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星珀仔细辨认了周遭流动的信息素，略作停顿，随后往南边走去。


    南边的兵虫散发的信息素最为浓厚。


    越往南走，脚下的菌毯越厚，踩下去陷得更深，渗出来的黏液把鞋底糊得发黏。她想起频道里马文说过的话，南边的菌毯底下是空的，他踩塌过一块，差点掉下去。


    菌毯厚，也不代表底下是实的。


    她得更谨慎一些才行。


    走了一段路，星珀忽然顿住，属于兵虫的信息素骤然变重。


    她往四周打量。


    远处约摸五百米的地方，出现了一队兵虫。


    大概有二十几只，排成松散的一列，正在往北边走。它们走得很慢，触须时不时就点一下地，偶尔停下来，在菌毯上嗅一嗅，再继续走。


    巡哨。


    星珀在小说里看过。


    兵虫会沿着固定路线巡哨，检查菌毯上的信息素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异物闯进来。这条路线大概是它们常走的，菌毯上被踩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星珀在虫穴里已经跟兵虫打过交道了。


    兵虫认可她的拟态。


    所以，星珀很放心地追上它们的步伐，仔细地观察着它们的巡哨路线。


    她没跟得特别近，隔了十几步的距离，缀在队尾后面。兵虫停下来嗅菌毯，她就停下来，蹲下去假装看脚下的东西。


    兵虫是知道哪些菌毯能踩，哪些不能踩的，大概是每只虫都有的技能——


    菌毯感知。


    跟着它们走，星珀很安心，根本不担心会踩到底下是空的菌毯。


    路线是从南往北。


    走了大概几里地，领头的兵虫在菌毯上一处颜色偏深的地方停了一下，触须点了点地，带着队伍往东拐了。


    星珀跟着拐过去。


    东边这一段的菌毯上散着不少蜕壳碎片，被踩得乱七八糟。


    忽然，前面的兵虫都停住了。


    星珀也跟着停住。


    所有兵虫都一动不动的，触须全都竖着，朝着同一个方向。信息素感知里，能感受到有什么在涌动。


    她顺着它们朝的方向看过去。前方不远处的菌毯鼓包旁边，一只银线兽正低着头舔共生菌，背上的银白色细鳞在昏暗的环境里泛着银光。


    它还没察觉！


    领头的兵虫往前挪了两步，前肢微微抬起，甲壳边缘绷紧，身体压低。后面几只跟着做了一样的动作，前肢抬起，甲壳绷紧，压身。


    星珀盯着领头的兵虫。


    它的前肢抬起来之后没有立刻落下，甲壳边缘的缝隙里慢慢鼓起一截暗褐色的尖刺，一点一点往外顶。


    蓄力。


    约摸几秒的时间，那截尖刺顶到了头，彻底弹了出来。


    几乎是弹出来的同时，领头的兵虫冲了出去。


    银线兽到这时候才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转身要跑，已经来不及了。领头的兵虫一刺扎在它后颈上，银线兽挣了一下，软下去。


    兵虫们发出愉快的嗡鸣声。


    它们的触须开始摇晃。


    没多久，出现了两只工虫，抬起了银线兽的尸体，很快就从星珀的视线里消失了。兵虫又继续巡逻，等它们走完一整个圈，很快也从星珀的视线里消失了。


    星珀没有继续跟着。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刚刚兵虫攻击的动作。


    先蓄力，再攻击。


    不是一抬手就刺出去。


    刺出去之前大概有两到三秒钟的蓄力。


    难道是因为她当时没有蓄力，所以才没法攻击吗？


    星珀雀雀欲试，环望周遭，也想找个银线兽来试一试。她转了一圈，大概是刚刚有只银线兽被围剿了，这会儿连半只生物的影子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附近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信息素里的味道有些陌生。


    不像是虫族的信息素，闻起来也并没有高阶虫带来的威压感。


    巧了。


    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


    ***


    马文躲在凹陷的菌毯里，屏住了呼吸。


    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激光枪。


    整个人缩在坑里瑟瑟发抖。


    他今天出来觅食，还以为没碰到虫，运气不错，没想到一转身就被未知星兽追了一路。他也不敢用激光枪，怕光亮和声音会招惹来虫。


    这真是个鬼地方。


    随随便便一个星兽都长得无比巨大。


    那倒是是什么玩意儿啊！


    涨得黑黢黢的，站起来将近两米了！万幸的是，它只是涨得壮硕，行动却十分缓慢，才给了他躲藏的机会。


    马文不得不向真神祈祷。


    希望那只黑黢黢的星兽发出更大的动静，把虫招惹过来，让虫去对付它。


    然而，那只星兽却十分狡猾。


    它也怕虫。


    他一消失，它的动静也小了。


    他竖耳倾听，才能依稀听到一些细微的动静。


    呼哧。


    呼哧。


    声音很轻，像是在嗅东西。


    似乎离他很远，又似乎很近。


    马文在菌毯上往掌心抹满了粘液，全都糊在脸上，企图在嗅觉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声音越来越近。


    马文犹豫极了，人生的岔口就摊在他的面前，选跑还是选留在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马文感觉到那一道声音就停留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他咽了口唾沫，攥着激光枪的手心全是汗水。


    他缓缓地抬头。


    下一秒，他跟一双幽黑的眼珠子对上了。


    马文差点吓尿。


    那么大的一个星兽脑袋就杵在他的上方。


    马文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抬手就把激光枪举了起来。


    枪口还没有对准，却猛地听见一道人声：“……这么弱的吗？”


    马文愣了下。


    而这个时候，一道人影也同时出现在马文的头顶。


    借着天际边的红光，马文认出来了。


    是那个最后登生命飞船，体能测试垫底的女孩，好像叫什么星珀。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掠过，并没有停留，对于这里有人似乎也并没有感到意外。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星兽的尸体，同时用袖子擦拭着中指的血迹。


    马文的直播间弹幕一片蒙圈。


    【我的真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快吓死我了，那么大的一头星兽，我都以为马文要凉凉了。】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快去看星珀的直播间！】


    【我总算知道星珀为什么就选一把短刀当武器了，她不需要！她根本不需要！她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我怀疑她是不是接受过身体改造？怎么会有人的手指比武器还可怕啊？】


    【竟然是一击暴毙！这是什么星兽？也太弱了吧？不怪星珀说它弱，它是真的弱！】


    【难道不是星珀太强了吗？】


    【死神姐要改名叫发财姐了吧？下次我也押个冷门的，万一呢？！】


    星珀还在回味刚刚刺死不知名星兽的感觉。


    原来那帮子有异能的人在末世使用异能杀丧尸是这么快乐的吗？不需要武器，也不需要力气，只需要异能，就能轻轻松松干掉丧尸！


    她在暗处观察了很久。


    身形庞大的星兽走路姿势笨拙，速度缓慢。


    弱点未知。


    但只要大脑受伤，一般就活不久了。


    星珀原本的打算是它死不了，就再补刀。


    总能试探出它的弱点来。


    退一步来讲，她能模仿虫的信息素，能混淆它的嗅觉。


    虫族是这个星球的霸主。


    她狐假虎威，不带虚的。


    于是，她毫不犹豫就模仿着兵虫潜伏的姿势，蓄力，攻击，瞄准了并没有发现她的星兽的脑袋，一跃而起，一根手指直接扎进了星兽的后脑勺。


    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受到一股热乎乎的脑浆，混着血液包裹住她的手指。


    她的大脑头皮爽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