自觉地瞥向角落，但直到签售结束那里都只有一个影子。


    “那我先走啦，别忘了下个月秦市还有签售哦，”赵曼有些担心，“自己可以吧？要不我叫一辆车送你回去吧？”


    夏知柠哭笑不得，“不用啦，快走吧，下个月见～”


    赵曼有事提前离开，她慢悠悠地收拾东西，犹豫回去点外卖还是去一直想尝尝的店。


    最后还是决定回家点外卖，今天是周日，她不喜欢排队。


    刚走出漫展，一辆显眼的限量版红色跑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张明媚的脸，“surprise！大漫画家上车吧。”


    夏知柠的眼睛骤然亮起，小跑上车坐进副驾驶，“小意你怎么来啦！”


    她初中来到京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唐意，到现在已经认识了整整二十年。


    唐意捏捏她的脸颊，“当然是庆祝我们工作结束了！”


    “你的也结束了？”夏知柠歪歪头，“不是说还有一段时间吗？”


    漫长的红灯将她们堵在路口，唐意打开前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是啊，以为还有再煎熬几天，意外的今天就结束！”


    突然把脸凑到她面前，“柠宝你看，我最近精神太紧绷，是不是皮肤都变差了？”


    夏知柠捧着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突然眯起眼睛向后仰了仰。


    “哎呀，太闪耀了。”


    唐意噗嗤笑出花，“还是我的柠宝好！”


    唐意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也算是小网红，工作虽然不固定，但拍摄工作都很快，唯独这次她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面了，只是每天都在微信和她吐槽这次的工作。


    提起这事，她好像憋了许久不吐不快，紧咬着牙恶狠狠地开口。


    “真是想不明白，只是江氏集团旗下品牌的小拍摄而已，就那么几张照片，要求超级严格苛刻，而且拍完就要送审，被打回来再重拍，整整拍了快一个月，真是疯了！”


    “听说这些变态的新规都是那位新总裁亲自定的，每次送审那些人就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再回来的的时候人都已经走一会儿了，真是太可怕了。”


    唐意的描述倒是和爸爸说的一样，夏知柠想象了一下江言朔的样子，抖了抖。


    肯定是个可怕的人。


    等她回神，唐意已经停好车，她看向外面陌生的环境有些奇怪，“这是哪里？不是要吃饭吗？”


    唐意打开安全带，转头给她一个风情万种的wink，“秀色可餐也是餐哦。”


    夏知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