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晏无语了，僵在当场。


    这下他自己也真吃不下去了。他好像懂周既明无赖的真谛了。


    “跟我争。”周既明哼笑一声，却心中掠过一丝歉意，这毕竟是何清晏叫来的饭。


    “但是我也不是没道理的人，”周既明看着何清晏一脸无奈、眼巴巴地看着的样子，不自在地说，“我等会儿去公厨给你拿点饭过来。”


    “现在去。一起吃。”


    “谁要和你一起吃饭。！！”


    “那就一起都别吃！”何清晏说着就要把菜全部胡到地上。


    周既明瞪得眼睛溜圆：“你敢！！”“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他暴怒，就要挥拳，何清晏一把握住了他的拳头。


    慢慢转着他的手腕，按到了桌上。


    “你怎么力气这么大！！难怪你占据了我的身体，你欺负我现在弱不禁风！”


    何清晏心想，到底是谁弱不禁风。


    “奇怪，任务怎么没完成？”


    何清晏也愣了一下：“对啊。”


    【你们要指尖轻触才能完成哦。现在只是握了下手。】


    【…………】


    【……】


    两个人都无语了，周既明发现何清晏捏着自己的手腕，瞬间弹开，筷子都差点掉地上了，“你丫的，我给你去拿还不行。吃饭都不让人安生，哪那么多规矩，看着你的脸，食欲少一半！”


    于是没一会儿，周既明就从公厨那里端了几碗“猪食”过来，故意用力顿在桌上，“喏，吃吧。”


    一碗白菜炖豆腐，一碗是炒萝卜丝，还有一碗勉强能认出来是红烧肉，每一块都带着厚厚的肥膘，肉皮上还残留着几根没拔干净的毛。最后是一盆清汤寡水的蛋花汤。


    “……”何清晏认命，比无耻，他算是了解周既明的程度了。难怪他被称作混世魔王。


    屎尿屁对他来说是一种常态。


    何清晏反正也不喜欢吃油腻，但是不喜欢大鱼大肉，不等于不喜欢精细，不喜欢高级，不喜欢昂贵。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他平日里吃的都是文思豆腐。莼菜羹，拆烩鲢鱼头。


    这等清汤小菜，色香味都差了许多。


    他脸色微微有些难看，看着对面吃得欢的周既明，暗骂一声，欺负人。


    先让你得意几天。


    “怎么？不好吃么？我这个酱大肘子可好吃了，你要来一口吗？哦，不好意思啊，沾了我的口水。你喜欢我的口水吗？嘻嘻嘻。”


    周既明难得能让何清晏吃瘪，继续无耻地说。


    “我还真不介意。”何清晏深看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讽刺道。


    “真假？”周既明噎住了，“你别恶心我啊，你犯不着用恶心你自己的方式恶心我，我们两败俱伤有意思么？谁都讨不到好处，我们现在要互帮互助。”


    “你吐口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互帮互助，下次不让炊烟给你带饭了。”何清晏无奈，说完眉头一紧，自己好像说漏嘴了。


    “给我带的？”周既明一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这吃不到，在这里酸我。给我带饭，下辈子吧。不过这次吃了你的，我理亏，我明天也叫思齐给你带点，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酥油鲍螺。”


    “那东西可麻烦着呢，你别乱挑啊。你府上可做不出来。”周既明嚼嚼嚼，说。当他没见过世面？这东西连拂柳姐姐都不会。


    “你和拂柳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周既明愣了一下，忽然吃醋，“你对我姐姐做什么了？！！何清晏，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和你势不两立！你可以——不对，你不可以睡我府上任何一个姐姐。你不能用我的身体，去——你不能破坏我的名声！”


    “你本来就是烂黄瓜。”


    “谁他日的烂黄瓜！”周既明脸一红，这还挺形象。但是他真的不是。不过他恼羞成怒之后，又觉得解释起来倍儿没面子，男人情事精湛，难道不是个令人羡慕的品质吗？


    “烂黄瓜怎么了。我就喜欢烂黄瓜。总好比黑山药啊好。”


    “……”何清晏无比无奈，“你还吃不吃。恶不恶心啊。”


    “你还觉得恶心啊，我本来是个非常风雅迷人的男子，跟你在一起天天屎尿屁。”


    “那你扶着我.（）拉屎撒尿，不是很正常？”


    “我不和你讲了。再讲我要吐了。你故意恶心我。”周既明把碗端走了，何清晏眼底藏着一丝细微的笑意，他本来才是个非常讲究挑剔的人，遇到周既明这样的，那才是真的没办法，只能好好适应了。


    ————


    周既明回到家，两眼昏花，原来演戏也可以这么累。


    他跟在思齐后头进了正门，走了没多久，就听见了花园里传来了一阵嬉闹声。


    夹着何颂低沉的却难得不端着的声音：“再往上点儿，抓稳了，掉下来摔着可没人管你。”


    周既明脚下一顿。


    有点纳闷。


    人没看见，声音先至。


    这还是何颂吗？


    听着调调都不对了。


    上次见，他可是心有余悸。


    思齐在身后欲言又止。


    周既明往前走了几步，绕过那丛半人高的冬青，就见花园里的空地上，何颂正背着一个半大的小子。


    那小子看着八九岁上下，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锦袍，头上扎着个小髻，没戴冠，两只手搂着何颂的脖子，两条腿在他腰侧一荡一荡的，正咯咯笑着指挥：“往左边！往左边！那边有朵大的！”


    何颂还真就往左边去了，弯着腰，一手托着那孩子的腿弯，一手扶着旁边的石栏，走得稳稳当当。


    他今日没穿官袍，只一件家常的衣服，那两道平日里拧着威压的眉居然松着，连唇角都往上弯着。一副舐犊情深的模样。


    “少爷来了。”


    有人高呼一声。


    何颂的脸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他站起身，慢慢地放下背上的孩子。孩子不乐意了，揪着他的头发开始哭，何颂呵斥了声，孩子哭得更大声了，似乎一直都被宠着惯着。


    边上的嬷嬷察言观色，立马过来把孩子抱下来了，牵着他走到了一边。


    周既明心想，这也够偏心的。


    “回来了？”何颂淡淡地说。


    周既明叹了一口气，这是真的一点都不如自己家，哪怕自己都快二十了，祖母还把自己当个五六岁的孩子，一直从小疼到大。


    何清晏长大了，居然和父亲如此有距离感。


    “爹。”周既明不情不愿、强行忍耐地喊道。要喊自己父亲的宿敌喊爹，喊自己的死对头的爹喊爹，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嗯，”何颂点点头，淡声道，“回去吃饭吧，你娘过些天就回来了。她回娘家了，听说你被打的事情，急急匆匆要赶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周既明又心慌了一瞬，听说娘都很了解孩子，甚至可能比奸臣何颂还要了解自己，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


    不过关于何清晏的娘，倒是少有传闻，只听说她温良贤淑，和何颂感情很不错。


    “那我过去了。”周既明尴尬地说。


    “嗯。”何颂还是不咸不淡的。


    周既明心想，这种偏心，不知道何清晏失落不失落，难道长大了就要和家人如此生分吗？


    周既明领着思齐回自己的住处，让人把晚膳带过来，在路上，问：“这孩子真得我父亲宠爱。”


    “是啊，梅贵妾的孩子，一直都非常得宠。谁叫她狐媚子，倾国倾城呢。”


    哦，原来何颂有真爱啊，爱屋及乌。


    “那她怎么只是个贵妾，说不定很快就踩我娘头上了。”


    “那你放心，夫人年轻的时候，比梅姨娘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然的话少爷也不会生得这般俊朗，只是——”


    “只是年岁大了？”周既明叹了一口气，女人年老色衰的道理，总是永不过时，太悲惨了，“那我爹未免喜新厌旧。”他不屑地嗤笑。


    在自己家里，虽然自己处处和自己老爹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不对付，因为自己从小是被他打大的，什么小事不如他的意都要打自己，而且头头是道，固执己见，根本不听自己辩驳，但是老爹有个特质，那就是钟情专一。


    自己的母亲是江南首富的独女，在自己三五岁还没形成足够的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自此之后，自己的老爹一直都没有再娶。


    “我娘的未来，何尝不是梅姨娘的未来。”


    “是啊，色衰则爱弛，”思齐感叹道，“老爷府上姨娘、美姬众多，倒是苦了少爷。庶子庶妹也层出不穷。不过少爷这么优秀，绝对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的。”


    “那是，我是谁，我是何清晏。”他说完这句，自己心里都“呸呸呸”了三声。


    “好了，不谈这些了，把晚膳端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