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陆淮礼轻声：“和落地签一样吗？”


    “不是。”


    乐萤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就是写给某个特定人士的祝福语，比如说to陆淮礼……”


    声音越来越低，乐萤悄悄抬眸，语无伦次，“你能听懂吗？”


    陆淮礼颔首，面不改色：“是只有我一人才有的祝福语，别人都没有？”


    听着有点奇怪，可细想又觉得陆淮礼没有说错。


    乐萤点点头：“嗯嗯。”


    笑意再次回到陆淮礼脸上，他立在乐萤身侧，神情认真专注，等待乐萤下笔。


    半晌，乐萤手中的笔始终没有划过纸面。


    笔身转了又转，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明信片，而是棘手的数学难题。


    乐萤面露苦恼：“你这样盯着我，我写不出来。”


    陆淮礼了然，往后退开半步。


    乐萤眨眨眼。


    陆淮礼再次往后退两步：“这样呢？”


    他说得真诚，乐萤莫名心生愧疚，感觉自己好像在欺负人，她飞快点头：“可以了可以了。”


    视线再次回到明信片上，乐萤咬住下唇，依旧脑袋空空。


    平时抽奖送粉丝，乐萤没少写to签，后缀的“宝宝”“宝贝”信手拈来，可如今收信人换做陆淮礼。


    乐萤为难捧腮，犹豫许久，纸上也只多出“陆淮礼”三字。


    余光瞥见在文创店闲逛的陆淮礼，乐萤愁容满面，朝他扯出一个苦涩笑容。


    举起的明信片挡住下半张脸，乐萤躲在明信片后，实话实说：“我不知道要写什么。”


    她往前挪近，“你想要我写什么？”


    陆淮礼移步至她面前，一手撑在玻璃柜上：“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乐萤不假思索答应：“当然。”


    陆淮礼倾身垂首，身子朝乐萤倾斜，指骨微曲在明信片上敲了一下。


    正好落在乐萤鼻尖。


    “等你下定决心那日，可以把答案写在明信片上吗？”


    乐萤瞪圆眼睛：“……好。”


    在外逛了半日，乐萤后知后觉自己忘了拍照。


    彼时她左手捧着一碗咖喱鱼丸，右手握着鸡蛋饼。


    正在往民宿走回的路上。


    手肘往旁捣了一捣，乐萤惊恐：“我们忘了正事！”


    路灯光影绰绰，陆淮礼闻声侧首，不解：“不是正在做吗？”


    乐萤茫然看向陆淮礼的手机。


    陆淮礼什么时候拍的，她怎么不知道？


    陆淮礼露出同款困惑表情，坦言：“陪你不是正事吗？”


    乐萤赧然，提醒陆淮礼：“你要的照片还没拍。”


    她左右张望，长街路灯昏暗，并非拍摄的最佳场所。


    乐萤泄气塌肩：“今天好像拍不了了。”


    “那就等明天。”陆淮礼一点也不急，“反正还有时间。”


    乐萤好奇：“你做了几天的攻略？”


    陆淮礼答非所问：“那你呢，你想在海城待几天？”


    乐萤视线往上飘，含糊不清：“看情况吧。”


    她原来的旅游目的地并不是海城，如果不是因为台风，乐萤也不会在海城落脚。


    “这里本来只是我的中转站。”


    她眼睛弯了一弯，“其实那天在楼梯间遇见你，我的心情不是很好。”


    那天对乐萤而言简直像是水逆，台风高铁停运、酒店满房、手机即将开启低电量模式、电梯故障、行李箱坏了……


    乐萤一人拖着行李精疲力尽，只想快点逃离。


    “那现在呢？”


    陆淮礼垂首低眸，“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


    何止。


    不止一点。


    乐萤摔入柔软的被褥，双手捂脸。


    烫意蔓延到耳后，乐萤仰首望向天花板，水晶吊灯光影柔和，细碎闪光缀入乐萤眼中。


    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上的自己，乐萤愣了片刻。


    屏幕上这个笑得满面春风的不会是自己吧？


    唇角又一次不自觉往上勾起。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打断乐萤欣赏自己的酒窝。


    是出版社编辑老师发来的微信。


    先前出版的小说最近再版，碰巧乐萤出门在外，签名还没有着落。


    怕时间来不及，乐萤索性让编辑直接将环衬寄到民宿。


    编辑发来的正好是环衬的单号。


    印厂离海城不远，乐萤掐指一算，应该这两日就能收到。


    出版社编辑：【下月书店有签售会，萤火虫老师有兴趣参加吗？】


    乐萤干笑两声：【不了吧，我读者不多，要是没人排队好尴尬】


    出版社编辑震惊：【怎么可能？老师人气很高的，之前很多读者粉丝都留言，希望能在签售会上看见老师】


    乐萤踟蹰半晌，最后还是婉拒：【我有点i，还是不了】


    出版社编辑回了个“猫猫哭泣”的表情包。


    对话暂时中断。


    退出聊天框，乐萤最后检查一遍收货地址，确定地址无误后，无声摁灭屏幕，抱起膝盖蜷缩在床上。


    前不久乐萤刚在小红书上确诊幸福恐惧症。


    明明自己拥有的读者粉丝不少，可每次收到读者的好评，乐萤总会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么高的赞誉和喜欢。


    患得患失是乐萤的常态。


    那天收到陆淮礼的表白，乐萤也是如此。


    她早过了做玛丽苏美梦的年纪，更不会异想天开以为自己自带万人迷系统，能让陆淮礼一见钟情。


    又或者，这只是陆淮礼的一时兴起？


    他只是她在海城的限定男友？


    发热的手机贴在额头，乐萤心事重重，昏昏欲睡，不知不觉一觉睡到天亮。


    海城的白天如同蒸笼，闷得喘不过气。


    陆淮礼安排的行程在日落之后，乐萤起来瞟了一眼时间，时候还早，又继续躺下，任由自己坠入梦境。


    再次醒来，乐萤是被冻醒的。


    窗外天光大亮，房间冷得宛若冰窖。


    乐萤大大打了个喷嚏，手臂在地板上捞了一捞，终于找到离床出走的被子。


    头重脚轻，乐萤裹着被子，睡眼惺忪。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乐萤摸索着找出充电器，又迷迷糊糊起床洗漱。


    连着喝了三杯温水，走丢的神智终于回归。


    通知消息弹出快递消息，显示快递已送至家门口，是出版社寄来的环衬。


    消息是三个小时前发来的。


    乐萤耳边“嗡”的一声，急不可待飞向门口，差点踢翻一只鞋子。


    门口空空如也，楼梯口不见快递踪影。


    乐萤狐疑翻出快递员的电话，得出的结论是民宿的电梯还没修好，步梯不会送货上门，只能送到菜鸟驿站。


    乐萤还想多说两句，对面已经挂断通讯。


    她无奈，只能换衣服出门。


    不熟悉路况，乐萤花了不少时间，终于在巷子深处找到驿站。


    店内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息，落地扇横亘在角落，呼呼往外传送冷风，门口还停着一辆正在往外卸货的卡车。


    工作人员忙着卸货，无暇为她取件，乐萤只能自力更生。


    可惜在店里转了又转，始终不见自己快递的身影。


    低头再次瞥一眼取件码，货架对面忽然传来熟悉的一声：“乐萤？”


    陆淮礼刚取完件，正准备走。他熟稔：“取件码多少，我帮你找。”


    乐萤本就头晕脑胀，在店里转了半天，此刻更是头晕眼花。


    不做多想，乐萤立刻送上一串神秘数字，又补了一句“谢谢”。


    手指按压额角，乐萤视线掠过货架上的快递取件码，眉心紧皱。


    她低头翻看短信，喃喃自语：“没记错啊，是a-3103……”


    几乎是异口同声，乐萤听到陆淮礼在问：“是a-3103吗？”


    乐萤欣喜若狂，跨过脚下的障碍物，往陆淮礼奔去：“对对对，是我的！”


    余音未落，一道狐疑的嗓音在空中响起。


    陆淮礼抱着快递箱，凝眸盯着快递单上的物品信息：“你买的是……明月出版社作者专用签名卡[禁止售卖]？”


    乐萤笑意凝固：“……”