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就是说这次和洛家联姻确实是自己家觍着脸往上凑的，自家孩子态度要殷勤些，这也正常。


    啊，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


    宋玉成不动声色地狠狠踢了一脚自己的弟弟，接着不打扰的说法简单告辞，硬生生拽走了还有些不大情愿的宋玉声。


    对方倒是没当场做出来一步三回头的架势，但那个恋恋不舍地脚步就看得宋玉成眼晕。


    出了老宅后，两人甚至也没来得及回家，宋玉成上了车就开始对着弟弟指指点点：“上杆子不是买卖，这老道理你难道还不懂吗！？”


    宋玉声目光向旁一转，摆明了就是消极抵抗的敷衍姿态：“不知道呢，我手上又没有股份，和人家也算不上买卖。”


    宋家大哥猝不及防，顿时被他结结实实噎了一下，原本撑起的七分怒火这会儿也只剩下了三四分，色厉内荏地继续坚持：“那你再怎么说也还是宋家二公子呢……！”


    宋玉声原本是倚靠在车门上的，听到这里时，他慢悠悠地支棱起身子，笑容也显出几分自嘲的讽刺。


    “不和家里提前打招呼，甚至都拿不出钱付酒店的二公子吗？那很涨见识了。”


    宋玉成：“哎呀，哎呀。”


    他有点刻意地清清嗓子，故作若无其事道：“又说那影响家庭和谐的话，股份这事儿又不是大哥拍板决定的，和大哥生什么气呢？”


    宋玉声冷笑一声，但也没就这个问题继续深究下去。


    兄弟两个在这方面达成了共识，他们都知道这属于上辈人的历史遗留问题，宋家这么多孩子，那么多得到了偏心偏爱，唯独剩下了宋玉声一个。


    也就是宋玉成接了老家摊子的这几年，时刻记得对自己弟弟尽量弥补些，这才没让兄弟姐妹们的关系烂到了极致。


    可话再说回来，就算宋玉声手上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这是他说那种话的理由吗？


    “我知道你想找个能靠得上的，但你确定小洛总就能靠得上吗？”


    “靠得上的。”宋玉声说得很肯定：“哥你不懂她，她其实人很好的。”


    宋玉成深吸一口气，捂住了胸口。


    他停顿几秒，随即换了种口吻，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老二，咱们先不说她旁边那个池秘书，啊，这都是跟了她多少年都没说法的；还有前些日子差点把你气出病来的那个小实习生，我查了，是，出身普普通通，但人家看脸就知道不是善茬。”


    宋玉成无奈道：“你倒是告诉我，她承诺你什么了，你这么就这么准备打好提前量的不离不弃啊？”


    宋玉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来回绕着几圈，这才小声回答说：“她帮我在餐桌上解过围。”


    宋玉成：“啊？”


    做大哥的瞳孔震动，忧心忡忡，感觉下一秒就要替弟弟痛斥原生家庭带来的心理创伤。


    看他好好一个孩子都给养成什么样了！


    “她不喜欢我，这我知道的。”宋玉声垂眸，很小声的解释，“可我缠着她这么久了，她没骂过我，没让人拦过我，也从来没打扰过咱们家的生意，她还是会和我客客气气地说话，她就算不喜欢我，最后也只是尽量绕着我，而不是直接要求我在她面前消失。”


    宋玉成：“就这样？”


    宋玉声很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这种程度还不够吗？”他反问道。


    “大哥，宋家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不是不知道；以洛家的体量，哪怕是强行收购咱们家的厂子，也就是小洛总一句话的事。”


    她的喜欢很浅薄，她的厌恶也很浅薄，可如此一来，她的心就显得很纯粹。


    这样一个人，哪怕真的因为联姻和某个人困在了一起，她即使抵触、反感，也不会因此对自己的另一半采取太恶劣的态度。


    不要去找一个只对自己很好的人，要找一个本就很好的人——而宋玉声的运气在这方面意外不错。


    他执念的，喜欢的，放不下的，一直也都是那个最好的。


    宋玉成嘶了一声，看起来还在努力挣扎：“可你俩这茬明显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宋玉声：“没关系啊，我们家的生意对她有帮助啊。”


    宋玉成：“？”


    宋玉声很自然地看着兄长的眼睛，十足耐心地解释道：“她事业心很强的，大哥啊，她又不是什么穷人家的孩子，等我们在一起了，她肯定能帮我料理家业——”


    宋玉成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摸了摸胸口，对前面的司机颤声提醒：“开慢点，我缓缓。”


    对比已经开始四处摸速效救心丸的大哥，宋玉声的表情倒是很淡定的。


    单站在联姻的立场上，要说最基础的门当户对，那宋家远远不够格。


    洛舒的父母本来对宋家也是这个态度：不反感，不讨厌，不阻止，但遇到关键一步，他们同样也不会支持。


    所以宋玉成兜兜转转，费尽力气求到了洛家老爷子的面前。


    他倒是也没指望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能瞒住这曾经老狐狸的眼睛，但没关系，最有价值的筹码已经展现出来了。


    ……


    洛家老宅的沙发上，老爷子正在对此做最后的总结发言。


    “……宋家的这几个孩子嘛，我都不太看好；


    父母带的头就是歪的，带来的老二勉勉强强，家底太薄，好在本人是个不错的孩子。”


    洛舒瘫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听老领导简单讲几句。


    “哇哦，真不错。”二十分钟后她干巴巴地应和一声，呱哒呱哒拍了两下手，“然后呢，您老人家什么意思？”


    “又摆这种表情。”老头瞪她一眼，“爷爷这是为了谁啊？不都还是为了你吗？说了多少遍了，早点收心，早些成家立业，不要成天在外面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洛舒长叹一声：“是是是，我懂，自古以来的传统，先成家后立业……”


    说到这儿是她忽然卡了个壳，跟着支棱起身子，故作疑惑道：“但是爷爷，我没成家这也没耽误什么呀？学业和公司都没耽误，比您儿子在任的时候赚的多得多了吧？”


    老爷子冷哼一声：“别和我转移话题，现在说你自己，别提你那个不成器的爹……我算是看出来了，成家这茬要是没人接着，你自己少说还能再磨蹭个十年八年的。”


    洛舒立刻转头，开始专心致志研究桌上果盘。


    老头不理她的消极抵抗，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要我说啊，宋家老二那个性子就不错，软绵绵的好脾气，家底薄有薄的好处，早些和老家断了，日后也不容易和你吵起来。”


    洛舒啧了一声，慢吞吞地又直起腰来：“哎呀，爷爷，您……”


    老头直接又说：“而且那种性子也压不住你，外面要是有什么个有的没的，看他的那个心态也是能看得开的，到时候就算真的找上门了，那小子应该也能应付得来。”


    洛舒：“嗯。”


    洛舒：“嗯……？嗯？？”


    “嗯什么？”老爷子一脸理所当然地瞪了她一眼：“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结婚后就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了？好歹成个家，家里有人坐镇稳着点，总比你一个人两手一摊哪里都跑的强。”


    洛舒的瞳孔剧烈地震了一下。


    倒是知道老头传统，啊，啊，啊原来是这么个传统吗……？


    “但这也太奇怪了……？”洛舒喃喃道。


    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写满了抗拒的不赞同。


    洛舒拍拍手，坐直了身体，直视老人的眼睛。


    “太奇怪了，这理由也太奇怪了，我不要。”


    老头和她对视半天，最终是他先一步挪开了眼神，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前一阵子不还在查宋家的事儿？这会入场条件直接送到你面前，又不要了？”


    洛舒皱皱眉：“那概念不一样嘛。”


    “要我说都一样，”老头冷哼一声，又从旁边的柜子上抽出一个文件袋，直接扔到了孙女面前，“还有你前些日子要的那笔钱，到底扔哪儿去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洛舒就有点心虚地嘿嘿两声。


    老爷子在旁幽幽道：“本来想着给你搭个捷径，你自己懒得走，那算了。”


    洛舒脑袋立刻抬了起来，露出一点警惕的表情：“怎么讲？”


    “宋家对这几个孩子各有各的偏心，老大继承家业，老三在外玩的自在，老四从祖辈手里拿了不少股份，也就老二，家底薄弱，对你也算是心甘情愿的。”


    按着原本的计划，只要这两个年轻人点了头，让洛氏接手宋家的厂子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过她不同意，那没办法了。


    宋家又不能坐着等死，另寻出路也是很正常的发展。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个人再试试嘛。


    总有人愿意的。


    老头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他家的硬件摆在那里，看得上的又不止你小洛总一个。”


    洛舒飞快拆开袋子，一目十行地看完资料，脸色越看越凝重。


    “秦家也对宋家的厂子有兴趣？”


    “做日化的厂子转行医药本来就很方便，本地的老牌厂子，现成的一块好肉。”洛家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而且人家可没你这么讲究。”


    “宋家毕竟还有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呢，手上有股份的那种。”


    洛舒的眉头越皱越紧，“还是联姻的路子？”


    “好用嘛。”老头笑眯眯地说，“招不在多，能用就行。”


    既然和洛家的联姻无法强求，那站在宋家的角度来说，只能尽快另外寻求一条新活路了。


    洛舒盯着那摞资料上的几行字，很轻地啧了一声。


    秦家。


    ……怎么又是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