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周亦洵的见面时间定在这周四的中午。


    前一天晚上，宁依辗转反侧地到后半夜才睡。


    她在想明天见到周亦洵，应该找什么借口让他相信自己也是被迫来的。


    第二天起床，她吃过早饭，敷了一个面膜，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疲惫。


    她画了一个淡妆，遮住黑眼圈，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穿着短款白鸭绒羽绒服，下面是一件灰色的直筒长裙，再搭配一双黑色的短靴。


    餐厅估计是月姨预定的，宁依到的时候，服务员带着她上楼。


    二层的餐厅铺了静音地毯，很安静，宁依一走进去就看到坐在落地窗边位置的周亦洵，他面前还放着一台笔记本，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来回穿梭着。


    他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黑色的背景页面，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


    宁依站在他面前，周亦洵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眼眸往上扫到宁依的脸上，宁依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宁依笑，“可以坐这儿吗？”


    周亦洵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林女士说保密，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原来保密，是因为对方是宁依。


    周亦洵接她的话，“需要我给你拉椅子吗？”


    宁依没回答，拉开椅子坐下，周亦洵在电脑上点了两下，随后就把电脑合上，给她倒了杯水。


    然后问她，“点餐吗？”


    宁依点点头，“可以。”


    周亦洵拿起手机扫了下一旁的码，看了眼正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喝水的宁依，“你是不是不能吃辣？”


    宁依：“也可以吃一点。”


    周亦洵点了几个菜，说：“你也看下，多点几个，这顿饭我妈请客。”


    宁依笑，拿起手机扫了下码，看到周亦洵都是点的微辣，她又加了香辣虾和爆炒鱿鱼。


    点完餐后，周亦洵说：“别点了到时候自己又不吃。”


    宁依一顿，她的确不是很喜欢，但他喜欢。


    宁依用轻松的语调说：“反正月姨请客。”


    宁依低头喝了两口柠檬水，柠檬味很浅，她随意地抬起眼眸，却看到周亦洵好像一直盯着自己，眼里是无尽的深邃。


    宁依一顿，下意识地挪开眼，知道他应该是在想什么事。


    她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其实你不用......”


    “要不，我们试试看呢？”


    宁依给自己找了一晚上的借口，还没说出口，就猝不及防地听到他说的这句话。


    她放在腿上的左手下意识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心跳已经快得不受她控制。


    这种话，这样的场景，只在梦里出现过。


    周亦洵却侃侃而谈，“宁依，你知道的，我妈那人，为了让我答应这次相亲，明面上已经跟我说了绝食三天，虽然我知道她吃的一顿没少。”


    “前两天又闹生病，就为了让我答应相亲。”


    “既然相亲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恋爱和结婚，你也不想再遇到在等风里一样的人渣吧？”


    周亦洵语调轻松，像是在跟宁依商量某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他一只手随意地捏着水杯，食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杯壁，“你是不是也不想再相亲了？”


    宁依觉得自己完全没办法正常思考，但还是机械地点点头，她看到周亦洵嘴角扯过一个满意的笑。


    她想起来，“可是月姨不是答应你，这次相亲结束，可以半年不烦你吗？”


    周亦洵嗤笑一声，“说的好像是她施舍我一样，明明是我自己谈判谈来的。”


    宁依没忍住笑了声，周亦洵双手交叉，身体稍微前倾，“你是不是不想跟我演戏?”


    宁依捏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所以，你说试试的意思，只是为了演戏，骗过父母的眼睛？


    恰好这时候送菜机器人过来，服务员走在前面把他们点的菜从机器人的餐盘上端到桌上。


    色香味俱全，月姨的眼光一向独到。


    服务员走后，周亦洵把热饮给宁依倒上，宁依习惯性地说谢谢。


    周亦洵说：“这家餐厅我来过几次，味道算得上不错的。”


    宁依点头，刚准备夹菜，周亦洵主动给她夹了一个香辣虾。


    宁依一顿，印象里这是第二次他主动给自己夹菜。


    周亦洵放下公筷，拿起自己用的筷子往自己碗里也夹了一个。


    宁依觉得自己好像对他的阈值很低，他第一口吃的菜是自己点的菜，都会觉得开心。


    她拿起筷子，把虾送到嘴里，瞬间被辣味呛到。


    她没忍住用手挡住咳嗽两声，脸颊都憋得通红。


    周亦洵看她一眼，帮她把面前的水杯往前递了递，“被辣到了？”


    宁依没回答，猛灌了一杯水下肚，才算缓过来。


    她说：“还好，我就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周亦洵：“那下次聚餐，你们选点清淡的餐厅。”


    宁依说好，但又说，“其实也还好，刚刚是意外。”


    周亦洵没接话，让宁依吃点清淡的菜，然后说：“你考虑考虑？”


    宁依没想到他还会提这个事，“我是说如果，如果今天跟你相亲的是别人，你也会邀请别人跟你试一试吗？”


    宁依说出来后，也觉得这句话很奇怪，感觉会被曲解。


    周亦洵沉默片刻，才说：“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吃个饭走个过场的，我现阶段还不想谈感情的事，未来也不一定非结婚不可。”


    宁依一顿，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儿，“你是不婚主义？”


    周亦洵：“看你怎么理解吧，我是觉得没必要为了结婚而结婚。”


    “再说我有个弟弟，不一定非要我传宗接代。”


    宁依确实被周亦洵的话震惊到了，“那你......”


    那你没有一点世俗的欲/望吗？


    不是说男人都是下半身控制的生物吗？


    周亦洵微微挑眉，像是在等他说下面的话。


    但是宁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


    宁依：“你不会觉得孤单吗？”


    周亦洵：“不是还有你们陪我吗？”


    宁依一顿，“可是我们也会谈恋爱结婚的。”


    周亦洵笑，“你说的好像你谈恋爱结婚了就要跟我绝交一样。”


    宁依沉默了，周亦洵说：“但是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改变主意了。”


    “既然一定要谈恋爱，我跟你不是最适合的人选吗？至少比那天那个男的强？”


    “我妈很喜欢你，你妈妈对我也是如此，不是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步骤吗？”


    “他们现在有意撮合我们，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至少短时间里，他们不会拿相亲的事烦我们。”


    周亦洵给出的论据，每一方面都很有说服力，但这些里面，唯独没有一条，那就是比起其他人，他确实对她更加熟悉和信任。


    周亦洵说完，没有催促宁依要答案，只是说：“不要有压力，就当我们是朋友吃饭。”


    “你不想也没事，也不用现在给我答案。”


    吃过饭后，周亦洵要回公司，他问宁依怎么来的。


    “我开你的车来的。”


    他点点头，“好，回去路上慢点。”


    周亦洵给司机打了电话，他那辆车很快出现在门口。


    看着他的车驶入主干道，宁依捂了捂肚子，然后走向自己车那边，开车去药店买了一盒胃药，刚刚吃的还是有点辣。


    现在烧的胃有点疼。


    还好她在车上放了瓶水，直接就着冷水把药吃下去，才开车离开。


    到家时，胃还是有些难受。


    妈妈跟弟弟都在家，妈妈看到宁依唇色都有些发白，赶紧过去扶她，“你们吃了什么？”


    宁依说：“吃的还好，就......可能外面太冷，冻着了吧。”


    宁依去倒了杯热水，喝下后觉得胃里暖了不少。


    她说自己想先去休息一下，看到林女士欲言又止的样子，宁依说：“我跟周亦洵谈得挺好的，只是从朋友变成谈恋爱这种关系，我......我们还想都再考虑考虑。”


    妈妈说：“你先休息吧，也不是非要你们在一起。”


    宁依换了睡衣，去简单地洗了个脸，就回了房间躺着。


    刚躺下，门口有敲门声。


    “进来吧，门没锁。”


    宁洋拧开门把手，探头去看，然后才整个打开，边走进来边说，“老姐，我给你充了个暖宝宝。”


    宁洋把充电宝递过来，宁依拿过塞进被子里，隔着衣服暖了下胃。


    宁依六年级的时候因为爸妈工作忙，就把她寄宿在学校，一个月才回一趟家。


    学校的食堂并不好吃，宁依不爱吃食堂的饭，除非是饿得不行了，才会去吃饭，久而久之，胃饿出了毛病。


    她是胃疼得受不了差点在教室晕倒，班主任联系了爸妈，宁依才敢说出实情。


    后来初中转学来了京市，在林女士的投喂下，宁依的胃病才渐渐好转，但只要吃辣的或者受寒，还是会胃疼。


    好在宁依也不爱吃辣口喝冰的，再加上爸妈总是带她定时复查，初中三年，胃病几乎没发作过。


    上高中的第一学期，体育跑步过后，张越给大家买水，宁依特意要了瓶不冰的，因为汤乔忘了自己来了大姨妈，宁依就把自己那瓶不冰的水换给她了。


    她当时想着就喝两口解渴，但那节数学课，她疼得嘴唇都发白了。


    宁依下课后实在受不了，趴在桌上，汤乔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喊前面的张越跟周亦洵过来，周亦洵先是欲言又止，“你是......肚子疼？”


    宁依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说：“不是那种疼，我可能是......胃疼。”


    周亦洵没有犹豫，跟汤乔说：“你跟班主任说，宁依胃疼，下午需要请假。”


    然后他又转过头，直接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林月打了个电话，“妈，宁依胃疼，你跟叶阿姨说一下，让她来学校接宁依。”


    宁依听到他很利落的交代了事情。


    没一会儿，汤乔回来，轻声在她耳边说，“依依，老班说你收拾东西去办公室给家长打个电话就行。”


    宁依收拾好书包，汤乔扶着她走出教室，刚好在拐角遇到拿着水瓶的周亦洵。


    周亦洵把玻璃水杯递过来，“捂肚子吧，会好点。”


    宁依一顿，汤乔帮她接过来，周亦洵淡声说：“估计会烫，你们小心点。”


    他说完后，就回了教室。


    虽然那个杯子是他同桌的，但宁依打完点滴恢复过来后，还是一直拿着那个玻璃杯。


    宁依醒来后是凌晨四点多，是被饿醒的，梦里那些画面好像还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昨晚她也没吃东西。


    妈妈还是给她拿了碗粥进来让她吃，她也只吃了半碗。


    宁依就那么去厨房，看到电饭煲停留在保温键，里面还有剩的八宝粥。


    宁依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盛了一碗，把剩菜压在粥下面，端着去了客厅。


    她只开了厨房的灯，借着微弱的光线，她还是习惯性地一条腿曲起，脚跟踩在那只脚上，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点开微信。


    群里已经聊了99+的消息了，往下翻到周亦洵的对话框，旁边居然有个红点。


    她点开：【听说你犯胃病了？】


    宁依不自觉地微笑，丝毫没发现现在才刚到五点。


    她说：【嗯，估计是昨晚睡觉没关窗冻着了，现在已经好了。】


    她迟疑片刻，放下筷子，看着窗外还挂在半空中的月亮，双手打出一行字，心跳不觉加快，来来回回检查那行字。


    【我考虑好了，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