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章


    虞还善难得没有念叨，“赵鳏夫拉你拖延了罢，算是坏心办了件好事。”


    虞还真听得话中有话，“表姐不是一个人来的？”


    “表姐和表姐夫一起来的，表姐看着淡淡的，表姐夫瞧着似遇到了事。”


    虞还真愣了下，“方知远也在内宅？”


    虞还善撇了下嘴，“他过来就拽了大表兄来了内宅，又说有事想询问你，方家跟来位席妈妈有意无意地挡着表姐说话，柏舅母怕坏了表姐夫的事，就使我过来找你。”


    两人才迈进内厅，虞还真还没来得及见礼，方知远就反客为主地指着应表姐边上的椅子让道，“我实当两位表妹是至亲，也就不拘礼了。”


    虞还真却没听他的，给虞还善使了个眼色，虞还善就喊虞还柔回了两人住的从舍。


    柏舅母脸上有些挂不住，应家一家子住到未婚外甥女的宅子里，女婿来了还不知避让，说出去确是不好听。


    应表姐歉然看过来，“待今儿说清，以后不会了。”


    应表姐看着不是生气，而是那种失望至极的放下。


    虞还真就知方知远来无好来，过去坐到应表姐身边，先握了下她的手，想她知道不管方知远如何，两人的姐妹情不变。


    应表姐兰质蕙心又怎会不知，立即回握过来，虽她极力忍着，虞还真还是察觉到手心里的颤动，什么事能叫在方家磨出来三年的表姐至此？


    虞还真向来是见人先笑三分的，这会儿对着方知远却是一丝笑也无，“表姐夫有甚事？”


    方知远显然等急了，这会儿连场面话都省了，“大表妹，这两日我已联络了几位回京都待缺的同年，他们都应承了我，准备补了缺就随我同那陶知州交涉，将他拿去的虞家生意铺子讨回来，多的不把握，三成还是能回来，剩下的待明岁从岫中了，还能再要回两成……”


    “是么？”虞还真只不咸不淡的点头，“需要我拿什么换？”


    方知远后面的话就扯不下去，暗骂一声这妖妖娆娆的怎这般难缠，这才换了正色道，“不瞒大表妹，昨儿下午我一同年来找我说，比我晚一日回京都的一人补了缺，按理补缺的事快也要等一个月，这样回来几日就补上的极罕见，且那人出身寻常，身后也无权贵撑着，我和同年就往吏部打听了。”


    说到这里，方知远的脸色变得晦涩难看，“还以为要费些事才能问出来，不想吏部那人听我报上名后，直言不讳就告诉说，上面前几日就往下知会了，就算排到我，也要绕过我往后补，昨日补缺的那个，就是专为提醒我来的，那人实是拣了个大便宜，他前面还排着好些待缺的。说到后来，吏部那人直挖苦我，遇上那样人交好还来不及，怎就有眼无珠得罪了，也是大本事了。”


    他抿了下干涸的嘴角，见虞还真连声询问也无，转而想拉应云岚帮着说两句，“从岫，我在任上于甚事都会留三分余地，怎会得罪人，我真是想破头都不晓得能得罪谁，还是那样连尚书门都走得通的，你脑子活络，快帮我梳理下，我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虞还真忽然就想到了赵郎君那一句“等几日看罢”，那句之前，她就是在说方知远如何恶心人的，最后说的是“他没得去才好”。


    只是赵郎君一介布衣怎么可能插手官员待缺之事？


    可又一想，他能指点她往定王府要虞还善的赎金，能召集不知几位的进士出身的官员给她小客栈的征诗写评文，单拿哪桩出来都表明他能凌驾于很多官员之上。


    这般插手官员补缺之事，好似是他会做，且有能力做的。


    谁能信，因着她几句厌烦的话，他就断了方知远的后路。


    虞还真心潮起伏不定，她不过一邻居，不过喊了几声先生，他怎会如此另眼相待，她拿什么回报，这已不是折钱相酬的事了。


    那边柏舅母先慌急上了，“这可怎么好，大哥你帮子遐好生想下，需得想法子补救才好。”


    应云岚能猜到方知远所为何来，才没有理会，这会儿柏舅母发话，他也只有一句，“这时最忌急病乱投医。”


    方知远知他不会帮自己说话，只能又挤了笑看想虞还真，“如今只能请大表妹帮我了，放心，无需出钱出面，大表妹只告诉我是托的哪里请的那些高才作评文，我自己上门拜会就是，待我的事解了，定会一刻不耽搁就找那陶知州交涉。”


    “不要信他，要回来了就该他吃你们的绝户了。”却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应表姐，她抬眸看向方知远，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是别说一截儿藏一截儿了，你不是想求了善姐儿做贵妾么，怎不一遭儿说了，由席妈妈说哪有你自己说来的有心有诚意？”


    连柏舅母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她先看向应表姐，却被应表姐脸上的漠然惊到，又转向方知远，“子遐，是大姐和你置气……”在方知远躲闪着不接她眼神时，柏舅母才信了应表姐的话，“你……你……岂有此理……”


    应云岚那样端方有度的，脸上也显了戾气，他招呼着应云渺，“还等着给一家子都恶心到么，赶紧拖出去。”


    应云渺早捏好了拳头，两人站起来就朝着方知远抓过来，却被席妈妈先一步挡到方知远面前，“彦哥儿还在家等爹娘呢，咱合该好好说话，这事乍一听不像样，等想周全了，实在是是两好搁一好的事，我家夫人就是怕生了误会，才叫我跟来分说明白……”


    “果然是方家，这是拿我们彦哥儿说事呢。”虞还真咯咯笑出了声，一副娇妾使坏的模样，“大表兄、二表兄你们稍等等，我倒想听听是怎么个两好搁一好呢。”


    应云岚想要说话，得了她一睐眼后，低头咳了声，示意了应云渺，两人一起向后退了。


    席妈妈只当听不虞还真的讽刺，随即站到方知远身后，满脸堆笑道，“还是虞家大姐在泰州经过冷暖，才知我家大哥的一片维护之心，虽说不好听，凭你们姐妹多好的才貌，只一个商户出身就进不得官宦人家的正门，不然你们也不至于抛头露面开了举子客栈，可穷家举子哪是那么好嫁的，那是既要花你的钱，又要你伏低做小的，待他真中了进士，还要看着不停往家纳人，你们这般娇养长大的那经得起，再好的模样也要凋零。


    如此，我家大哥才想着让你家二姐进门，你们想啊，若他是贪花好色的，该求的是你们家三姐，他实是又疼惜大娘子，又想为这边分忧，才有了这般两面周全之举，他来前守着方家一家子发了誓，以后就守着大娘子和咱家二姐过日子，再无第三个进门，往后大娘子想读书还是作画都随意，咱二姐想巡铺子还是对账也都由着，我家夫人还笑话大哥，问他不怕表姐妹过于和睦了，反把他撇到一边儿……”


    虞还真频频点头，“我就说那日方通判又是说表姐待人以诚，又是说她照护弱小，又是说没有和她相处不来的，我还奇怪，我们一家子至亲岂不比方通判更知道表姐的好，原来都是为今日做铺垫。”


    方知远正因补不上通判之缺焦头烂额的，虞还真却一口一个方通判喊着，实在扎心。


    虞还真根本不给方知远和席妈妈说话的机会，“方通判打得好算盘，这是想先借钱走通门路，再帮我要回生意铺子，最后借我家二姐的手将生意铺子收到方家，有了钱可不就堵了前头借钱的窟窿，哎呀呀，这是想逮着我一家往死了薅呢。”


    方知远听她将里外事说得一清二楚，他再如何分辩也不会有人信，只能在应表姐这里找补，“你要不愿怎不早说，这么些年我何曾旁顾，我也是为你为彦哥儿……”


    应云岚却没容他说下去，“殊姐儿，这样的人，你别回去罢。”


    “彦哥儿还在方家……他们……”应表姐黯然摇头，“彦哥儿离不得我。”


    柏舅母愁痛得要落泪，“你留下我心疼彦哥儿，回了那里我又放不下你，这要如何是好……”


    虞还真两手不觉叉腰，“那表姐就带着彦哥儿住家里。”


    放下话，她来到廊上扬高了音，“虞二姐，敢不敢同我去方家抢孩子！”


    虞还善没问一句什么事，推门出来，同样的高声，“我有甚不敢的，这就走着？”


    虞还柔跟出来跺脚，“怎又不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