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着病的李洵水异常不同。


    薛照野还在作思想拉扯，眼前女子已然微仰起头，嘴唇湿润着，一副还要的模样。


    薛照野反倒不敢贸然继续了。


    毕竟刚缝合的伤口，动起来又要崩裂。


    更何况珠珠还趴在门外，脑袋快把门拱破了，一个劲问里头状况如何。


    薛照野恋恋不舍地起身，将门口的脑袋放进来，随后又去找母亲们。


    柳宁月一会儿功夫喝了三盏茶，听见薛照野报平安，明显松口气，道：“日后夜里莫闹腾。”


    薛照野意图辩解：“孩儿没闹。”


    柳宁月随即剜她一眼，说：“没闹怎伤成这般的？还有你自个儿的伤，注意身子。”


    薛照野识趣地不再辩驳。


    总比知晓真实情况挨揍的好。


    “行了。”柳宁月淡声道：“继续歇息吧，夜深了。”


    她们走后，珠珠不好一直呆在主子房内，帮李洵水整理了衣裳头发，拾起地上的一片狼藉悄然退出。


    屋里屋外都安静下来。


    李洵水逐渐清醒许多，递交的眼神恢复往常：“将军站在这……要做什么？”


    薛照野便问：“伤口还疼吗？”


    李洵水连连摇头：“不疼。”


    一恢复清醒就否认，明明刚才……罢了，薛照野坐到对方面前，诚恳道：“是我下手太重，对不住。”


    然而李洵水并不在意这个，她声线缓慢，道：“那将军现在冷静些了么？”


    薛照野颔首。


    “好。”李洵水说：“您不了解朝堂的时局动荡没关系，可臣必须告诫您一句，从今往后谨言慎行，哪怕不为了臣，您也该想想母亲们。”


    薛照野张张嘴，目光落在被对方咬破的手腕上。


    这口咬得太好了，咬得薛照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的话有多“大逆不道”。


    就如李洵水所言，萧锦岁不一定会真心计较，但王家，想打压武官的新贵，想拉中书令和太师府下位的其余人，群起而攻之，她们都会替萧锦岁计较。


    薛照野越思考越出了身冷汗。


    而眼前，李洵水的手突然伸来，轻抚在她颊侧。


    掌心还残留着缝针时沁出的汗液，潮湿的皮肤贴在脸上温软的，令薛照野下意识偏头挨过去。


    于是变成了李洵水捧着她的脸，亦变成了李洵水问她：“疼吗？”


    薛照野舔舔嘴角，血已经干涸，尝不出甜腥味了，她很诚实道：“有点。”


    李洵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低声说：“臣也下手太重，对不住将军。”


    只一瞬，薛照野好像看见了这双狐狸眼中，浮现出一丝微弱而浅薄的心疼之色。


    她怔愣须臾，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可再对视时，面对的依旧是一潭古井。


    没有波澜，没有起伏，一如既往的平静。


    原来是错觉……薛照野失望地撇开脸，说：“无妨，你打得对。”


    李洵水收回手的动作牵扯到伤口，她不由嘶了声，扭头去看缝合的地方。


    “莫动。”薛照野扳过她：“你这么用劲会有崩裂的风险，我去拿铜镜来罢。”


    李洵水小声道好。


    待薛照野取来铜镜，两人一前一后比对，视线再次重合，聚焦，定格。


    又默契地一同挪开。


    薛照野仔细观察起李洵水的背，本该如玉般无瑕，可惜被蜈蚣似的针口扰乱。


    她抬手触碰红肿的地方，这一下倒不疼，就是……指腹上有茧，难免摩擦到。


    李洵水顿时挺直腰背。


    地龙烧得火热，薛照野的手也一样，不知何时绕到了襟前，隔着镜子，她动作得自然而然，厚茧磨得刺痒，触碰到那脆弱的尖角时更是。


    薛照野顺势埋头，将唇落在李洵水的伤口处，一点点延伸着往下。


    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


    “抱歉，我……”她别扭地拉开距离：“你伤颇重，不如还是安歇吧。”


    “……”李洵水最终成功回了身，狐狸眼盯着对面，说：“将军若想……”


    薛照野生怕她误会自己是个什么只想着榻上的可耻狂徒，连忙澄清道：“没有特别想，又不是不能忍受，这般真容易伤着，待都好些，不急于一时。”


    李洵水顿了顿，眼神飘向一旁，幽幽叹气。


    近来怎么总叹气？薛照野不明所以，甚至有点奇怪，为她好还叹气呢，真是捉摸不透。


    这么打岔，先前堆积的无数旖旎和暧昧全不作数，薛照野躺回枕间，分了一半被子给李洵水后自己侧过去，抚着牙印愣神。


    本以为就此安歇，没想李洵水在身后翻来覆去地调整位置，听声音都能听出万分不适应。


    薛照野回头，就见一颗脑袋正四处乱蹭，一不小心压到伤口还皱起眉。


    李洵水着实找不到合适的睡觉姿势，怎么调整都不舒服，一会压着头发，一会又压着伤隐隐作痛。


    她只能和薛照野一样半趴，但胳膊支撑不了太长时间，没多久又酸痛难忍。


    看她像只小动物般扭动，薛照野忍不住伸手，把人往自己方向带。


    抬起的狐狸眼充斥着疑惑——李洵水的容貌做这样的表情有种别样的反差感。


    很……可爱。


    薛照野倏地耳朵烫，匆匆将对方脑袋搁到自己肩膀，僵硬地说：“你，你就枕着睡呗。”


    李洵水的下巴乖巧搭在薛照野肩头，她仰首道：“将军不怕手麻么。”


    这个角度也很可爱……薛照野再也不敢仔细瞧她，只闭上眼道：“我身子强健，不会有事，况且军营中总这般睡，习惯了。”


    确实强健，火炉般源源不断冒热气。


    李洵水深夜被烤醒，迷糊间褪掉了衣衫，又倒头继续睡过去。


    她刚睡熟，薛照野跟着热醒了。


    睁开眼发现——有两件无比棘手的事。


    第一件，李洵水似乎来癸水了，有股淡腥味，不似伤口。


    第二件，李洵水的衣服呢……？


    薛照野试探性地动胳膊，发现李洵水几乎整个人挂在她手上，这便算了，更加痛苦无措的是——手掌正对的位置恰中靶心，黏黏糊糊的。


    摊开一看，一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