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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燕云十六声]江南无所有 13、第 13 章

13、第 13 章

    你一睁眼,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小师兄正坐在熟睡的孩子榻边,眉眼温和。你蹑手蹑脚凑上前,乖乖在他身边坐好:“起这么早呀小师兄?”


    陈慎同你说话很小声,生怕惊醒尚在熟睡的小孩:“他年纪尚小,我不放心。”


    你脑袋里立时冒出“医者仁心”四个字,从一旁翻出你特意买的朱砂捧在手心,眼巴巴望着他。


    陈慎笑笑,微微倾身,好看的眉眼便填满了你的眼睛。你眼睫轻颤,面上倏地烧起来,慌乱地用笔尖蘸了朱砂,逼自己干完了谋划已久的坏事。


    陈慎感觉你的笔尖一触即离,却反复了很多次,只当你是不熟练没点好:“师妹,歪了也无妨。”


    你面不改色:“没歪,马上就好!”


    陈慎觉得有些不妙,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开口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好啦!”你奸计得逞,笑眯眯将顺路买的小铜镜递给他,“小师兄看看!”


    陈慎看着自己眉心那个——花?无奈地笑着轻叹:“师妹。”


    “嗯,我在这儿呢。”你眼底闪着促狭的笑,捧着脸望向他,“小师兄是美人儿~美人眉心都是要画朵花的~”


    陈慎抿着唇,一点绯色又从耳畔缓缓漫上面颊:“师妹,莫要胡闹。”


    你看得有些心虚,最近你招惹小师兄逗他玩儿看他脸红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你决定见好就收,找出干净帕子蘸了清水,将他眉心那朵歪歪斜斜的花擦去,又轻轻一点,换上与从前一般无二的观音痣。


    你看着他,耳畔却忽然响起戏文里那声缱绻缠绵的“我从此不敢看观音”,你晃晃脑袋,都什么跟什么。


    小师兄就在眼前、在身边,观音又有什么不敢看?


    观音是你的,不敢看的合该是旁人,不是你。


    你想着又笑起来,小师兄见你笑,耳尖似乎更红了。


    幸而这时小平安醒了,止住了愈来愈重的旖旎,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攥着被角问:“那个……需不需要我再睡一会儿?”


    你抬手轻敲小孩额头:“人小鬼大。”


    陈慎最初一日要给小孩行三遍针,后来渐渐变成一日一次。黄叶渐渐飘落,只剩孤零零的枯枝,小平安对你们的称呼变成了大侠姐姐和神医哥哥,听得人哭笑不得,但他之后不需要再日日行针了,便意味着分别之时终于到来。


    陈慎细细嘱咐了春容日后该如何照料,要用什么药,推拒了她坚持要递过来的钱袋,要她留着给小孩买药。


    春容见你们态度坚决,便小心翼翼拿出两个穗子:“我自己做的,二位是我们母子的恩人,银钱既不肯收,这小玩意儿总无妨吧?”


    说着她又怕你们嫌弃,急急解释道:“打穗子之前我净过手的!丝线是特意去镇子上买的,新的!我——”


    你将穗子接过来,当即系在自己的长剑上:“多谢。”


    陈慎那个也被他妥帖地坠在扇头上。


    你看向山洞里的小孩,冲他挥了挥手:“小师父,好好养病,我还等你传授家传绝学呢!”


    小孩看着你们并肩远去的身影,忽然大声喊:“大侠姐姐!神医哥哥!我、我以后可以给你们写信吗?”


    你在晨光中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大侠姐姐四海为家,你若要写,便送去江南回春堂吧!”


    秋末的风夹着寒意,你勒马停在断崖边,将山河盛景尽收眼底。


    你看向小师兄不知所踪的钱袋,倏地笑了:“小师兄,像你这样当大夫,给人看病不收钱还倒贴,会活不下去吧?”


    陈慎笑笑:“不一样,他是师妹的朋友,不是吗?”


    你哼了声,一夹马腹往山下去:“左右跟着我,不会饿着小师兄的!”


    陈慎一扯缰绳追上去:“师妹说的是。”


    你忽然很想逗他:“小师兄,你知不知道按话本里的说法,你这样可以算我养的小白脸?”


    陈慎挑眉:“师妹若愿意,我倒没什么。”


    你:“……?”


    “小师兄。”你啧啧两声,“你和陈叔越来越像了!”


    陈慎与你并肩策马而行,马蹄声交叠在一起,响在安静的山林之间:“师妹之后作何打算?”


    “将我从杭州特意带回来的诗词集和天工集送出去,回竹林旧居再仔细找找江叔留的线索,之后去看望一位很重要的——”你顿住,思考了很久究竟该称呼他什么,“长辈。”


    陈慎没有多问,只是温和道:“我陪师妹。”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你却莫名心头一颤,闯荡江湖的几年里你有很多朋友,但没有人陪。你以为自己是独来独往的侠客,殊不知生而为人,天生便希冀着有人能在身后成为依靠。


    你看着漫山遍野的枯枝,想到不久之后白雪皑皑的模样:“小师兄,你见过雪吗?”


    “没有。”陈慎摇头,“只在书中看过。”


    “下大雪的时候山是素白的,枝头积着碎雪,过路的时候若不留神便会被洒一身,村子里有小孩子堆雪人打雪仗,水面会结厚厚的冰,胆子大的话可以抄近道!”你眉眼间漾开笑,“夜里温一壶酒,听风雪拍打窗棂,还有不知名的鸟鸣声,想想都觉得有趣。”


    “听师妹所言,确令人心向往之。”陈慎道,“愿我能有幸见一见师妹口中的大雪。”


    “小师兄这么说,我便一定要让你见到!”你看向他,眼睛闪闪发亮,“若清河没有大雪,我便和小师兄去开封看雪!”


    陈慎弯了弯眼睛:“好。”


    “诶,小师兄你没堆过雪人对不对?到时候我们一起堆一个!嗯……就堆一个陈叔好了!”你叽叽喳喳道,“堆在山顶上!喔——好像不行。”


    你倏地愁眉苦脸起来:“要真是大雪,就不能进山了。”


    陈慎闻言问:“这是为何?”


    “大雪封山小师兄听过吗?雪后三日不进山,这是猎户们口耳相传的规矩。”你稍顿,接着说,“大雪过后在山中无法辨别方向,容易迷路被困在里面,风大雪大生不起火,能冻死人的。”


    陈慎颔首沉思片刻:“医家典籍中确有记载,雪后深山之中的确无法应对此寒症,师妹要当心,勿将自身置于险境。”


    “知道啦知道啦!”你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向前奔去,“如今有小师兄管着我!哪儿还有什么险境可置?”


    陈慎无奈:“师妹。”


    “我保证乖乖听话不涉险不乱跑!”你在马背上回头,歪着脑袋对他笑,“以后什么都听小师兄的!”


    陈慎的耳尖又很不争气地红透了。


    你得意地笑起来。


    脸皮薄的人逗起来果然有意思!你要努力克制一下每天都想欺负小师兄玩儿的坏心思了!


    小师兄陪着你去给单大娘送了诗词集,看你生龙活虎同老人家说:“江南多文人墨客,遍地是诗集,我特意挑了一本给您!说不定写的还不如大娘你呢!”


    他还陪你去见了一辈子瞎折腾的老人,看你眼睛弯成月牙对正在锯木头的老人家说:“哎呀!上次还说是最后一场实验,怎么又忙活起来啦?喏,天工集!一把老骨头啦做实验要当心!别再嗖一下飞出去了!”


    你还带他一起去祭拜了丑娘和小鼠,然后回到神仙渡找甜甜和咸咸姐妹俩买了蜜汁梨球和酥锅,将甜的那份塞给大树底下的童小云。


    之后在一路笑眯眯的注视中听着——


    “诶少东家身边这后生是谁呀?”


    “不晓得,长得还蛮俊嘞。”


    “看着像书生,能管住咱们这小皮猴吗?”


    “什么书生?这明显是大夫好不啦?”


    “不都是文绉绉的?有多大区别?”


    “你管恁多呢!少东家喜欢就行!哎呦这站一起是真般配!跟神仙似的!”


    “……”


    你嘚瑟地带着小师兄绕神仙渡走了一圈。


    等你从“我小师兄好看吧~”的得意中回过神,才惊觉自己方才似乎很像一只耀武扬威的花孔雀。


    颇具陈叔之风范。


    你们回到竹林旧居时夕阳正好,小师兄问你先前所说的那位长辈是谁。


    “是我江叔的养父,王清将军,他是中渡桥的英魂。”你往江叔刻的那块牌位去,“小时候江叔总让我对着磕头,我那时候还——”


    你停顿地太突然,陈慎一怔,关切地问:“师妹,怎么了?”


    “我一直觉得家里少了东西,原来是这块牌位不见了。”你懊恼又自责地喃喃,“……我竟然现在才发现!我怎么能现在才发现呢?”


    但会是谁拿走的呢?绣金楼?绣金楼拿将军的牌位做什么?


    你脑子里乱作一团,小师兄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师妹,你近日事多杂乱,既是英魂,是长辈,定能体谅。你——”


    “我知道了!”你一下反应过来,“是江叔!是江叔拿走的,他应该是把东西放在将军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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